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貴呼視點：喫人食蟻獸

我經過月光下的走廊，頭頂的燈散發出微弱的紅光。

屋外飄來旗杆和金屬零件碰撞的聲音。

光線從早苗的房間裏漏了出來。

我敲了敲門，馬上就得到了回應。

走進屋內，早苗正靠着檯燈的光讀着書。

「還不睡呢？」

「我現在一點也不困，所以就讀會書咯。倒是貴呼，你爲啥也不睡？」

「和你一樣，我也睡不着，所以到處逛逛。」

我坐到牀邊的藤椅上，窗外傳來一陣似長笛般細微悠長的聲音。

「每天晚上我的房間都能聽到這個聲音。你覺得這是鳥的聲音嗎？」

「是鵺的叫聲。」

「鵺？」

「也叫做鱗鶇。」

我用手掌比劃這種鳥的大小。

「它的聲音有點像口哨聲。怪嚇人的。」

「但要是知道這是種很可愛的小鳥，不就一點都不嚇人了嗎？」

「我想也是。」早苗微微一笑。

「大半夜在外面一個人散步，你不怕嗎？」她又問道。

「不會。我倒覺得白天外出更嚇人。」

「你是不是在所有的房間周圍都逛了一遍？」

燈光穿過我的指間，牆上的黑影變成了怪物。

「我還記得另外一部電影，屏幕上突然出現一個外星人的面部特寫，嚇得我心臟都要停了。」

「可能作者覺得這個情節很有趣？」

「哈？」

「拿去吧。」

回房之後，我一下子撲倒在牀上。

「是在水管裏到處跑的那一部嗎？」

「對，你也看過？」

「好吧，」

「就知道你會問這個。我又不看電視。」

我剝下印有橘子圖案的塑料皮拿出附帶的木勺大口吃起了果凍。

「冰箱裏還有一些昨天的果凍。」

「你要來一點嗎？」

「把燈都關掉，別出聲。電視也關掉，不然被怪獸發現了怎麼辦。」

「你覺得她會特意跑過來埋汰我們？還有，我在想，爲什麼這麼大一個療養院，連臺電視都沒有？」

「明天見。」

「不了，晚上喫冷的對胃不好。」

「嗯……大概是一種喫人的食蟻獸，米高，它可以用鼻子穿過房屋的窗戶，直接把人吸進它的肚子裏。」

冰過的果凍帶有橘子特有的酸甜味。

「你現在把我嚇得更睡不着覺了。」

「至少有一部分不是。」

「我打賭療養院所有流傳的鬼故事肯定都和你脫不了干係。」

「晚安。」

「要是錯過一些重大新聞怎麼辦？」

早苗微蹙雙眉。

「它們總是冷不丁地出現在窗戶前。」

「正解。」

我舀了滿滿一勺果凍放進嘴裏。

「《霸王龍》。」

「差不多。」

「就像……一隻巨型怪獸正向小鎮襲來……之類的。」

「多謝。」

我們異口同聲說出了同一部電影。

我打了個哈欠。

「什麼算重大新聞？說來聽聽。」

我仰起頭，盯着天花板。

「也許吧。」

「晚安。」

「那我就不客氣了。」

「會被繭子罵的……」

早苗撲哧一笑。

「來放點音樂聽聽。」

「是什麼樣的怪物？」

「我可看過不少電影。還有什麼把你嚇到的電影嗎？」

「嗯……讓我想想。」

「等到某個角色開始祈禱的時候，他就離死不遠了。」

早苗直勾勾地盯着窗戶。

「恐怖片裏把自己關在這種地方就相當於自殺。從來就沒見過有人能活下來的。」

我朝門口走去。

我正要走出房間時，早苗對我說道。

「那部的外星人是不是會分裂成粒子？」

「然後你就會嚇得跑到浴室，把自己反鎖在裏面。」

我夢見窗邊出現了一隻米高的食蟻獸怪物，嚇得我驚慌失措，把自己反鎖在了浴室裏。

我邊說邊打開冰箱，一袋橘子味果凍正躺在架子上。

「我肚子好餓……」

「明天見。多謝你的果凍。」

微風從半開的窗戶吹入房間。我眯着眼睛看到遠處被拉長的有些模糊的月亮。

「有部講寄生蟲的電影可把我嚇壞了。」

「還不打算上牀睡覺嗎？」

雖然大腿由於坐了太久有些發麻，我還是盡力站了起來。

「我知道他爲什麼會躲到那，但我不明白的是爲什麼他只是乾坐着。」

我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繭，意識漸漸模糊，進入了夢境。

「差不多，我覺得我有點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