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话 第二次旅行的终点

「起床啦！快看看外面！太梦幻了！」

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睁开了双眼。

司机驾轻就熟的控制着巴士开过田间小路的坑洼，座位一晃一晃的。

我好不容易才睡着的，这下是彻底醒了。

我看向窗外。

不用看，我旁边的座位根本没人。

叫醒我的声音来自遥远的记忆中。

一个曾经一直陪在我身边的朋友已经不在了。

话虽这么说，但是她并没有去世或者失踪之类。

只是有那么一天，她忘记了所有与我有关的记忆。

她很可能是有意识地忘掉的。

我至今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我们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

她是有一些奇怪的地方，但我根本想不到，我印象中那个有点古怪的她会变成这个样子。

巴士终于开上了山路。

我往窗外望去，积雪开始出现。

随着巴士沿着山路向上，积雪也越来越多。

我的耳朵随着山路的气压差传来了耳鸣，道路两旁的积雪也已经超过了车顶。

她曾经说，这幅景象让她想到了摩西分红海。

导游从她的座位上站起来，开始说明我们这次的旅途安排。

这种动物冬天的时候羽毛会变白色。在门口有一尊巨大的雷鸟雕塑，还有一些正在售卖的照片。

「差不多半年吧。」

仔细看了之后我才发现，这不是缆车，而是无轨电车。

大叔看向我。

「我小的时候，这儿还没有电呢。」大叔说道。

我们抵达了和先前长得差不多的小木屋，里面有一个极为相似的便利店和一个公交车站。

我不想在这种小问题上纠结太久，她也不是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那种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好睁大双眼，看着这周围令人窒息的美景。

乘客们从巴士上下来，走向不同的方向。

她也往四周看去，和我可能想的是同一件事。

「你是工程师？」

然后她开始介绍起两种不同的登山线路，一种面向新手，一种面向老手。

「这样。」

「没，我最后没干这行。我们不止缺电，还缺吃的。所以我在田里干活，把多余的庄稼卖给邻村。而且，嗯……我不晓得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会倒腾那一两个小物件的，有一天，他们突然请我去修一台发电机。」

