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楢崎視點:貴呼
《SeaBed》 · Paleontology · 1919 字
在我們走進值班室後,貴呼打開了電暖器,並把它旁邊的兩個坐墊放到了餐桌的兩側。然後把包放在了桌上。
我在一個坐墊上坐下,看向廚房,等她端來茶。
她面前的塑料袋裏有什麼在閃光。
我偷偷的看了一眼,原來是一袋子玻璃珠子。
這些半透明的小玻璃珠在落日的照耀下中熠熠生輝。
「久等了。」
貴呼把一杯茶和幾塊點心放到了我的面前。
「麻煩你了。」
「沒關係,我們有的是時間。」
「那個袋子裏是什麼啊?」
我指向袋子裏的玻璃串珠。
「玻璃石。你不知道嗎?這種東西沙灘上多的是。」
「看起來很漂亮。」
「對吧。我想用它們裝飾我的書架,就撿回來了。你要仔細看看嗎?」
她高興地把拿出一顆玻璃石遞給我。
粉色、半透明的,摸起來確實有點石頭的粗糙質地。
「但是以後估計不能再去那個沙灘撿玻璃石了。我聽說,他們要在那邊建個工廠什麼的。」
「啊,我在鎮里人那裏也聽說過這件事。他們想擴大港口,那樣大型貨船就可以停靠在這了。」
貴呼點了點頭。
「告訴我這件事的老人是漁業工會的。估計他之後就得靠不能捕魚的賠償金來過活了。」
「個人的確沒法違抗時世的變化呢。」她閉上眼睛,點了三次頭。
貴呼緊鎖了眉。
貴呼苦笑着說了聲「是啊」。
茶香沁人心脾。
貴呼像是在沉思,但是我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當然,這只是特殊案例,所以不用太擔心。」
「有些極端少見的病例,他們的病程發展極爲迅速。對你而言,你只會偶爾忘掉一點點東西,所以只要記點筆記什麼的就可以保證自己的記憶不會喪失太多。但是,當症狀急劇惡化時,記憶喪失會以極快的速度多次發生,病人根本來不及利用筆記進行回憶,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會幾乎喪失全部的記憶。」
「嗯。所以,這就是你來這裏的原因?」
我帶來的最中餅放在桌子中央的一個小碟上。
「我覺得光賠償金應該不夠吧。他最好還是換個漁場,或是做點別的工作?」
「畢竟,城市隨着時間推移而發展是必然的事情。而代價,有時候也沒法避免。」
我把喝完的杯子放在了桌上,然後起身。
「我是聽比我更早來這兒的人說的。」
「嗯,我能問點別的嗎?……這個問題可能有點怪。」
「那個老爺爺說,在已經鋪設了固定漁網的地方不允許用其他方式捕魚。這好像是水產廳劃定的什麼『漁業分割權』,一塊海域想養殖、捕撈特定海產需要有關部門批准。」
「很好喫欸。你在哪裏買的?」
「店鋪名字我記不太清了。不過我記得是港口商店街的一家日式點心店。」
貴呼吞下最中餅之後問道「還有別的嗎?」。
「每次耳鳴發作,我就會忘記一些事情。」
貴呼咬了口手中的最中餅。
「真的沒有其它辦法了嗎?」
「是什麼呢?」
她的表情變化可真快,從喜悅再到恐懼與困惑只需要幾秒鐘。我都快要忍不住笑了。
貴呼正忙着嚼着一塊。
「畢竟只有這裏有這個病的患者。」
我點了點頭。
「但是,喪失自我和變成一縷煙好像沒什麼區別。」
「這個病,我們還是不太瞭解。也正因此,有許多關於這個病的傳言。作爲患者的你,難道不想了解更多嗎?」
「應該是的。」
「我不認識那個叫早苗的人。」
「我有些東西要給你看。」
「我想我認識那家店。是南邊那條乘纜車可以到的商業街?」
「病人會連自己是誰都記不得。」
「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真是這樣?」
「不知道了。難道還有其它的症狀?」
「算是吧。我正在調查這家療養院集中收治的健忘症。」
「那不能加入他們嗎?」
貴呼喝完了茶,又起身去倒了另一杯。
「這種病很罕見。關於症狀,你現在瞭解多少?」
「那些忘掉所有記憶的病人會消失嗎?就像一縷煙一樣不見了。」
「喪失全部的記憶以後,會怎麼樣呢?」
「關於這兩種症狀之間的關係,你的理解大體沒錯。不過嚴格來講,實際的發病機理恰恰相反。記憶喪失纔是先發生的症狀,耳鳴則只是應激反應。發現記憶喪失時產生的恐懼讓你的身體在無意識中作出了反應,體現爲耳鳴。你還知道其它的症狀嗎?」
「嗯……」
「你之前說,有什麼關於我的病的事情要告訴我對吧……你是個醫生?」
「你具體在研究些關於這個病的什麼呢?」她問道。
「這座療養院針對這種病採取的措施非常有效,你們的病情控制得很好。我在想你們是不是沒有被告知病症的詳細情況。」
「不對嗎?」當我在考慮如何繼續下去的時候,貴呼問道。
我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這是你從什麼地方聽來的都市怪談吧?」
「這樣啊……」
「邊上的海域已經有別的漁業工會在大規模捕撈章魚和蝦了,他們肯定不會把自己的地盤分出去。」
「我下次讓繭子給我買一點好了。」
我搖了搖頭。
「像煙一樣消失,聽起來簡直跟變魔術似的。」
「一切。從症狀到病因再到治療方案。」
嚼着薄餅,她的表情因困惑而扭曲。
貴呼驚訝得睜大了眼睛。
「我還以爲你和早苗在合夥騙我呢。」
我啜飲了一口她的綠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