第46話 佐知子視點：休假前（下）

我點擊「發送」按鈕。電子郵件應該已經成功發給了客戶。

我把手放在脖子後面，輕輕地捏了捏。

然後把整個身體都癱在了椅子上。

「我先走啦。」

犬飼整了整領帶，打開了門。他的眼裏寫滿了疲憊。

「今天辛苦了。」

犬飼點點頭，離開了房間。

辦公室的鐘顯示，現在已經快到午夜時分了。

犬飼一走，辦公室顯得更空曠了，雨水敲擊窗戶的聲響也比之前更大了一些。

這場雨已經下了好幾天，今天中午停了一會兒，到了晚上的時候又繼續開始下雨。

我能看到窗外被辦公室的燈光照亮的雨滴。

大雨從黑色的天空中傾盆而下，消失在了無盡的黑暗中。

文忽然站起身來，走向門口，然後轉身朝向我。

「我去弄點喝的。需要幫你帶什麼嗎？」

「一杯咖啡就好，謝謝。」

文點了點頭，離開了辦公室，走向自動售貨機的方向。

我目送她出門，然後開始鬆弛緊繃的肌肉。

我閉上了雙眼，感覺全世界只有雨聲。

一輛汽車飛馳而過，向人行道上激起了路邊的水窪。

「我靠。」

「所以……你在隱形眼鏡外面又戴了一個平光鏡？」

「真的？」

「但是你也沒必要一直戴着吧。」

一聲炸雷差點把文的聲音淹沒。

文打開了我身前的收納箱。

我接過文遞過來的咖啡罐。這也是我最常喝的那一款。

看到貴呼這一本正經的樣子，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佐知子，我注意到你看書的時候也會戴着眼鏡。是遠視嗎？」

坐在文右前方的貴呼開口問道。

「自動售貨機不認這個。」

文看了我幾秒鐘，鎖上了身後的櫃門。

文突然問我道。

過了一會兒，我覺得我緩過來了。我打開手提包，把先前放進去的咖啡館拿了出來。

「麻煩你啦。」

文笑了起來。

「你錯過末班車了吧。需要我開車送你一程嗎？」

文把一個円的硬幣摔在桌上。

「怎麼了？」

「對的。這就是我的習慣。」

「謝謝。」

我的電腦伴隨着一聲低沉的聲響關機了。

「不用啦。我叫一輛出租車就好了。」

「啊，這種事情時有發生嘛。」

「你的眼鏡呢？」

雨比我們離開事務所時下的更大了。

「這硬幣比我們歲數都大，結果因爲你那個牛逼的自動售貨機不認，你就把這硬幣罵了一頓。嘖，我佛了。」

在我閉上眼睛的那一剎那，黑暗的天空下星星點點的城市燈火彼此連接，看起來就像是一條蠢蠢欲動的蛇。

看起來人們戴眼鏡都有各種各樣的理由。

我接過咖啡。文走向她的衣櫃，把她的外套拿了下來。

「這樣就省的化妝了。」

貴呼聽見文的話，抬起頭望向她。

我正準備站起身，一陣眩暈突然襲來。我伸出雙手，扶着桌子，讓自己不至於倒下。

我坐回到椅子上，揉着我的太陽穴。

我係緊了我的安全帶。

「出什麼事了？」

文靠在她的座椅上，調整起了後視鏡。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滑稽。

「真的不用戴眼鏡嗎？」

「歡迎。」

「……我沒事兒。」

「真的嗎？啊，沒事兒就好。給。」

我鎖上辦公室的門，把空易拉罐扔進了自動售貨機旁的垃圾桶。

「我有點不太能理解……」

「今天雨下的真大啊。天氣預報說明天就會放晴，不過看這個樣子……難說。」

文回到了辦公室，猛的一下拉開了她的抽屜。

「我的視力還好。戴眼鏡就是爲了不讓視力下降，就這樣。」

前擋風玻璃的雨刷速度變得越來越快。

文把櫃子鎖起來，問我道。

後視鏡裏的車飛快地駛過，文把她的右肘搭在門把手上，然後踩下了油門。

「沒事兒，就是有一點兒暈。」

無論雨刷怎麼努力，大雨依舊伴隨着閃電，像瀑布一樣撲在前擋風玻璃上。

「看起來是。看來這雨一時半會是停不了了。」

「我明白了。」

「我生日的時候，姐姐送了我一副鏡框作爲生日禮物。既然是鏡框，肯定也就沒有鏡片啦。畢竟配一副鏡片挺貴的，不是嗎？」

我在文走後三分鐘離開了大樓。我鑽進停在大樓入口的一輛小汽車，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

「嘖，這硬幣也忒老了點。有這玩意兒的時候我還沒出生呢。」

「我還是有點擔心你。我送你回家吧。我去停車場把車開出來，要是沒問題的話，你過兩三分鐘下來吧。」

我把手指放在還溫熱的咖啡罐上，正準備拉開拉環，但我一瞬間改變了自己的想法，決定把咖啡放回包裏。

「別擔心，我平常戴的是平光鏡，沒度數的。」

「別客氣。」

我眨了眨眼，貴呼——和她桌上的所有東西，包括那枚硬幣——一瞬間全部消失了。

文沒搭理貴呼，把自己的錢包拿了出來。

文按下了左邊的那個開關。

然後她不等我說話，就離開了辦公室。

一道光劃過夜空。

「打雷了？」

文開的是掀背車，行李箱和車廂連在一起，這使得車內反而顯得更寬敞了一些。

我關上了車門。

「這硬幣怎麼着也算是你長輩了吧——你就這麼對你長輩說話的？」

「我戴着隱形呢，放心吧。」文回答。

貴呼站起身，從桌上拿起那枚硬幣，仔細地端詳起來。

「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