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们的赋格曲
《惊爆危机》 · 贺东招二 · 2万 字
虽然受阶「上校」,但她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女孩,怎么对抗得了〈米斯里鲁〉作战部部长的权谋计算与老奸巨猾呢?
真是的,若要说到波达将军是多么老奸巨猾……!
她身边所有的事务全都被避开了「一月九日至十日」的周末。若要一一列举──
预定由各战队上级军官进行的机上演习,在将军的评估下延期到隔周,因此原本会因事前准备而忙碌不已的前一天──八日就空了下来。
至于原订于九日的基地警戒系统器材入库日,总部的补给负责人却说:「对不起,请延到十一日以后。」
既然演变成这种状况……她便试着动用个人权限,计划在九日实施强袭扬陆潜舰的航行测试。但凑巧的是,研究部的技术人员却反应:「我们正好预计在九日检查TDD─1的反应炉。」泰莎认为这是好机会,便以此为由表示──「我的潜舰要在九日接受检查,不能休假」……然而研究部却在最后一刻取消了预定的检查事务。
这么一来就死棋了。
实在可说是充满艺术性的阴谋。
该不会所有的〈米斯里鲁〉部队──甚至连西太平洋区域的国际整体情势──都为了让自己新年能够休假而自主地、机动地有效运作着吧?泰莎心想。
『……事情就是这样,泰莎。』
杰洛姆•波达将军在电话的另一头以夸耀般的胜利声调说着:
『明天跟后天都没事嘛?你想瞒我也没用的,我都知道了,马德加斯和你的秘书都没有否认,你没有任何重要的工作要做。另外,我也以所有的权限与相识的情谊命令你、恳求你──来关岛吧,我们等你来聚会喔!』
聚会。这是指波达将军与老友们预计在十一月举办的聚会。
她一直在闪躲这个缠人的邀约。有一阵子完全没听他提起这件事,还以为他「应该已经放弃了」。没想到在去年年底圣诞节的骚动结束后他突然又对她说:「为了你特别延期到一月,地点也变更到关岛,所以来吧!」
「…………」
泰莎默然无语。波达将军又焦急地说:
『你怎么不说话?生…生气也没用喔?我已经跟出席的人说过了喔?总之你要来喔?听到没有?』
喀嚓。嘟──嘟──嘟──……
泰莎将话筒放回桌上,眼光瞪向正在她办公室里的两名部属──副舰长马德加斯以及秘书官威兰少尉。
两人都维持立正不动。
所以他才忍痛拒绝小要等人的保龄球邀约,飞越数千公里前来此地。
『收到,上校。现在即将起飞……呼叫美利达管制中心,这里是第二强袭运输队○三号机α,代号「礼物9号」,美利达管制中心请回答……礼物9号要求短场起飞许可,飞行任务为TSF02,飞行计划是A─0351……』
「是。不过我并未听说,我打算在演习场进行训练──」
「没听到我说的话吗?中士?」
泰莎借由机员的协助离开直升机,宗介也提起泰莎的行李箱赶忙随后跟上。夹道的阔叶树林随着旋转翼带来的强风震动摇晃,泰莎的发丝与裙摆也迎风飞扬。
威兰如是说。
「那么,我们都还有工作,先告退了。」
「很近的地方,关岛。」
「我现在孤立无援,马德加斯、卡力林、梅莉莎……大家都弃我于不顾。我还以为他们是体恤长官的部下,想不到他们竟然这么冷血无情……!」
*
〈米斯里鲁〉基地所在的美利达岛是一座位于西太平洋上的远洋孤岛──最接近这座岛屿的文明世界就是关岛。以宗介他们所乘坐的多用途直升机──MH─67〈Pave mare〉来说,仅需数小时就能抵达。不须补给机油就能往返飞行,距离远比东京来得更近。
她不知为何穿着便服,长洋装外披着一件针织衫,灰铜色的长发梳成简单的马尾。
在圣诞节发生许多事之后,宗介还不曾与她好好谈过。一方面纯粹是因为彼此都很忙碌,另一方面也仍觉得有点尴尬,毕竟他断然拒绝了她的好意。
「我只是向将军报告实情,舰长。」
经过六小时以上的长途飞行,老旧的螺旋桨飞机终于着陆。宗介背着沉重的行李,从活动舷梯走了下来。
「因此请陪我去,不然我就要毫不留情地命令你。」
「是,这个……」
泰莎没有回答,只是拉着宗介离开方才搭乘到来的螺旋桨飞机,走向正在一旁待机即将起飞的中型喷射直升机。涡轮发出尖锐的高鸣,旋转翼拍打空气的声音轰然回响着。
泰莎眼中泛出不甘心的泪水,朝宗介大吐苦水。
「啊?」
「中士!请你回座系上安全带!」
直升机即将抵达关岛,由于是临时航班,他们预定在郊外的道路悄悄着陆。若是定期航班则会搭乘一般的固定翼飞机于民间机场着陆。〈米斯里鲁〉的情报部已经对当地管制室的行程表动过手脚。
「久等了,桑德斯中尉。」
她硬拉着莫名其妙的宗介,迈开大步登上直升机的活动舷梯。
不久,机长传来通知:
机舱机员大吼,而泰莎一直绷着脸看着窗外。
如果是在平常,当他做出这样的回答后她至少应该会微笑着回应:「谢谢你,相良」之类的话──
两人伫立在一片安静的道路正中央。
片刻后,直升机来到岛屿南部某间别墅旁──着陆在宽广的道路上,这是位于丘陵地带正中央几乎毫无人车往来的地点。
直升机飞越西太平洋上空。
宗介从窗户朝外望向扔在停机坪上的行李,焦急地说道:
「不,可是,我──」
「上校,请稍等,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更重要的是,我的行李还在外面。」
她臭着一张脸说道。然而令她难忍怒气的原因似乎不在宗介,而是有其他心事。
马德加斯与威兰抬头挺胸地飞快离开办公室,泰莎则拿起手边的笔记本,用尽全力地把它摔向关上的门。
之后她便陷入沉默,并朝窗外投出忧郁的视线。看起来一副完全不在意宗介的态度。
顿时周遭返回一阵宁静。
「谢谢,那就请你去那边坐着养精蓄锐。」
因为不知道该以什么方式问候,宗介只好先挺直背脊以僵硬的动作向她敬礼。
她扯起宗介的袖子快步向前走,完全不容拒绝。
马德加斯如是说。
「是护卫任务,请跟我来。」
「喔…喔……」
不过宗介并不是讨厌她。他觉得她惹人怜惜,也很尊敬她,并且想成为她的助力。可以的话,他想跟以前一样与她相处。不过这种男人的任性话语反而会伤害到对方……想到这里,他还是有所顾虑。
仔细想想,泰莎是个能高明统率几百名强悍部下的女中豪杰,并非普通的柔弱公主。
像宗介这种从事前线任务的士官或士兵,经常会莫名其妙地突然被派上战场。军官几乎不会说明作战局势或背景,而只是下达诸如「去哪个地方追赶怎样的敌人」或是「固守这座山丘,无论发生任何事绝对要守住」之类的指示,说明就只到这种程度。对宗介而言,他早已习惯这种突然而不合情理的命令。
「不,一切照您指示。」
泰莎无视他困惑的反应,拿起随意放在简陋座位旁的耳机,对驾驶舱中的机长说:
「前些日子虽然跟你发生过那种事,可是约定就是约定。」
「相良,有任务。」
直升机机长开始与基地管制室通讯,引擎发出的噪音更为高亢,机体缓缓前行,进入直升机起飞区域。
「…………?」
这实在是非常严重的状况,他必须立刻重新自我锻炼。
「谁来跟我解释一下!」
宗介内心如此思考,仍端正姿势回应:
就在宗介的追问声中,他搭乘的直升机从美利达岛起飞了。
在新年后的第二个周末,相良宗介现身于美利达岛。
他感到东京的都会生活似乎使自己的动作变得迟钝,因此打算回到这里的丛林重新磨炼侦察技巧。身负装备徘徊在美利达岛的密林地带,弱化的直觉与嗅觉将会回复敏锐。除此之外,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射击手腕稍嫌生涩,也失去了对AS的操纵感。
全员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大约从六十出头到七十多岁都有。发型不是掺杂著白发的平头就是光头,而且个个都穿着鲜艳的夏威夷衫与墨镜,甚至还配戴着手环与项链,也有人手中还拿着啤酒瓶。
「上…上校?」
如今都已经被拖进直升机,在这状况下就算命不命令也已没有意义……应该说,为什么她如此不高兴……?话说回来,她所说「高度政治性的会谈」又是什么……?
