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佐知子視點：國鐵隧道

「哈！原來你在這。終於讓我逮到了。」

正當我要打開通向東邊走廊的門時，從中庭裏傳來了聲音。

七重的木屐踩在石路上噠噠作響。

「我先去了你的房間，但你不在那，別的地方也找不到你。所以我想你一定是上外面來了。」

「我在屋裏看了太久的書眼睛有些累，所以出來散散步順便讓眼睛放鬆放鬆。」

「怪不得在屋裏找不到你。要一起去泡個澡嗎？去我之前提到過的那個露天浴室。」

「現在？這還是中午呢……」

「中午洗澡確實有些奢侈，不過我就喜歡這種感覺。」

「感覺你就像是在聊喝酒一樣。」

「嗯，確實差不多。」

「聽起來不錯。等我先去換套衣服。」

「好！那我在餐廳等你。」

一打開門，那股奇怪的感覺立刻又湧上心頭。

「怎麼了？」七重關切地問到。

「我想問你一些事情。」

「什麼呀？」

我很確信想和她確認一些事情，但我突然就想不起來了。

「我記不起來了。」

我放棄了，準備進屋。七重說道：「等你想起來再問我吧」。

我們沿着山澗一路走到之前見過的瀑布。

路的盡頭是一個非常大的洞。

深山之中傳來了夜鶯的啼鳴。

「不怕。」

「對，但有些水芹是有毒的。」

「有毒的水芹比較像蘑菇，有地下莖。只要你看的夠仔細還是能分辨出來的。很多藥草都在這個季節生長。」

「有一段路要走，不過應該不到二十分鐘。」

「你們不怕黑嗎？」

「呃……捉迷藏……」

小溪旁有些野菜。

「你跟的上嗎？會不會走的太快了？」

「我已經完全不知道我們在往哪走了。前面會不會是死路？」

「你要想盡一切方法不要被抓到。當有人經過時儘量屏住呼吸，不要發出任何聲音……甚至稍微大一點的心跳聲都會讓你被發現。在瞞過『鬼』之前你要先瞞過你自己——當作不存在，和周圍的環境融爲一體。」

放眼望去，只見幾抹黃色和紅色點綴着翠綠的山脈。

「這麼點路，小菜一碟。」

「有毒？那怎麼分辨哪些是有毒的，哪些又沒有毒？」

周圍的灌木叢遮擋住洞口，從遠處很難看清洞穴的情況，等我靠近了才發現這是一個磚塊砌成的隧道，不是天然洞穴。

「這麼早嗎？」

兩邊拉着電線，等間距地佈設了路燈，但是路燈外殼褪色很厲害，一幅年久失修的樣子，估計已經很久沒有正常點亮過了。

隧道里最多隻能看到米遠，再往裏就完全被黑暗所吞噬了。

只有我們的談話聲和腳步聲，以及偶爾傳來的水滴落的聲音在洞穴裏迴盪。隧道里的黑暗讓我完全失去了方向。

「我被抓到過很多次。有一次我還被嚇得叫出聲。還有一次我看『鬼』過去了，於是放鬆警惕稍微往邊上挪了下。沒想到後面還跟着一個。他們的腳步聲完全重疊，在他們逮到我之前我才知道原來是兩個人。」

我加快了步伐以免離被七重甩得太遠。

「我們還在沿着鐵軌往前走呢，前面一定是通的。再說了，這條路我都走了幾百遍了。我記得該怎麼走。」

「我已經習慣了。我從小就穿着這身到處玩耍。不過，我活了這麼多年，還沒見到過比這條隧道還黑的地方。」

我們並肩走在寬敞的山路上。

「可能只有你會這麼想吧……」

我抓住了七重伸過來的手。

「呃，你這個遊戲相當的……嚇人。」

「在這麼黑的地方你能玩啥？」

「六百米左右吧。」

「如果我是你，肯定就直接嚇哭了……」

「要不要穿過去？」

「這個隧道有多長？」

「好。你怕黑嗎？」

七重用笑聲回應我。

尚未完全被黑暗吞噬的七重說到。

一條小溪從山坡上緩緩流下。

我跟着她，身後的光線越來越黯淡。

「你被抓到過嗎？」

「正當你剛剛藏好的時候，突然，你聽了到腳步聲，而且越來越響，『鬼』越來越近了，用棍子沿着牆邊敲邊找你。當你屏住呼吸祈禱不被發現，腳步聲就從你身邊經過的時候是最煎熬的。」

已經暗得連牆都看不到，我也無法估計這裏的寬度。

「那是水芹嗎？」

「對。在這種地方要抓到一個人可費勁了。」

「我很佩服你穿這身衣服居然沒被絆到過。」

「不怎麼怕。我倒更怕被抓到。當你一直在全神貫注怎麼去藏好時，突然被抓到纔是最可怕的。」

這個隧道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了，邊牆上的裂縫滿是青苔。

現在往來的方向看去，只能看見路口的一小片白光，但我們稍稍再向前走一段就連這點白光都完全消失了。

「在這種地方？」

當我們已經深入入口都看不到的地方時，已是伸手不見五指，黑暗中只有被放大的回聲。

七重繼續向前，木屐颳起地上的沙土。

「這是條已經廢棄的鐵路。沙子下面有鐵軌。小心不要被絆倒了。」

「最好牽住我的手。」

「那我可有口福了。」

「你現在已經可以在山上找到它們了。至少能找到芹菜和寶蓋草。要不要採點回去？我會做天婦羅。」

「是啊。有一次我睡着了。可能是真的到了忘我的境界，我漸漸失去了對時間的概念。接着忘了我是誰。連視覺都失去了。什麼都看不見了。我搖搖晃晃地走出隧道，大腦卻是一片空白。夕陽下熟悉的景色和遠處的圖書館才讓我找回了自己。我失了魂，跑回了家」

我往前看去，七重的手已經看不見了。

我突然踢到了什麼，向前踉蹌了一下。

隧道里伸手不見五指，我即使睜大了眼睛也是徒勞。

「我並不怕黑，但是……」

「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