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貴呼視點:繭子
《SeaBed》 · Paleontology · 1896 字
我抬起頭,擦了擦眼睛,感覺披在肩上的毛毯滑落了下來。
我看到繭子坐在我前面,端着我帶來的茶杯,一口一口啜着茶。
「我睡着了嗎?」
「睡着了哦。」
「這樣啊。」
「你這兒還留着口水呢。」
繭子指了指自己的臉。
我用一隻手搓了搓臉,又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你睡得像一個小寶寶一樣。」
「你本來可以把我叫醒的,而不是盯着我。」
「我怕如果我打斷了你的美夢,你會生氣。」
「我不會因爲這種事生氣。」
我跟繭子說,下次直接叫醒我,不用擔心別的。
我環視整個房間,外面天已經黑了。
羊羹被藍底白點的餐布蓋住。
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涼茶。
我看向天花板,可是之前那隻黑色與藍色相間的蝴蝶已經看不到了。
窗臺上只留下了一個白色的花瓶和一個空蛹。
「蝴蝶飛走了嗎?」
「我一打開窗戶,它就朝羣山的方向飛過去了。」
她的眼神彷彿要將我逼進角落裏。
但是我一醒來,這個夢就像糖溶化在水裏一樣,慢慢消失了。
在這種時刻,我也會謹言慎行。
而且,我的日記證明了這件事。
我至今還清晰地記得。
她責備地看了我一眼,我笑了。
但她仍然是那個和我共度了大半生的人。
這一點,絕對不會錯。
「所以恢復童心了的你就找到還打開了我準備留着過段時間再喫的羊羹?」
「天氣變得很冷了,不是嗎」漫長的沉默後,繭子突然說。
繭子又陷入了沉思。
繭子微笑着。
繭子用牙籤戳起一塊羊羹。
「很高興能這麼近距離地看到它。有一瞬間我好像回到童年了。」
繭子比平常更努力的眯起眼睛,回過頭來打量我。
「那是我和佐知子住在一起的時候。都是些無聊的小事,比如早上煎雞蛋,或者站在門口目送她去上班之類的……」
日記裏的每一天,我都在她身旁。
但我一丁點都想不起來。
我很好奇繭子在想什麼,我側耳傾聽,想聽到她的心聲。
每到這個時候,我必須仔細地斟詞酌句。
「如果你的身體已經這麼好了,那我可能得給你多派點活了。」
我打了個哈欠,又喝了口茶。
「我明白了。它至少禮貌地等你回來了。」
這個場景,就像是佐知子要和我說些嚴肅事情的時候。
她是在喫佐知子的醋,還是單純在揣摩我的神情呢?不過,她總歸不是心情大好的樣子。
我試圖回憶起那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覺得它是一隻普通的藍鳳蝶。」
「所以你和那個人住在一起?」
「呃……」
我點點頭。
「你說了夢話。」
「啊,好奇怪,我突然感覺身體很難受……」
「你還困嗎?」繭子喫了一塊羊羹,笑着問。
我和佐知子一起度過了我人生的大部分。
「我想知道它是什麼品種。」
「你還愛她嗎?」
「感覺你最近精神不錯。」
「啊,真的嗎」。
「小時候不會想得這麼深。我只記得,我當時特別想抓住它們,因爲它們和我之前見過的那些鳳蝶都不一樣。在那之後的好多年裏,我都還想要抓着一隻。」
……我是年前和佐知子認識的。
在確認了面板上的剩餘水量後,她走到廚房拿了一個裝滿水的杯子回來,把水倒進了水箱。
我偷偷地瞥了繭子一眼。
「我懂了。」
我試着回憶準確的年數。
「你做了什麼夢?」。
我想記住更多的內容。
「啊,是的。那之後就沒有再發作過了。」
「我特別喜歡這種蝴蝶。它們翅膀上藍色的條紋真的太美了。」
看着她的動作,我又想起佐知子。
我想得越多,就越不明白爲什麼我們最終會分開。
我拿起茶杯,假裝在觀察茶杯底部。
就好像我所有的思緒都把我引向一個什麼也看不見的白色房間。
繭子現在的神情,就和當時佐知子的一模一樣。
就像魚兒從鏡子一樣平靜的湖面裏躍出……
「當我們最後分開……」
「哦,原來夢迴童年不是你偷喫羊羹的必要條件啊。」
我五歲那年在沙坑旁遇見她的那刻。和我們最後分開的時候。
「你似乎很瞭解它們。」
「最後成功的感覺如何?」
「是。」我不假思索地回答,一瞬間,繭子似乎陷入沉思。
「至少對那些蝴蝶來說,這是最好的結果。」
繭子給了我一個疑惑的眼神。
彷彿可以聽到蝴蝶扇動翅膀的聲音。
繭子站起來,走向房間角落,按下電暖器的開關。
「呵。呵。」
佐知子會一直等着。
兩根管子發出紅色的光。
「我不知道。在我們分開之前,我愛她勝過一切。但我們還是分開了。她現在不在這裏,我沒有辦法說愛還是不愛。」
「老實說,剛剛睡得也不算很深。而且我又做夢了。」
「我也喜歡這種藍色。我記得我小時候拿着捕蟲網追了它們一整天。但是它們飛到了河對面,我沒抓住。」
「好的。」
「好吧。不過有一些東西是我給客人留的,希望你下次拿什麼東西之前跟我說一聲,好嗎?」
「那是在我發現蝴蝶之前。」
這個過程就算再久,佐知子都一言不發,直到我開口。
「它們遍佈日本各地。根據季節的不同,你能在東北甚至九州看到它們。」
「原來它叫這個名字。我都在附近看到好幾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