「是。」
「上…上校?要去哪里?」
现在时刻已经超过晚上六点,但关岛仍明亮如昼,还要过好一阵子才会感受到黄昏的气息。话说回来,从直升机的窗口所看到的关岛仍呈现宛如在泛黄照片复上紫色滤片的平淡阴沉色调,这是由于ECS (电磁迷彩系统)不可见模式正在运作的缘故。
「可是,我的作业还在外面……还有训练──」
「小要有困难的时候,你都会帮她吧?而且……虽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你也说过在我有困难时都会帮我的!」
「快坐好,系上安全带。」
宗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在座位上焦躁不安。
「废话少说,快给我上去!」
虽然或许并不像本人说的如此轻易──
「上校,我有疑问。」
「是高度政治性的会谈。根据会谈结果,可能会使战队遭受非常巨大的损害,也可能会成为今后作战行动的重大障碍。」
「什么疑问?」
泰莎依然一脸不悦。她别扭地嘟着嘴,有时还喃喃冒出几句自言自语。宗介深恐触怒她,整整三十分钟不敢出声。但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开口询问:
「抱歉,上校。我不太清楚,可否说明这架机体是要前往──」
被拖进机舱的宗介向基地的航空设施要员抗议,但这位一等兵却只是若无其事地说了句:「请慢走,中士」──便将舱门牢牢关闭。
「里面有星期一要交的数学作业──」
即使这么说,这回也太过唐突了,他会感到困惑也是很合理的事。
「…………」
「可是上校,我还不了解事情经过……」
「叛徒!」
「您不在的期间就交给我们,上校。」
机员无暇行礼便再度让直升机升空而去,只是看不见机体身影。ECS的影响消除,一望无际的青空与鲜明亮丽的树林回复原本的色彩。
不过她实在坚强。
宗介开始冒出冷汗,只见她带着沮丧的眼神向上望了他一眼:
「请不要顾虑我,大哭一晚之后反而更有精神。我并没有因为那件事而怪罪你。」
「去关岛做什么?」
「下机了,相良。」
过了五分钟左右,从丘陵的另一头有一辆小货车急驶而来,驾驶座与后车厢上一共坐了五名男人。
他们说话时都别过脸,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宗介一问,泰莎放在膝上的双拳便捏得更紧。
「上校?这是……?等等!史坦利一等兵,为什么关上机门?我才刚到基地而已!」
「…………叛徒。」
「上校,现在正通过地点E,依照预定,着陆地点 (LZ)在地点D,预计抵达时间 (ETA)五分钟,请做好准备。」
他看见泰蕾莎•泰丝塔罗莎正站在覆盖着顶棚的停机坪中。
在美利达岛值勤的队员们大多会轮流选择关岛或塞班岛作为休假地点。不只因为那些地方是观光胜地,任何人在那里晃荡都不引人注目,再加上食物美味,选择也很丰富。另外还有许多能悠哉放松身心的海滩,更能大肆搭讪或购物,不管想做什么都相当方便。已婚队员中甚至也有人让妻儿定居在关岛(当然会巧妙地隐瞒工作地点)。
「训练取消。好了,快点。」
泰莎含糊地答礼,隐藏起苦闷的心情说道:
「那个……这架直升机要去哪里?」
「喔!来了来了!」
泰莎已迳自走进机舱内部。
「可是!我必须克尽职责,无论如何都要撑过这次不愉快的会谈。就是这么回事,所以请你陪我前行,相良!」
老爷子们朝泰莎热烈地挥手:
「小泰莎小泰莎!我好想你啊!」
「今…今天绑马尾呀!跟我老婆年轻时一模一样……」
「真是太可爱了!」
「●ucking good!」
全员不知为何都兴致欢腾,又吹口哨又是鼓掌,还用力跺脚大按喇叭。
情绪异常地高亢。
「上校,他们是……?」
「照他们的说法……是我的朋友。」
泰莎闷闷不乐地说。
「终于来啦,泰莎!」
五人中一直保持沉默微笑不已,年纪刚过中年的男人缓缓走过来。
他有一头与年纪相符的灰发,戴着镜面墨镜身穿夏威夷衫,整体感觉像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可疑经纪公司老板。
「我也是刚刚才跟他们会合的,啊哈哈!」
虽然不知道哪里有趣,大叔仍大笑地说:
「总之先离开这里,我们在饭店订了好房间,行李就搁在那里吧!接下来我们要去餐厅吃饭,主厨是汤马斯船上的厨师,好像很美味喔!听说可以吃到这么大──这──么大的超大龙虾喔!」
大叔开心地以双手比出远超越常识的龙虾长度。
「喔……」
「娇小的你说不定还吃不完──算了,那也没办法。那边的年轻人!中士!到时候就让你帮忙好了,你还在发育期吧!要感谢我唷?今天就不用客气好好玩!啊哈哈!」
大叔态度随和地对穿着战斗服的宗介说道。
有人是在海军官校 (安纳波利斯)的同期同学,有的则是之后在大小战争中认识的朋友。令人惊讶的是,其中最年长的人甚至还曾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与日本海军作战。
「这样在小泰莎面前很难看唷……」
「那实在是地狱般的宴席……」
「是……对不起。」
宗介没礼貌地擅自想像着。
「杰利变得挺伟大的嘛!」
将军摆出一派悠然的模样。
「……真是遗憾。」
(毛烂醉时偶尔也会变成这种感觉……)
男人瞇起墨镜后的眼睛。后方的大叔们也乍然停住奔放的笑声,纷纷以兴致盎然的眼神投向宗介。
「非…非常抱歉,将军,我…我……」
宗介想像着若让本人得知的话不是发怒就能够平息的情景。
「……他们排成一列……窸窸窣窣地……面向墙壁……不行,我说不出口。」
宗介再次万分没礼貌地想像起来。
宗介对此只有一句话:
随着一阵吆喝,昏昏沉沉的年轻人被扔进大厅喷水池中。一阵水柱溅起后,只见年轻人昏厥仰躺在水面一动也不动。
他并不是很色,但用词却非常没格调,声音宏亮,话语中处处是F开头的词:
「他们却竟然是……像那样……难以应付的一群痞子……」
「他们在高级饭店的餐厅拿起啤酒瓶对嘴直灌还大声高笑,经理一警告他们,他们就以说教模式逼问经理『你去过越南吗?』由于态度太恶劣最后被警卫赶了出去。一般人都会因此沮丧变得安分──但他们却在餐厅入口旁抗议似的做出……非常肮脏的行为。」
「够了!给我干脆一点!责任由我来担!」
「我已经不行了,相良,请快点出手……!」
「相良,他是将军。」
他以这种模式长篇大论滔滔不绝。泰莎埋怨着:「我都懂,所以请你用正常的方式说话好吗……!」并难以忍受地发抖。
「可是,上校不也是美国人?」
「很好。那么,走吧……!」
「真是的!真●uck的想让你亲眼看看我们超帅的样子!」
「杰利说得没错,小泰莎。你要是早一分钟下来就好了~」
(如果马德加斯中校发疯的话,会是这种感觉吗……?)
