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互对立的庆典
《惊爆危机》 · 贺东招二 · 1.3万 字
〈情调配对〉
〈鬼屋〉
〈迷宫〉
〈咖哩餐厅〉
〈卡拉OK〉
〈漫画吃茶〉
〈COSPLAY咖啡厅〉
〈同伴吃茶〉
〈同人志专卖店〉
〈中古书店〉
〈回转寿司〉
〈居酒屋〉
〈内衣酒吧〉
〈上空酒吧〉
「你们给我适可而止啦!」
千鸟要拿粉笔用力敲打黑板大喊。
目前是生活辅导的时间。这是她默默地连续写出同学们的要求之后的感想。
现在是第一学期的七月。校庆则预定在九月下旬举办,而各班的企画按规定必须在这阵子提出申请,因此所有人才会像这样展开关于校庆节目的各式讨论。
「……阵高校庆的规定是很松,但还是有限度吧?请不要随性提出不可能的企画!」
小要说完,班上同学都与隔壁的人面面相觑。
「少啰唆!」
隔天他送出「二年四班企画通过」的通知。
两周后,学生会办公室里──
「我说,虽说要做什么都好,但上空酒吧与内衣酒吧有可能吗?……应该说,这种企画在付诸执行前就会先被驳回吧?」
只见林水以同情的眼光仰视小要:
「COSPLAY跟扮装哪里不同了?」
「学长?」
「因此就能允许那种不合理的理由吗?」
她以手掌拍击黑板的声音于教室回荡。
小要一脸深思熟虑的表情,低声咕哝着将办不到的企画一一从黑板上擦掉。可疑的企画接二连三地被消灭。
她从脱线的轨道回头重新切入议题:
「开什么玩笑!去抗议吧!要求谢罪与赔偿,为了不让悲剧再度发生……」
「或许真是如此……」
「如果当事人不是你,我倒是能斥责富田同学。但很遗憾的,你是学生会副会长,所以我不能助你一臂之力。」
「卡拉OK呢~?」
富田朝正于办公桌处理公文的林水敦信开口。学生会会长林水不发一语地处理手边的文件,最后平静地发言:
「的确,上空酒吧也许办不到,但是居酒屋就有可能实行吧?」
「若我刚才说『就照千鸟同学所说,请委员会再商议』,执行委员会将怎么想呢?会认为学生会副会长仗势欺人并挑剔他们的判断,应该会因而感到不服,士气也会下降,并激起对我与你的不信任感。道德沦丧,负面影响将波及校庆整体。」
「……可是我该怎么跟班上同学说呢?」
大家嘟着嘴埋怨。小要抓抓头,厌倦地发出「唉──」的呻吟。
小要垂头丧气地斜眼瞪向一部分雀跃的学生。男生大致上都很高兴,女生也有部分颇有兴致,其余则表现出「怎么这样──」的态度。
小要不知为何投以远目。
最后,在余留的生活辅导时间讨论后的结果,二年四班的企画改成一般咖啡厅。学不乖的宗介提议「正确使用迫击炮教室」,在小要将他踹来踹去的情况下遭到驳回。
林水说着,目光仍落在资料上。富田耸耸肩离开学生会办公室之后,小要爆发的怒气便涌向林水。
「我有疑问。那是色情场所吗?」
「没有异~议。」
「接下来──赞成鬼屋的?」
已差不多厌烦了讨论的二年四班成员,以颇为敷衍的声音一致通过。
「不可原谅」、「令人火大」、「发起暴动吧」。
「不予置评。总之就是在你们父母小时候还存在的那种场所。是昭和时期大家都很贫穷,也还没有卡拉OK一类的店家时期的产物啦!」
「射击──」
「大概就是这样。其他若还有什么建议,现在就说出来吧,要表决啰──」
「可…可是……」
「只是女服务生COSPLAY耶?除此之外就只是一般的咖啡厅,哪里可疑了?」
「射击场如何?」
唉,这话也有理。小要激怒的情绪萎缩,丧失继续抗议的意愿。虽然并非完全能接受林水的解释──不过这的确是他会提出的君主论。
「好像是常在哪里听到的说法,总之我怒了!」
「因为是COSPLAY咖啡厅嘛。这种企画还是容易引起问题,更何况是在学校开张的模拟商店,不可能默认类似可疑色情营业的内容。」
