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话 贵呼视点:与茧子在值班室的茶话会
《SeaBed》 · Paleontology · 3098 字
白色木门的玻璃窗上映出灯光。
我转动门把手,毫不费力地打开了房门。
我脱下拖鞋,走到客厅的榻榻米上,这时我听到厨房好像有响声。
「是贵呼吗?」茧子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晚上好。」
「晚上好。不过你进别人房间之前是不是最好敲个门?」
「诶嘿嘿,不好意思。我看门没锁,以为你知道我要来呢。」
「我是担心有什么紧急情况才不锁门的。」
我坐在桌边,茧子从厨房里走出来,在我面前放了一杯热茶。
「谢啦。」
「别客气。」
茧子伸了伸懒腰,冲我笑了一下。
「啊,对了。」
茧子又回到了厨房,拿了一个红色的易拉罐出来。
打开易拉罐的时候传出了一声爆音。
她把易拉罐盖放在下面当杯垫,然后把易拉罐放在了桌子上。
罐子里装满了做成管状、绶带状和心形的小饼干。
从颜色上看像是可乐混咖啡的口味,有一些可能还有巧克力和糖的成分。看上去让人眼前一亮。
「看起来就很好吃诶。」
「谢谢你今天帮我修灯。尝一点吧。」
「如果保证这样的报酬,我愿意天天都给你修灯。」
房间一角的阴影处也在我的注视下来回摇晃。
茧子冲我摆摆手,让我冷静冷静。
茧子平静地回答,看来想让她改变计划是没戏了。
茧子看起来陷入了沉思。
「贵呼小姐,你的肩膀一点都不僵硬啊。」
茧子叹了一口气,坐在了我的背上。。
「啊,那这世界可真够呛了。」
「但是我对早苗也不是很了解。我来这儿的时候,早苗就已经是病人了。」
我向她做出转方向盘的动作。
「……『那个』?」
「又打扫啊?」
在又享受了一会儿她的按摩之后,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茧子松开手,我的上半身瘫在了桌子上。
「诶,可以帮我按按这儿——还有这儿吗?」
「那个……」
有的人可能觉得呆在这儿并不能让心情变好。
「你说的也对,但是如果书没了,早苗就彻底无事可做了。」
我能听到它们的声音。
「还有这事儿?」
「那不能换我去镇上吗?我都好些年没摸过车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别的传递情绪的方式——书籍、音乐、照片——全都得消失。非要问的话,那会是个无聊透顶的世界。」
「呃……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儿……」
「是啊。她来的时候,这儿没多少人给她聊天。在过去,我们是有不少病人,但是绝大多数在你来之前都已经离开了。」
「你按就行了,按错了我提醒你。」
离开疗养所的理由有很多。
「你是说旁边山上的疗养院?那里的人手应该和我们这里差不多啊。」
茧子又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按摩我的肩胛骨两侧。
「我们今天在图书馆看到她了,对吧?换作以往,无论天气怎么样,她都不会主动走出房间。而且她的表情也越来越丰富了。我很确定这都是你带给她的影响。」
「就咱们一开始说的,早苗没和别人聊过天吗?」
「我明天去逛街。」
「啊……对对对,就这个感觉!」
「我又不是出去玩的。昨天我们收的菜比预计的多不少,所以我得到镇上去看看能不能换点好保存的东西。我要是回来得早,会帮你一起打扫卫生的。」
「唔姆……嗷!」
「可以稍微再用力一点……唔姆……」
「那我就不客气啦。」
「好说。需要的时候会叫你的。」
「真的。在这一点上,我和你没什么区别。嘛,非要说有区别的话,我能看到病历,你看不到。」
「早苗之前跟我说过这些。」
「你今天和早苗聊过了?」
我把它塞进了嘴里,然后盖上了易拉罐的盖子,放在桌子的一边。
我又吃了一块星星状的小饼干,之后又抿了一口茶,舒爽地做了个深呼吸,我才猛地想起来我到这儿的目的。
「说到这个,你知道人的眼白是为了和别人作眼神交流时更方便吗?你应该已经注意到了,动物就很少有眼白。在动物王国里,适者生存就是铁律,所以一看到别的物种的出现就决定自己的行动,这一点非常重要。」
「好了,这次我们来温柔一点。」