泰莎呼着大气打起精神,如果她现在穿的不是半袖便服,看起来就活脱脱是一副即将要挽袖上阵的样子。
宗介在心中低喃恰当无比的感想。
老头们则哈哈大笑地畅快大吃眼前的美食,一副就是谁管你什么当代风行的低卡低胆固醇饮食的态度。
「──也就是说,那个●ucking AS就跟那间连一点屁用都没有的●ucking阿玛莱特公司没两样,你懂吗,小泰莎?还把它搭载在那个●ucking空军用的●ucking直升机上,实在是god dame ass hole!用的●ucking引擎还是那个●ucking吉翁特隆的──」
之后泰莎似乎再也说不出话,只是颓着肩膀颤抖不已。
宗介怔怔地回应。
(卡力林少校要是色瞇瞇的话说不定就会是这个样子……)
「他是波达将军。〈米斯里鲁 (我们)〉的作战部部长。」
只见泰莎红了脸:
「好了好了!快上车!中士!今天就不拘礼仪了!」
「但是……」
夕阳明明尚未西沉,公共场所却呈现出这副不成体统的惨状。虽然很惹人争议,但连最正经的波达也一手拿着啤酒一直「哇哈哈」地大笑,完全不可靠。
似乎是那些日本人找柜台女员工的麻烦并做出乱七八糟的要求,把他们惹火了。
「你是谁?」
他们五人一年聚会一次重温老友情谊。去年在马里兰打高尔夫玩得很开心,还突如其来邀泰莎参加最后的酒宴。
泰莎冲上前对正在任性叫嚣的老头们说:
他们纷纷指着宗介哈哈大笑,展现出无礼至极且没礼貌到顶点的态度。
(克鲁兹老了以后说不定就像这样……)
首先是座位离宗介最近的退伍中将凯文•史盖雷。他原本是战斗机驾驶员,在越战中穿越无数生死线,之后升任航空团司令,甚至成为航空母舰舰长。他更是只接受有使用弹射座椅经验者参加的「毛毛虫俱乐部 (Caterpillars Club)」会员。据说他曾遭无数北越军对空火箭击坠,紧急脱逃降落在敌军据点的丛林,耗了整整一周逃离敌人的魔掌。
「起来!还是说你们是只会●uck ●ick的大小姐?拿出guts来啊!」
在日常工作上从旁支持泰莎的是马德加斯与卡力林,他们即便在英国人与俄罗斯人中也算是特为正经八百且性格阴沉,而她已经习惯了这两个人的性格,因此碰上那些痞子老头所受到的惊吓实在非比寻常。
他们谈话的倾向也差不多。
原来波达将军与四人是美国海军时代的旧识。
「我来自东部的老城镇!请不要把我跟那种西岸 (加州)调调,好像连头上都长着椰子树的人相提并论!」
波达将军与一群老头马上哗然大笑。
这么说来,以前曾经在线上会议的立体投射看过一次,虽说如此,那时画面不但不甚清楚,而且他还穿着配戴层层绶带的军官制服,跟现在的样子实在不像──
两人搭乘的电梯在一楼停下。
身为这次聚会干事的退伍海军中校约翰•乔治•寇特尼则是五人中唯一的海军陆战队员。他蓄了一嘴大胡子,是个热爱战争的热血中年人。这位拥有某种复杂奇异经历的人似乎是波达在海军官校的同学,原本应该跟其他人一样都是将军阶级,因为不愿离开前线而故意殴打讨厌的长官因而被取消晋升。就连退伍后也时常出入附近的海军陆战队基地,押着不情愿的部下操纵最新的AS乱转,就会十分心满意足。
电梯门一开,大厅的喧嚣吵闹声立刻传入耳中。有女性的哀嚎声,也有器物损坏声,总之是一片喧闹。
将军。杰洛姆•波达将军。统领所有〈米斯里鲁〉战斗部队的作战总部负责人,简单地说,就是比泰莎的地位还要高的人。
「这…这个……」
泰莎抓住宗介的手臂。
一脸凶狠的退伍上校罗伊•希尔斯也是历经长期战斗的资深军人。他在五年前为止还基于特殊作战指令任职重要岗位,指挥为数众多的极机密作战。似乎也曾在越南历经许多事──依据他们的谈话,他还拥有不少无法细数由来的勋章。他也不只两、三次濒临死亡边缘,脸上的大片伤疤即便被浓密的蓄胡挡住仍看得见。仔细一瞧,右耳也有一点缺口。
接下来。
「看!那个表情!他真的吓到了耶?」
「什么行为?」
「我不能理解,为什么像波达将军那样的大人物会与那种痞子集团在一起?」
「收到。」
虽然比不上波达宣称的尺寸,不过上桌的龙虾仍有着让人吃惊的大小。其他还有超大肋排、堆积成山的马铃薯泥、炸薯条以及英式烤牛肉。
泰莎抱怨地说着:
这名大叔从头到尾都情绪高昂,并在泰莎前面突然脱了起来。他脱着裤子说:「去年没让你看到,其实我的屁屁也有刺青。来来,小泰莎,快看看!」就是这副德行。实在是很糟糕。泰莎只能牢牢地遮住眼睛说:「请穿上!快点穿上!」地频频恳求。
「之后他们冲出饭店开着雪佛兰的Corvette探出上身在街上游荡,还对路上的女性做出猥亵的言行,接着与公车并排行驶还对乘客露臀……最后嚷着要我『学习社会经验』,硬是拖着满心不愿的我去上空酒吧,结果我差一点就被舞者拉上舞台,他们还醉醺醺地对我献殷勤,弄得我非常辛苦……」
两人慌慌张张冲过去一看,发现五到六名日本年轻人正瘫在地板上,椅子及花瓶的碎片散了一地,还有一个人正被五名老头处分中。
「活该!浑小子!」
波达将军气喘吁吁地说着,甚至还流着鼻血。看来连如今仍身处重要地位的他也搅和进去一起作乱了。
「小泰莎!只是看一下无所谓嘛?对嘛?来看?」
「嘿──咻!」
「喔……」
宗介在搭上前往迎宾大厅的电梯时问道。
「去年受到太大惊吓,回到美利达岛后我睡了整整两天。最近有众多诸如剧毒等悬而不决的事件,我要是动弹不得将会造成部队的莫大损害……因此我才带你来当我的护卫,若是那些老头们有任何不轨的举动,请毫不手软地制止他们!」