他们的愤怒其实也是理所当然。毕竟执行委员会对实质上完全相同的企画内容,单单就标题而有差别待遇,而且受到优惠待遇的还是执行委员长自己的班级。
「我当然也这么想。不过教职员与父母就难说了,要是遭到误解而被申诉,请问谁要负责呢……就是这样,懂吗?」
「……回转寿司也不可能吧,中古书店在讨论范围外。去死;给我消失;打烂你……再来是……嗯──……」
「还真是无关紧要呐……」
顺道一提,这个二年七班正是执行委员长富田的班级。
「首先是情调配对,赞成的请举手。」
「知道这些是什么的小要也相当厉害呐……」
「总之,不能认可。很抱歉,这并非我的独断独行,而是校庆执行委员会的共识,而且这个决定不能翻案……没错吧,林水学长?」
「请具体解说关于这个部分的内容……」

「这不是很不公平吗?」
「让我扮黑脸也无所谓,我已经很习惯被毁谤中伤了。更重要的是,你要尽快想出企画的替代方案。」
教室中立刻鸦雀无声。
有八人举手。
五人举手。小要不发一语地在黑板上写下「正」字。
「这是怎么回事?」
「那吃茶类的如何……话说回来,同伴吃茶到底是什么?」
被小要扔出的板擦直击脸部,在后排座位纠缠不休举手的相良宗介四脚朝天。
「所以才连那些都说了……」
通知单上如此印着。
常盘恭子温吞地吐槽。小要漂亮地闪过这句话对同学们诉说:
「譬如护士、巫女或女仆之类的。」
「既然是执行委员会的结论,那么,富田同学的主张是正确的。」
「因为千鸟说『想到什么就全说出来』……」
「就如同我刚才所说的,千鸟。我必须尽可能尊重校庆执行委员会的判断。」
「学长,这是怎么回事?你居然挺他!」
众人在这种情绪下咆哮怒吼。小要身为班长的立场虽应安抚骚动……
「总之,只讨论有执行可能的企画。所以……这个嘛……这个、这个跟这个,还有这个也擦掉,还有──」
执行委员会的富田露出有些不满的表情说「就这样吧」,收下咖啡厅的企画。
「我提议射击场。」
小要朝热烈畅谈的同学之一──小野寺孝太郎瞥了一眼后发出叹息:
「替代方案啊……」
至少先安下心。才这么想的几天后,登记各班企画的通知单发了下来。四班的学生们盯着通知单,几乎怒发冲冠地颤抖。
校庆执行委员长富田以食指搔搔下腭。他是戴着小圆框眼镜的大块头二年级学生。
「我说各位,你们真的有心决定吗?去年也是迫在眉睫才乱七八糟地提出企画,之后再来叫苦连天。真是……」
「千鸟偶尔会说出奇怪的话呢……」
「小要……?」
「是色情场所。」
「要问我为什么……」
小要火大地将一叠文书资料摔在会议桌上。她气呼呼地瞪着以一派悠哉模样看着旁边的校庆执行委员长。
「射击场。启蒙如何正确使用枪枝,能因此减少意外与偏见,是极富深意的企画。」
「可是──」
「为──什么四班的企画不行啦?」
「没错,是不公平。和一般人的想像不同,掌权者受到的拘束反而更多。」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COSPLAY咖啡厅。
「啊──不错嘛!女仆!顺道一提,会写做『女仆』的只有狂热分子的书籍,报纸一类的好像都写成『女佣』──这是那个让壮硕的摔角选手扮装成女仆的漫画杂志总编辑莫名其妙感叹说的。不过这一点也无关紧要就是了!」
就跟提出的申请一样,二年四班的企画是咖啡厅。但是──
「大家听到没?没有其他意见了吧?那就多数决投票。」
「咦~可是应该很好玩吧?能做各式各样的打扮哦?」
「没必要知道。话说回来,快没时间了,继续讨论吧!」
「……富田同学,不好意思,可以请你离开一下吗?千鸟同学,请过来。」
于是几分钟后,经过投票表决从最后留下的提案中胜出的是──
啪!
