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话 楢崎视点:孩子们的游戏
《SeaBed》 · Paleontology · 3344 字
「嗯?」
我听到身旁传出很尖锐的声音。
「能听到我说话吗?」
「我听得到。」
声音的来源处,一双浅色的眼睛正看着我。
我把思绪从黑暗中拉了回来。
声音的来源处,一双浅色的眼睛正看着我。
「抱歉,我们刚才聊到哪了?」
「你老糊涂了吗?这么健忘。」
一束光落在桌上,照亮了桌上一角的灰尘。
我被如同繁星般多而又杂乱无章的书本包围。
一个可爱的浅发少女正盯着我。
「我刚才走神了。」
「我也会走神。但是在别人面前除外。」
「你说的对。我很抱歉。」
「我刚才在问你,你说的小孩该玩的游戏是什么。」
从她的语气可以听出她并没有因为我的走神而生气。
「唔……比如堆沙堡或者洋娃娃?」
「你在这个年纪还会玩这些东西吗?我们在讨论的是我这个年纪的孩子。我的意思是,明明是你先问我是不是和这个年纪的孩子有一样的爱好的。」
被她训斥完之后,我终于稍稍回想起一些我们刚才的谈话内容。
「这样啊。」
「这样吗。」
「……唔,差不离?」梢歪着头回答我。
「所以,说你现在就在玩儿『游戏』,应该没什么不妥的。」
我突然想起佐知子曾经和我说过的一件事。
「去试一次吧。没准你就乐在其中了。」
「你的研究给你带来满足感了吗?」
「我在回来的路上想起来一些以前的事。」
「就算她们请我,我也不去。我只会坏了她们的兴致。」
我也起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嗯,翻了词典,发现跟我先前想的也差不多。毕竟这和我的工作领域也有些关系嘛。」
据说,那段时间贵呼的家里经常有麻雀飞进来。
梢把字典放到桌子上翻开,这本书对她来说太大了,很难舒服地拿在手里。
梢往后一仰,靠在椅子上。
「我本来还想多加一些装饰,但实在是没时间了。」
「如果满足感是唯一定义『游戏』的标准那么在世界上不管干什么都可以是游戏。我希望有个明确的标准来区分,什么是『游戏』,什么不是『游戏』。」
「『游戏』就是『游戏』。如果你想找到明确的定义,就去找本词典。我们现在就在图书馆里。」
我把抓住椅子,摆出要站起来的架势。
梢大声地念出字典上的注释。
图书馆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梢收起东西准备离开。
「嗯,每个人都会有各自的爱好的。」
「速度蛮快的嘛。」
「一开始我们在聊怎么样才能放松,然后逐渐发展成关于爱好的话题。」
「为了娱乐和自我满足而进行的活动,而不是出于实际的需要。」
「是你自己做的?天赋不错嘛。」
「谈不上多喜欢,只是相比科目更喜欢罢了。」
「这包挺可爱的。」
「所以泡在图书馆查东西对我来说算是『游戏』吗……说到底,『游戏』到底指什么呢?」
「只是看着它动起来我就很满足了,我也从来没有厌烦过。」
我们又在一些有的没的话题上闲聊了一会。
「冷静,冷静……」梢边呼气边自言自语道。
「对啊。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喜欢这个玩具。」
「为什么?」
「你现在满意了吗?」
「你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我在班上找不到任何人去问这个问题。而且我也不打算去交新朋友」
梢皱起眉头表示抗议。
「你一直很乐在其中吧?」
她用双手比划那个玩具大概有多大。
「是这样吗……」
贵呼觉得它们一定是被电饭煲旁的生米吸引来的。
「我又不看电视,所以和她们也没啥可聊的。」
我回到了桌子旁。
「交朋友太麻烦了。」
「唔,刚开始看起来还是蛮可爱的,能引起我的兴趣。久而久之,我开始去想这个机器是怎么动起来的,或者给企鹅赋予不同的身份和性格。」
梢花了些时间在零碎的记忆中寻找企鹅滑梯的下落,但一无所获。
「是吗?」
梢开始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
当贵呼又一次发现一只闯入的麻雀时,她马上关紧门窗,拿着捕虫网去追麻雀,然后把抓住的麻雀锁到盒子里。
「我之前不是说过嘛,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于别人的娱乐方式。任何可以给你精神上带来满足的事情都可以视作是『游戏』。」
梢一言不发地向前走了三步。
梢抱着书从楼梯上走下来。
「包括人类在内的智慧动物,为了娱乐和自我满足而进行的行为,而不是出于实际的需要。并不包括出于生存目的进行的活动例如睡觉或打猎。」
