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玩具箱
《惊爆危机》 · 贺东招二 · 2万 字
八月二五日 二三四五时(格林威治标准时间)
马里亚纳群岛近海 美国海军潜舰〈Pasadena〉
「司令室,声纳报告!方位二─○─六出现新的接触讯号。核定为S15。」
值班的声纳员如此报告时,正是舰长奇里•B•赛勒中校准备宣告自己即将进入睽违六小时的休憩时间之际。
好想去上厕所啊!
原本想将船舰的指挥交给值班士官后就回舰长室,接着──跨坐在马桶上尽其可能地用力「生产」。结束后悠闲地叼根古巴雪茄也不错吧!虽然这么想,部下却报告探知到新的目标。在完全确认那个目标的真面目为止,身为舰长的自己自然没有理由离开现场。
因此赛勒首先以司令室内的全员都能听到的声音,怒骂了一声:
「SHIT!」
揪紧深刻的轮廓;使力一耸肌肉坚实的肩膀。满脸恐怖、情绪强烈起伏的他,常常在部下们的相互耳语中被传为「演喜剧时的阿诺•史瓦辛格」。
从夏威夷珍珠港出航已是第十天。他指挥的核子攻击潜舰USS〈Pasadena〉,目前正以二十节──大约时速三十六公里的速度,在深度两百公尺的海中朝西前进。
「舰长……在这种场合,您的用语稍微谨慎一点会比较……」
年轻、精瘦、英俊的日裔副舰长──马西•竹中上尉如此劝告。
「你说啥?竹中,你是笨蛋啊?我是因为想大便所以才说『SHIT!』对我这个舰长的言论,身为副舰长的你竟想鸡蛋里挑骨头?嗄?」
「这是我的工作之一,我这么做的权利是受军方认可的。」
对于一脸淡然回答的副舰长,赛勒舰长只得咬牙切齿瞪着他说道:
「哼,装模作样。每个日本人都像你这样,嘻嘻哈哈地说一堆无聊的道理,所以我才讨厌日本人。」
「啊~……这个言论,至少有两个错误的地方。第一点,我的国籍是美国;第二点,我并没有嘻嘻哈哈。」
「闭嘴!你这个原子能大笨蛋!」
舰长没头没脑地激昂起来,拎起副舰长不放。
「唔呃呃……!」
全都没有发生。
「是!电报由我来写吗?」
突如其然的剧烈机体动作,使得〈Pasadena〉舰内变成一个混乱的大锅炉。
赛勒舰长,低声问着。
「右满舵!三—三—○!深度八○○!降舵最大,快点!」
「…………!深度呢?」
如此宣言后,赛勒将指挥权交给竹中,走出司令室。
「遵命,长官!航道三—三—○!深度八○○!降舵最大!」
副舰长像弹簧般地往返司令室,给予操舵手详细的指示。两名操舵手身子僵挺,快速但细心地操作着。
「咳咳……」
听到部下正在报告不久前探测到的新目标的事,赛勒舰长回过了神。
「舰长,虽然我并不反对您的指示,但是……我认为机器没有故障唷!」
好不容易从呼吸困难中回复的竹中副舰长,上半身也伸进声纳室插进话题。
「…………为什么你……啊~咳咳!总而言之,将那艘潜舰视为完全新型的潜舰来看待,也许比较妥当。」
「声纳报告。那艘潜舰……那个,已经消失了。」
「哼,随你高兴!」
「具有双轴螺旋推进器,看来颇为巨大。可能是俄罗斯的SSBN──但是找不到相符的资料。显示的DEMON (解调杂音)也不怎么类似……」
舰内所有乘员,紧紧抓住了身旁的固定设施。譬如坚固的扶手、操纵台、控制板,甚至是椅背。不过也有人紧握着原子笔或煎锅,不知所措地从裤子外侧捏着自己卵蛋的水手也大有人在。
「…………」
(给我等着瞧,「玩具箱」的混蛋舰长,只要有机会一定要你帮老子擦屁股。没错,要让你替我擦到爽!还要用舌头给我舔干净……!)
SSBN指的是战略弹道导弹潜舰 (Strategic Missile Submarines),是乘载大量核导弹的巨型潜舰,用以尽可能对应全面核战所设计的核子武器尖兵。
「嗯……」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测试BQQ—5!彻头彻尾地测试!」
「舰长!躲不掉了!」
「追踪看看吧!取得司令部的许可,上浮到潜望镜可以使用的深度。」
考量或许是机器故障,赛勒即刻下令。
赛勒握着对舰内广播的麦克风,高声大喝。
声纳员一脸难色地看向显示器,紧盯住表示音源,绿色瀑布似的图像,在刻度盘与开关间焦急地来回操作。
然后,下一刻。
「不行,果然…不见了!」
但是对於潜舰的乘员来说,必须将这种目标全部都视为「敌人」。
「……不可能有这种事吧?请放开我!舰长……!」
冰冷的战栗感,爬窜上赛勒的背脊。
「若是那艘幽灵船有这个意思,这世界上不管是哪个都市或军事基地,都会被确实地消灭……就是这么回事。」
「真是令人胆寒。这艘连我们都无法探知,国籍不明的船舰,正任意妄为地在这个海洋中游荡……如果这家伙,乘载大量核子飞弹的话又会如何?」
「虽然不能说是根据……这家伙搞不好就是传说的那个,就是那个『玩具箱』。」
包含这艘〈Pasadena〉在内,美国海军所采用的「改良型洛杉矶级」潜舰,是世界上屈指可数的高性能潜舰,几乎可以大言不惭地说没有无法探测的目标。拥有如此高性能的潜舰,居然个个都追踪失败──
「知道这些资讯又怎样!你这个只会垂直发射的笨东西!」
带来毁灭,惊天动地的冲击──
「请等一下,舰长。现在……知道对方的距离了。」
「五百呎!再继续下去会相撞!」
「您要去哪里?」
「那是什么玩意儿?」
「实在难以置信!刚才遇到的,就是那个『玩具箱』吗?」
「跟你这家伙凑在一起也两年了,我终于看清了!竹中!你是敌方间谍!是与我心爱的海军瓜分预算最大的宿敌──美国空军的手下吧?满嘴借口就是最好的证据!」
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到达这么近的距离……?
「…………?」
司令室的乘员们以一副「又开始啦……」的表情摇头不已。这个舰长与副舰长,有事没事总会产生意见冲突。小到用餐的菜单,大到原子炉的动力输出,什么都能吵。
最先回神的副舰长,要求掌舵手固定航道与深度。
这个报告才说出口,赛勒舰长立刻大声宣告:
「可以建造巨大台风级潜舰的造船所,除了北德文斯克以外别无它处。那种新建潜舰一旦出海,应该立刻会被大西洋舰队驻守在巴伦支海的潜舰发现才是。SOSUS (水下监听系统)也应该有所动静。然而COMSUBPAC (太平洋舰队潜舰部队指挥官)却连一句『提高警戒』也没──」
不消片刻潜舰倾斜起来,拚命避开与国籍不明的潜舰相撞的航道。突然回转产生的乱流,「轰隆」地发出惊人的敲击声,开始压轧着船体。
「距离一百……五十……!要撞上了!」
如果刚才的情况,真的是那个「玩具箱」搞的鬼──我一定要会会那艘潜舰的舰长。竟敢愚弄本大爷到这种地步,想必是个性格扭曲、下流、精神有问题的混蛋!
