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話 佐知子視點：西班牙糕餅

我們到達前廳，走向左邊的走廊，幾步路之後，我們發現了右手邊一條通往地下室的樓梯。

我們魚貫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楢崎停在了臺階的底部，打開了另一扇門。

空氣中瀰漫着砂糖的氣味。

我回過頭，看見梢皺着眉頭。

又在地下室走過一段狹長的走廊之後，我們來到了一個大房間的門口。

我們踩着把通道和房間分隔開的瓷磚，走進房間。

在房間的中央，有一張圓桌和三把椅子。

還有穿着圍裙的、七重的小姨。

她正往桌子上擺盤子。

「誒，你們已經到啦？」

「您好。」楢崎說道，我在邊上點了點頭。

七重的小姨向我們回敬，然後逐一打量起我們。

「不好意思啊，有點匆忙，我還沒準備好。你們能在桌子這兒等我一會兒嗎？我很快就回來。」

她說完就拿着托盤走進了另一個房間。

在她關上房門之前，我瞥見了一個老式的火爐。

我遵循她的指示，在桌子旁拉了張椅子坐下。

梢也這麼做了。

楢崎走向了窗戶邊上的沙發，撣了撣上面的灰，伴隨着一聲長嘆，癱在了沙發上。

地下室的牆是用磚石砌成的，頂上有一些木質的窗戶。

梢飛快地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莉莉轉向我。

梢面無表情地望向她。

莉莉擺出一副苦瓜臉，假裝被這句話傷到了。

她的包看起來是布制的，在外殼上有一朵百合花。

「估計到兩點鐘就能出鍋了。再耐心等等。」

「啊，對的。聽說有客人要來，我就決定重新拾起我的古老烘焙技術。結果天不遂人願。我本來都已經提前準備好了，原先只要一兩分鐘就能搞定……不過現在已經沒那水平了。啊，不過不用擔心，我確定味道還是很棒的……你們能喫甜食嗎？」

她向我們走近，用圍裙擦了擦手。

「我在餐廳看到過一張你在西班牙麪包房的照片。」

「比起辣椒，我更喜歡甜食。如果配上茶的話就完美了。」楢崎說道。

「我來幫忙。」

「你呢，梢？」

「沒錯。」莉莉微笑着，看向梢。

「你就是佐知子吧。我在七重那兒聽說過你。自打她從羅馬回來，就一直在說她遇到了一個多漂亮的姑娘。她一聽說你要來這兒，興奮得不得了。」

「是的。差不多是在高中修學旅行的時候吧，我們被京都的這座旅館迷得神魂顛倒。啊，這種感覺現在還歷歷在目呢。那個地方的風景，親切的工作人員，還有很棒的料理……所有的一切都讓我感覺像是到了天堂。」

我轉過頭，七重的小姨已經從另一個房間走了出來。

「真是奇怪。」梢小聲地說。她決定不再多問。

楢崎開口說道。

我看着沙發。

「很奇怪嗎？我還是挺喜歡我的名字的。」

「對了，梢，你不是要問莉莉有關這棟房子的事情來着？」

「沒有想過長留國外嗎？」

她走到桌邊，找了一把空椅子坐了下來。

楢崎催促道，並向梢使了個眼色。

「啊，那張照片啊，真是勾起了我的回憶呢。我在那兒工作了兩年。」莉莉說道。「那家蛋糕房是一對夫妻共同經營的，他們對待我就像對待親生女兒一樣。我鼓起勇氣去了國外，但是到那之後才發現，找個合適的工作有多難。我有工作簽證，但是不會說當地的語言。就在我的積蓄快要花光的時候，我到了那家蛋糕房。男主人會說英語，所以我們能夠交流。我向他解釋，我來西班牙是想學烹飪，但是走投無路……而且也不剩什麼錢了。之後他就給我提供了住處，還讓我在那裏打工。」