〈二年七班──「扮装」咖啡厅〉
「……唉,算了。太奇怪的装扮与色情的装扮驳回,不过当作扮装游行那样的也许会很有趣。OK,就这个吧──COSPLAY咖啡厅!我会准备好书面资料交给校庆执行委员会,这样可以吧?有异议吗?」
小要一喊,富田接着鼻子一哼。
小要一副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继续说下去:
「咦~?可是……」
「未成年禁止喝酒!」
此时班上同学之一──表情紧绷的男学生开口:
小要的双臂在胸前交叉。
「哼哼哼……富田那家伙……挺有种的嘛!」
在众人发愣的视线下,她全身散发出青蓝色斗气如此说着。脸庞在逆光下一片黑暗,双眼灼灼发光,嘴唇扬成一道新月。
没错,其实小要才是班上最愤怒的人。
「……去抗议也不会有效果的,他们一定会模糊焦点逃避。」
「可是,千鸟──」
「这样一来,就以正攻法给他们好看!不耍小把戏招揽客人,而是纯粹以优秀的咖啡厅决胜负!」
「唔……」
班上的同学面面相觑。在他们面前,小要以历史上某个国家的独裁者的举止动作,高亢地发表演说:
「……香气浓郁的咖啡!美味的餐点!亮丽的装潢!以及面面俱到的服务!动员一切优点,让所有客人一进门就不想再离开!操纵大众是很简单的喔?只要在偌大的真心中巧妙交织微小的算计就行了。COSPLAY咖啡厅的企画被驳回是政治上的惨败,要夺回失土,我们就必须效法骑士精神向前看!只有这么做,我们才能对民族性低劣的七班蠢猪们还以颜色!一定要将决定性的败北感深植在他们心中,对我们身为优良人类种族的四班抱持真正的畏惧之意!」
「感觉不但夸大且充斥危险思想,但其实是很朴素的报复嘛……」
「就是要朴素!正因为这样,才更能让吞下败仗的人无话可说!如何?」
「原来如此。」
「也许还不赖。」
「没有异议!」
同学们纷纷说道。
「好!这个企画就交给我!能力一流的本大人会以认真模式做出王道的咖啡厅!」
小要扬起下巴高傲地宣言,倒是常盘恭子怯怯地说:
「可是小要,这样轻易揽下工作不要紧吗?小要不但是学生会副会长,也还有许多事要忙不是吗?」
「哈!没问题!现在是七月,校庆是九月,轻松得很,请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
小要自信满满地拍胸高笑。
「大门旁有导览区,我会安排听从我指示的委员,到时候就告诉他们『四班的企画并未「实质上」运作,请前往七班的咖啡厅』,这样建议。」
不仅如此,小要原想利用暑假快结束时的余暇规划班级企画的细节,但这时却不幸卷入在遥远南洋发生的大事件。
『怎……』
「权宜的菜单,随便装潢再找假客人来捧场,好像只是尽量炒热气氛而已。」
「无所谓,要做就要做得彻底;而且不能轻忽四班的潜力。」
「怎么这样!为什么啦?」
一名去刺探四班底子的同学向富田等人报告。
「无线电社团的人说前阵子在秋叶原买了电波干扰机,去借那个来用就好了。」
「而且使用的教室还在远离其他企画的南校舍三楼。」
「烂醉的诗织原本要脱~」
七班的学生之一说道。
原因之一就是核心人物小要。她是现任学生会副会长,而且还是去年校庆执行委员会的副委员长。在细节部分协助校庆全体杂务的结果,实在无法连自己的班级都顾及。
实在没辄,因此小要便派班上的男同学风间信二骑脚踏车去距离很远的深夜营业廉价商店购物。然而信二却被泉川署的强横女警抓住并遭到拘留。
「不,总觉得大致上说得好像没错……」
「门可罗雀的店舖会因为恶性循环而招揽不到客人,这是铁则。所以请找国中时期的朋友来店里当假客人。然后想办法备齐物资!」
几乎没有准备──
所有人立即回应。
阵代高中不进行重分班,因此三年都会在同一个班级。而去年的校庆,富田的一年七班推出鬼屋的企画,而小要的一年四班也同样推出鬼屋。
「结果,似乎从头到尾就只有临场的应急对策。」
富田说道。