「那个~司令室,声纳报告。关于S15的事…有听到吗?」
「是啊!在还没有任何人察觉之前就被消灭了。」
「我认为可能性很高。」
「声纳,这是司令室,S15在哪里?」
赛勒抚弄着下巴。
声纳员以极度没有自信的声音回报着。
「传说中的幽灵潜舰。超乎想像地巨大,却总是无声无息地出现,无声无息地消失。不仅如此,还拥有惊人的速度。已经有好几艘友军的船舰都曾经遇过,听说从没有人成功追踪到其踪迹。」
「畜生!这样的声音就连在檀香山冲浪的家伙都听得到啦!……声纳,对手有没有发动攻击的意思?」
在潜舰里,完全没有任何类似窗户的东西。潜航中,要了解外界情况的唯一方法,就只能靠声音了。倘若有艘可以不发出任何噪音的潜舰存在,即使近在眼前手足舞蹈,我方也无法察觉其存在。
操作近距离高周波声纳的水手报告着,那张脸庞,明显地因为恐惧而惨白。
也就是说──那艘国籍不明、形式不明的巨大潜舰,目前正航行于〈Pasadena〉的航道上。不仅如此,似乎也不是俄罗斯籍的潜舰,敌我不明。
「喔……我都忘了。正事要紧。」
「SHIT!SHIT!SHIT!为什么不避开?对方应该也有注意到吧?」
「…………!」
消失了!那个与苏联台风级潜舰并列同等级的巨大目标,居然在一瞬间就……?
「那个,关于这核定的反应,不但断断续续,信号也很弱,还不能清楚地……」
仅仅六百码的距离,大约是这艘潜舰全长的五倍左右。这么近的距离,什么时候会撞上来一点也不稀奇。
深海中的相撞事故,对所有搭乘潜舰的人来说是最大的恶梦。与汽车交通事故完全无法相比,船体只要产生些微龟裂,恐怖的水压绝对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如果船身破裂,海水凶猛地涌进舰内的话,大家也只能两手一摊无能为力地认命了!一百三十三名乘员与金属、油,甚至核子燃料,全都会被大海压得粉碎,成为海中的养分……!
「那么,在哪里?距离呢?」
赛勒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地,从位子上站起身。
话才刚说完──
竹中一时语塞。
赛勒舰长扔下竹中副舰长,横越司令室,马上探头进正前方的声纳室。
「…………」
「全体抓住固定物!」
〈Pasadena〉仅是持续地发出刺耳的声音潜航与回旋而已,虽然已经通过了预计相撞的地点,但是他们的世界依然存在。
声纳员紧揪着通话器呐喊。接近中的S15──谜般的大型潜舰,直接向会相撞的航道冲进来。
赛勒中校一面步行于狭隘的通道上,一面思考着。
赛勒半信半疑地,下令轮机停止。让潜舰不发出任何一点声响地顺着惯性回旋,全神贯注地调查周边区域。不过,即使如此──
「没有!不管怎样,已经太靠近了!」
一时间,舰内一片鸦雀无声。
「对…对方也潜航了!还在接近中!距离四百!不、三百……?两百五十、两百……」
竹中压低声音。
「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有什么根据吗?」
「不,并不是。」
乘员们一个个摆出苦闷的脸色,担心害怕地环视周遭。不管再怎么等待,原本应该袭击而来之物却迟迟没有出现。全部乘员的心中都有着一股那种打嗝停止后的嫌恶感。
赛勒顿时板起脸,沉默地以食指轻轻敲击着额角。
「很近…很大!距离最多不到六百码,还在持续接近中!」
「消失了。连短波阵列也……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听到一连串一般人听到会有听没有懂的词语,赛勒索性阻止他接下来的发言。
金属爆裂,不忍听闻的哀嚎──
「向司令部报告,上浮到潜望镜的深度。还有,我接下来有事要做。」
「你说什么……?」
这股惊人的力量,甚至可以让美苏的全面核战争一触即发吧!它到底从何而来,又是由谁制造的船舰……?不,打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允许这种潜舰存在吧……?
(虽然这么说……)
「厕所!」
「是台风级的新型潜舰吗?」
「这个嘛……」
同一时刻 强袭扬陆潜舰〈Tuatha De Danann〉
「怎么了吗?舰长?」
〈Tuatha De Danann〉的副舰长马德加斯中校,注意到泰莎背脊一阵突然的颤抖。
「没什么,只是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是空调怪怪的吗?」
「有吗?我倒觉得温度还满刚好的……」
「既然如此,大概是我多心了。不用担心,应该不是感冒。」
她勉强挤出笑容,目光则落于投影在手边萤幕的海图上。
坐在舰长席的泰莎──泰蕾莎•泰丝塔罗莎上校,还是个芳龄十六岁的少女。大而圆的灰色眼眸,陶瓷般净白无瑕的肌肤,灰铜色的头发束在脑后,整整齐齐地编成麻花辫。
她所指挥的强袭扬陆潜舰〈Tuatha De Danann〉的司令室,与〈Pasadena〉等潜舰的差别在于空间十分宽广。就像火箭发射的画面里经常会出现的管制中心,不过是缩小版,天花板的构造较为低矮。照明稍微阴暗些,蓝色与绿色的影像映照着室内四周。
正前方配置了三座大型萤幕,萤幕前方则有十五个座位,在这里的乘员,各自进行其专业领域的作业。包含操舵手与航海士官、潜航士官与枪炮管制员、轮机员与特殊轮机员、甲板士官等各式各样官阶。其他还有在潜舰浮上水面后,管制登陆作战的数名乘员,在必要时也会入座。
至于相当於潜舰耳朵的声纳,以及通讯与电子战的房间,就在司令室的隔壁。
此时,从声纳室传来一份报告。
『司令室,声纳报告。司令室,声纳报告。我们的朋友〈Pasadena〉上浮中。哇喔!即将脱离变温层咧!目前看来对方并没有发现我舰尾随在后呢,哈哈。』
声纳员丹吉拉尼中士如此报告,同时配合著奇妙的韵律。
马德加斯中校虽然皱了皱眉,却没说些什么。他压抑住亟欲大声斥喝的思绪,用食指轻推着眼镜中梁。
(没错……因为这里并不是我以前所属的正规军,要忍耐、忍耐……)
他以诸如此类的理由,说服着自己。
身旁的泰莎,看起来并未因声纳员的态度有任何一丝不愉快,只是操作着手上的触碰笔,将映射于司令室大型萤幕上的〈Pasadena〉详细资料最小化后缩到角落。
「是,辛苦了。对〈Pasadena〉实在有点不好意思呢!希望他们别太消沉才好……」
「我想这不太可能。如果是我,自尊心大概会因此严重受创吧!」
在深海中是使用极超长波 (ELF)通信,电报的收讯需要些许时间。过了五分钟左右,电报才转送到舰长用的萤幕上。
「您这么说也没错。」
「是哪一位客人呢?」
「遵命,舰长。EMFC (电磁流体控制)转成被动。」
「全速前进。」
「目的地海域是──培利欧群岛吧!」
但是,在〈De Danann〉中,却是拥戴泰莎为族长的母权社会。男人们对顺从她的指示,保护她的一切感到充实而满足,更将这位公主视为集智慧与秀丽容貌于一身的天神。
不过对於单方面被当作练习对象的船舰而言,应该颇为难受吧?