梢眯起眼睛思考想搞清其中的缘由。
佐知子对此非常惊讶。贵呼在美工课上成绩一直很好,木工实习居然会翻车。
「嗯。」
当我在想该怎么去转移话题时,梢轻叹了一口气。
她翻到写着「游戏」这个词的那页。
梢仰起头,看看周围的书架上有没有她要找的书。
「嗯。」
「别挑三拣四啦。」
梢这么说道。
虽然课上没有具体指定要做的东西,但老师还是给每个同学都下发了一份书架和抽屉的设计图,并且以此为标准来评分。不难想象,贵呼木工实习的分数惨不忍睹。
虽然她想继续说下去,但这里公共场合,她还是就此打住了。
我可以陪她一直走到隧道。
梢比我更快地站了起来,钻进了书架间。
「你现在还能找到它吗?」
梢听罢,用小巧玲珑的手合上了书。
「你喜欢刺绣吗?」
「我想起来在看鸟类百科全书的时候见过这本书。」
「嗯……他们平常都在聊啥?」
「……你这么一说,我又觉得不靠谱了。」
「词典在哪里呢?」
「好吧,就此放你一马。」
梢的语速比平常更快了。
「一起去找找看?」
「你就没有过和她们一起玩的想法吗?」
「我对他们的话题不感兴趣。」
贵呼把陷阱带回家当天,初次实验就抓到了麻雀。
梢走上一条崎岖不平的石板路——这条路对她娇小的身体来说并不好走——的时候,她背包上的睡莲图案也随着步伐摇曳。
刚刚梢背对着我说「来比比谁先找到词典吧,不许作弊」,所以我还是忍住没看这张地图。
「我想知道它现在在哪。现在我有些想念当时的那种感觉,我希望它没有被人丢了或者弄坏。」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梢回来的时候说到。
「好了好了,对不起啦。」
「你为什么不问问你的同学们呢?」
「……这个解释还是太含糊了。」
「我们是怎么聊到这个话题的?」
「我小时候很喜欢玩企鹅滑梯。那是一种大个的电动玩具。有冰山,滑梯和一个穿山而过的隧道。企鹅会爬上山再从滑梯上滑下来。然后不断重复这个过程。」
「行。」
「是我在学校的手工课上自己做的。」梢看着包说。
「我就喜欢整天泡在图书馆。」
梢又轻声呢喃了一遍。
「我还以为你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箱子只比手掌稍大一些,有一个可以开闭的盖子。
贵呼在美工课木工实习的时候做了个盒子形的陷阱,抓住了一只麻雀。
「怪不得那么快就找到了。」
过了一会,当我还在一堆名著和教科书间找字典时,余光瞟见梢正从二楼走道走过来,怀里抱着一本厚重的字典模样的书。
柜台边上有副图书馆的地图。
「我还记得,每只企鹅的颜色都不一样,但每次都会按相同的顺序依次滑下来。我最喜欢那只黑色的企鹅,大部分时候我都盯着它。」
「仅仅只是个拿来看的玩具吗?」
「我不知道。有一天它没电了,然后我就渐渐把它忘了。」
佐知子因为这件事很生贵呼的气——她把麻雀放到一个又小又黑的盒子,如果贵呼是那只鸟会有什么样的感受。
「男生们一般在聊电子游戏。而女生们一般都在聊电视节目和明星。有时她们会去歌或者干别的什么。」
梢又在笔记本上记下些词,然后把字典放了回去。
「嗯,大概吧。……你是不是本来就知道这些啊?」
虽然那只麻雀没有在盒子里呆很久。
有一次,贵呼的妈妈在贵呼在外面玩的时候回来。
她听见盒子里有叫声,就打开盒子把它放了。
贵呼回来后抱怨妈妈把鸟放走,却招来了一顿痛骂。
那只麻雀再也没回来过。
据贵呼说,以前常有很多麻雀会光顾厨房,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麻雀来了,她想知道是不是因为麻雀间有不为人知的传递信息的方法。
等我回过神来时,我们已经离开了洋馆。
我在通往隧道的路上驻足,回头望去。
「对了,你和莉莉说过话吗?」
我发现梢对这个故事不怎么感兴趣,于是我问了另一件事——他们有关于去见建筑师或别的什么人的计划。
「还没去。」
「和她讲话让你觉得不自在吗?」
「不是这样的……」
「莉莉喜欢和别人聊天。如果我们去拜访她一定会很开心。」
我看向梢,但她没有任何反应,于是我继续讲下去。
「对了,她还和我讲过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你知道曾经有个人在这栋楼失踪了吗?」
「没听说过。」
「说不定只是她在吓唬我。」
「我哪知道,我在这家旅馆只见过她们两个工作人员。」梢说道。
「也是哦。」当我说完后,梢有些惊讶地看了我一眼。
和上次差不多,出了隧道我就和她分开了。
梢向我道别,然后走下了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