「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不用对他们客气。」
听到信二透过电话哭诉的哭泣声,小要低喃着。
「整个企画从头到尾都莫名其妙,结果四班却拉走了所有的客人……」
听她一说,大家都怀念起来。
「每人最少找五个,做得到吧?」
「懂吗,富田同学?接下来也要对他们的企画施加无形的压力!」
「这样一来,今年就是七班获胜了。哼哼哼……」
恼羞成怒。她提高声调,踹翻面前的讲桌。
被惹毛的小要等人筹备从执行委员会偷出材料与工具的计划,但富田阵营似乎也预测到这一步,在各作业地点设下监视,几乎不可能将物品窃出。
「了解──」
……如此的奇怪内容。
汗流如瀑且一副结巴的小要在生活辅导时间实话实说,四班学生发出惨叫。
虽是迫不得已的策略,但没有人表示反对。
「这就伤脑筋了!」
「呃……各位?该说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身为教师的我好歹还在这里喔……?」
小要彻底无视两名人士的委婉发言,高声呼喊:
「对了,在井之头公园的池塘跳水的是谁呀……?」
「那时可厉害啦~……」
「……我不太懂,看来所谓的庆功宴似乎是很危险的宗教仪式……」
暑假到来。
「……会怎样?」
事件之后即使是小要也疲累不堪,好几天都无暇思考校庆。
「是呀是呀,这下子就能报去年的仇了。四班那些家伙果然打的是这个主意,又送出和我们一样的企画……」
到半夜突然需要用到AB胶,或是电动工具故障。当他们向执行委员会借器材,都被回以「已经没了」或「电钻不外借」而遭到驱赶。
小要默默听着同学不负责任的斥责。譬如「真令人失望」、「你真的有干劲吗?」或是「那样夸下海口」……难辞其咎的她一时之间虽认命地低头挨骂,但谩骂声持续不停。若是性格怯懦的女孩,这时应该就「对不起,我…我……」之类地哭出来了,但是站在这里的是小要。事态终于超过她的忍耐限度──
「不光是庆功宴的问题!不仅如此,四班连使用家政教室、水源、器材与材料优先权等都受到校庆执行委员会的压力,这都是富田与七班搞的鬼!各位,你们甘心吗?」
「不甘心!」
「不……光是这样还不够。干脆也将他们叫来的假客人全部接收吧!」
「不管怎么说,都是他们害我们七班变成大赤字。所以今年不管是用多肮脏的手段也要妨碍四班!」
『好过分!居然一看到我就毫无根据地说「你有一张闷不吭声色瞇瞇的脸,是会偷窥女澡堂与偷内衣的类型」这种话!』
喀嚓。挂断电话,小要揉了揉充满睡意的眼睛。
「噫……」
「啰唆──!」
执行委员长富田的影响力实在厉害。
「附设RPG风情调迷宫卡拉OK交换咖哩鬼屋」。
『连千鸟都这样!太过分了,我──』
富田在七班的企画会议时歪着头大感不解。
前夕准备的完成时程不断后延,后果是小要等人都在学校过夜。四班的主要成员不眠不休地制作咖啡厅的装潢,但作业进度却无法如估计的进行。
「用尽办法推举富田担任执行委员长果然是正确的。」
富田在圆框眼镜下的眼睛光芒一闪。
「很好,那么就要各位提供协助啰?作为因应对策,请大家找假客人来。」
「怎么?他们这么不投入吗?」
于是进入了第二学期。
「原来如此……还真是肮脏的手段啊!」
「你超过一个月都在做什么?」
而且执行委员们大小事都向她询问。「要怎么采购材料?」「该怎么拨用预算?」或「要交给保健室的资料有哪些?」
「唔……」
作业也交了出去,她才想着总算可以专心投入校庆的准备──
全班异口同声地说。
换句话说,就是将小要他们二年四班的学生找来的大量朋友,全部诱导去七班咖啡厅消费的作战。
「就会出现赤字……出现赤字,就没有庆功宴的预算,就吃不到奢侈的海鲜料理,连调●、啤●与日本●也都喝不到喔?」
题外话,教室里有两名人物无法跟上话题。就是转学生宗介与导师惠里。
其他学生也纷纷说着。
「再说,交换咖哩到底是什么东西……?」
「哼,既然如此……」
