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208號房間
《SeaBed》 · Paleontology · 2823 字
在餐廳簡單地填了下肚子,我再次回到廚房,開始準備一人份的晚餐。
配菜直接用我剛剛喫過的燉菜解決,這是我昨晚提前做好的。
我要做的就是把它們加熱一下,挺省事的。
我盛了一盤燉菜,又盛了一碗米飯,都放到餐盤上,然後端起餐盤離開了廚房。
走出前廳,我爬上二樓的臺階,敲了敲走廊盡頭的那扇門——208號房間。
佐知子喫飯的時候,我坐在藤椅上,繼續端詳着列表,覈對着在洋館裏消失的那些物件。
「你好像一直看着那張紙。」
我抬起頭,發現佐知子已經喫完了。
「我在登記洋館裏不見的東西。」
「不見的東西?被偷了嗎?」
「不是,沒有被偷。這些東西總是一會兒消失,一會兒又出現。常有的事。」
「嗯……那它們是怎麼消失的呢?」
「不知道。我從來沒有親眼目睹過它們消失的瞬間。等到我注意到的時候,它們已經不見了。」
「你一次都沒見過它們消失嗎?」
我點了點頭。
「也許這些東西,天然就有着突然消失,然後突然再次出現的性質。」
「那也太奇怪了。」
「這沒什麼奇怪的。自然規律。」
「假如真是這樣,你還調查個什麼勁呢?」
「凡事皆有因。而且我想知道這個原因。而且……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忘記任何一件在這裏存在過的東西。」
「你想在這裏住多久都可以。但是工作那邊真的沒關係嗎?」
日期是在十年以前。
「放音樂幹嘛?」
她之前還說過,物品不斷消失這件事情很奇怪。
「音樂就是放來聽的嘛。」
窗外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見。
她的症狀、治療方法以及病情進展都寫在了文件裏。
第二天,佐知子仍舊沒有離開房間。
我從最下面的抽屜裏拿出一顆大梨子,用刀切成片。
以防萬一,我也用手拂了拂資料的封面,然後打開了第一頁。
「我來之前花壇裏就種着這些花了,沒得選。不過我確實挺喜歡波斯菊的。」
「唔……」
每次,我都很清楚自己應該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佐知子看了一眼盤子,對我說了聲「謝謝」,然後又沉浸在了書本的世界裏。
「沒,單純放音樂而已。」
現在是深夜,但窗外的透進來的微光仍能映照出房間的輪廓。
那天,我又發現房間裏少了一些東西。
那是我的字。
已經閒置了很久的門在開啓時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佐知子也來到我身邊,開始拔草。
我每次都對症治療,她很快就恢復健康,離開了這裏。
儘管右邊就是燈的開關,但無論怎麼折騰,燈就是點不起來。
她過去曾也來過這裏幾次,而我每次都會給她做檢查。
書架上擺滿了病歷。
我是診所的醫生,我唯一要做的就是照顧她。
我回到房間,對整件事情依舊毫無頭緒。
就連天花板頂上的窗戶也被黑暗籠罩。
一眼看去,被被吹斷了枝葉的花並沒有很多。土壤看起來也還好。
自從上一次到訪已經過去了很久,所以這讓我很驚訝。
我把梨子放在邊桌上。
我走下最後一級臺階,然後來到靠近入口的一個書架前。
和她剛來時相比,她看起來氣色好多了。
「我準備去看看中庭的花壇。要一起去嗎?」
佐知子短暫地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你沒事也鍛鍊鍛鍊身體吧。天天光顧着讀書,會生病的。」
即便是近親的葬禮,你一般也只能獲得兩到三天的假期。
等到我們出去的時候,天氣已經轉好了——我們甚至可以看到雲層之中的蔚藍天空。
我一口吃掉了佐知子剩下的最後一片梨,然後看向她。
佐知子在三天前不告而至。
