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佐知子視點:夢
《SeaBed》 · Paleontology · 2593 字
蟬鳴聲不絕於耳。
溼熱的空氣壓在我的皮膚上,給我帶來了沉重感。
一排大樹在我面前展開。
有一個連接着攀爬架的滑梯,有一架鞦韆,一個半埋在地下的輪胎,還有個沙坑。
當我回首望去,一排大樹在我身後展開。
它們讓我想起了雪松。
但是區別於雪松,它們的枝葉又大又平。
在大樹的後面有一條綠色的柵欄。
柵欄後面有一條又寬又深的溝渠。
溝渠深不見底,但我知道這裏有一條大約有米深的河,流經這裏。
公園位於溝渠和道路中間,整體形狀像一塊酥餅。
「這是另一個夢境嗎?」
「哇啊」
貴呼大叫着朝我跑來。
我抓住她的腋窩,把她抱起來,這才止住了她。
隨後她舉起雙手擺出了超人一樣的姿態。
「別這樣,這樣不好玩。」
略感失望的她將手臂垂了下來。
「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的新娘。」
「沒錯,她就是我未來的新娘,一定是的!」
先前飛過我頭頂的那隻蜻蜓現在一動不動地在貴呼手掌裏,她的手指壓住了它的翅膀,動彈不得。
「嗚。」
「怎麼了?」
我緊靠着貴呼坐下,朝着相同的方向看過去。
五顏六色的磚和混凝土建成的房屋點綴着攀登而上的道路。
從電影宣傳到鞋店廣告。
「還是算了吧。」
「你知道我該怎麼回去嗎?」
「天長地久。」
粉色的天空上只有幾朵白雲漫無目的地飄蕩。
她爬上右側的鞦韆,開始上下搖擺。
「哇哦……」
「如果你沒處可去的話,要不來我家?」
空無一人的纜車在旋轉板上停了下來,一邊鳴響一邊轉動了方向。
隨後指向了車後的大窗。
我把她放回地面。
貴呼指向前方,遠遠地能望見島嶼。
「噢。我帶你去看點厲害的東西。」
「我們要坐這個嗎?」
「我第一次光用手抓到蜻蜓!厲害吧!」
「你到底想受傷多少次啊?」
「你要回去了嗎?」
貴呼走進纜車,跪坐在包廂裏背對窗戶的長椅上,向外眺望着。
「那麼你想玩什麼呢?捉迷藏?」
「記得把人偶也帶過去哦。那對她很重要。」
「是的。」
我舉着貴呼環視公園。
「馬大頭!」
我踉蹌着往前走了一步,但貴呼好像把這當成了我的贊同,便邁開腳步朝前方走去。
「我們沒走錯吧?」
在更遠處,一片寬闊的鈷綠色海洋一直延伸到視線所及之處。
和先前的感覺沒什麼兩樣。
纜車的後半部分是帶框的包廂,靠窗的地方置有座位。
「你是徒手抓住的嗎?」
不知不覺中,我已經走在石板路上了。
我環顧公園,隨後抬頭向上望去。
「看那裏。」
「我還沒來過呢。」
「看,那是馬大頭!」
這讓我想起了開着木窗的叮噹車。
一隻碩大的蜻蜓從我頭上飛過,而貴呼緊緊地追趕着它。
手背傳來的痛覺如此真實。
「相提並論。」
「我們來玩接龍吧。膽大包天。」
她帶着獵物朝我衝來。
「沒問題的,別擔心。」
「我以前和佐知子來過這裏。我們是坐船來的喲。」
貴呼一臉驚訝地眨了眨眼。
「再玩一會兒吧。」
纜車駛過一棵大樹,微風輕拂,樹蔭舞動。
貴呼試着抓住纜車的扶手,想要跳上車。
貴呼俯下身坐在長凳上。
我們正在隨纜車而上的山坡把西邊的城一分爲二,就像古代的摩西之於紅海那樣。
「是的。有一次,我想給佐知子表演我剛學會的踩高蹺,但我卻摔了下來,膝蓋都破了。最後還是她帶我去的醫院。」