「?」
这是间能一眼望遍浸染黄昏天色海景的餐厅──在通风良好,装潢成地中海风情的店内,只见老头们围着泰莎异常亢奋地畅谈无聊的话题,毫不顾虑其他皱着眉头的客人。
一小时后。
「啊?」
「嗯?」
总之,这四人就是这副模样。
听说他在当驾驶员时由于苗条的身材及俊俏的外表而传出各式绯闻,还曾经因为与有嫌隙长官的爱人有一腿而被收回一枚银星勋章。话说回来,现在的凯文已经是头顶稀疏还有浑圆双下巴的老头,本人却仍以风流男子自居,常献殷勤地说:「怎样,小泰莎,要不要体验一下危险的恋情啊?」泰莎总是冷淡地回应:「我再考虑。」
油脂闪闪发光,充满丰富的卡路里。泰莎坐在似乎会在一周内让体重增加一.五倍的餐点前,不用说当然十分消沉。
宗介坐在最末位安分听着各式各样的对话,也逐渐了解他们的经历。
「嗯?是小泰莎呀!那群死小孩不懂事,我们只是小小教训他们一下。」
退伍少将汤马斯•罗斯则是潜舰员。由他指挥的核子攻击潜舰似乎曾以苏联海军潜舰为对手并渡过重重危机,他虽然是以精密战术与大胆操舰而广为人知的名人,却因惹毛了长官而被踢去担任五○年代前的老旧战舰舰长,不过最后还是回到最新锐的战舰任职,还一路晋升到舰队司令。
潜舰员汤马斯丝毫未学到教训,再次翻出自己肮脏的屁股,总觉得他似乎打从心底感到快乐不已(真是可怜……)
「我在问『你是谁』。你对上校的态度太随便了,稍微搞清楚自己的斤两如何?话说在前头,她的地位是你这种地痞流氓高攀不上──怎么了,上校?」
「唉,就是这么回事,并不是我们起头的喔!泰蕾莎!」
宗介也想像得出那样的惨状。从直升机的着陆地点到这栋饭店的路程间,那些老爷爷们的高亢情绪实在非比寻常。他们由于非常高兴泰莎出现,几乎涌出一股要从驾驶中的货车后车厢上跳出去的气势。
泰莎从旁不断戳着宗介,于是他停止发言。
如此吓人的希尔斯先生却只要一有空隙就会扯住泰莎的袖子说:「喂,小泰莎,怎么样嘛!等一下要不要两人单独去散步?」在她耳边热切地低语,这在某种意义上更吓人。「不了……这个……下次有机会再说。」泰莎总缩着身子如此回复。
「喔──伤脑筋了!他伤脑筋了!」
「等一下!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在市中心的饭店下车,将行李放在房间后,泰莎在返回车上的途中对宗介描述。波达等人则在饭店迎宾大厅一边欢声喧闹一边等待他们。
虽然很不甘心,但宗介只能低头闭上嘴。波达将军拍拍他的背说道:
「因为我们年纪大就小看我们,算你不走运!」
「算了,也正好有精神了。那就去吃饭吧!吃饭!龙虾正等着我们喔!」
「如果只是普通的痞子集团我也用不着那么操劳。他们看起来虽然那副德行,每个人却都是知名的退伍军人,历经二十世纪后半主要的大小战争,创下无与伦比的功绩。我在资料与论文中得知他们的姓名与战绩后,在受邀时也倍感光荣,但他们却……」
在得意地高唱胜利凯歌的老头们面前,泰莎垂头丧气地深深叹息。
「收到。」
宗介唯唯诺诺地以右手拿起脚上的海滩鞋──
劈啪!
突如其来地从退伍「少将」汤马斯•罗斯的后脑敲下。
老实说,感觉还挺畅快的。
「你干什么啊?」
自称风流男子的凯文一边喝叱,一边为趴在桌上的汤马斯看护。
「不……因为波达将军说不用拘泥于礼仪。」
若是千鸟,这时应该会大吼回嘴:「少啰唆!」吧?宗介如此想着同时平静回答:
「请将我当作监督者。我认为必须要毫不留情地对向她做出不轨作为的人挥下海滩鞋以示警惕,长官。」
「没错,要处罚做蠢事的人,这在军队来说很理所当然吧?」
泰莎脸色阴郁地说完,凯文等人便「嗯嗯……」沉吟起来:
「唔……怎么这么说,你觉得欺负像我们这样柔弱纤细的老人很有趣吗……」
老头们顿时表现出泪眼汪汪的神情。泰莎马上勃然大怒:
「就在刚才!你们不是才表演了一场跟五个年轻人的乱斗而且还大获全胜吗?」
「嗄……?」
「不知道唷……」
所有人都茫茫然看着半空,大举发挥老人威能。
「…………总而言之,要是再做出低级的举动,相良可不会保持沉默喔?应该说是,他会无声无息劈啪地敲下去!没错吧,相良?」
宗介默默地点头。
泰莎事不关己似的说着:
「将…将军……?」
泰莎持续大掰特掰胡扯一堆,似乎觉得男人们垂头丧气的模样很有意思,最后还以一副「哼!活该!」的态度以鼻子一哼。
然而老头们随后却举起啤酒杯和着泪高喊:
「什么嘛,那家伙是来借厕所的吗?」
「中士!我对你太失望了?」
「怎么这样……怎么这样……!」
「上校,可以的话请让我来解决。」
他们一句接一句地回想这一整天的罪状。
泰莎清了清嗓子说道:
「太过分了!」
「没看到这家伙吗?我会当场让你们脑浆四溅喔!」
(没关系,不用理他。)
「看来外面那群人的目标是这个小子。」
「我不能接受,小泰莎!那个普通的年轻人怎么可以有这么了不起的权利!他不过是个随从而已吧?」
宗介与泰莎早已习惯此等阵仗,毫不惊慌。两人以不显眼的动作偷瞥向闯入者。
「都是你不好,凯文,谁叫你昨晚要弄破那个●ucking饭店的●ucking玻璃然后逃掉。」
(唔……)
(上校,这样让我很困扰……!)
「还有,年轻人!待会就收拾你!给我做好心理准备?」
「这…这女孩出事也无所谓吗?」
「什么────? 」
「这么说来,我认为是罗伊在海军基地大门猛扁嚣张的宪兵后落跑害的唷……」
(对吧?)
