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话 佐知子视点：散步

洋馆的西栋就在图书馆的正前方。

庭院中橡树的枝桠从洋馆背后探出来。

目之所及之处，都被抹上了橙红色。

我看到有人正走在洋馆里的走廊上。

那个女人的辫子在我面前一闪而过，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我一边眺望着洋馆的窗户，一边沿着篱笆走着，这时庭院里传来说话声。

「……也不年轻了。她今年多大岁数了来着？」

「上个月刚满岁。」

「那么是昭和时代生人，也差不多也该退休啦。」

洋馆后门前，七重正和穿着藏青色工作服的男人在交谈着。

男人按了按帽檐，向七重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

七重注意到了我，关上了半开着的门。

「你好，佐知子小姐。」

「刚刚是在……？」

「在付煤气费呢。」

「刚刚是在说……？」

「哎呀，没啥，闲话家常罢了。」

「唔……」

「我正好要去你的房间。我们约好了一起散步的——你还记得吧？」

「不会打扰你工作吗？」

「和我想的差不多——尤其是和那些夏天盛开的花比起来。」

「这就是地利吧。这儿平时买东西麻烦得要命，也就这点好处了。」

七重踮起脚尖，把手伸向一丛灌木。

拿着鱼竿的两个孩子也向我鞠了一躬。

往七重指的方向看去，高耸的树木所在的斜坡上的草丛里，开满了重叠着白色花边的花朵。

在细细察看后，她把断枝递向我。

「那些就是白骨顶。」

我甚至能闻到飞溅的水花的气味。

「没事儿七重姐，你瞧好了！」

「对吧对吧？冬天虽然冷的要死，不过四处看看的话，还是有些花能耐着严寒开放的。这让我更敬畏自然了。」

「那地方挺放松的。」

我握住她的手。七重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轻松地拉着我向上走去。

在我前面登顶的七重向某人挥手致意。

男孩发出一声泰山般的怒吼，从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离我们远处的另一块岩石上。

「我穿着这身没问题吧？」

「七重姐，那位小姐是？」

七重笑着说。

「您好——」

接着他松开绳子，精神抖擞地朝这边挥了挥手。

第三个少年抓起从长长树枝上垂下的绳子，拖了两三步，跳到了河对面的岩石上。

少年毫不犹豫地指着最小的鱼对七重说。

「啊，是七重姐。」

「我想在大门口养一点。你觉得怎么样？」

「原来这里的花儿都是在当地采摘的。」

七重走到鱼篓前面。

「看到了。」

她用另一只手指向湖面。

「那里很滑，小心点喔。」

「欸，是的。」

那个孩子指着鱼篓里最大的那只鱼说道。

「走你！」

穿过幽暗的林荫小道，翠绿的山峦倒映在透明的湖水上。

「啊那个什么！你们有没有突然觉得好冷！」河边的一个小男孩笑着说道。

先我一步登上岩石阶梯的七重，把没有拿花的那只手伸向我。

「「还以为大姐头在担心我们，其实只想着使唤我们抓鱼吧！」」

「姐姐姐姐，这个给您！」

湖水很清澈，能清晰地望到湖底。

「都搞定了。佐知子小姐刚刚从图书馆回来吧？」

「喂！等下！那条是我的！」

「呜哇！」

七重突然问道。我犹豫了一下，同意了她的话。

「前面的芦苇旁边有很多鸭子，看到了吗？」

然后她又一次伸出手，把我拽上了山顶。

「没多远。再爬几步就到了。」

踏上地面的那一刻，我终于意识到，原来一直听到的流水声来自于一条瀑布。

通往山上的台阶基本上只是一排排坑坑洼洼、长满苔藓的岩石。

绑着的绳子和树枝看起来刚刚好能承受他的重量。

一条小路将我们引向了瀑布岸边一个刚好能容纳一个人的石台。

「好嘞。那这边请。」

七重边走边看向路旁的水渠的另一侧。

「别误会，我可心疼你们了……仅次于鱼。」

「是啊。不久前见到过珍稀的鸟儿来着。」

七重举起一只手，如同遮阳伞般挡在眼睛上方，眺望着湖面。

七重摇晃着折断了一枝灌木，上面有两朵白花。

沿着步道，我们经过图书馆，往后山森林深处走去。

「您好。」

「对啊对啊，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

少年双手捂住脸颊，张大了嘴——这幅场景让我想起了蒙克的「呐喊」。

「所以你逮着鱼了没？」

「是我们的客人哟。」

「给我吗？谢谢你啦！」

「嗯……」

提问的少年轻轻向我深深行了个礼。

「鳟鱼有四条……五条……六条啊，这条好大啊。」

沿着比湖面稍高的湖边道路走下去，我们来到一处似乎是动物踏出的小路上。

「哎，那我的份呢？」

在小溪周围，我还发现了一些盛开在灌木丛中的蓝色龙胆花。

「唔……今天怎么找不到……」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一群正在游泳的鸭子。

每一只嘎嘎叫着的鸭子，每一株特别的植物，七重都把它们的名字说给我听。

「不觉得冬天的花儿更加可人吗？」

在我们下方，两个孩子正专心致志地盯着水面钓着鱼。

「不介意再稍微绕点路吧？」

一个正用手巾擦着头发的男孩说道。

平静的湖面偶尔会被微风吹起波澜。

第二个声音从河对岸传来。

「喂，别再这样瞎玩了！万一跌下来摔断脖子怎么办？」

「你们能不能别光盯着鱼？」

潺潺流淌的水面上，山茶花落下的红色花瓣随波漂流。

「前面还有一片湖。我们去看看吧。」

「那我和这位姐姐客人的鱼，就拜托你们咯」

「完全可以。」

走出几步后，她轻笑着回过头来，确认我已跟上。

「啊，明白了。」

「给我好好钓鱼！」

七重背向洋馆，朝中庭那边走去。

「那些大部分是亚欧赤颈鸭，混进去了几只亚欧白骨顶。啊，脑袋是棕色的就是赤颈鸭，黑色的就是白骨顶。」

河对岸的另一个男孩也回应道。

「看呐，是山茶花。」

「这个给你吧。」

「……让我们来看看……」

离开湖边的道路很窄，差不多只有之前步道的一半宽。

「喂——！」

「哈？」

我们往上走着，流水的声音越来越响。

沿着湖边走到一半的时候，七重说道。

七重哈哈哈地笑了，然后沿着小路向下走去。

「新朋友？」

七重把枝条抱在胸前，一副非常宝贵的样子。

「找鸟儿呢？」

「那还有几只喙上有白点的……。」

七重这么说着，歪着头微微一笑。

「有点担心你们，就过来看看啦。」

「我来摘一朵。」

「哎呀，这里的山茶花好像也开了。」

「小子，胆肥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