「像这样?」
当茧子把重心放在聊天上的时候,她的手上动作就会不由自主地停止。
有一种黄油和糖果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我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啊,舒服……」
「这应该是今年最后的海风了。每年秋末,这儿的海风都喧嚣得很。等过了一段时间,风就小多了,到最后几乎没有,不过也会越来越冷。」
我把桌子挪到角落,摊开被子,然后躺了下去。
「我在屋里做大扫除,你出去逛街?这也忒不公平了吧!」
「是啊。也多亏了你,刚刚早苗精神状况好多了。她的病情也有所好转。」
我指了指希望她帮我按摩的大致位置。
「风真大啊。」
「我的意思是说,聊天就是为了传递一个人的感受,对吧?所以有的时候,动作和表情比语言本身更重要。这叫『body language』,肢体语言。」
「真的吗?」
「我去!知道啦!我本来想着,要是知道的多一点,或许能帮上忙呢。你也知道的,有些人会聚在一起互相分享一下自己的遭遇和问题,这能让他们感觉好点儿。」
「我感觉我快撑不住了……」
「好了好了,我不去就是了。不过,你得给我『那个』一下,好久没有过了。」
「还真有。能帮我打扫卫生吗?」
「唔,如果你一直和别人没完没了的讲话,别人的表情会告诉你该闭嘴了——我猜是这样。」
我喝了一口茶。
「听见没?」茧子突然用力地敲了一下我的肩膀。
「少来这套。」
「我不想再讲一遍了。下次吧。」
「旅行经历?我挺有兴趣的,能讲给我听听吗?」
「真的?」
「我肯定不会允许一个病人自己开车出去瞎转悠的。不过要是我带你一起去,那就没人打扫卫生了。」
「是的,我们聊了聊之前她借我的那本书,之后我和她说了我的一次旅行经历。」
「啊,对了。有什么需要我明天做的吗?」
我气的差点蹦起来。
「我日!」
「那你打算做什么?」
我把一个管状的饼干塞进嘴里。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这方面的事情的。下次别问了。」
「唔。但是现在,人类传递思想的方式就是一瞥间的眼神交流。如果继续这么下去,我怀疑语言和表情都要过时了。」
每样饼干都吃了一遍之后,我挑了一个大不少的、还带着糖球的饼干。
窗户又传来了风的敲击声。
「这儿人本来就少,多交几个朋友总没坏处,对吧?」
「我明白了。」
「这儿?」
「怎么了?」
「这是个疗养院啊。我们得把员工人数控制到最低。」
「确实也有像你说的这种情况,不过就算这样,你也该自己去问她。你觉得你去问的话,她愿意告诉你吗?」
我站起身,从壁橱里拿出一床被子。
「稍微下来一点。」
风好像小了一点,房间像是漂浮在平静的海面上。
我举起双手,试图强调雇一个保洁阿姨的重要性。
「啊我脖子疼!」
「不是,我说你们是不是人手不够啊?」
「嗯……说的有点道理。」
「你说话文明点。」
「这座岛北边的疗养院不是人挺多的嘛,我听说他们在那儿还能养牛养鸡来着。」
「早苗的失忆症有多严重?」
「你好像和早苗熟悉了不少。」
我抬起头,挂灯的线绳也在随风摆动。
「这么点人住在这么大的地方,必须得勤打扫,不然到头来还是我们自己受罪。」
我像个小孩儿一样表达着自己的不满,直到茧子连声答应。
「每次高强度工作之后的按摩是常规操作嘛。」
「但是,换个角度说,因为能够了解对方的思想,整个世界就会和平很多。宗教和战争也就不复存在了。」
「喔……」
一阵微风吹过窗户。
「喂,手别乱动了!接着按摩啊这位技师!继续,不要停!」
茧子握紧了拳头,给我的肩膀轻轻地来了一下。
「我们现在感情这么好了,我还是不问了。」
「对嘛,这样多好。」
「嗯……」
我又听到了某处挂钟敲响的声音。
「说起来,你今天的日记写了吗,贵呼?」
她提起之前,我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还没呢。」我嘟囔着说。
「这是你作为病人的一部分责任。」
「要是我的腰能舒服点,我马上就动笔。」
我踢了几下被子。茧子又叹了一口气。
「我都按得手指疼了。」
「就再一小会儿。」
「好吧,就一小会儿。」
茧子把身体稍微向下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