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话 佐知子视点:打盹的佐知子
《SeaBed》 · Paleontology · 3651 字
一个身影从我眼前一闪而过。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睁开了眼睛。
斜斜的阳光照着我正抱着的桌子,透过窗外樟树的枝叶,映来一抹一抹的亮光。
惺忪朦胧的视野中,楢崎只身站在书架旁。
「你什么时候来的?」
「哟,早上好啊。」
当我抬起上半身时,一条毯子轻轻滑下了我的肩膀。
一阵晕眩袭来让我不得不按紧了太阳穴。
「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那个……」
我挺直腰板,用手掌抚平衣服上的皱纹后,我便开始向她讲述这个梦。
笼罩在我心头的薄雾慢慢退去。
「这个问题和我的现况有什么关系吗?」
「不见得。」说着,楢崎坐在了我面前的椅子上。
「前几天我读了一本关于解梦的书。」
「噢?听起来蛮有意思的。虽然不感觉你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楢崎的嘴角微微上翘。
「我以前肯定说过,我对于任何东西都有强烈的好奇心。」
「唔……」
「刚开始的时候,我和贵呼一同坐在公交车上。显示穿过一个类似乡村的地方,然后是一个隧道。接着我们又来到了一个从未去过的城市。我有些不安,和贵呼商量了一下,然后一起下了车。我们走了一会儿,但是不管我们走到哪里,这个地方对我们来说都是完全陌生的。随后贵呼说想爬爬远处那座山。她说那样看得更高,能分辨我们的所在地。于是我们便开始一起爬山。
「噢,对了。我们昨天看到的鸟叫做红翼蓝尾鸟。这是一种来自四国的冬季鸟类。」
「我们先从它究竟和现实有何不同说起。首先,那里的时间流逝一定是相当模糊的,因为你是在潜意识里创造故事,没有人记得每天发生的每一个小细节。」
「你是说你在一个梦里记起了你的另一个梦?」
楢崎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我是说过。」
「人们把所见所闻都储存在脑里,对吧?然而,有些东西是以你能记住并使用的方式储存的,而有些东西是无法有意识地取出来使用的。你还跟得上吗?」
「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试着去回忆那个人是谁,但我一头雾水。当我思考宴会的事的时候,我意识到这是发生在我另一个梦中的事不过在那之前我完全忘记了。」
「幻觉可能是使你筋疲力尽的因素之一。」
「不知道。」
「嗯,还行。」
「它们被称为有意识记忆和潜意识记忆。两者都是记忆,但你只能使用有意识记忆来帮助思考。我在想,是否有人能证明潜意识思维系统的存在,并能不断使用这些记忆。」
楢崎伸出手来,我盯着看了一会儿后便把毛毯递给了她。
「确实也有那样的情况,在你睡着的时候你会做梦。至于梦的记忆的准确性,我觉得和现实记忆相比也差不了太多。」
为了不显得慌张,我略略低下头忍耐过去。
「你又准备睡觉了吗?」
我并没有完全相信,但她之前的评论都能一针见血,所以听到这句话让我感到些许欣慰。
「现实也不是这样?」
「我很擅长记忆梦中的事。这些天我也很累了,基本上随便找个地方倒头就睡。我想这样的浅睡导致了多梦。」
「楢崎你真的懂的好多啊。」
「你知道那是怎样的一个地方?」
「嗯……那你的梦就这样结束了吗?」
「有点儿意思。」楢崎慢慢抬起了她的腿。
「你曾经说过,在人的脑海里存在另一个世界。」
「我觉得我有点跟不上你的思维了。这证明出来有什么用?」
关于这点我有亲身经历。
「唔……所以有些记忆是梦境独有的。我以为梦只是你睡觉时大脑给你在脑海中生成的杂乱噪音随机图像。」
「那个,至少有三点吧。」
「这些听起来是不是感觉似曾相识?」
楢崎只能回复以「大概吧」和「我猜是的」这样的模糊话语。
楢崎望向了窗外。
「失去一些东西意味着在爱情中遭到拒绝,而找到一些东西意味着暧昧的关系建立得很成功。」
楢崎侧目一瞥。
「之后……额,一切都变了。不知不觉中,我似乎回到了老家的乡村里。城市变成了我熟知的老城区,但我们还是在爬那座陡峭的山。」
「我在想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贵呼在那里又是如何生活的呢?」
「嗯……还有其他的不同点吗?」
「是的,没错。」
「在梦中记起另一个梦?」
「嗯?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要知道,在梦里你不认识的人,往往是你理想人物的化身。」
「那个,楢崎……」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首先?」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发梢染得通红,宛如燃烧的火焰。
「研究?你最近在研究什么?」
「是的,所以在你的世界里没有人会注意到任何异样。而你忘记或记不起来的事情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那里有贵呼,对吗?」
「我睡觉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我想它们也不会记得。」