然而泰莎就不同了。早在马德加斯为了确认而打开资料夹之前,她便娓娓道出:
泰莎看着天花板埋怨道。
『遵命,长官。』
「运作。正常推进,遵命。一号,就绪。二号,就绪。正常推进,接触。」
「全速前进状态,遵命。」
最优先命令(98H088—0031)
「是啊,我原本以为还要十秒钟对方才会发现……」
「就是千鸟要小姐呀!之前就跟相良中士说过,『如果她方便的话,就带她来美利达岛』。从〈Behemoth〉那个事件以来,我就几乎没再和她说过话了。」
不管怎么说,测试完善地结束,〈Pasadena〉也离开了。为期三天的短暂航海告终,差不多是返回整备基地美利达岛的时候了。
而〈De Danann〉里酝酿出的独一无二的气氛,也足以再度证明她的实力。
260115Z
毫无疑问的回应。马德加斯在一旁听到如此的对话,私底下悄悄地感慨着。
「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一番话。一旦那个化学武器储藏库遭到爆破……」
培利欧群岛,位于距离此地相当遥远的南方,是一片美丽的珊瑚岛群。独立迄今不过数年,目前采取共和国的体制,但实质上仍在美国的庇护之下。人口仅两万人不到,是以观光事业为主要生存依据的小国家。
E:ROE(交战规定)在收到进一步指示前保持常态。
泰莎一副异常兴奋的模样。
的确曾经发生过这种事故。虽说这类事故就连资深的舰长也难以避免──然而,在形式上,这样的事故却不为各国军队所承认。
泰莎在说到「相良中士」时,声调特别轻快这点,马德加斯可没有放过。两个月前发生与巨大AS战斗事件以来,这位少女的口中便频繁吐露出关于那个年轻中士的话题。大概,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吧?
他──理查•马德加斯中校,是个四十五岁左右、体格精瘦的男人,在越来越薄的头发上,戴的是从英国海军时代起便十分爱用的棒球帽型帽子。靛蓝色帽子上的刺绣写着「S—87 HMS TURBULENT」的字样。
话说到一半,泰莎凝视着正前方的萤幕。
「真是的,将军也真是会使唤人……」
「是,舰长。」
他想着,已经变得如此融洽了啊!
──完毕。
马德加斯浏览个人显示器上所映出的细节资料后,如此说道。
A:L6—CW区域发生『B26c状况』。
各部署的负责人一一回应,〈De Danann〉的可变螺旋推进器开始旋转。数十层形状记忆合金构成的螺旋叶宛如生物般改变了形状,转换成静肃性与推进效率最佳的模式。
「偶尔会因拉扯到渔船的网而发生事故。我们虽然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对方的船只却会因此翻覆。」
「是的。」
尤其是四个月前的「顺安事件」,更是决定性的关键。她当时的操舰技术简直可谓之为神技。在北韩船只降下如骤雨般的爆雷之中,她宛如操作一架喷射战斗机般,让巨大的潜舰漂亮地突破封锁线。
马德加斯回想起第一次引荐她到主要乘员们面前时的情景。当他开口介绍,「我是副舰长,舰长是这位女士」之时,乘员们那一双双震惊的眼神,就好比他们听见的是「罗马教皇流亡中国」似的。
马德加斯回答。
「所以美军应该也会采取镇压行动吧!一般为了应付这种情况,当地都会驻有常备军。再加上装备AS的特殊部队,压制上便不会太困难。」
「舰长,目前船速三十节。」
女王陛下的船 (HMS)〈Turbulent〉──他过去所指挥的潜舰的名字。然而这意谓着「狂暴动荡」的船名,却与这个男人的容貌一点也不相称。俐落的银框眼镜与苍白肤色,说到底还是与海上男儿的印象差很多。比起潜舰的司令室,挤满人潮的通勤电车似乎更适合他。
C:得于北纬一七—○○以北洋面择时与陆战队会合。
『啊……原来如此。收到。』
在此插入一段题外话──〈Tuatha De Danann〉不但是潜舰的名称,同时也是战队的名称。由于是小规模的战力,因此认定为「潜舰即战队」理由也颇为充分。也就是说,泰莎不但是舰长,同时也是战队长。在重视枝微细节与动作迅速的作战上,正好达到权限集中的良好状态。
回想当初──这艘〈De Danann〉刚出航时,乘员们几乎一致抵制泰蕾莎•泰丝塔罗莎。这也是无可奈何的,老实说,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军事组织会让一个未成年少女担当舰长这样的重责大任吧?
不久便能与那个相良宗介直接对谈,应该对他好好评估一番才是。必要时可将他踢到其它部门或是作某些安排,好让那家伙远离泰莎。
太平洋上空 硫磺岛西南二○○公里
「自尊心……果然还是会大受打击吗?」
『舰长,线路E2出现任务讯息,现正收讯中。』
正常推进航行了约一小时,〈De Danann〉的主AI响起呼唤舰长的微弱警告音。
发=作战部统合司令总部/作战部长杰洛姆•波达将军
「EMFC配置。被动模式,遵命。乱流控制执行中。还有十五……十……五……全部设施,相位补正完毕。」
『遵命。不过这是为什么呢?』
泰莎阅毕之后,不禁发出微小的叹息:
不仅如此,为了〈De Danann〉而从世界各地招揽而来的乘员们,在各自的领域都是一时之选的专业人士(当然也有从正规兵流放出的奇人怪客)。他们对于启动这艘船舰,均怀抱着无与伦比的荣誉感。
「但是的确有所收获!看来将平常行进时的静肃性再往下修正一些会比较恰当吧!」
「好。总之,保持目前状态。声纳室请注意方位○—五—○附近,那个方向有日本渔船正在进行捕捞作业。」
「正常推进,接触。」
「可是,会这么做也是没办法的啊,因为我们根本没有演习的对象……」
D:搭载陆战队之规模、种类需依「B26c」的内容为依据。
「这样啊…」
就连船舰也叫做〈Tuatha De Danann (达努女神的部族)〉,还真胆敢如此命名,这可是塞尔特神话中神祇的名号啊!