我很懷疑她能否有這麼長的帶薪假。
佐知子盯着我看了幾秒,然後說道:「真是奇怪。」
我一邊拔着草,一邊端詳着佐知子的臉龐。
中庭在建築物的正中央。
但是這一次,我對自己該做什麼還沒什麼頭緒。
短時間內這麼多東西陸續消失了,實在是一件怪事。不過我對消失的到底是什麼東西燃起了興趣。
「昨天雨下得不小,我想去看看花怎麼樣了。我覺得比起一天到晚都窩在牀上,你還是出去走走比較好。」
我請她來到診療室,聽她傾訴。
我看向佐知子,她仍舊望着窗外。
我選擇了向下的那條。我用手電筒照着前路,慢慢地走下樓。
「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我把大門固定住——以確保它不會在我身後關上——然後打開了手電筒,走了進去。
我把它從書架上抽出來,在空氣中激起了一陣塵埃。
「我在帶薪休假呢。」
靠着手電筒的光亮,我找到了佐知子的資料。
「你說的對。」佐知子說道。
它們正隨着微風左搖右晃。
我每走一步,堅硬的金屬聲就會在房間裏迴響。
被雲層遮罩的黑色天空看起來四四方方的。
自從佐知子來到這裏,已經過去了四天。
我已經喫過午飯了,所以我只是找了找冰箱裏看有沒有什麼零食。
迎接我們的是波斯菊。
我決定去看看之前佐知子到訪時留下的病歷記錄。
我打開巨大的雙扇門,走向連接着東翼和西翼的走廊。
「發生了什麼嗎?」佐知子看着樹上的揚聲器,臉上寫滿了疑惑。
這和我現在記載病歷的方式有些不一樣,上面寫滿了隨意且多餘的觀察和一些毫無關係的信息,看起來更像是日記。
她說,在貴呼臥牀期間,她一邊照看着貴呼,一邊對付着手頭的工作,這段時間下來實在有點累了。
午後,飢腸轆轆的我來到了廚房。
我發現了熟悉的筆跡。
確實,在診所裏,東西接二連三的消失又出現,毫無徵兆。
佐知子回到房間之後,我來到大樓另一側的圖書館——那裏放着佐知子過往的病歷。
「這樣啊。」
「喜歡波斯菊嗎?」
佐知子去換衣服,我把空盤子拿回了廚房。
但儘管如此,我並不感到焦慮。
有聲音從中庭的揚聲器中傳來。佐知子抬起了頭。
過了一會兒,從佐知子所在的方向傳來了咀嚼聲。我放下書,抬頭看去。
中庭被牆壁圍繞。
我來到桌前,檢查了一下清單上的專有名詞,然後寫了一條筆記。
佐知子正望向窗外。
——所以想休息一段時間。我借給了她一間房間。
問及忙碌的原因,她說起了貴呼因病去世的事情。
舉個例子,我剛剛拿梨子的冰箱,就經常突然被裝滿了。
我打開的門位於二樓,這意味着我有兩條路可以選擇:一條向樓上的半圓形臺階,另一條向下。
我揮了揮手,把灰塵趕走。
門的後面,只剩黑暗。
她看起來很疲憊,面色蒼白。
「從哪兒放的曲子?」
我走在二樓的走廊上,望向窗外。
佐知子看向窗外。
「有沒有感覺好些?」
銀色的大冰箱有九個抽屜。
「廣播室。那兒有很多唱片,所以他們時不時會放一兩首。」
「看起來有點奇怪」佐知子說。但是她並沒有移開視線。
臺階是用黑鐵鑄成的,上面還鐫刻着鮮花的浮雕。
佐知子像以往一樣在房間裏讀着書。
我蹲下身子,擦了擦磚石上的土,然後開始拔花壇裏的雜草。
我端着一杯新泡的茶和一碟切好的梨離開了房間。
再次出現的東西大多是一些日常生活的必需品。
要是告訴佐知子,她肯定又會說「這很奇怪啊」。
然後我去房間裏接她,接着一起去到中庭。
圖書館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建築物,我甚至望不見房間另一邊的牆。
佐知子已經來這裏四天了。
我問起來的時候,她說她最近工作實在太忙了。
我坐在藤椅上,開始讀我帶來的單行本。
幾秒鐘的噪音過後,揚聲器放棄了音樂。
我的內心深處傳來一陣懷念。我站着看了會兒病歷,直到我發現手電筒的光芒已經開始變得黯淡。我趕忙從書架上拿出了所有與佐知子有關的資料,往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