面对激昂高论的同学,富田肩膀一缩。
「接收……怎么做?」
「还有,远田刮伤停在路边的宾士逃掉,那还真险。」
这一次则是完全缺乏常识的留学生少女转入四班,扰乱小要与宗介的生活足足两个星期左右才离去。
就在几天后,七班的企画会议──
「小野D却代替她脱了,还从屋顶向千鸟告白……」
仿佛邪恶秘密结社的干部,七班的学生暗自窃笑。
「……我呀!可是有许多苦衷呀!先是面临差点死掉的遭遇,又继续面临差点死掉的遭遇……最后还是继续面临差点死掉的遭遇,根本没办法思考校庆的事!话说回来,最初就将一切都推给别人去办,事到如今也没立场抱怨吧?」
坐前排的学生被踢倒的讲桌吓得惊慌失措,飞速倒退。在教室角落旁观生活辅导时间情形的导师神乐坂惠里也僵在原地。
同学们几乎都以无可奈何的声音反问。
十天一下子就过去了。
当她松了一口气时,校庆已经近在十天后。
「……总之,没有准备是事实,所以必须加紧作业,不然这样下去就会成为完全没人光顾的咖啡厅了。然后你们知道会怎样吗?」
若打算认真准备校庆企画,就必须趁八月着手进行──但就如七班学生所预测的,小要班上的准备无法顺利进行。
「嗯……」
「唔哇啊──」
「啊~抱歉抱歉,总之购物就算了,到早上就回来吧!」
校内在喧闹的准备下活力四射,处处可闻的铁锤与锯子噪音延续到放学都未停止。
「没──错!大家还记得,去年用不知道为什么盛况空前的『附设RPG风情调迷宫卡拉OK交换咖哩鬼屋』的营业收入,享受到多么奢侈豪华的滋味吗?大家不可能忘记当时的荣耀吧?」
「假客人?」
「剩不到十天了耶?」
执行委员长富田预测在发表各班企画时会遭到二年四班的强烈抗议,但预测的事却没有发生,他不禁感到纳闷。
而且不是普通的鬼屋。
当她注意到这是来自富田的迂回阻碍时,已经进入了第二学期。
「要是以手机联络不就立刻被拆穿了?」
她拨打入夜后就不见身影的宗介的手机号码。无法得手的材料与工具都被执行委员会保管着。她内心盘算将在战场成长的他拉来,展开真正的抢夺作战──
『很抱歉,我无法帮忙班上的工作。』
宗介几近无情地说:
『学生会那边也要准备,手边的事已经处理不完……我这里也是独自熬夜赶工。』
虽然不清楚是什么工作,但他都这么说了,也不可能勉强他。小要只好改变装潢的设计,以手边现有的材料进行作业。
就这样,前夕准备的修罗地狱迎向天亮──
当天早上。
在晴朗青空下,于设置在中庭的舞台举行校庆开幕仪式。
这是一座颇为气派的舞台。中庭的上空扬起旗帜,万国旗与彩带、缎带粧点着校舍。首先由执行委员长与保健委员长发表细节琐碎的报告,接着担任司仪的传播委员说:
『呃,接下来请安全保障问题顾问•学生会会长副官报告。相良同学,请。』
众目睽睽下,宗介登上舞台。
『我是会长副官。』
宗介拿着麦克风说道:
『本日受惠于良好天气使校庆得以无恙举行,我也喜不自胜。不过,为了能够愉快地进行活动,大会期间请充分留意接下来的几点事项。』
他清了清喉咙,拿出纸条朗诵起来。聚集在中庭、空中走廊及屋顶的学生们都以严肃的表情注视着他。
『……首先,看到可疑人物时请勿与其交谈并且予以通报,学生会强袭小队将迅速前往。看到可疑物品时请勿碰触并且予以通报,学生会炸弹处理小队将迅速前往。』
「…………」
『再来,请勿携带长度超过五○公分的物品前往楼顶,若违反此规定,将会被视为携带以狙击为目的之来福枪,造成在无预警下遭到射杀的情形。』
「…………」
『另外,靠近操场的外围设有防范非法入侵的对人地雷。地雷区的详细范围请参考稍后发下去的手册附件……还有,于大门待命的两头杜宾犬被训练为会瞄准身怀炸弹的人类喉头毫不留情地攻击,请注意。一切都是为了保安──因应各种恐怖攻击以及维持治安为目的。破坏治安并引发骚动者,请做好相当的心理准备。』
──然而并非是温和的气氛,而是该说弥漫着硝烟味比较恰当。
「不……那个……对…对不起……!」
(我哪知道!)
