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話 佐知子視點:辦公室的深夜(回憶)
《SeaBed》 · Paleontology · 2647 字
「辛苦了,今天就到這裏吧。」
「那我就先走啦。」
犬飼打開了走廊的燈,把手提包和夾克提在手裏,離開了辦公室。
文似乎有點私事,所以她在正常下班時間就先回去了。
犬飼離開後沒一會兒,貴呼就推門走了進來。
「犬飼呢?」
「他剛走。找他有事?」
「沒,就問問。」
貴呼拉開椅子,坐在了桌前。
「小知,你今天的工作快做完了吧?」
「是的。」
桌面上的窗口都已經關了。
「現在有點晚了,再做咖喱的話今天也太辛苦了。想出去喫嗎?」
「出去喫的話,豈不是又得花錢……」
「幫幫忙啊大姐,我們這個月真的好忙,想花錢都找不着機會!」
「沒毛病。那我們走吧。」
貴呼站起來,給了我一個燦爛的笑。
「我一會兒關燈咯,記得鎖門。」
「知道啦。」
貴呼消失在了辦公室的門後。
「大概還要十分鐘吧。你要不眯一會兒?」
「我們還去了小人國遊樂園。」
我看向窗外,電視塔的霓虹燈正在遠處閃爍。
我閉上了眼睛,開始回憶起我們上一次辭職的細節。
貴呼好像還在說着什麼。
「對,我記得。」
我感到我的眼睛已經睜不開了。我索性直接閉上了雙眼。
「什麼叫你的海外經歷,明明我也在。」
「喔?」
邊上車流並不多,給我們留了足夠的變道空間。
我甚至聽不清她還說了些什麼。
「那個,小知。」
「你睡着啦?」
「然後今天打電話的時候,他全程都在跟我說,登頂這座山讓他有多興奮。他還說,他還在路上交到了許多新朋友。」
貴呼把車停在了門口。我打開車門,坐在了她旁邊的副駕駛位置上。
主幹道上的交通信號燈變成了綠色,車流開始慢慢往前移動。
「唔……你想怎麼分工?」
「想聽恐怖故事嗎?」
「上一次我見到佐佐木先生的時候,他還在跟我瘋狂吐槽,爲什麼日本沒有這方面的服務。」
「沒事兒,我不睡。」
「啊,你這麼一說是挺有道理的。」
「我大概知道你的最終目的是什麼了。」
「答對了。」
「哎呀,不要在意這些細節。我唯一在乎的就是和你一起玩兒。我記得我辭掉上一份工作的時候就和你這麼說過了。」
我望向擋風玻璃外的橘黃色燈光,心不在焉地回覆了貴呼一句。
「我的汗瞬間就幹了。」
「我們還有多遠?」
「但是很好玩啊!我們還去了哪兒來着?」
貴呼輕輕一笑,用眼角的餘光看了我一眼。
「真好啊。」
「我記得之前和你說過,我覺得我們應該在公司裏新增加幾個部門。」
車子開得很順暢,我都感受不到她在換擋。
「好吧。」
汽車的晃動讓人有了一絲睏意。
她一天比一天馬大哈,但是她規劃未來的能力卻遠勝於我。
「那裏有個速度超快的雲霄飛車,對吧?」
「我們已經連續加班——好多天了啊。」
「如果有朝一日我們的公司發展壯大,我們就可以擴大任何一個部門的規模。比如,我們可以僱傭員工來幫你做一些經理事務。而且那個時候我不需要再和客戶談判了,我也就有了更多屬於自己的時間。到了那個時候,我們就有更多的時間來旅行,或者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我覺得我們應該按照目前自然形成的任務側重來分配職務。你是經理。文是會計。我和犬飼會更關注商業上的事情。我可以在設計一部裏做事,主要負責項目的規劃和優化。犬飼的話可以放在設計二部裏,負責處理訂單以及和客戶的洽談。」
