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貴呼視點：通話

我順着旋轉樓梯飛快地走了下去。

我差點撞到了站在大廳電話前的楢崎。

她注意到了我，然後轉過身。

「怎麼了，這麼匆忙？」

她的手正按在電話的聽筒上。

「你已經散完步了嗎？」

「嗯，我準備走了。」

「關於我們剛纔說的那些。我還有些想問你的。你真的一點時間都沒有了嗎？」

楢崎沒有去看鐘表而是看了一眼門上的彩色玻璃窗。

「趁着天還沒黑我可以再呆一會。我可不想在黑夜裏沿着山路開車。那麼，你有什麼問題嗎？」

「關於佐知子的事。你之前說你不認識她——你明明認識的，對吧？」

「你爲什麼會這麼想？」

楢崎說着聳了聳肩。

「我全都想起來了。楢崎是以前佐知子玩的布娃娃的名字。你和那個布娃娃長得很像。而且你承認是你把佐知子的日記寄給我的。要是你和這些沒有關係的話可就說不過去了。」

楢崎緩緩地吸了一口氣，然後低下了頭。

此時大廳裏已經昏暗了下來，我不太看得清她的表情。

她的表情非常難以捉摸，像是放心了下來，又像是悵然若失。

「你說的沒錯。我的確認識她。」

「那你爲什麼要裝作不認識的樣子呢？」

「因爲我想讓你靠自己來恢復記憶。」

我接過聽筒，把它拿到了耳邊，然後我聽到了一聲長長的提示音。

「你很難相信她的存在是嗎？」楢崎問道。

楢崎說着，轉身走到電話前。

楢崎聽着我語無倫次的話一言不發。

「多虧了你，我才能回憶起那些非常重要的事。但是……我回想起來的一些事情，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這讓我現在覺得不知道怎麼辦纔好。」

我之前讀佐知子的日記時，時不時會搞不清那些回憶是我的真實記憶還是隻是我的想象。

我走到了電話旁，楢崎把聽筒遞到了我面前。

「佐知子的事情，如果你不是靠自己想起來的，那就沒有意義了。如果我對你講了有關佐知子的事，讓你恢復了關於她的記憶，那麼那些記憶也會混雜着我的想法。這樣一來，那些就不再是你的真實記憶了，導致你失憶的疾病也會先奪走這些毫無根據的記憶。你心裏的佐知子與我心裏的佐知子是不同的。你要想記起你認識的那個她，就得靠你自己來找回那些記憶。所以我不能跟你說起任何有關佐知子的事。我能做的，只是努力將你引導至記憶的關鍵點。」

我似乎理解了她的話。

「也許你實際上根本不認識佐知子。從我目前的所知來看，她可能只是我幻想中的虛構人物。」

她拿起聽筒，從口袋裏拿出一枚硬幣，塞進了投幣口裏。

「也許她現在還在那裏。」她說着轉動着撥號盤。

「不過既然你已經回想起了這麼多事，我們可以稍後再去談論這些。」

「我很確定，在我和佐知子共同度過的那些日子裏的事，我差不多都想起來了。但是那些記憶並不能解釋爲什麼我現在會在這裏。我感覺現在像是存在着兩個我。另一邊的我和這一邊的我都各自擁有着一份記憶。那些與佐知子共度的時光就像是一個很真實的夢。」

楢崎在我試着去用合適的方式表達我的想法時開口說道。

當我開始覺得那些記憶是真實的時候，我就會感到焦慮不安。

楢崎搖了搖頭。

一旦你把一件事徹底遺忘了，你就會變得對它產生不確定感。

「你其實可以把一切都告訴我的。」

「你到底回想起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