平日没有演习对象的〈De Danann〉,平常都以这种方式,以美军等舰艇为对象进行接近或攻击、监视或闪避等测试。大致上都尽量不引起对方注意,仅仅是悄悄地接近,悄悄地离去──不过偶尔,还是有必要去尝试这种粗暴的举动。
培利欧共和国独立之后,还留有些许美军基地,其中包括解体、处理「特殊弹头」的设施。马德加斯回想起以前在曾在哪里浏览过这些情报。
「……EMFC状况良好。按照这速度前进,应该在白天就能回到基地。」
收=TDD—1〈Tuatha De Danann〉
「那么……我们也该回去了!EMFC转成被动,重新启动一般推进,全速前进。」
重达三万吨以上的船体开始流畅地前进,地板仅有些微震动,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
相良宗介颇为焦躁不安。
这艘潜舰所属的军事组织〈米斯里鲁〉,在全世界拥有四个战队。其中之一,担任西太平洋作战行动的〈Tuatha De Danann〉便是由她负责指挥。然而不巧的是这个战队并没有其它性能可与之匹敌的潜舰。
无须展开海图,马德加斯便能回应。
「是啊,太好了,这么一来『生日派对』也能如期举行了。对了!明天岛上还会有预定的客人来访。」
虽不打算以父亲的身分自居,不过做好监督,别让她被奇怪的虫子沾上,是身为副舰长的职责。马德加斯到目前为止,已经从潜舰的乘员或是陆战队员那里,没收了堆积如山的泰蕾莎•泰丝塔罗莎舰长生活照。因为将照片全部烧毁似乎也不妥当,所以至今仍寄放在舰医歌德贝利上尉那里。
在一般清一色只有男人的潜舰里,乘员间自然塑造出严格的父权社会。舰长──也就是父亲,是绝对的权力拥有者。
八月二六日 一三三○时(日本标准时间)
一边说着,泰莎将刚送达的电报转给马德加斯。这封已经解析暗号完毕的电报,简洁地记录着〈米斯里鲁〉作战部长传来的命令。
自那时起历经了一连串百转千回的曲折,至今这艘潜舰的乘员们,对于她的评价则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女性声调的AI通报。
熟知潜舰的特性,并能引导其性能发挥至极限的人,除了这艘船舰的再设计者泰蕾莎•泰丝塔罗莎以外,恐怕别无他人。就连搭乘潜舰至今二十五年有余的马德加斯,也不禁对她的操作技术与胆量感到咋舌。
化学武器──以沙林或是塔崩、VX神经毒气为代表的大规模杀戮武器。
B:〈Tuatha De Danann〉即刻中止现行任务,搭载陆战队后,于50小时内进入北纬○九—三○,东经一三四—○○海域,并于此待命。
即使经历了好几次的实战,应该测试的项目与需要改良的设备仍然堆积如山。但是为了引出潜舰最大限度的性能,这些麻烦的过程也是无可奈何的。
「我知道了,收讯结束后送到我这里。」
马德加斯无法立即回想起「B26c」所指称的状况。因为〈米斯里鲁〉所假设的「军事危机」,光是约略的划分就有一百种以上。若是常使用的档案编号倒也还好,但要默记所有编号则十分困难。
声纳员询问。
「返回基地一事必须先搁置,庆祝会也得中止了……就照现在的速度向南前进吧!」
以世界最大高科技潜舰的指挥官来说,泰莎的声音实在是太过柔和,然而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因此马德加斯中校再次覆诵了长官的命令。
马德加斯对相良宗介中士的事情并不十分清楚,但听闻他是个正直优秀的士官。隶属〈De Danann〉陆战队,精锐特别对应班SRT的要员,目前正在东京执行任务。同时,他也是唯一能正确操作〈De Danann〉所属特殊AS〈强弩兵〉的男人。
「没错,培利欧群岛的两万名居民……以及数万名观光客,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那个小国家可能会因此毁灭吧!」
「马德加斯。」
观光季节人潮拥挤的南国乐园中,有个毒气储藏库。而那里正遭到恐怖分子占领。
「就得换我们上场,届时又将是一场战争了。」
「若是能这样顺利解决就好了。但是,万一发生什么事的话──」
这艘潜舰出航至今时间并不长。
「跟化武扯上关系了呢!那里的储藏机构被某个武装集团占领,大概是这么回事。」
目前正是转机前往距离东京南方一千五百公里处,〈米斯里鲁〉西太平洋基地──美利达岛的途中。
高度约为一千公尺。他现在正坐在涡轮推进双引擎机的客舱。飞行中的机体偶尔会发生小频率的晃动,强烈的日照自对面的窗口持续射入。
由于逆光的缘故,他无法看清坐在对面的千鸟要现在脸上的表情。
稍作思考,只知道她现在心情不怎么愉悦。但是究竟为何,此时此刻还是不清楚。
(谜啊……)
今天早上到公寓去接她时,小要还非常高兴,怀中抱着塞满更换衣物的波士顿包,浮现满面的笑容。
「那我们出发吧!」
她以活泼有劲的声调说着诸如此类的内容。
在抵达市内的调布机场后,他向她说明要搭乘事先预约的轻型机之时──
「难不成宗介你其实是…超级有钱人……?」
她露出惊叹的表情。
随后轻型机朝八丈岛起飞,无论是谁从旁观察,都可以看出她根本已经乐疯了。频频说着「对你重新评估了」、或感叹着「居然这么机灵」,然后沉醉地眺望机外的景色。
但是,问题就出在抵达八丈岛的机场转乘双引擎机飞往〈米斯里鲁〉基地之际。
看来,小要似乎是以为要在八丈岛或周边区域游玩,当她听到「要转机」时,突然一脸惊愕。宗介思考着「差不多是时候可以告知她正确的目的地了吧?」于是对她说明「我们要前往〈米斯里鲁〉西太平洋基地,因为泰丝塔罗莎上校想要见你」──
不知为何,小要忽然沉默下来。喃喃自语地说出「哦,原来如此……」之后,到现在已经过了四个小时,仍是不发一语。
真奇怪,难道自己犯了什么重大疏失吗?