「對於他這個年紀的人來說,爬山是不是太拼了一點?」
貴呼把手放回了方向盤。
「可以啊你。你是怎麼想出來這個主意的?」
貴呼準備去開音響。
貴呼對我說。
我甚至能聽見開水間裏電冰箱發出來的聲音。
「所以,決定好了去哪兒喫沒?」
看到我點了點頭,貴呼發動了汽車。
貴呼看了一眼後視鏡,打開了轉向燈,然後轉向了邊上的車道。
貴呼的兩隻手把着方向盤,微微側身觀察了一下旁邊。
「嗯吶。我正好回學校有點事兒,所以我就想不妨問問看。」
「還有我們買的那瓶奇怪的果汁。嚐起來就像是草莓口味的牙膏。」
我把窗戶關好,鎖上開水間的門。
我能感到離心力在把我從座位上往外推。我們的車駛入另一條路,開始加速了。
「抱歉啊,我現在沒什麼興致。」
我調整了我的坐姿。
「這就是原因。現在我們大家對自己的義務和責任並沒有什麼清晰的認識。一旦我們中有誰做某件事遇到了困難,大家都會立馬放下手頭的工作去幫忙。但現在我們的訂單越來越多,每個人都得加班到很晚才能下班回家。我覺得我們應該明確每個人的分工。這樣,我們就能找到是什麼耽誤了我們的工作進度,也就知道該怎麼去改善了。」
接着我關掉了所有的燈——所有的電子設備都已經關閉了——房間裏陷入了黑暗。
「辛苦啦。」
我離開了辦公室,鎖上外面的門,靠着走廊裏微弱的燈光往前走着。
「聊聊天吧,聊天我就睡不着了。」
「睡着啦?」
「下午的電話是有什麼事兒嗎?」
「嗯……一開始去的是便利店吧。我們買了一個拍立得。我記得你不停地走啊走,去看他們到底有多少家便利店。」
「我也是這麼說的。所以我請大學登山隊的隊員帶着他一起去了。」
「那你正在對接的客戶打算怎麼辦?」
「我選了個靠外的座位,所以我想你要是摔在我身上的話,我估計也血肉橫飛了。」
然後我拉下了百葉窗。
我已經累到說不出話了。
「記得我們之前聊的阿爾卑斯山嗎?到了地方,用日元的價格僱一個既能給你做嚮導又能幫你提包和帳篷的當地人,何樂不爲呢?」
「怎麼啦?是不是讓你覺得尷尬了?」
「你真這麼幹了?」
「你的確這麼說過。」
「聊聊我的海外經歷?」
我點了點頭,汽車突然顛簸了一下。
「你挺累的,對吧?」
「外面像是蒸桑拿一樣。但是車裏卻凍得要死,對吧?」
「我跟你說了我不想坐……」
存錢然後經濟獨立,這是貴呼的目標。
「怎麼了?」
「你睡會兒吧,我不介意的。」
「下次吧。」
「嗯……」
我靠在座位上,閉上了眼睛。
「稍微有點困。」
「那兒真的很好玩。好想再和你去一次啊。」
「聽聽音樂?」
她往左右兩側看了看,然後駛向了主幹道。
「我要是真睡着了,你就沒那麼容易喊醒我了。」
貴呼看了一眼後視鏡,左轉。
「我們最開始去的哪兒來着?」
貴呼在白線前把車停了下來。
「當然啦!西餐沒問題吧?」
「我們的飛機在臺北落地,然後搭巴士去的酒店。不記得了嗎?」
「臺灣。」
「這周是最後一週了,我保證。」
「可是我們只有四個人啊。」
「罐頭店的佐佐木先生又登頂了一座山。」
「是啊。」
貴呼沉吟了一會兒。
和之前相比,路上的車更多了。
「嗯……」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讓犬飼來接管。作爲設計二部的主管,他應該有客戶相關工作的絕對權威。而且他說他想更自由一點,我覺得他應該不會拒絕這項工作。」
「我們第一次旅行去了哪兒?」
「在接下一個大項目之前,我們得先歇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