她看起来也已经深深陷入了这片绝美景色之中。

我想通过旅行来理解为什么我的朋友丧失了关于我的一切记忆。

我们排在他们的后面。

「嘿，所以我们是不是应该走新手路线？」她问我道。

「你喜欢读书吗？」

白雪覆盖着的连绵的山顶像是在蓝天下闪烁着的美丽树根。

我不太记得我们同团游客的脸，但我敢肯定我从没见过这些人。

「你不像是跟团来的。自由行？」

「只是正好放了一个长假，所以……」我斟酌着透露了自己的一丁点情况。

「我也没。」

同样的车速表映入了我的眼帘。

我平常不怎么和像他这种年龄段的人打交道，这让我有些犹豫。但我最终还是回应了他。

只有几个看起来不属于任何一个旅行团的家庭还在这里。

「挺棒的。」大叔说道。「年轻的时候就应该多出来旅行。」

我们的自由活动时间不长，也不知道在时间允许的范围内脱离推荐路线自由游览，到底看不看得到什么好东西。

但在我准备向他询问这一点之前，我发现马上就是回程的无轨电车发车的时间了。

我才二十多岁，所以我看了看周围以确定他是不是在叫我。

「我有点喘不上来气，在这儿歇一会儿。而且，我都来过不知道多少回了。」

导游在下车之前再一次提醒了我们集合的时间。

或许是代沟吧。

「你出来旅行，有什么目标吗？」

这种想法在我半年前的一次去动物园的旅程中开始浮现。

但这并不能解释为什么他不喜欢读书。

「没有办法的嘛……嗯，那就跟着大部队走吧。」

「这位女士，不准备走下去吗？」一个刚在我身边坐下的男人问道。

我去过很多很多地方，但是从没有在哪里见过这样的颜色。

白色的雪山上的天空依旧晴朗湛蓝，和那时一样。

「下面的风景超棒的。你简直无法相信这里是日本。」

但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她也保持了沉默。

和我们之前坐的位置一样。

天气晴好，展望台修建的角度刚好能把山景尽收眼底。

然后我意识到，我在我们一起去过的同一个车站下了车。

我回忆着我上一次来这里时的景象，不时转动身体，眺望着这度冰天雪地的风景。

但是，我当时并没有余裕去享受这种感觉。

小屋里是一家便利店和一个缆车站。

排队的时候，我看了看周围人的面孔。

一群游客正在排队买缆车票。

这个男人大概五六十岁。

我打开楼梯顶端的门，来到一处展望台。远处漆黑的山脉在我面前展开。

我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本在巴士上读过的平装书。

最后，他们走进了这扇门，遮住了我面前的景致。

「可以这么说。」

「我还没坐过无轨电车呢。」她说道。

但是这种感觉很难用具体的语言说明。

导游话音刚落，巴士就停了下来。

大叔随后又问了我一些问题。

「大叔你呢，你不下去吗？」

她比我更懂得遣词造句，所以我放弃了对如何表达这一景致的思考，转而等她开口。

「导游的话你没听？」

看起来她略微有些不安。

「总之，凡事皆有因。」大叔说道。

面前的隧道狭窄、昏暗。

他望向山脉下方的水坝。

坐在一辆疾驰的车上冲进隧道确实挺吓人的。

无轨电车停了下来。

我们混进一条长长的人流，走进了一个小木屋里。

我跟他说起了来这里的路线，还有旅途中发生的一些事情。

导游的讲解结束了。随着旅行团的离开，展望台又恢复了宁静。

如果我再次踏上更多我们曾经一起走过的路，或许能想到更多。

靠着我过去的记忆，我离开便利店，沿着混凝土台阶往上爬着。

「村子很小，一共只有几台柴油机，还老是坏，整天停电。所以当我上小学的时候，从老师那里学了很多机械方面的知识。其实那些东西并不复杂，但如果不掌握知识的话，连最简单的修理都搞不定。」

「唔……」

「我没有什么特定的目标。」

「它好像还要过个隧道。」我说。

我离开栏杆，在远处的长凳上坐下，好好看着这数年来未曾变化过的景象。这次，我看到了一群旅客们熙熙攘攘的头。

我思考了一会儿他的问题。

我向大叔告别，走下了展望台。

「旅行多久了？」

他说的故事发生在我出生前很久。

看起来我们彻彻底底混到了别的团里去了。

土特产货架上摆着一些印着当地地名的饼干和巧克力。

连绵的山脉令人震撼，但更吸引她的是山下向远处延伸的雪原。

我身穿一件有些老旧但依然很结实的冲锋衣，背着一个大背包。老实说，现在的我看起来像是要去野营一样。

我不知道他是在说不喜欢读书的原因，还是已经回到了关于我这场无目的旅行的话题上。

我闭上眼睛，想象着我就坐在朋友的身边，脑海里浮现出山峦叠嶂。

一位导游开始在新来者们的赞叹声中介绍起这座山。

随后我们无话可聊，陷入沉默。大叔看了看手表。

他从袖子中露出的粗壮的手腕证明他要么是个体育爱好者，要么是在田里干过活。

我理解了为什么他对技术这么执着。

那时，我好像看到了她身上我从未了解的那一面。

从动物园回去的电车上，我再次思考了这个问题，但直到最后我也没有找到答案。

「没。我想着反正你会听的。」

「感觉看到雪以后，我们是不是有点兴奋过头了。」我开始转移话题。

简而言之，只要按时回到巴士上，我们想干嘛干嘛。

但是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我点了点头。

还有些别的当地特产。我发现了一只非常可爱的雷鸟毛绒玩具。

我回到了小木屋里的巴士站。在等车的时间里，我逛起了便利店。

最前头的座位空着，我坐了上去。

我们读着无轨电车的时刻表，以确认到底赶不赶得上我们回程的巴士。

无轨电车在我们身边停稳，我们和剩下的游客一起上了车。

「我对小说不感冒。假话连篇的大杂烩罢了。」

我突然意识到，她当时在展望台上来回张望，也许就是在寻找雷鸟的踪影。

那个时候我并没有发现这一点，但联想到她对鸟类的热爱，这并不难猜。

无轨电车很快进站了。我走向车站。

我最后什么都没买。

我本来打算买些看起来味道很棒的鲭鱼寿司，但我改了主意——山脚的车站好像卖得更便宜一些。

我决定到山脚了再买，这样在回去的路上还可以大快朵颐一番。

我是第一个上车的人。我坐在座位上，等着发车。

这次，在上车的人流中，我发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

发车时间到了，旅客们都上了车，导游开始清点人数。随后，巴士驶向了下一站。

下一站是国内最大的瀑布。

上一次，她走了整整三十分钟陡峭的山路，只为了下到瀑布的底部。

而我一看见坡道就立马放弃了这一想法。

转而在附近的一家咖啡屋里等她。

这一次，我准备去她去过的地方。

我看向身旁的座位。

她正眯着眼睛看着外面。

「下次再来，一定要把太阳镜戴上。」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