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話 佐知子視點：治癒的可能悻

我回到家中，洗了個澡，喫掉了昨天剩下的土豆沙拉。

然後我躺在了沙發上，打開了電視機。

新聞評論員始終在天南海北地扯些沒關係的事情，完全沒在播報新聞。

我心不在焉地看着屏幕，對今天發生的各種事情都不怎麼上心，唯一注意到的就是某位專家的觀點。

我換了幾個臺，想找個沒那麼無聊的節目，最後定格在了天氣預報上。

我開始回想起今天在診所發生的一切。

楢崎跟我說她需要爲催眠療法做些準備，所以在瞭解了我的檢查結果後，她就把我送回了家。

「下次預約之前，先好好想一下。」楢崎這樣說道。

按楢崎的觀點，我已經忘了致使我產生幻覺的那一件事了。

忘記那件事情和我的記憶，似乎也是我的心理自愈中的一部分。

貴呼的消失對我來說影響巨大，我已經忘了它爲什麼會發生。如果只是因此出現了幻覺，那麼時間應該可以解決一切問題。

但是，「驚恐」和「壓力」不應該是主因。

貴呼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個人。

只要她能回來，做什麼我都願意。

但是，無論是她還是我，都不會許像這種毫無意義的願望。

我再一次來到診所的時候，發現楢崎正看着她的筆記本。

「你在看什麼？」

「以前治療的患者的記錄。」楢崎回答。

我坐了下來，楢崎合上了筆記本，放進了抽屜裏。

「你說我的幻覺和別人不一樣——那別人是怎麼出現幻覺的？」

我試着想象到底會是什麼，但毫無頭緒。

「是的。別害怕，這方面我真的很在行。準備好了嗎？」

然後她讓我看着硬幣。

「所以……這一切由你掌控，對嗎？」

「關於幻覺的成因，學界有很多假說，但直到現在依舊有很多現象無法得到解釋。最爲廣泛接受的是『多巴胺假說』。這個假說的意思是，你的神經細胞會在突觸傳遞中分泌過多的多巴胺，這會使你的大腦失控，最終引起幻覺。還有另外一種說法，在自我認知能力下降的情況下，也會導致幻覺的產生。在你早上剛醒來的時候，會有那麼幾秒鐘的時間忘記你是誰，對吧？這就是『自我認知能力下降假說』的大致內容。這個假說認爲，致幻的原因是你失去了分辨現實與腦內假想的能力。」

「我覺得……我可能弄錯了貴呼消失的時間，所以才讓她和犬飼他們同時出現在辦公室裏的事情變得無法理解。一定是這樣。但是，我還是搞不清楚我的幻覺究竟是因爲什麼纔出現的。即使貴呼的失蹤對我是一個巨大的打擊，但我認爲我不會自欺欺人。我幹不出這樣的事情。所以，我只想記起到底發生了什麼，然後查明真相。」

「你要對我用那個了嗎？」

「我會用催眠療法讓你潛意識裏的記憶浮到表面。但是，這裏的記憶也不一定是絕對真實的。在有的病例中，患者會開始談及被外星人綁架的經歷，或者是在他們出生前的記憶。對大腦來說，分清『真實記憶』和『妄想』需要花點時間。」

「我會問你一些問題。然後我會盡力在你意識尚不清醒的時候去讓你找到我們想要的答案。」

事實上，我覺得這句話她說了好多遍了。

楢崎對我露出了微笑。

「你最終想到的可能是一些不好的事情。」

「事出有因。我們的第一步就是把原因找到。」

「所以如果類似的事情發生了，我們該怎麼辦？」

楢崎點了點頭。

但比起這個，我開始害怕我所看到的世界是不真實的。

「嗯……」楢崎思考了一下。

我盡力回憶着我和貴呼的最後一次旅行。

「嗯……聽起來好複雜……」

「當然了，這是最常見的情況。」

「準備好了。」

事出有因。

我和楢崎說了我昨晚的想法。

而我也同意她的說法。

「石板路……磚瓦房……貴呼……和我在一起……」

「那我的症狀同樣事出有因。」

「試着想起那次旅行。」

我突然聞到了一股，來自一座很久很久以前曾經去過的小城的，懷舊味道。

硬幣開始慢慢旋轉。她開口了。

「放寬心。你的症狀和別人的都不一樣，交給我就好了。」

楢崎微微一笑，然後立起硬幣的一邊。

「對於這種症狀，你是怎麼治療的？」

「如果這一切真的和貴呼相關，我不能讓自己把這件事忘掉。」

這話之前就聽楢崎講過。

我坐在扶手椅上，然後把椅背放平。楢崎走過來，讓我放鬆。

「如果查明瞭原因的話，我的幻覺是不是就會消失了？」

楢崎把円硬幣放在了桌子上。

石板路。磚瓦房。貴呼和我在一起。

「無論什麼情況，第一步都是消除病因。能導致多巴胺分泌過多的原因有很多，但是絕大多數情況下都來自於藥物作用。對於這種情況，往往開一些多巴胺拮抗劑就可以解決問題。至於自我認知能力下降，這一般都是由於嚴重的心理創傷導致的。解決方法是瞭解對病人造成刺激的緣由，然後對他進行安撫和疏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