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 佐知子視點：焚燒爐

楢崎正經過那條前往圖書館的路。

我離開了餐廳，跟在她的後面，最終到了一個臨近山間小徑的出口的焚化爐。

楢崎就站在它前面，背對着我。

我小心翼翼地先前走了幾步，試圖不去驚動她。

遺憾的是，我最終踩在了一棵幹樹枝上，發出了巨大的「咔嚓」聲。

「嗨。」

她轉過身來，從口袋裏抽出一隻手向我問好。

我繼續向她走去，儘管越來越多的枯枝敗葉在我腳下咔嚓作響。

「在這樣一條路上，我原本的嚇人計劃也只能泡湯了。」

楢崎的常常微眯的雙眼略略睜大。

「我不覺得你的性格會讓你做出這種可愛的小惡作劇。」

「喂，我心情好的時候也能插科使砌一下的好不好！」

「是嗎？」她笑了。

我站在她一旁，看着焚化爐。

「你在幹什麼？」

「散步，偶然間找到一個稍微溫暖點的地方。今早可真冷啊。」

「的確。」

深紅的火光在後方照亮了她。

在焚化爐的中央，火舌飛舞。

她的紅髮像着了火一般，在熱風中搖曳。

「所以你最終找到了嗎？」

「好啊。」我這樣說着，同她一起返回了洋館。

「這就是工作。」

「現在是沒有，但誰知道什麼時候又會復發？」

「我起得蠻早。應該逛了有好大一圈。」

我們都輕聲笑了笑。

「要是這麼說，你甚至還能從灰的形態裏復活。我在想，如果要是變成灰環遊世界之後，我還能不能變回人樣。」

「工作上有要緊事，所以今晚就得離開。能有在山裏走這麼遠的機會可不是每天都有的，所以我決定還是試試自己能走多遠，這樣以後就不會後悔。」

她一定是注意到我在搓着手。

「萬億的人體細胞不斷死亡，然後被新的細胞所取代。腦部細胞更新換代的慢點兒，不過也就一年的時間。要是按這種說法，一年後你就不再是過去的自己了。」

「這麼着急嗎？」

她是對的——我感覺冷風正在吹走我身體的溫度。

「說實話，我本來不打算來這裏的。你可能真的好些了，也有可能我最終會導致你的幻覺加重。但是，就算什麼壞事真的發生了，你應該向身邊這些人求助。七重能理解你、莉莉也對你所經歷的情況有些經驗。梢也許也能幫幫你。她雖然年幼，但是她畢竟很聰明。總之，她們都是你這邊的。」

看向焚化爐中的火焰。

「那你可要穿厚點。大早晨可夠冷的。」

一股煙從煙囪裏飄出，吹走了多餘的灰。

「你走了多遠啊？」

「是什麼呢。不過無論燒的是什麼，現在都只是灰了。」

「也是……那你……對我有什麼建議嗎？」

「該回去了，在這裏會感冒的。」

「這句話可真有點哀傷。」

楢崎困擾地搖了搖頭。

感受到寒意的我向前又邁了一步。

「那時你就是另外一個人了。要是他們能保存你的人格那就很有意思了。但是，我不會認識他們，他們也不會認識我。」

「好吧，我想我還能活下來。」

她微笑着注視着前方。

「聽起來不錯。我都想看看了。」

我看着黑色的燃燒着的煤塊，但它不久就碎掉了。

楢崎以微笑回應。我們靜靜地看了會火焰，和焚化爐裏的殘骸。

「我好奇這裏在燒什麼呢？」

「你最近不再幻視幻聽了吧？」

我掃了一眼，看到楢崎臉上有一處污漬，像是煤煙又像是塵土。

「我以爲你從來都剋制不住自己呢。」

「在我看鳥類圖鑑的時候，我忽然想自己去在野外找找樣本。於是我就去森林裏散步了。森林裏凍得要死，但是，這片地區雲霧繚繞，有種仙境般的感覺。」

指出她臉上的污漬後，她用手將它抹去。

「瞭解了。」

「沒有吧。灰塵升入天空進入雲裏，同雨一起回到大地。它會讓土壤更肥沃，也給植物以生機。最終也會轉化爲食草動物的晚餐。你能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就算變成了灰也是如此。」

楢崎把手裏拿着的幹樹枝扔進焚化爐。

「鳥叫倒是不少，但是霧這麼大，我只能看到幾隻。最好的是隻在臘梅枝頭的虎鶇。那景緻真的很美好。」

「但誰也不會注意到。」

看的更仔細些，我注意到她白色外套的袖子上也滿是土。

隨之傳來低聲的噼啪聲，一小股灰飛入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