「那个……只有这样而已吗?」
七班,富田班级的咖啡厅笼罩着异常的氛围。
「我国中的朋友应该来了才对。我有拜托他们『来当假客人』,却一个也没看到……」
偏偏异常地彬彬有礼。
没有笑容。
眼神锐利。
「What?」
(很不妙,其他客人都走了。)
「熬夜工作是为了这个吗?熬夜铺设地雷?」
「啊……我也是,真奇怪……」
「哪里?卡西姆?我,看他。我,来这。从远方。说。」
「扑好意思!扑好意思!」
『这个……那…那么……接下来请学生会会长讲几句话。』
「怎…怎么这么奸诈……」
「你的老友?」
林水站出来对着麦克风说:
四班的学生以精疲力竭的眼神看向小要。他们被分配的教室准备完成度才到六成。
打趴开始解开皮带扣的小野寺,小要叹息:
舞台后方,原以副会长身分就座的小要冲上前将他踹下舞台。
当被逼迫到混乱至极的富田正要哭出来时──
坦白说,与四班的那个「问题学生」几乎散发着相同的气息。
听到小要的话,大家都沮丧起来。发现自己软弱的话语明显地降低了士气,她努力发出开朗的声音说道:
宗介紧绷着脸说着生涩的乌都语,而三名巴基斯坦人绽放满面笑容迎接他。他们完全无视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日本人。
彻夜不眠地努力却仍是如此,来自执行委员会的压力果然让人身不由己。木材、厚纸板、模造纸仍散成一片,甚至连入口的招牌都还没完成,连厨房区的隔版、墙壁装饰、菜单的准备都尚未结束,远远不及当初预定的状况。
「我朋友也说『中午前会到』,可是刚才打他们的电话都打不通……」
「不,他们正忙于测试修好的潜舰。上校也表示非常遗憾……总之他们没有人来。」
坐在店内一角,阿拉伯裔集团的一人扬声招呼着。一看,发现他们正向自己招手。富田情非得已地出面,男人一手拿着单字笔记,以断断续续的日语对他说:
(别开玩笑了!我不会说英文啦!)
「只有这样。报告完毕。」
小要惊愕地无法言语。第一学期时,富田还说「COSPLAY会让家长误解」,然而他的班级却打扮成泳衣加围裙……
「都一身泳衣加围裙的装扮。」
都是一身强壮结实的体格,外套下或脚踝上都藏着「某种物品」,更时时留意周围,并且以随时能离开椅子起身的姿势坐着。
小要低声询问。
「小野D,怎样?」
「……耶?宗介也有找人来吗?」
「诗织也是?」
「……该不会是〈米斯里鲁〉的人?」
班上的同学──诗织也说:
「我找来的是跟现在的工作无关的老友。根据事前的联络,应该绝大多数都已经来到会场了才对──」
「很厉害耶。我只看了一下,人潮已经开始在那里聚集。内部装潢很华丽,还有,担任女服务生的学生──」
「很辛苦耶。」
正当富田他们焦头烂额地密谈时──
一名女服务生开口,非裔的中年男性便皱起眉头回应。除了阵高校庆的简介之外,不知为何还捏着京都的观光地图。
「喔。」
当他们这么说着的时候,风闻泳装女服务生而来的客人们都在店门口右转冲刺跑掉。原本在店内的其他客人也忍受不住店内沉静的紧迫感,连茶也没喝便匆匆离开。
小要一问,翘掉开幕仪式进行开店准备的恭子无精打采地回答:
严厉至极地教训宗介,命令他解除地雷并牵走看门犬,再回到二年四班的教室──咖啡厅的准备至今尚未完成。
「已经完全打出知名度。表面上是『扮装咖啡厅』,可是事实上根本和『内衣酒吧』没两样……而且也意识到女性客人,男服务生也穿泳裤加围裙,而且都是帅哥──」
校庆开始到快中午时,前去七班侦察的小野寺跑着回来。
「唉……看来今年四班好像完全败北了。虽然对方使用肮脏的手段让我很不甘心,但结果就是结果……」
「嗯?嗯嗯?你想看?你想看吗?」
「还不迟呀,就你一个人上场怎样?」
『贾依得,谢谢你来。法希姆、古鲁罗斯也是。』
『贾依得、法希姆、古鲁罗斯!』
「嗯,佣兵时代的。」
「好了好了,快点快点!其他学校的客人要来了!」
「少啰唆!也不帮忙班上工作……你不是人!」
小要一拍手,其他人都回到自己负责的工作上。
『报告完毕,那么祝各位校庆愉快。』
「愉快得起来吗!」
甚至也不是日本人。
大多数的客人都不是高中生。
小野寺热切地说着,小要斜眼一瞪:
「这下子大概不行了……」
(全都是弥漫危险气息的外国人嘛?)
