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話 佐知子視點：渾濁的水

我穿過中庭的花壇，繞過樓房，看到了梢正站在石欄前的竹林中。

她拿着張紙，一直在盯着地面。

「在幹什麼呢？」

我走近她，她給我展示了手中的黑白相片。

是一口石井。

「我在找一口古井。」

我們面前是口古舊的、遍佈青苔的井。

向下看去，我只看到了渾濁的水。

「看起來你找到了。」

「對。」

「你知道這張照片是什麼時候照的嗎？」

「六年前。我在車站裏發的小冊子裏找到的。」

照片裏看上去這口井比現在好看多了。

現在的這口井，石塊已經分崩離析，上面長滿了雜草。

井的蓋板也不知所蹤。

「沒想到，一口井要是不用，竟然會風化得這麼快。」

梢把相片放回文件夾，然後將其放回了揹包裏。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要找這麼一口廢棄的古井？」

「我想我能在這找到鬼。」

四周的建築和樹木讓這裏完全被陰影所籠罩。

黑色企鵝腹部朝上躺在我的手上，眼睛看向天。

她眯起眼睛看向我，神色很嚴峻。

感謝她之後，我又看向了井。

梢挽起左袖，看向腕錶，我也將企鵝玩具放回口袋。。

「莉莉在哪裏等你啊？」

我們在快到洋館時分開了。

「啊，別擔心，我已經過了玩這些玩具的年紀了。再說，你不是就要走了嗎？就當個紀念品吧。當然，不想要的話，你也可以扔了它。」

「我想找到之前我之前跟你說過的企鵝玩具。不過還是一無所獲。」

「我其實只是在看過相片後想來看看這口井。」

井後再也沒有路了，所以我同梢一起，踏上了歸途。

我一直在回憶我們什麼時候談過這個。

梢說着，目光沒有離開井口。

「那麼，你，又，在，這，幹，什，麼，呢？」

「嗯？可我是今天唯一來這裏的人。」

「唔……」

中庭方向有一聲鳥叫傳來。

「不過他們可能不一定會歡迎這個提議。」

梢轉向我。

梢又偷偷瞥了一眼井，然後轉向了她來時的那條路。

梢說。

「哦。」

「這想法不錯。」

對她的話我略略感到些意外。

「小的時候，我經常在花瓶裏藏些重要的東西。我在裏面還找到了個我祖父給我的熊貓手錶、幾粒念珠、還有個玩具戒指。看到這些老古董真是讓人有些懷舊。玩具企鵝沒電的時侯，我就會把黑的那個單獨從冰山滑梯上拿下來玩一會。其實我覺得，不斷從爬上冰山而又滑下，就像個詛咒一樣。所以最後我還是把它和我別的玩具放在一起了。也不知道這隻小企鵝是怎麼跑到花瓶裏的。你覺得，這對這個玩具來說，這算是個好結局嗎？」

「你拿着吧。」

「我要走了。」

「那我們一起去吧。」

「這對你來說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嗎？」

「要是那樣就最好了。」

我和梢都凝視着黑暗的井。

可能她提到鬼不過是在開個玩笑。

「可能吧。」

「洋館門口。」

我相信半夜三更在這兒遇到一兩隻孤魂野鬼也是有可能的。

「謝謝了，我一定會好好珍惜的。」

她從口袋裏掏出了什麼東西，在我面前伸出了手。

至少就我看來，它並不怎麼開心。

梢曾給我留下的印象，就是她對其他人並不很感興趣，對所謂的朋友關係敬而遠之。但是看起來我想錯了。

「我在找人。」

我打開手掌心，她往裏面放了一個小小的黑色企鵝雕像。

「哦。謝謝你告訴我。」

「我不確定。但是，知道有個年輕人關心自己的工作，也蠻不錯的。」

上面蓋着的木板好像缺了一塊，縫隙中露出了井的內壁。

「我要去見一下莉莉的建築師朋友。花了這麼長時間在調查這個洋館上，我感覺我已經對當初的這個建築師燃起興趣了。」

「我只找到了這個。之前放在我們客廳的花瓶裏。」

掩蓋在她話下面的意思，可能是——不要忘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