想破了头仍然毫无头绪。
宗介只能以这样的心情,闷闷不解地持续烦恼。
当飞机越过北纬二十度时,他干咳了几声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千鸟……」
小要以一副不感兴趣的声音回答。
「啊?」
「……又是怎么回事?」
『如果是她的话应该没问题吧?不过是那种程度而已。』
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收到待命指示。
当然,让她登上掌控作战行动的战斗舰,他也颇为担心。但是稍作思考,超高性能的〈De Danann〉舰内,说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场所也不为过,应该不必如此慎重考虑。
无奈地,小要进入客舱里面的盥洗室飞快换上泳衣。那是件有着黑底橘条纹,连身式的泳衣。虽然也有带白色的比基尼来,但反正已经没有心情穿给宗介看。
这么说完,宗介便再度返回驾驶室的方向。
「嗯……」
「要让小要在美利达岛等待呢?还是让她马上折返……」
已经是摸不着边际,无所适从的状态。
「很抱歉,没有符合你尺寸的潜水衣。」
『哎呀,正好刚刚来了传讯,好像是泰莎那里来的……说是「如果小要方便的话,请带她一起来舰上。」这不是很好吗?这是给民间人士的登舰许可,带她来吧!』
「那倒是无所谓,问题在于小要,要怎样才能……」
他与克鲁兹等陆战队员,并非一直待在强袭扬陆潜舰〈Tuatha De Danann〉上。平时都是为了训练或其它任务而待在陆地上,必要时才会召集他们登舰待命。
「什么啦,没头没脑的…喂……」
宗介很快地又回来了。
即使告知对方,千鸟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宗介只得一脸苦涩地低头钻入驾驶室,从副驾驶员的手中拿过通讯机的通话器。
「这个背包是完全防水的,也能承受相当的冲击。」
『那么,除了「那一招」之外别无它法啰!小心别感冒啦!不过,你这种人是不可能感冒的吧,哈哈哈!』
虽有点断断续续,不过那是熟悉的中低音调。是宗介的同袍,克鲁兹•威巴中士。
终于开始萌生诸如此类,率直地期待旅行的想法。
乘舰后的发展则视情况而有所差异。有时会实际参与战争,有时则是等待数日之后,最后却没有出场的余地。
也许会因为距离拉近,反而破坏原本稳定的关系也说不定……心中涌起这种不安感。
「如果你有什么不满,希望你能告诉我。我会在可能的范围内妥善解决。」
『最多只能等二十分钟。怎样,来得及吗?』
她理解了。
(算了,就顺其自然吧!这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此时,驾驶座的副驾驶探入客舱报告:
小要露出极度讽刺的微笑。
「可~以呀,无所谓……随你便。」
「不可能的,我们至少还要两个多小时才到得了美利达岛。」
没头没脑的回应,看不见的恶意如同电击般阵阵传了过来。
诸如此类不成理由的琐事混杂在一块儿,小要感到胸口十分沉重忧郁。
不能说不过是个旅行罢了。
「你有带泳衣过来吗?」
听到驾驶员的呼唤,宗介立刻返回驾驶室。即使一头雾水,小要也只得闷闷地将自己的随身行李塞进橄榄绿的背包里。
确实,从之前就觉得有见见泰莎的必要。关于隐藏在自己身上的秘密,泰莎知道关键性的资讯。在第一学期的期末测验前凌晨发生的战斗骚动事件以来,她仅仅与泰莎透过电话谈了几次而已。
『B待命指示下来了,你也有份,要你「ASAP (尽可能及早)」登上航行中的〈De Danann〉。我们再过一会儿就要搭直升机出发了!』
怀着如此心境,直到今早出发时都还是这样。
「喔,是吗?」
「要让小要用『那一招』吗?」
「……我说啊,你多少解释一下──」
(又是因为〈米斯里鲁〉任务的缘故。只是因为受到你非常重视女孩的请托,所以将我像包裹还是什么一样送到那个奇怪的岛上而已。这两天间,一个人东烦恼西烦恼考虑了半天,既困扰又洋洋得意的我,总结来说不过就是个笨蛋吗?)
「换上泳衣吧,到客舱里面换就可以。」
「您有何贵干?相良中士大人?」
无线电那头听见克鲁兹压低声音跟谁谈着话。耐心等待了一会,克鲁兹回到线上──
这么说出口,宗介不禁流了一身冷汗。
无须忧虑太困难的事,与他尽情地玩乐吧!尝遍当地美食,让事情自然发展吧!如果那家伙要求什么奇怪事情的话──就…那个…怎么办才好呢?不行不行,我可没那么廉价唷!不过,如果气氛不错的话…还是不行!好烦恼喔!耶嘿嘿嘿嘿……
宗介如此回复,在确认两、三个细节后便切断了通讯。
那是单独登上潜航中〈De Danann〉的唯一方法──是个有点特殊的方法。
「是克鲁兹啊,干嘛?」
宗介在驾驶座那边不知道用无线电在跟谁对话。因为机内吵杂,加上英文对话的速度很快,她对于对话的内容一点也不清楚。
她不断地反复考虑着。
「嗯。但是,为什么我要做这种……?」
「啊啊,关于这件事──」
「不,我指的不是这个──」
「相良中士。来自美利达岛的联络,找你的。」
「事实上,预定计划有所变更。」
「太好了!那你在这待命一下。」
「嗯~……」
突如其然地说些什么东西啊?不是已经决定不去岛上了吗?
「那么,我就带她一起过去吧!」
「我马上过去……千鸟,我离开一下。」
要对原本就已经非常不爽的小要说出「因为有急事,请你到基地去打发时间」,或「很抱歉,你回东京去吧!」……这叫他怎么说得出口?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一次可是他先提出邀约的啊!
由于航行中的〈De Danann〉发出登舰待命的指示,在美利达岛的克鲁兹他们将搭乘直升机与潜舰会合。然而宗介目前还在前往美利达岛的途中,看来是不可能与克鲁兹他们一块儿搭上直升机了。
「反正我的不满呀,是你不可能解决的问题,所以就没什么好说的啦!」
在学校里总是对他大呼小叫使来唤去的自己,扮演着大姐角色的自己,「无可奈何」而帮他收尾的自己。在这种关系之下,有如微妙的角色互换似地…难以言喻的感觉。
就是因为经过了这段微妙而复杂的心境转折──在八丈岛听到「带你去见泰丝塔罗莎上校」时,身心不禁袭上一股无能为力的虚脱感。
「大致上……有带在身上没错。」
这么说来,她平时有戴耳环一类东西的习惯吗?
『啊~等一下……咦?什么?大姐头──』
还是取消比较好吧?