藍天之上飄着香草色的雲朵。
我問向小貴呼。
「你們關係真好。」
「我想你也不知道。」
「啊,那個高蹺未免也太高了點。知道你需要爬上屋頂才能踩上去的時候,我就預感到這是個糟糕的主意。」
她落在鞦韆前面的青色欄杆上,但是慣性把她帶得太遠了——她開始向前傾。
當我看回貴呼時,我看到她正盯着一點一動不動。
看了一會兒,貴呼覺得無聊,又取出玩偶開始揮舞它的雙手。
看着她漸漸遠去的背影,我掐了掐自己的手。
「逢凶化吉。」
貴呼使勁地搖了搖頭。
「放我下來。」
在倒地之前我抓住了她。
「謝謝。作爲回禮我幫你抓一隻蜻蜓吧。」
當我茫然不知所措的時候,貴呼拉了拉我的裙襬。
它們的屋頂和突出的陽臺像樓梯一樣排列着。
我匆匆向手腕的手錶望去——時針指向了六點。
我跟在她後面,但還沒等我接近她,她就蹲下來做出了起跳姿勢,隨後鬆開了鏈條。
「我是真的不需要。」
薄薄的白雲延伸而出的天空,淡紫色和粉色混雜在一起,這是我從未見過的景象。
我們離開了公園,穿過街道,來到一處拐角旁的公寓附近,而公寓正坐落於一條伸展至大山中的蜿蜒坡道上。
貴呼看着我。
「你要將它送給剛剛那個女孩子是嗎?」
「抓到了!」
我看着一輛纜車從坡上下來。
「是嗎?這裏超好玩的。」
纜車後部的大窗框雕有大海的波浪以及不知名的花朵,窗框內映着海港。
「啊!」
「是的。」
裏面貼着各種各樣的海報。
人偶也被放進了揹包裏。
貴呼從包裏取出昆蟲籠子,開始觀察那隻蜻蜓。
「我確實也很想和你一起玩,但我得趕緊回去了。我總感覺自己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沒做完。」
小貴呼從滑梯下的揹包裏拿出一個昆蟲籠子,把蜻蜓放了進去,然後把籠子塞進揹包。
「好的。」
「吉人天相。」
我回頭望向來時的路,公寓消失不見了。
沙地上五彩繽紛的遊樂設施褪去了原來的顏色。
她的手突然動了一下,彷彿抓到了什麼東西。
「嗯。你覺得她會原諒我嗎?」
當貴呼失望地嘆氣時,我更加用力地掐了自己一下。
我望向在山腰露出一半的太陽,分不清現在究竟是日出還是黃昏。
「剛纔有個女孩從我身邊經過,她纔是你的新娘。」
「我不需要什麼蟲子。」
坡道之上有着粗粗的纜車線。
「姐姐你有喜歡的蟲子嗎?我能給你抓來」
「久別重逢。」
「論功行賞。」
貴呼轉過身問道。
她緩緩地伸出手臂。
「賞罰分明。」
「明目張膽。」
「膽大包天。」
「天長地久。」
「久別重逢。」
「逢凶化吉。」
「吉人天相。」
「相提並論。」
「論功行賞。」
「賞罰分明。」
「明目張膽。」
「膽大包……喂,禁止套娃。」
「啊,你輸了。」
我凝視着窗外的風景,貴呼倚在我身上。
她閉上了雙眼,隨着纜車的移動晃着腦袋。
「你睡着了嗎?」
「沒有。」
「那個,你家真的這麼遠嗎?」
「別擔心。」
纜車駛過一棵大樹,微風輕拂,樹蔭舞動。
轉過身來,只見身後的西式建築和海邊的樹木融爲一體。我只能通過顏色辨認出二者的不同。
我向車前的窗口望去,遠方無盡的蔚藍大海映入眼簾。
「我和佐知子一起去野餐過。」
說完,貴呼便靠着我的肩膀進入了夢鄉。
看着睡在肩膀上的貴呼,我也在輕輕搖晃的纜車上閉上了雙眼。
「楢崎也在。佐知子爲我們每個人準備了一份便當。她做的蛋卷又甜又好喫。」
「就你們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