聪明反被聪明误……虽还不到这地步,结果却仍适得其反,宗介与泰莎同时仆桌。
「事态变麻烦了……」
持枪男子朝窗外窥探,嘴里频频骂着:「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他们由衷感到无聊地评论着。男人的情绪立刻激昂起来,朝他们举起三八口径的转轮手枪,女侍者发出惨叫。
此时──
「你…你们还做出那些事吗……」
「──喂,你们?请安静一点!」
「你说什么?要怪你粗暴驾驶啦!你今天早上差点在海滩碾到泳装女郎吧?」
这话倒是很实在。事实上他们的确陷入一片灰暗,还冒出阵阵阴沉的啜泣声。
「嘿──既然如此,今晚就来喝闷酒吧!」
老爷爷们交互对看,肩膀一耸──
「啊?」
(外人就算了,可是连波达将军都信以为真……请看看他那张遭受重大打击的表情,今后我们的立场……)
「请…请镇定,将军──」
「目标是达到往年的一.八倍!」
「噫耶耶耶~请不要杀我──」
实在令人难堪。感受到餐厅客人令人刺痛的视线,泰莎连耳朵都红透半边天。
对波达之外的四人介绍时,泰莎的身分是在与波达有关系的某研究机构任职的成员,宗介则是出入那里的某个护卫要员。
「我每天都在他的公寓生活,因此自然就有许多近水楼台的机会。相良也真是的,每晚都不让我睡觉……非常热情地爱着我……多亏如此害我早上都很困,实在好辛苦。」
唯独宗介身旁的五人仍是一脸幸福的模样,举起啤酒杯齐声大合唱某部电影中的插曲「You9;ve Lost That Lovin9; Feeling」。
「我本以为你是大有可为的好青年!想不到你竟做出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我要怎么跟在另一个世界的卡尔道歉!几时开始的?喂?你们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泰莎指向浑身焦躁而在店内晃来晃去的T恤男子。
「实在是●ucking good……」
店内弥漫一股恐怖的宁静──不,并非一片宁静。
(我理解了。)
泰莎朝一点都不知反省仍持续大喝大唱的老头们高声怒斥。
「从九月的休假开始的。」
泰莎得意地挺起胸膛。
「太令人震惊了!」
宗介满脸冒汗地回复,男人们随即大声嚎哭。
「呀────!」
老人照她所说往窗外一看,「嗯?」地哼了一声。
餐厅入口附近传来餐具翻覆的碰撞声以及女侍者的尖锐哀呼。体型瘦弱的男人踏进店内后如此大叫:
「说『是』就好。」
「是…是。」
他们以嘲笑般的口吻说着,还哈哈大笑。
泰莎就此无话可说,持枪男子则大剌剌地接近他们。
「不对!他手上拿着枪呀?还有餐厅外面!你们没看到那些警车吗?」
他们趴在桌上痛哭流涕,一下子仰天长叹,一下子互相安慰,不知为何就连波达也猛瞪着面红耳赤的宗介。
(为什么?)
(喔……)
立刻回复原本的大吵大闹。
「手法太拙劣的话,说不定明天就回不去了──」
(那就请你闭嘴,不要摆出这种表情……再说,只要像这样用力一击,他们也会因为沮丧而变得安分,这正是我的目的所在。)
「以这种混混为对手需要一个中队的●ucking警力吗?」
(可是……上校……)
餐厅的一般客人们惊吓地趴在座位上,女侍者也抱头蹲下。
是个年过三十,身穿印花T恤与牛仔裤的白人男性,手里拿着廉价的转轮手枪,全身冒汗且头发凌乱,看来一副激动的样子。
引发惊慌的持枪男子似乎是由于遭到追赶而逃进此处。震耳的警笛声传来,地方警察的巡逻警力以警车为盾,拿出散弹枪及手枪严阵以待。支援的警车陆续赶到,餐厅顿时受到层层包围。
「请饶我一命~~~」
(强盗吗?)
看来这次泰莎丝毫不打算手下留情。
(你干嘛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假扮我的男朋友有那么不满吗?)
「我们要喝到昏睡,闹到倒地!」
「所有人听好!不…不许动!」
「什么啦!小泰莎!」
「You9;ve lost that loving feeling!! Oh, that!lovi──」
「所以对我大献殷勤也没用。对吧,相良?」
「你们的认知有误,我虽然不是很想说……」
老爷爷们仍若无其事的模样。
「请不要一脸悠哉的样子!你们没看到那个吗?那个!」
「Now there9;s! No welcome look In your eyes! When I reach for you!!」
「生气的表情还是好可爱唷!」
他们还未察觉现状。
「什么嘛,真无趣。」
「我把龙虾送给你~~请你到那边去~~」
「──相良是我的恋人。」
区区三十秒不到,几台警车便在餐厅前紧急煞车。
(谁叫这些人总是拿让我困扰寻开心!我这次要做一个了结!)
冲击性的宣言。所有人都大为惊愕,包括宗介。
「喂!你们这些人!从刚才就吵个不停……叫你们安静没听到吗?臭老头!」
「你胡说啦!你●ucking胡说啦!」
「But…baby!Baby!I know it!You9;ve lost!That loving feeling!! Oh, that loving fee─ling!」
宗介窸窸窣窣地以日语向她抗议。
他揪着宗介的领子,愈抓愈紧。
「混帐!不要从位子上站起来!要是做出可疑的举动我就请他吃子弹!喂!那边的女人!把手机丢掉!」
以宗介的能力仅需一把餐刀就能使男人失去武力,即便清楚有这个手段,泰莎仍露出一脸「该怎么办才好」的思虑脸孔。
(不,绝对没这回事。)
「说得也是……但若太引人注目事后会引来警察盘问,要求听取经过或什么的──」
男人将枪口对准泰莎。然后老人们便各个随意地双手大开摆出掩护泰莎的姿势──
「请放过她!只求你放过她~~~」
他们如此说着,依然故我地笑闹。
「我…我开枪啰?我真的要开枪啰?」
似乎已突破愤怒的临界点,男人满脸冷汗涔涔,双手则握紧手枪,眼神十分认真。
「啊──快射快射,别客气。」
「好好瞄准喔──年轻人。」
他们同时大嚼薯条与肋排,大呼小叫地吆喝放话。
「唔…唔唔……」
「怎么,害怕了吗?」
前特殊作战指挥官罗伊问道:
「如果不敢射杀女人,就射我吧,来!」
「唔……呃……」
「没错,肩膀放松,安全装置退开了吗?很好,那就随时都能开枪喔!好好夹紧你的屁眼,喂喂!你晃神看到哪里去?要笔直瞄准目标,对,笔直的!就是这里!」
罗伊的指尖顶向自己的额头。
「噫……呜……」
「可以了,开枪吧!」
男人眼眶泛泪,枪口频频发颤。
「你在做什么!开枪!」
「来吧来吧!快快!」
持枪男子举足无措地发愣。