小要一脸「跟你完全无话可说」的表情,转过上半身将眼神飘向窗外。她的耳环在日光折射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辉。
他动作简洁地将橄榄绿的背包硬是推给小要。
『啊~对喔!因为泰莎在海里嘛……』
千鸟以冷漠的语调询问着。宗介只得偷偷瞄向小要说道:
原本计划是在完成泰蕾莎•泰丝塔罗莎上校交待的任务后,再带小要去某个地方。但依照目前的情况看来,似乎只能放弃那个计划了。
「快点,没有时间了。」
然而到了昨晚,她发现自己的心境产生变化。急急忙忙地将换洗衣物、盥洗用具塞进包包中,愉悦地哼起歌来。
毫无道理可言,心情一片惨澹。
对于十六岁的正常少女来说,与男孩子两人远游果然还是一件人生大事,跟在星期日去游乐园完全不一样。而且,远游的对象又是宗介──这可是重大的悬疑事件。
「所以呢?」
船?好像曾经在何时听过这件事。宗介所属的极机密高科技佣兵部队〈米斯里鲁〉拥有的「强袭」……之类称谓的船舰,泰莎是那艘船的舰长还是什么的。
另一方面,事实上小要的确处于十足不爽的状态。
回到客舱的宗介,一脸忐忑不安的表情坐进位子。
前天,也就是答应宗介邀约之初,她其实还是十分迷惘,心想着「只有两人的话……果然还是不太好吧!」虽然她不认为自己会犯下什么「奇怪的错误」,但是说到出门旅行,就感觉仿佛是会越过看不见的那一道界限。
接着一段时间内,宗介反复地在操纵室与客舱之间来来回回。从客舱的置物架上拿下一个大箱子,又不知为何在驾驶座调整着无线电,一面与驾驶员谈话。
就在决定变更目的地之后的两小时,宗介突然问她:
『喔,是我啦!』
「到底怎么回事?」
宗介一副怪异的慌张模样,走向了驾驶室。
「无论如何,我都非登舰不可吗?应该还有其他人吧?再帮我询问一下上校──」
「如果你方便的话,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前往上校所在的船舰。」
宗介把话闷在嘴里咕哝着。
(是啊,原来就是这么回事!)
「放好之后将拉链拉起来。背包是双层构造,不论哪边都很牢固。还有那条浴巾,最好也收进袋子里。可以的话,把头发也绑起来。」
「上校因为紧急事件,所以不在美利达岛。」
「将随身行李全部塞进这个袋子。」
「好了吗?」
「中士!」
「我是相良。」
在泳衣外披上浴巾后回到客舱,小要看到宗介在穿潜水服,而且是直接套在便服外。
一边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宗介又打开另一个背包,急忙将里面的装备套在身上。
那是个附有坚固皮带与金属扣环,形状奇怪的帆布背包。
「我说~那个,该不会是……」
「你套上这个,动作快……算了,还是我来套吧,没时间了!」
「等……呀!你在做什么?」
还来不及感到惊愕,宗介就不顾情面地将皮带与金属扣环系在小要身上。戴着橡胶手套的手在她的手腕、肩膀、双脚与臀部来回穿梭。小要满脸通红地想要抗议,但是──
「中士!还有一分钟!」
「我知道!」
「燃料不够重来一次──」
「我知道,没问题!」
被异常紧张地交谈气势所压倒,小要想都没想便噤住了口。宗介粗鲁地拉扯系在小要身上的金属扣环与皮带,确认装备的强度。
「好痛喔……!喂,你到底在做什么──!」
「还有三十秒!」
机长大声呼喊,宗介接着回复:
「感谢你!下次再会!」
「咦?『下次再会』是什么意思?我说,等一下……」
宗介绕到小要背后,将自己身上的金属扣环与她身上的「喀锵」地扣在一起。恰好是一副两人双簧的模样,将两人牢牢地固定住。
「什么?喂?到底是怎样……?」
连同随身行李的包裹,将所有装备扣在身上的宗介,以抱住小要的姿势,迈开大步走向客舱的右侧。
「咦?咦?」
《咳……放手……我快被你勒死了……》
「什么『出发了』啊?这架飞机不是还在飞吗?」
「怎么回事?」
只有两人的世界。如果这里没有重力的话,该有多么美好啊!仿佛至今为止所发生的任何事都可以宽恕似的心情。没错,就连刚才强迫她仿佛殉情一样跳出来的事实也是。
「快死了……」
「我应该说过很多次了,而且你也曾经搭乘过一次。」
「甲板士官握着操纵杆,将开关打开。」
「做什么啦?喂!你该不会…打算从这里…跳下去──」
地板的舱门一打开,两人便轮流从梯子爬进下方的甲板。
某种地面自脚底下消失,内脏往上推挤的感觉涌上她的心头。
《什么嘛?像你这种家伙,最好溺死算了!》
一片蔚蓝的世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覆盖在上方的橄榄绿色降落伞。刚才重击着几乎跟裸体没两样的她的风,正逐渐缓和成徐徐微风,温柔地吹拂着她的秀发。挂在降落伞之下的两人,目前正缓缓地落下。
小要低声咕哝,低头望向大海。宗介所说的船舰,连个影子也没有。
「…………不用管他们。」
如此回应后,宗介趁势拉着小要一起跳出机外。
「有可能是溺水。有激烈的拍水声,以及惨叫……不太对劲。」
放眼望去看到的尽是无边无际近乎透明的天空,波光闪烁的海面及太阳。真的,就只看得到这些景色而已。

「派『海龟』过去会合。请葛达特负责操控。」
泰莎以一股非常不愉快地声调说完后,全身瘫软地坐回原位。
水温出乎先前的想像,并没有那么冷。
「欢迎,千鸟要小姐!你已经获准登舰了。」
「没有唬你,而且是比这次更慌乱的登舰法,不过当时你已经失去意识了。」
她在宗介的牵引下进入船舰中段的小型舱门。在狭窄难耐的圆桶形气密室中等待,直到海水好不容易被咕噜咕噜地排放到外头后,才终于能从充满橡胶味的呼吸管中解脱。
「声纳报告!刚才着水的人类正在水面上挣扎。」
小要一边怀着欲哭无泪的心情,一边将肺部充满空气。降落伞被啪地割断之后,两人便就着原本的姿势朝海面垂直落下。
着水后,被湿软的降落伞缠住身体所导致的溺水意外十分常见。难道宗介他们……?