「女服务生怎样?」
「卡西姆!儿子。虎,巴达赫尚。儿子。阿尔•马吉特!」
胆怯的女学生哭着逃回店里。看到这副景象的富田等人脸色发青,低声争论:
恭子嘟哝着:
「你不是这么要求了吗?所以我上星期就透过各种管道到处找人。」
斜眼瞄着跳下舞台将宗介当马骑的小要,司仪说道:
简洁俐落的开幕宣言。心情一转的学生「哇~」地欢呼,散开回到各自的节目。
『卡西姆,你很有精神嘛。不过这身打扮是怎样?』
「情况怎样?」
「Excuse me, Mis. I9;d like to see Sergeant Seagal. Where is him──」
「原来……不只我这样啊!」
「嗄?那…那个……」
白人、黑人、亚洲人,还有阿拉伯及南美裔。虽身着不同服装,却有许多共通点。
好几名学生接连说着。大家邀请来参加校庆的朋友都没出现,小要一脸讶异,连一旁的宗介也歪着头表示不解:
「那…那个……」
「我稍微努力点,明天带好吃的点心过来。既然事情都这样了,就放弃庆功宴,好好做事吧?好吗?」
「嗯……」
「可是真奇怪呀……」
(啊啊……气氛恶劣透顶。如果是普通的外国人就算了……)
「!」
「也是……」
「不行。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在中午前……」
「应该是。」
「不过,算了……啦!都已经叫其他学校的朋友来当假客人了,至少好好招待特地来拜访的人吧!」
回头看向新出现的人,只见宗介大剌剌地走进店里。
(富田!你去,去拜托他们离开啦!)
「咦?恭子也是?」
「已经来了?」
「以正攻法根本无法得胜。既然都明白了,我们只好也以下空咖啡厅对抗……」
在庆典气氛彻底的停滞下,宗介收尾作结:
『啊──测试……那么,我宣布从现在起,第四十九届阵代高中校庆开幕。』
众人虽颓肩叹息,但是仍继续进行作业。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都是这种客人……?)
『是这间学校的制服。』
『学校?这里是学校啊……?』
贾依得等人一副终于理解的样子,频频环视教室。
『对了,穆罕默德怎么了?』
宗介发问,三名巴基斯坦人突然寂寥下来:
『没见到他,都两年了。他搭上你留下的Rk─91就去加入塔吉克内战的志愿军。』
『这样啊……』
『也不太清楚那里的状况,听说敌方配备大量法国AS。』
『〈Mistral Ⅱ〉吗──以那种破旧的〈野蛮人〉应战,大概负荷不了吧……』
『是啊,但若是穆罕默德,应该会有办法。另外,卡西姆──』
贾依得朝四周瞄了一眼:
『你其他朋友似乎也来了,只跟我们说话没关系吗?』
『啊,抱歉,待会再聊。』
无视于听到他说「抱歉」而大为吃惊的贾依得等人,宗介四处跟其他客人寒喧。
表情严厉的黑人男性对宗介扬手,以英语说道:
『谢加尔 (Seagal),看来气色很好啊!』
『谢谢你特地过来,吉马。训练营那里还好吗?』
『啊啊,之后才正要忙呢,弹药的补给管道是个问题。对了,威巴与毛怎样?那边一切都还顺利吗?』
『还算不错。艾斯特斯少校如何?』
『还是一样脾气不好。前阵子还让格斗战教练把一个骄傲自大的训练生弄得半生不死的,哇哈哈,还有──』
『还要乱斗吗?那家伙很辛苦喔!』
『先生,你也是个了不起的男人。』
『你是指哥斯特罗他们?怎么可能──』
下一瞬间,绝大多数的客人几乎同时动作。
喧嚣;怒吼;然后还是喧嚣。
不过七班学生因为这次的事件,坚决地在内心发誓──「再也不跟四班杠上」。
在一旁听着的小要脸庞浮出冷汗对佣兵们全力怒吼,不过他们当然都没听进去。
『换句话说……不下杀手但让对方失去武力就无所谓吧?』
宗介说完,这名美籍佣兵脸色一沉:
哇哈哈哈哈。
『倒是你们……这是我第一次的校庆耶?希望你们能稍微自制一点。话说回来,都是我直接挑选邀请的人,本来还心存相当的信任……』
吉马也灌着自备的波旁酒。
『因为这个业界很小嘛。』
不过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在场的男人们毕竟都是相当资深的佣兵,其他人也敏锐地感应到从诺里司身上涌出的澎湃杀气。
「千鸟!」
莫名松懈的举止。
宗介的老战友们齐声呵呵笑着:
「还没办法开店,真不好意思。」
宗介一如往常表情紧绷地说:
『哎呀~聊一聊才发现他们原来不是什么坏家伙嘛!』