他们惹人厌地大举鼓掌轰轰拍桌,甚至模仿起快哭出来的持枪男子。
没子弹了。
「不可能,因为前妻看都不看内容就会把邮件扔掉。」
「呀──────哈哈哈哈!」
「不知道……毕竟没空所以还没数……不过我尽量看准一千美金的纸钞下手。」
丹尼斯手忙脚乱地从口袋摸出一支老旧的手表。手表外观呈现黯淡的金色,表面的玻璃也复上一层浑浊。
作为让数十名警官包围的理由,这实在是不成比例的金额。
「罗斯少将,你说得太过分了。」
男子顶着一张惨兮兮的哭脸不断扣压扳机,但却没有子弹射出。他一副非常困惑的模样直盯着手枪,发出:「咦……?咦咦?呜……咦咦?」的疑惑。
罗伊举起牛排刀对准男子。
「那个──刚才警方在问『还没好吗』……」
「哈啰……不是不是,我是客人,我来代替犯人谈话……嗯?不要紧,没有任何人受伤。而且──」
实在是毫无意义却会令人火冒三丈的笑法。
「用邮寄的不就好了。」
「让我们瞧瞧你的●ucking guts!」
前战斗机驾驶凯文一问,丹尼斯便无计可施似地叹息。
「不会……那么你……那个,你的大名是什么?」
「还能怎么办,快去接啊,连出面道个歉都不会吗?」
前潜舰乘员汤马斯说着,咬了一口沾满酱料的地中海风味海鲜墨西哥卷继续讲:
意志完全消沉的男人听从泰莎的建议坐进空着的座位。
「笨蛋!我才没有乱说!……要求?你问犯人的要求吗?咦……他的要求啊……」
「二……一!」
「而且我希望你们传话给我儿子,我虽然是这样的丧家之犬,可是我父亲……那小子的祖父却是了不起的男人……希望你们告诉他这件事。我儿子快到青春期了,比起让他承担挫折成长,至少稍微──就算是一点也好,也想留给他能够引以为傲的东西。」
宗介低喃。
「谢谢你,温柔的小姐,很抱歉刚才还威胁你。」
「那个~是警方,说要跟你谈谈……」
「枪是向街上地痞买的,花了一百三十美金。我还倒亏二十美金……」
老人们为之沉默。他们双臂交叠陷入深思,互换神色,最后探向波达将军的表情。
「耶?」
「唉……也不是办不到……」
电话旁的女侍者接起话筒后悄声回复。她眼光投向丹尼斯指着话筒,有所顾虑地说:
「……武器?啊啊,你说犯人持有的武器吗?他有……非常强大的武装,听好,要好好听清楚记起来喔!……首先是M4卡宾枪,手枪则是五○口径的沙漠之鹰以及史密斯威森的44马格南型,他还在入口与后门都设置了阔刀地雷。所有客人的身上都被分别安装了一磅的C4炸药,并设计成只要犯人的心脏一停止,所有炸药就会同时爆炸的装置。这下子就不能轻易出手了。」
「你抢了多少钱?」
「正常的情况下,就算来抢这种餐厅也要好得多……」
「实在没办法,我的事业失败,又被送货公司开除,可是不管怎样我都需要钱!在星期一的早上以前要拿出五千美金!」
「唔…唔哇啊──啊──啊────!」
泰莎与宗介完全无法窥知的无言会议似乎结束了。
他掏掏牛仔裤的口袋,将皱巴巴的纸钞放在桌面。共有十三张印着数字「1000」的纸钞,以一千美金的纸钞来说大约合计一百五十万日圆,不过──
男子同意,双手微抖撑着桌子并低头盯向桌面的一万三千日圆:
「仔细看看枪的旋转弹膛。」
疯狂大笑大约一分钟之后,潜舰员汤马斯边抹着眼角边询问。
「叫你快点开枪啦!」
他们打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
波达语气勉强地说着:
可是最后他却如此说道:
「说说看。」
清亮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如此而已。
「可恶……达尼……对不起,我是个没用的父亲……」
「这是一千圆的日钞啊……」
「你有儿子吗?」
「这种转轮手枪……弹药残量从正面一看就一清二楚。」
总计一万三千日圆。
老爷爷们顿时冒出哄然爆笑,声势有如核弹爆炸。
「~~~~~!呜!嗯嗯……?」
「我叫丹尼斯,丹尼斯•法尔高斯基。」
「嘻……呼呼……!……然后呢?你到底做了什么?」
男人坦然讲出名字后,只见老爷爷们隐约瞇起眼。
男子用力闭上含泪的双眼,全力以赴地扣下扳机。
喀锵。
「这就是你至今无能无谋所导致的结果,放弃儿子乖乖被捕吧,给我去牢里反省。这才是适合丧家之犬的人生。」
泰莎拿冷开水倒入空杯递给男子,他态度畏缩地搔搔后脑。
「可以替我把这个交给达尼……我住在塞班岛的儿子吗?这个其实是我过世父亲的遗物,我常想着总有一天要传给他……可是这个承诺也许无法实现了。」
前特殊部队的罗伊说一不二地起身。丹尼斯吓一跳随后追上,却被前海军陆战队的约翰拦住。罗伊大摇大摆地走到电话旁,从女侍者手上拿起话筒开始回话:
「喔……这个……我去抢观光客专用的……兑币所……啊,谢谢。」
他照泰莎所说仰杯饮水,于是感叹:
他收下泰莎拿出的面纸擦泪擤鼻。
所有人都一副冰冷的态度,偏偏针对这问题他们的看法再正确不过,因此泰莎也不好说些什么。当下仅剩丹尼斯阴郁的啜泣声,实在令人扫兴,老爷爷们都绷着脸一声不吭。
虽然男人只有没子弹的枪,但不知内情的地方警察仍然重重包围这间餐厅。
「我来接。」
「请你先镇定一点。」
「我从夏威夷来的,经历一些事之后才到这里当货车司机。」
「嗯……」
「哼,自作自受!」
「我不知道……这一百一十美金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说起来之后我也会入狱。」
「那么,丹尼斯,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总之我抓了钱就跑……可是发生很多状况。我也朝追来的警车的轮胎射了几枪……不过该怎么说呢,实在没办法进行得像电影那样……啊,谢谢。」
泰莎、宗介与丹尼斯完全呆住。另一方面老爷爷们却呵呵地笑着。
「是,总觉得……很想哭……」
「法尔高斯基,你来自哪里?」
丹尼斯双肩顿时一颤。
「酒都变难喝了唷……」
「噫……」
这已经不是虚张声势的层次。这群老爷爷真心真意催促对方开枪,甚至以龙虾壳敲着餐具嚷着:「开枪 (Fire)!开枪!」地起哄。
电话那一头的交涉对象恐怕是指挥现场的警官。罗伊看来一派轻松,实际上却持续谨慎地回复,譬如「不知道」、「什么都没说」或「没看到」等,都是一些事后如何解释都可以的暧昧回复。
「……是,那个……可是在出去之前,希望各位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
此时餐厅的电话铃铃作响。
「怎么办……」
「是的……他跟我离婚的老婆住在塞班岛,我每个月一定会去见他一次。可是……前些日子老婆的律师联络我说再也不能让我看儿子……因为我半年没给养育费。」