楢崎發出了懷疑的聲音。

莉莉站了起來。

「您太客氣了，明明是我們來打擾的。」

「我最喜歡的就是外國的油酥糕點了。我相信你也一定很喜歡。」

「隔壁是廚房嗎？那邊好香啊。」

「別看她那個樣子，心底裏還是個老小孩。她沒給你惹什麼麻煩吧？」

「七重小姐的母親？」

「你忘了你爲什麼來這兒了？」

「我懂你那個感覺。不過，在我的印象中，京都的酒店大多數都是木製的傳統日式建築。這對你們沒有什麼影響嗎？」

「很高興聽你這麼說。啊啊，我在圖書館見過你。你是叫……」

「做的是西班牙糕餅嗎？」

梢依舊坐着，從地上拿起她的手提包，在膝蓋上打開，然後拿出了一本裝滿了紙張的文件夾。她打開文件夾，把東西放在了桌上。

「啊，對，梢，我想起來了。我是莉莉，算是這間旅館的管家。很高興見到你。」

莉莉轉向梢。

「完全沒有。要說麻煩，我纔是給她添麻煩的那個人。她現在已經是個完美的老闆娘了。」

莉莉看了看牆上的鐘。

梢坐在我旁邊，面無表情地掃過整個房間。

楢崎邊上的樓梯好像通向那裏。

莉莉也往相同的地方看去。

「不是，不過我在國外待過很長一段時間。」

「啊哈，就是那個。你是怎麼知道的？」

梢靜靜地聽着莉莉講述。

「我答應過七醬的媽媽，我們要在一起建造運營一座旅館。」

「初次見面，我叫明井莉莉。叫我莉莉就好了。」

「最影響我們的其實是它內部超凡脫俗的氛圍。就像是穿越時光一樣。我們走遍世界，有很多的選擇，所以我們最終還是決定把這裏改裝成我們最喜歡的樣子。七醬延續了美紀對西式古董的喜愛。那個時候，我也沉浸在童話故事和古代西方建築裏。我們也喜歡餐廳和圖書館的設計。幸運的是，我們得以從這一屬於籐坂家的洋館開始。她在祖母過世後繼承了這裏，於是我們就能夠按自己的喜好來改造這個房子了。」

從窗戶中能看見庭園的大樹。

「我一點都不忙。而且就算很忙，我也很樂意先和別人聊點開心的。這人一旦上了歲數啊，整天聊的都是些肅肅殺殺的東西。所以啊，能花點時間和你們年輕人說說話，是件挺開心的事兒。」

梢看着我和楢崎，最終還是做起了自我介紹。

「在你接手之前……這裏真的是醫院嗎？」

「抱歉，久等了。」

時間到了整點，掛鐘開始鳴響。

莉莉溫柔地向梢微笑着。

楢崎笑了。

「你是外國人？」梢問道。

「你去國外就是爲了學烹飪？」

「可以。」

原先正漫不經心地打量着房間的梢突然抬起了頭。

「我還以爲大家都忘了這個傳言呢。啊，某種程度上來說，你說的是對的——這裏戰前被用作療養院。但是產權一直都在籐坂家。家主當時就是醫生，他只是覺得他應該借一些房間給那些長期病患。我聽說那個時候差不多有十幾個人和他住在一起。」

「謝謝。」

莉莉說着摸了摸梢的頭頂，梢的表情一下子扭曲了幾分。

「我是梢。」

「沒錯，我想學不同國家的特色美食。離開西班牙之後，我又去了法國和德國。但是，我始終在計劃有朝一日能回到日本，就在這家旅館工作。」

「完全同意。」楢崎補充道。

她轉向我，發現我正找機會做自我介紹。

梢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

「糕點應該好了。先喫點東西，喝杯茶，我們再接着聊。」

我準備站起來，但是七重的小姨擺了擺手，示意我坐着。

「喔？」

我也站起身，跟隨莉莉走進了廚房。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