「呀……!」
美军 化学武器解体基地
小要轻咳着,拳头则时握时放。不清楚为什么,总觉得指尖有种刺痛的麻痹感。
伫立一旁的马德加斯投出仰赖泰莎判断的视线。他也不懂日语,所以无法得知会话内容。其他乘员大部分也是同样的状态。他们一同回头看向在舰长席上站起身的泰莎。
八月二六日 ○六三八时(格林威治标准时间)
「咳咳……竟然是潜舰……可从没听你说过。」
不只是宗介,其他队员也曾经历好几次这样的作业程序。在仅需要接收一到两人的情况下特地将船舰浮上海面,不但效率低落,风险也大。顺道一提,搭载其他陆战队队员的直升机,已经在一小时前由上浮至海面的船舰连人带机一起接收了。
而在海里等待的,是一艘巨大的潜舰。
不过一会儿,眼看着两人愈来愈接近海面。
「要割啰!」
他从开启的舱门对机外射出烟雾式的标记,测试外面的风向。接着看到一旁的副驾驶员竖起大拇指,便拍拍小要的肩膀说道:
「速度三节。遵命,长官。」
声纳员向泰莎报告。
位于舱口旁的副驾驶员转动墙上的手把。滑动式的舱门倏然开启,突如其来的剧烈风压冲进机内。
八月二六日 一六二五时(培利欧标准时间)
「为什么……?」
引擎的噪音当下变大,寒冷的风压呼啸而来。看得见远方蓝天青空的水平线,遥远的视线外则是海面。其它则是──什么也没有。
从侧面看过去,似乎也能够在天空中飞翔的圆滑曲线。模糊上浮的船体轮廓,在来自海面眩烂夺目的光之雨投射下,形状总感觉像是投射出去的飞刀。事实上,由于体积实在过于庞大,小要也不太有自信能肯定船体是否就如自己所见的那种形状。
接着是最后的冲击。而后她的身体便被海水与气泡层层包围。
整个世界是海天一色。
西太平洋 水深三○公尺〈Tuatha De Danann〉
「啊~稍等一下,好像有什么叫声,很大的声音…这是……日语吗?声音传出来了,请听听看。」
咆哮的机关枪、高速交错的枪弹、燃烧的战斗船舰及弥漫的黑雾。
东京铁塔根本无法和此相比,这是让人目眩眼花的高度。
的确是手脚慌乱拍击海面的水声,也听得见凄惨的叫喊。泰莎咽了咽唾液…接着,那些叫声在耳边越发清晰。
「…………」
一番挣扎的结果──
这样的心情,在头脑的角落里开始发酵的瞬间──
「自然是为了不要溺水。还有,三……二……」
《啰唆!我的心情是多么地……你有没有稍微考虑过我的心情啊?可恶!你不是人!最差劲了!我讨厌你!》
「司令室,声纳报告!方位三—一—七探知到人类体积大小的着水声。距离……推测为五百码。」
「是。」
她勉勉强强地开口询问。
「碰咚」!一阵强烈的冲击将她的身体粗暴地往上一扯,是降落伞打开了。
「好!出发了,千鸟!」
随着距离越来越靠近,她便越被那庞然大物的气势压迫着。高度仿佛新宿的摩天大楼一样吧?若是比喻为横躺在海中的黑色山脉,也可说是非常地恰当。
一瞬间,司令室的乘员们都紧张起来。
所谓「海龟」,是搭载于船舰上,有线操纵式的小型无人艇。体积与形状恰同其名,与海龟极为相似,并且装设通讯设备与光学感应器。此外,在AS技术的应用下,可以用鳍划水进行无声游泳。换句话说,就是「会游泳的潜望镜」。透过这个海龟,〈De Danann〉便能自由自在地探知海面上的情况。
小要四肢摆动努力挣扎着要回到机内,因为身体被宗介用皮带固定住的缘故,无法随心所欲地行动。
「没错,好久不见了呢!」
这只海龟正游向宗介他们。身着潜水设备的他们只要抓住海龟,便能被牵引至水面下的船舰。到达船舰的舱门让海龟停靠后,进入气密室接收完毕……就是这么回事。
小要穿戴上不熟悉的潜水用具,抓着奇怪的机器乌龟,与宗介一起潜入海洋之中。
「啊…………」
「听好,千鸟。我在着水前会把降落伞割断,到时要用力深呼吸。」
俨然成为战场的小岛,一架深靛色的AS──M6A3〈Dark Bushnell〉被搁置在海滩上。这是隶属美国海军特殊部队SEAL的高级机体。
「当然。」
「真的假的?」
就在此时,声纳员紧张地报告:
声纳员将线路接上后,从司令室的扩音器传出问题所在的声音。
「收到。右舷,发射海龟一号。」
被火炎包围的机体就像失去重心的陀螺,回转着坠落──与海面相撞后七零八落。
「舰长?」
「我知道了,大致上跟预定符合。维持原航道,减速为三节。」
〈De Danann〉设置的超高性能声纳系统捕捉到的声音是──
本来就缓缓地航行的船体更为减速。这是为了让船舰接收落入海面的宗介他们。
「泰莎?」
从小要眼里看过去,理所当然地对〈Tuatha De Danann〉除了惊愕还是惊愕。
……虽然知道自己在叫喊,但却完全听不到声音。因为声音早已被掩盖在猛暴的风声之下,完全无法到达耳际。眼角余光所见的螺旋桨飞机,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住手!千鸟!咳……》
「…………」
两人终于降落到不过几层楼的高度,连水波的形状也一目了然。
全体人员的表情都露出相同的疑问,就是「为何舰长不派出援助而在原地发呆呢?」
在这一片蔚蓝世界里,就只有自己与他两人。
「不好了!派潜水伕到第十二舱门待命!尽快出动──」
小要就这样来到〈Tuatha De Danann〉上,完成了第二次登舰。
《唔……咳咳咳……》
她露出温柔的微笑,轻微地点了点头。
爆炸的攻击直升机,红艳艳地照亮了夜里的珊瑚礁。
太平洋西部 培利欧共和国 贝里尔道卜岛
「呀……啊呀~~~~~~~!」
在通道上等待的,是名身着卡其色制服、一头灰铜头发的少女。
不,应该说是……原本所属的。
全高八公尺的人形武器,手脚已经以一个怪异诡谲的角度扭曲而全毁。机体四周流散着被残忍地捣烂成一片的金属制内脏与高分子胶制成的血液。
参加镇压作战的士兵们,面对狂暴的爆炸声与炮声,交错着怒吼与高喊。而这些声音到了最后,则完全变成绝望的哀鸣。
『这里是回音84。遭受炮击!求救!求救!』
『脚被射中了!谁可以支援──』
『畜生!那个红色的家伙,竟敢将波普……!』
『──被击毁了。重复一次,十一月1号已经被击毁了!上尉死亡。之后的指挥权交由十一月3号──』
『脱离机体!总之快点逃!』
『救命啊!谁来救我!救命!救命……!』
无线电的另一头,是同伴们的高声嘶吼。但是他──爱德•欧尔蒙斯二级中士,几乎没有闲暇可以倾听他们的言语。
他所操纵的AS──自然是M6A3──现在正奔驰在以水泥构成的海岸上。周围没有任何同伴,欧尔蒙斯分队中的两架僚机已被击毁。每一位驾驶都来自军中的菁英部队,经历严苛的训练,拥有顶尖的操纵技术。
虽然这么说。
但他们全都被杀死了。而且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被一架AS打倒的。
一架红色机身,身分不明的AS──
「怎么可能……怎么会…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可恶!」
驾驶舱中的欧尔蒙斯脸色发青,汗流不止。不管怎么做都无法遏止因恐惧而颤抖不已的牙根,黑色的瞳孔慌乱地搜索着敌人。
那家伙…那家伙在哪里?