女侍者出声。
「咦……?」
「三秒后动作。要是不开枪就刺杀你喔!来!开枪!三!」
「难道就是因为这样才去抢劫?」
「不好意思。」
「呃……唔…唔唔……!」
「好,就这么决定了!」
「呀────哈哈哈!呀──哈哈哈!呀嘻──!嘻──!唔──嘻嘻!噫──嘻嘻嘻!嗝!唔嘻嘻──哈哈──哈哈哈!呀──哈哈哈!呼呼呼!唔嘻!嗝!嘻嘻嘻──!嗝嘻……唔嘻!嘿──嘻嘻!呀────!喝──嘻嘻嘻!呀…呀啊──!」
泰莎开口询问,丹尼斯便沮丧地垂下头:
坏心肠的老爷爷们伸手指着楞在原地脸红不已的男子,穷追猛打笑个不停。
就连宗介也看不下去,态度亲切地对他说:
他低头潸潸落泪。
「不,小泰莎。汤马斯说得没错。这个●ucking小子耍了半天●ucking枪要●uck掉我们可是事实喔!」
「唔哈!好喝……那……唉,总之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该骂!该骂!就是因为这种笨蛋不减少,才会需要枪炮管制。」
罗伊以左手摀住话筒摆出一脸「怎么说?」的表情。凯文与约翰同时摊开两手。
「嗯……二十万美金。二十万美金(约两千四百万日圆),一分都不能少,要是不清楚的话去跟你长官谈谈。」
从他的眼神看来电话另一头的交涉人员正喊叫些什么。
「啊──好吵,我挂了。」
罗伊嫌吵似地摀住耳朵放回话筒。
「要…要是事情闹大该怎么办啊?这么一来我就是真正的暴徒了啦?甚至还会变成重武装的恐怖分子!」
丹尼斯立即脸色大变地抗议。
「你那样胡扯一通他们怎么可能会相信啊!」
汤马斯也嫌吵地遮起耳朵说着。
「不过这个谎言在细微处感觉还挺真实的,你们到底有什么打算?」
泰莎冷静地询问。虽已知道罗伊等人的想法──坦白说她不怎么赞成。
罗伊说:
「稍微聊一下我就都摸清楚了,电话那一头的人临场经验不多,只是依照交涉手册依样画葫芦,说明白一点就是典型的公务员。就算是那种胡言乱语,也能让他在数分钟内判断失准,对方现在应该正在咨询上级的意见。」
「也就是说?」
「我们现在只要摆出人质的模样跟这家伙走出去,指挥官一定会说:『不要开枪!就这样让他们走!』」
实际情况的确如此。
「不要开枪!就这样让他们走!」
警长紧张的声音从扩音器传遍全场。警官们神经紧绷地拿着散弹枪与来福枪,他们大冒冷汗直盯着从店内走出的一群老人、泰莎、宗介以及位于中央的丹尼斯,虽然也有年轻警官不是滋味地注视这批人缓缓走向最近的小货车──
「噫呀呀──救救我──」
「不要开枪射我啊──!」
「啊啊,我知道!」
「哇───哈哈哈!冲啊!冲吧!」
「泰蕾莎!情况如何?」
「哎呀呀,小泰莎。是右舵,右舵。」
「是真的喔,小泰莎。你以为我是只会脱裤子的无能性骚扰大叔吗?嗯嗯?」
「神呐!啊啊!神呐!我再也不做蠢事也绝对不当强盗!请救救我!救救……!」
「你还真是彻底的悲观主义者唷!丹尼斯,说起来这都是你开的头耶?」
「是…是……」
载着被蒙起双眼的丹尼斯与更为放纵的老爷爷的〈Pave mare〉随即提升高度上飞,从关岛飞向不远的塞班岛。罗伊、凯文、汤马斯、约翰……这些老爷爷虽然看到直升机的机舱,却并未表现出任何质疑发问的举动。
「好了!出发!出发!」
「我已经受够了!放我下去──!」
老爷爷们满脸无聊地应声。
原本这种犯罪行为若不经〈米斯里鲁〉作战部部长核准就不能执行──
「这里……不是塞班岛吗?」
「有炸弹!炸弹在我的肚子上!」
波达不以为意地说,手里同时握住附在橡胶船上的桨,开始划向非常接近的陆地。
「太过分了……」
货车紧急煞车后,老爷爷拖着不情愿的丹尼斯与泰莎跳上小型艇,这是一艘和他们毫不相干的他人船舶。前潜舰员汤马斯与前水上舰员波达动了一些手脚后便发动了引擎。
「就是这么回事!中士!无须担心!」
「再会了,我们的母船……」
波达将军说:
想当然尔,警车也响起警笛追了上来。
宗介仰头望着缓缓下降而使得星空为之扭曲的直升机。
「放我下去──────!」
老爷爷们皱起眉头,由于泰莎的吐槽而露出一脸心情遭到破坏的表情。
「闭嘴,年轻人。要是不知分寸,我们就宰了你弃尸走人喔!」
「这…这是什么啊?我……这个……」
「是你刚才说的。」
「什么嘛……真无趣……」
「我们不想妨碍杰利的工作。」
「将军?」
「那个──各位长官,直升机要降落了。」
「出航!」
「我受够了……!」
丹尼斯的眼罩拿下后楞在原地。
罗伊大喊。
虽然很容易忘记──不过〈米斯里鲁〉拥有入侵各国电脑系统的能力,甚至能从美军的卫星监视系统消除关于〈Tuatha De Danann〉的种种情报。所以如果有此意,要出手干涉地方警察的警备网络也并非难事。譬如在有明发生〈Behemoth〉事件时,〈米斯里鲁〉的此种能力也发挥了功用。
「嗯──?什么事?中士?」
他们甚至闪过水上警察的追踪,将偷来的船靠近浅滩后当场弃船,小艇背向改搭橡胶船的所有成员缓缓往近海远离。老爷爷们朝船艇的背影端庄地敬礼。
「啊……」
「那…那个?」
──老爷爷的叫喊让他们无法下定决心扣扳机。照前海军陆战队的约翰所说,丹尼斯将手机朝天空竖起,从远处一看仿佛炸弹的引爆装置──唔,应该没有人不这么觉得。
无论跑到哪里都不可能逃出装置红外线感应器的直升机追踪。不理会宗介的警告,波达的眼神瞄向正在后车厢正中央拚命与手提电脑奋战的泰莎。她不屈服于剧烈的震动,迅速地敲着键盘。
这次是彻底被撇在一边没事干的宗介遍望夜色之后回应。
已经搞不清楚哪边才是坏人了。丹尼斯大声哭嚎,老爷爷们则高笑不已。宗介抓紧后车厢台座,呼唤身旁的波达将军:
汤马斯•罗斯少将注视着泰莎惊讶的表情得意地笑着:
「譬如贝里尔道卜岛那一次的事件,就是汤马斯的门路派上了用场,哎呀,那一次可真的是帮了大忙!」
「似乎如此,周围也没有可疑气息。」
不确定是谁出声大喊。老爷爷们立即解开绳索拉起船锚,轰隆隆地开动船艇。
「无所谓,中士。这些人甚至也知道不可见ECS搭载型直升机是被运用在和我有关的极机密部队上……再说他们嘴巴很牢,对我们作战部也诸多照顾,你可以不用太在意。对吧!各位?」
「史盖雷中将的驾驶技术虽然厉害,但不管去哪里都不可能逃掉!警方有直升机!直升机不知何时会追来!」
丹尼斯悲痛的哭叫在港边回荡,差一点就能赶上的警官们将这道声音解释为人质的哀嚎,没有人听见宗介说的话:「放弃吧!」老爷爷们打开不忘从货车拿过来的啤酒,高呼「成功了」相互干杯。泰莎在情势所逼下也成为操舵手。
宗介赶紧拉住想从高速奔驰的货车跳下去的丹尼斯。速度太快,他们的货车冲向对面车道并且直逼对向来车。