我感觉有些奇怪。
「是吗。」
细节的印象对我来说已经很模糊了,我只能说出个大概。
「太阳从西方升起,从东方落下。」
「那么,如果你失去了某样东西,但很快又找到了它,这意味着什么呢」
「你查过了?」
「是吗?」
「好吧,我想这几乎是不可能的现象。」
「是的,我从来没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真方便。如果我也有这能力的话我是不是可以工作二十四小时了呢。」
「那你得等他们废除《劳工标准法案》中的加班协议了。」
似乎曾有鸟儿挂于枝头,但它已经飞走了。
「也就是说,那个宴会是现实中真实发生的事?」
「是吗?」
「是吗?但我看不清他的脸。梦也就到此为止了。」
「当你醒着的时候,梦的内容是很难被记住的,但是却很容易回忆起你实际做过的事情。反之亦然。」
「图书馆里有一本鸟类百科全书。」
「这样啊。」
「然后你有什么结论吗?」
「为什么?」
「我最近一直觉得很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有点认床,来这儿以后睡得不太好。」
当我起身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
楢崎略微歪了下头,随后点头示意。
「不知道,我仅仅只是想知道原因罢了。」
「嗯,确实是。」
一丝寒意袭来,我把双手塞到了盖在膝盖上的毯子里。楢崎注意到了我的动作,并将目光锁定在了我的动作轨迹上。
楢崎表情变得温和起来。
梦中下公交车的情况和贵呼交谈后辞职时的情况重叠,我莫名地感觉到理解了些什么。
「这两者听起来都跟做梦差不多,但我相信它远比你想象的更接近现实。」
「我想知道,当他们睡觉的时候,它们大脑的另一边在想什么,另一边是否能意识到它们梦中的记忆。或者说睡觉的那一半是否记得另一半人醒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我只是恰好有机会去研究这些东西罢了。」
「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没错,老城区附近确实有许多高山。」
「嗯,我想想应该怎么说……」
「这真的挺有意思的。这样的事情真的可能吗?」
「首先,乘坐公交车象征着受他人影响,而这是背离你的意愿的。处于一个你从不知道的地方,代表着你的不满和改变现在生活的希望。最后,爬山意味着朝着某个目标努力奋斗。」
「那太好了。他们说,农村出现在你的梦中意味着你的思想正趋于稳固,而你的想象力也将变得更加丰富。」
「我不知道。也许她看到了过去,就像我在你被催眠时看到的一样。或者说她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
「前半段的感觉还是挺像那么回事的,但是往后就不确定了。」
「这种东西你只要感觉有趣就行了。不过你能记这么清楚我倒是蛮惊讶的。」
「好了,这些东西跟算命一样听听就好,不必认真。」
「可能比这更复杂,但的确是这么回事。」
「我大概回房休息了。」
楢崎吸了一口气,微微一笑。
「我已经很久没经历过幻觉了。谢谢。」
「当我们到达山顶时,这个高度可以让我们看清整个地方。我们在长凳上坐下,一同望着夕阳落下。然后我突然意识到我的钱包丢了,不过很快就找到了。里面的钱不翼而飞了,但能找回它我依然感到高兴。」
「你今天还有什么打算?」
窗外的枝杈随风摇动。
「这些能让你看出什么吗?」
「是吗。」
「关于候鸟的半球睡眠,上面有一些记载。在不同季节长途飞行的鸟类已经进化到可以让一半大脑处于睡眠状态,与此同时另一半大脑保持清醒。当然,不仅仅是鸟类。海豚和海豹也能闭着一只眼睛睡觉。」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是这样……」
「什么事?」
「不,还有一些。之后,我遇到了一个自称认识我的人,但我却完全没有印象。他自称是我的同班同学。我试着回忆这个人,确实,他好像参加了我们家搬来城里的时候举办的宴会。」
「那么之后发生了什么?」
「你是说当你做梦的时候更容易记住梦境?」
「因为你的记忆被分成两类:一类是关于现实的,另一类是关于梦的。你的大脑可以知道你什么时候在做梦,并把你的梦的记忆储存在不同的地方,这样两者就不会混淆。」
楢崎微笑着摇了摇头。
「抱歉,我说得太跳跃了。这都是因为眼睛的结构问题。当光线照射到眼睛后部的视网膜时,你的大脑就会识别光线。然而,由于光线通过你眼睛的晶状体,你的大脑实际上得到了一个左右颠倒的图像。不过,在你的世界里,没有人是用眼睛看周围的。所以上下左右全都颠倒了。」
「这听起来或许很怪。但上下左右颠倒是由于眼睛的构造,负负得正,那我们感知到的现实世界和你的世界不就一样了吗?」
不管怎么想,楢崎说的话总觉得有点离谱。
此外,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去检查或测试在这个假想的世界中事物是怎样运作的。她怎么能这么肯定呢?
「这些别是你现编的吧?」
我用怀疑的眼光看向楢崎。
「全对。你已经很了解我了。」
随后楢崎送我回到了房间。「我去把莉莉的毛毯还了再过来」她说完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