M6A3〈Dark Bushnell〉的感应器迄今都无法探查到敌机的踪迹。映在眼前的只有浓密的黑烟与同伴的残骸,以及好几栋半毁损的建筑物。
到底在哪里!那个红色的家伙──
「!」
听到这消息,他──九龙狡诈地笑了笑。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你最喜欢的那一对,也就是那两人似乎也上了船。」
「怎么会……」
接着说出一声──
「意外…总是免不了的吧?」
从红色AS的指尖产生了看不见的力量,穿越天际。
『顺便告诉你,你是最后一个啦!虽然也有哭着向我求饶的家伙……但是,算了,你干得不错喔,阿兵哥。』
部下原本有十架AS,但是其中有一架被击毁,一架失去左手臂。其他步兵则是战死六名,负伤十名。
如此一来,对方便不可能全身而退。
敌方的残存部队败退,战斗结束之后,他开始清点着。
敌机现身了!拨开烟雾,急速接近中。
「照你的说法,这还真是豪华的诱饵啊!」
「我这里的情报还不是非常明确,但事实上他们两人已经不在东京。」
「你说什么……?」
「说什么鬼话!」
对着不知所措的欧尔蒙斯,红色的AS伸出了食指,比出左右晃动的手势。
刹那间,空气歪斜了。
无论如何──与他对峙的敌人,十二架AS已完全被击毁,也破坏了大半的直升机与战斗艇,而遗留在上面的尸体──少说也有两打以上。他们已经无法回归祖国了。
从正面突然吹来一股旋风。在遭受冲击的反射动作下,欧尔蒙斯操纵机体横向跳跃避开。迎面而来的火箭弹擦过他的左方在背后爆炸。他不畏冲击,朝朦胧的身影开枪。搭载于机体的四○mm卡宾枪射出的子弹,拖曳出因硝烟凝聚而成的白光尾巴。
九龙低喃。
他操纵AS往基地的化学武器储藏库迈步。储藏库的外墙早已因承受不少流弹而四处崩塌。如果知道这里就是处理剧毒化学弹头的设施,看到这样的场景必定会脸色发白吧!
「哼哼……我知道,别担心啦,我不会让那女人死的。」
那颗子弹──在空中就被弹开,仿佛撞上了透明的盾牌。红色的火花向四方飞散,而红色的机体就像毫无感觉似地伫立着。
被称呼为克拉马的男子面无表情的回答。对于至今为止的作战经过,似乎除此之外就没有其它特别感想了。
被激怒的欧尔蒙斯发出战吼向前突进。锁定敌人以火力强大的榴弹发射器射击,榴弹在可能连自身机体都被卷入的极近距离内爆炸。接着瞄准敌机所在的场所,将来福枪剩余的残弹全都打出去。
当时的战斗──回想起与〈米斯里鲁〉白色AS的对战,他露出阴沉的笑容。
『砰!』
「可恶!是哪个家伙……!」
三次三连射,应该已经击中才是,但是──却没有任何反应。
〈Dark Bushnell〉舍弃了弹尽的来福枪,从腰间的武装配备取出小型的手枪。
真是遗憾呀!啊啊,愿星条旗永远陪伴你们。
但是,他一点犹疑也没有。
◆
一个男人走了过来,年纪约三十岁上下,高大结实的体格让人不禁联想到打击系格斗家的身躯。很难说是哪个人种,看起来像拉丁裔,但若要认定为东洋裔也说得过去──就是这样的面貌。除了一对像是快睡着的眼睛之外,同时也有无论发生何事也无动于衷的男人们会散发出的特有气息。
「接下来……」
「正如你所说的,看来那些家伙也要过来了。」
那根食指有如手枪的枪口,笔直地朝向欧尔蒙斯的机体。
透过机体外部的扩音器,响起嘲弄似的大笑声。
圆润的鼻头上顶着小型圆框眼镜,令人印象深刻。
『枪弹用尽了吗?真心寒呐,怎么没有好好利用资源呢?』
是暗红色的AS。
那并不是枪弹,而是未知的东西,是更为异质能源的聚集体。那个奇怪的东西贯穿了坚固的装甲,炸开了〈Dark Bushnell〉的驾驶舱与其中驾驶员的肉体。
「哦──」
克拉马眺望着战斗结束的情景。至今仍持续燃烧的AS、战斗直升机,以及散躺在各处的美国士兵……这次作战失败,无疑会让国防总部的大人物们精神十足地跳起来吧!
「是这样没错。」
「怎么……」
「说起来也没错。我就是喜欢大手笔,你应该也很清楚吧!」
那架敌机──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面对着呆愕的欧尔蒙斯,红色的敌机开口了:
迅速地对准敌机的头部发出一枪。
这架红色的AS,在他的组织内被称作是「计划案1058」,通称为〈柯达尔i〉,是原本存在许多缺陷的「计划案1056」的改良型。而该旧型机体,已经在四个月前北韩的山区随着他的右脚一起消失了。
虽然机体细瘦,但轮廓却是十分结实。倒三角形的上半身有着菱形的头部。硬要加以形容的话,与西方系列的AS极为类似,不过却是从未于任何资料库看过的机种。外观虽充满美感,却同时也蕴藏着一股带来灾害的神秘感。
「哼哼……真是礼数十足的家伙们,把我们丢出的饵全都乖乖地吞了下去。」
虽说并不是很小的损害,但考量对手可是声称拥有世界顶级实力的美国特殊部队,只有这点损伤反而应该说是侥幸吧!
他将机体的膝盖屈下,呈现降落的姿势,从驾驶舱中降落于大地之上。右脚的义肢已于这数周间内完全地习惯了。
机体的正面装甲上,却是一点伤痕也没有。
某个声音呼唤着他。
他的确十分高兴。对于这个计划,他原本有许多不满意的地方。其中之一,就是必须分别处置那小子跟小女孩。
直到最后一刻,欧尔蒙斯仍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是驾驶这家伙的话……」
镇压小队最后一架〈Dark Bushnell〉失去了驾驶员与控制系统,当场一倒而下,随即静止不动。
「喔?」
「那艘潜舰好像在海面上搭载了强袭部队。不仅是监视或侦察,好像还颇有干劲。」
「不过什么?」
「九龙。」
克拉马从雪茄盒里取出一根香烟般粗细的胡萝卜条,咬了一口。
『啧啧啧……不行不行,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招式。如何?』
「通讯。去跟Mr. Zn (锌)报告。」
「可恶……」
他对这些杀戮十分满足,举头仰望自己休憩片刻的机体。
九龙欣喜似地摇摇头,消瘦的容貌上显露出无论如何都难以说是开朗的愉悦表情。
「克拉马,已经结束了喔!要去哪啊?」
「你这么高兴我会很困扰的。要是你把她和〈米斯里鲁〉的家伙们一起杀死的话,我们可是得不偿失啊!」
「嗯,嗯…我会注意啦,不会让他们死的,不过呢……」
然而,那个状况已经转变为现在这种情势。
才这么想着──敌机的身影缓缓地出现在如暴风席卷般爆炸的火焰与纷飞的碎片之中。明明遭受到那么严重的攻击,却几乎毫发无伤!
「嘿……这个嘛…不错呢,真是大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