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套圈水機

我們結了賬，走出大樓。寒氣撲面而來。

我正調整着圍巾的位置，佐知子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我本能地抓住她的胳膊。

「喝多了？」

「沒有，沒喝多。屋裏太暖和了，一下走出來有點不適應。現在沒事了。」

現在已經是半夜了，但是周圍的霓虹燈把這裏照亮的如同白晝一般。

我們走過車站附近的公園，看到了一棵掛滿了裝飾物的聖誕樹。

「這也掛的太早了吧。我記得幾周前這兒掛的還是萬聖節的裝飾呢。」佐知子說道。

「有趣就好了嘛。」

「有趣……哈。」

我們走過檢票口，來到站臺上。

這個時候的人並不是很多。

佐知子的圍巾遮住了她半張臉，但我仍然可以看到她呼出的白色水汽。

「你還能記得你前些年收到的聖誕禮物嗎？」

「記不清了。我只記得我小時候收到過很多衣服。」

「真的？什麼樣的衣服？」

「我想想，有一條褶皺短裙、還有掛着各種帶子的裙子。我其實想像貴呼一樣穿些輕便的衣服，所以我收到那些禮物的時候，並不是很開心。」

「你父母可能是想讓你成爲適合穿那種服裝的漂亮女性。」

佐知子原先有些陰鬱的面孔放晴了。

「有一次，我從貴呼手裏拿到了一個傻不拉幾的玩意兒。是一個透明的、裝滿水的小盒子，你需要按按鈕，把別的東西都給清理乾淨，然後在珊瑚上收集足夠多的圓環。」

佐知子睡眼惺忪地看着鐵軌。

「現在沒什麼潮流了吧。」

「就是個潮流而已。那個時候流行的蠢東西可不少。」

「既然你提到了……你爲什麼這麼想？」

到了佐知子家附近的車站時，我決定送她到公寓的樓下。

「流行……還有什麼別的這類東西嗎？」

「……你也像老爺爺老奶奶一樣思考問題了呢。」

「真的？」

電車在我們面前停穩，打開了門。

我打開門，走進了黑暗的走廊。

「感覺那個遊戲機到處都是。我懷疑是不是有個推廣聯盟之類的組織。」

今天的佐知子，讓我想到了那位患者。

「沒關係啦。能回憶起這些東西就讓我很開心了。」

「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確實，不少理髮店都有這個東西。」

「都是玩具啊。」

這時，我想起了一位以前常來這裏的病人。

「啊，我知道那個。我在一個理髮店看到過。」

我試着在腦海中像跑馬燈一樣回憶起關於那些玩具的細節，但我除了還記得在哪裏見過它之外，別的全都忘光了。

我回憶着我和佐知子談論的內容。

「我喜歡玩具。有些人會說我幼稚，不過我無所謂。」

「我經常嘲笑這些潮流玩意兒，不過和人分享回憶是件很棒的事情。」

「想過。」

房間裏很黑，但是我很清楚每個犄角旮旯都放着什麼東西，所以對我來說沒有什麼影響。

我穿過幾條黑暗的小巷，不到半個小時就抵達了目的地。

「唔……不過，你說的那些，我全都知道。」

「可能我只是喝多了。」

「但是考慮到你的工作特點，和我比起來，你應該對潮流這件事情瞭解得更多才對。」

「喂。你有沒有覺得，物質生活的不斷豐富帶給了我們想象力的貧乏？」

「這一點都不像你。」

「嗯……你說的也許沒錯。我們絕大部分的工作是爲產品做廣告，而這些廣告往往又面向特定的羣體受衆。不同尋常的廣告比起那些傳統的作品，往往能在第一時間受到歡迎，但過時的也更快。能對大衆都產生影響的廣告越來越難做了。」

我把她送回家以後，決定不再回去坐電車，而是走回診所。

「這樣啊。」

我看了看車站的電子顯示屏，確認我們所要搭乘的電車的時刻。

我躺在牀上，調了調枕頭的高度。

「我想也是。」

「以往的你，聽到類似的話，會回一句『那又怎樣？』」

「這可是消磨時間的好方法。就和九連環還有雜誌差不多。」

佐知子點了點頭。

「暴露年齡了啊。」

我徑直走向值班室。

佐知子閉上了雙眼，全程絕大多數時間保持着沉默。

佐知子很自然地拒絕了我的提議，當然，我也拒絕了她的拒絕。

「真的？」

鐵軌的盡頭有列車的燈光。

「原來如此。」我說道。

「嗯，比方說那種可以自己上下臺階的彈簧、還有按魚的牙會讓它一直張着嘴或者立刻合上嘴的玩具、還有各種有真輪胎真擋位的賽車遊戲。我還記得有一朵能對外界的聲音作出反應的花。」

「現在玩具種類越來越多了。人們只會挑自己喜歡的，忽略掉其他的一切。」

我解開頭髮，洗了把臉，換上睡衣，然後鑽進了被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