「四班的咖啡厅店准备得如何了?可以的话我想让大家移动过去──」
「相良同学到底是什么人……?」
『哎呀,真是的,一时之间我还以为会发生什么事呢!』
『──就是这样,诺里司。请暂时在这里打发时间。』
在入口偷偷窥探情况的恭子向冷汗涔涔的小要问道。
『不,不会错的。他们也注意到我了,一定是打算宰了我。』
拉丁裔的战友──哥斯特罗畅饮着自备的龙舌兰酒说着。他也是满身的OK绷。
「嗯。就某种层面来说,是救了我们也说不定……」
咖啡厅里弥漫着一触即发的气息。
少女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奔逃而出。
「我…我受够了!」
现在一行人所在的地点并非七班,而是四班的咖啡厅。顺道一提,七班的店面由于先前的乱斗而被破坏得体无完肤,成为乱七八糟的废墟。宗介的这些战友们对七班学生谢罪致歉,并提出──「协助整理与重建」的建议,但富田他们却只是含泪说:「够了,请你们去其他地方吧──」
『诺里司……!』
「嗯嗯……听说他生长在国外的恐怖地方,现在终于有切实的感受……」
『这是秘密。』
富田虽然开口劝阻,但是想当然尔,没人把他的话听进耳里……或许应该说,根本没人听得懂日语。
而打破僵持局面的是七班的一名女服务生。
「现在还问这个干嘛……反正,那家伙也只会有那种危险的朋友。」
恰好带来如同西部片决斗情景中,扔出的硬币坠落地面的效果。
话说回来,这不是打架而是实战。
七班的咖啡厅如今变成专为宗介举办的同学会──简单地说,就是演变成自纷争地带千里迢迢而来的资深佣兵们聚集的超危险地区。
其实,四班的咖啡厅已经快要能开张了,但她却硬是这么说,并且不等对方反应就匆匆离开现场。宗介将小要的话当真,对身旁的战友压低声音又说了些话。
这对专业的战士来说,反倒代表最高限度的警戒态度。
『别回头喔?在你的四点钟方向有两名拉丁裔的人……我怎么看都觉得他们很像我之前在哥伦比亚作战碰到的敌人。』
「不行!绝对不行!」
另一方面,富田等人如坐针毡。
其他还有与校庆密切相关,五花八门的趣事──
『我说~各位──』
『──难得像这样子透过相良相识,明年校庆的时候,我们也在这所学校的这间教室举办集会如何?』
*
『相良,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但很抱歉,我不能信任你。』
『哎呀,不好意思。』
小要抱怨似地说道。
此时,与看起来像美国人的男性佣兵聊得起劲的宗介回头对小要一喊:
佣兵们豪爽地大笑。宗介仍旧一脸紧绷地点头。
「什么啦?」
贾依得一手拿着杯子问道。
「我说──各位?假如想打架,麻烦你们到店外──」
『这倒无所谓……相良,其实啊,从刚才──』
眼眶一圈瘀青的诺里司说。
如此令人难受的校庆模拟商店也实在少见。
『日本真不错呐,只可惜不能携带枪械入境。卡西姆平常都是用什么手段?』
『没这回事,你担心过头了。』
『说得也是,这提议不错。能够进行情报交流也挺好的。』
诺里司咽了咽口水:
『对那间店真是不好意思呐。』

『从刚才怎么了?』
『诺里司,我有告诉大家不能在这里杀人。』
小要双手交叉比出一个大「╳」:
「不要再来了啦!绝对不要……!」
『……相良,他们真的都是你的战友吗?会不会是透过其他管道或第三者叫来的?有没有以巧妙的手段利用你将我引诱至此的可能性?』
在校庆结束后才知道,这次四班与七班的销售额大致相同。然而七班因为在第一天遭受天然的恐怖行动,损害十分庞大;四班最后则是勉强交出了差强人意的销售成绩,总算是免于出现赤字。
在四班的咖啡厅愉快谈笑一阵子之后,诺里司说:
有人将咖啡杯放在桌上,缓缓地站起身;也有人开始解开外衣的钮扣──还有人「装做若无其事」地连人带椅子一起往墙壁边移动。拉丁裔的战友们也摆出一副「风雨欲来」的备战姿态。
玻璃碎裂,桌椅翻覆,数名男人摔到墙壁与地板上。在以外行人的眼睛实在无法掌握的行动下,十几名男人揪成一团展开毫不留情的大乱斗。
这名佣兵──诺里司保持随时能将手从衣袋伸出的姿势淡漠地说着。
就在这种气氛下抬杠。
「总之搞清楚状况了……看来七班的人似乎连『四班』的客人都从中拦截。」
富田等七班的学生只得祈祷──「快去其他地方!」在一旁默默地注视。
『不小心就冒出各种疑神疑鬼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