「我仔细想过,老实自首说不定刑期还会缩短!现在罪上加罪──说起来这里是岛屿耶?是岛!一小时就能转完一圈的小岛!不可能逃得掉!」
「你不懂什么叫浪漫吗?」
泰莎毫不留情的话让汤马斯垂头丧气。
「小泰莎好一板一眼唷!」
「接下来要怎么办啊?接下来呢?」
迎着强风,丹尼斯泪水如瀑布般狂流地叫着:
「现在先问你好了。」
泰莎心中虽想──这样真的不要紧吗?但就连波达本人都说没关系了,她也没有什么表示意见的余地。
「是的,常常这么觉得。」
千钧一发擦车而过。后方传出剧烈冲撞声,警车宛如弹出去似的四轮朝天翻上半空。
将军说着拍拍宗介的肩膀。
「啊──别放在心上!现在只要想怎么逃就好!」
「你们对坐不到三十分钟的赃船制造什么气氛啊?」
「请去问将军。」
冲、冲、冲!他们乘坐的货车弯来扭去穿过观光客出入的大马路,又冲入邻近的游艇俱乐部。那是一座停泊各式大小船只的港口。
「而且还是达尼……我儿子的住家附近!」
既然连这位作战部部长波达将军都参与这项犯罪行为,也不会有人说话了。
「我说!请你们适可而止不要再叫我『小泰莎』!什么时候才会记住啊?」
他们的橡胶船漂向的海岸位于湾状岩岸的凹陷处,是个远离有许多观光客游荡的市中心且人烟稀少的地方。他们在月光下脚步踉跄地攀上岩岸,让橡胶船没顶后,其中一名老爷爷──凯文说道:
波达盯着手表。不到几分钟,他们耳熟的螺旋翼声逐渐接近。是载宗介与泰莎前来关岛的MH─67〈Pave mare〉运输直升机的声音。
丹尼斯支吾起来:
「别在意,重要的是──快点到那头的海岸。」
「快快!加油!泰蕾莎!」
「真是受不了!明年我绝对!绝对不参加喔?」
泰莎一边眼泪直流一边转舵。不管怎么说她的基本操船技术可称得上优秀出众。
老爷爷一个接一个抱怨。
「嗯──」
「上校,这样可以吗?」
「看!逃脱了吧?」
前战斗机驾驶凯文冲进驾驶座,其他人则一块跳上后车厢。
「来到这里就够了吧,快去跟你儿子道别。你只要能把手表给他就满足了吧?」
「咦咦?」
泰莎耸肩。
老爷爷们敷衍称是。
波达将军说着,一群老爷爷便围住累极无力的丹尼斯,用毛巾与橡皮筋遮住他的眼。
「是你说要来的。」
「我…我完全搞不清楚,你们到底是……」
「好!抓紧了喔?」
「好,接着只剩下等待。」
「……直升机远离了!警察通讯网络正处于混乱中。虽说应该暂时不会追上来──不过我说杰利叔叔啊?竟然做出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我可不管喔!」
货车以好似从航空母舰的弹射台所发射的战斗机走势开始暴冲!碾过行道树后左右激烈摇晃,货车马上跃出大马路。
载着所有人的直升机接近塞班岛的普通住宅区,停在丹尼斯•法尔高斯基说的地址。直升机放下他们后便离陆起飞,暂时在半空盘旋。
「哇啊啊────啊──!」
「这就好,先将丹尼斯的眼睛遮起来。」
「请不要跟我说话!我正与〈Danann〉连线中!」
「将军!将军!」
「……怎样?看来警察都甩掉了吧?」
丹尼斯安静下来。ECS的不可见模式尚处于运作状态,〈米斯里鲁〉运输直升机实实在在地在罗伊、约翰、汤马斯与凯文眼前徐徐降落。
「哇──哈哈哈!」
宗介看向泰莎。因为就连非〈米斯里鲁〉关系人员也正听见螺旋翼与机械的声响。
「你要向警察自首然后入狱呢,还是到其他世界重新来过?要是你有意愿──可以打这通电话看看。」
「咦……」
波达将写有与作战部相关电话号码之一的纸条塞给丹尼斯。
「不过,如果你打了这通电话──从此以后你就没有自由,再也不能选择其他的生活方式。不管怎么说,你要知道──像今天这样凑巧的好事不会再有第二次,听懂了吗?」
「是…是。」
「那么再会了,不用多礼。我们走吧!」
即便如此丹尼斯还是不断道谢,然后走进了被夜色所覆盖的住宅区。泰莎看着他的背影低声呢喃道:
「杰利叔叔,这样真的好吗?给他那个?」
「无所谓。」
波达说道:
「那种程度的男人说些什么并不会造成〈米斯里鲁〉的障碍。」
「就算如此,在到现在都还态度轻浮的老伯们面前……」
「这也无所谓。」
波达强调:
「刚才我也说过,可以信任这四个人,他们都曾出力协助〈米斯里鲁〉的作战行动或收拾残局。我既然这么说,你就无须担心。」
「喔……」
泰莎不置可否地回应。暂时于上空待机的〈米斯里鲁〉直升机再度撼动着空气降落。为了着陆准备,宗介朝路面的平坦处──也就是登陆地点奔去。
「不过我还是不懂。」
泰莎仍旧开口:
「为什么要帮助那种……虽然这么形容有点没礼貌……为何要帮助像丹尼斯那种没用至极的混混到这种程度?就连我也没想过要帮他到这种地步,是不是有什么原因?」
被当作泰莎恋人的宗介在最后一天被老爷爷们纠缠不已,陷入随他们高兴又是刁难又是大吼的困境。当然他最后也无法完成学校的作业,实在是重大灾难。
泰莎在签署登记着这个姓名的文件时想着──「与这名二等兵碰面的时候,该露出什么表情才好呢?」
几个星期之后,泰莎也接到波达的小小请托。
将军有些歉疚地说着:
「啊啊──!小泰莎的表情好性感喔!」
「嗯……」
此刻,她第一次顿悟到这些让人感觉个性差劲的性骚扰大叔们──其实跟宗介、卡力林或马德加斯一样,都是了不起的战士。
泰莎什么也没说。
再怎么说,单程距离也得花上六十分钟。
「D•法尔高斯基」
「看起来好像在想什么下流的事情。」
「不用多说什么,泰蕾莎。所以请你尽可能对他们温柔,他们都为战争的伤痕所苦,你的笑容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大的慰藉。」
从塞班岛一回到关岛,老爷爷们重新掀起大喝大唱的喧闹。正常来说似乎要忧心一下警察或多或少的盘问──却不知为何没有引起嫌疑甚至骚动。
「就是如此。」
当她发现〈Tuatha De Danann〉战队的基地要员──军需团队的军需支援中队出现新入队员的姓名时,她在秘书前面费一番心力才忍住流露嘴边的苦笑。
「那家伙……丹尼斯的父亲叫做路易斯•法尔高斯基,是跟我同期就读海军官校的男人,他死在越南。」
泰莎低头,小声地回应。
「他行事勇敢作风认真,却也非常喜欢说笑,今天来这里的所有朋友都认识他。三十年前,在路易斯战死在寮国国境之前,总是对他刚出生的儿子──丹尼斯感到自豪。他说总有一天要将自己的手表传给儿子。就是如此。」
「…………」
然而,紧接在她的回答之后──
「●ucking good!」
「叔叔……」
老爷爷们一句接一句随意乱喊并逐步接近,泰莎只能压抑怒火气得肩膀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