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队长悠闲的一天
《惊爆危机》 · 贺东招二 · 2.5万 字
「──○七三六时,起床。检视TDD—1司令室。
没有问题。于声纳室与执勤中的士官交换意见。」
(摘自T•泰丝塔罗莎上校的日志)
她梦见自己所指挥的潜舰沉没。
在六十节的超高速航行中,遭遇到了水中的巨大急风──「内部波」,强大的压力把船体压得往下沉。虽然应该立即进行紧急上浮的处置,她却误判情况,只下令以一般的操舰程序回复深度。然而在她未即时下达紧急命令的十秒内,高速航行中的潜舰已经下降了两百公尺的深度!
在她下达另一个指令之前,潜舰已经突破了极限深度!
船体无法承受巨大的水压,马上就被压垮了。
军火弹药一齐被诱爆,大量的海水迅速涌入。
她所重视的部属们被冲散至海底,四肢像被拆开的拼图般四分五裂,她拚命地把它们集中在一起,着急地组合,却怎么都拼不起来。明明只要马上拼凑起来,就还能救得了几个人,但不管怎么动脑、怎么动手,都完全没办法组合起来。
就像没办法解开智慧环的小孩子一样,她着急地啜泣起来。怨恨着自己的愚蠢,同时对自己的无力感到绝望。
「────嗯……」
极度惨烈的恶梦到了最后,泰蕾莎•泰丝塔罗莎被自己呻吟般的哭声给吵醒了。
这是梦见过好几次的恶梦。
没错,好几次、甚至好几十次,也因为梦过太多次,要从梦里醒来也特别地快。她在意识朦胧的状态下只不过想着──「啊啊!又来了……」就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个梦。
兼任咨询师的舰医哥德贝利上尉说,恶梦是一种健全的精神活动,在日间生活感到强烈压力,晚上梦到恶梦就表示正在消除压力;睡不着觉反而才是危险的讯号。不过若因为太累而睡得很沉──也就不会经历到这种深刻的体验。
泰莎至今仍然睡得好、吃得多,身心健全到连她自己都难以置信。
「唔……」
睁开睡迷糊的眼睛,泰莎发出精神欠佳的声音,转头看了看向四周。
出现在眼前的是熟悉的光景,有简单的桌子、朴素的船舱,这里就是强袭扬陆潜水舰〈Tuatha De Danann〉中,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舰长室。而泰莎身上卷着纯白的被单,就像快从折叠式的床上滑落下来似的。
「…………嗯。」
她恍然大悟,低下头确认自己的装扮。
没有人。在司令室这个潜舰控制中枢里──没有半个人。正面的萤幕也是全黑,大大小小的显示器与操纵台之类的器材也都陷入完全的沉默。
没有反应。连全舰广播也没有作用,有的只是一片死寂。
搔了搔无法好好运转的脑袋,她伸手拿起桌上的舰内电话。
是隶属于SRT(特别对应班)的相良宗介中士。
泰莎对于毛无情的建议气得嘟嘴:
「所…所以就是说!我没事!我没有那种意思,我的脑筋并没有变得不正常,也完全没有对你恶作剧或是性骚扰的企图,虽然这么说,希望相良能够那样子喊我也不是谎言,可是我还是绝对没有那种意图!虽然看起来单纯是睡昏头但是我确信事情的原委一定更加复杂我会做出像这样的脱序行为也许是因为低血压俗话常说血压低的人起床癖都很严重我当然也知道在航海中绝对不能有这样的失态行动但是一回到陆地有时候一不小心就会松懈但是话说回来为什么潜舰已经停靠港口我却会在舰长室里头睡觉明明有这样的疑问我身为指挥官却没有进一步解开这个疑惑我真的深切了解这实在是非常不好我真的知道所以就我来说──那个……相良?」
「状况……?我不想说……我到刚才都还在作非常恐怖的梦,所以……你能出现真是让我太开心了……」
「睡昏头也该有个限度吧?再怎么说,一般人会因为睡昏头就半裸在舰内徘徊吗?」
或者说这是──是啊!这样啊!这应该是梦的延续。
与其说是考验脑部的运转速度,不如说像在考验肺活量。这样的台词结束后,泰莎察觉到宗介不同于平时的紊乱气息。
「梦…梦?很抱歉,上校,我不太能理解──」
(对了,要指挥潜舰……)
脑袋里只有茫然,她呆立在司令室的正中央,想不出下一步要做什么才好;所以她握住舰内广播的麦克风。
留下来的,是呆愣愣伫立在原地的宗介。
这个相良宗介,是本人。
陆战单位的相良在空无一人的司令室里。
「Danann?」
想不起来。
「真是!相良好坏心眼,要怎么做……你才肯叫我泰莎呢?告诉我嘛!我……什么都会试着去做呀!呵呵呵……」
为什么呢?为什么他的脸上冷汗流个不停?还别过脸看着旁边?简直像是不管怎样都不会看我一眼──
在基地的停机库中,梅莉莎•毛一面忙碌不堪地敲着键盘,一面说道。〈米斯里鲁〉的AS──M9〈Gernsback〉就停在她身旁。
毛继续说着:
「老人痴呆……」
她顺势「嘶碰」一声跌倒,屁股着地的同时,原本挂在手上的被单还从头上罩了下来。视野变得一片黑暗,眼前闪烁着无数的星星与火花。
泰莎使劲在宗介身上一推,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上校,您的身体──」
「那个……我倒希望你不要这么干脆地同意……」
「上校!请振作!上校!」
她语无伦次地开口说着,同时重新检视目前的状况。
也完全没有碰到船员。
「梅莉莎你之前还不是做过同样的事?」
「虽然我以为我已经很清楚你起床时的奇行怪癖,但是这次又更绝了呢!」
看来果然是梦的延续。
「没…没事,这点小事……」
「虽说是睡昏头、撒娇、赖皮,也应该能表现得好一点……但是这次真是太难看了,不要说没诱惑到他,一定被他看不起了啦……」
司令室里果然也是一片漆黑。
「那…那个那个,不要误误误……误会了!我绝对没有打算──」
「唔……」
真奇怪,而且也太安静了。
泰莎一走近宗介,便「噗」地抱住他的胸膛。
这不是梦。
由负责人全权负责。」
当然要是在现实中的话,她是绝对做不出这种大胆举动的,更何况还是在象征舰长重责大任与权威的地点──这间司令室里。
泰莎红着脸重新拉下帽缘盖住眼睛,叹口气继续说:
她呼叫司令室,却没有任何人接应。一般来说,三秒内值班士官就会有回应才对。
她也想起来了!他正在与声纳员丹吉拉尼中士进行M9〈Gernsback〉水中航行声波的检视。昨天宗介他们请求使用器材,也是她自己批准的!也许是因为熬夜确认资料,宗介出现在这里也没什么不自然的。仔细倾听,还能依稀听见从声纳室传出丹吉拉尼中士令人印象深刻的鼾声。
「啊……」
怎么回事呢?大家都到哪里去了?谁来回答我呀……
「那个……呼啊……我是舰长,有没有人在啊……?请各部署……立刻报告……值班士官……烦请尽速……回到司令室来……」
不对。〈Tuatha De Danann〉正在美利达岛基地的专门船坞中休眠。昨天结束了大致的整备,正在等待下一次任务。而船员都回到基地与陆地上──所以不管怎么呼叫,潜舰上当然都不会有回应。
她撒娇地说着,还用脸颊朝他不住磨蹭。
「然后呢?又发生什么?意义不明的言行之后,先是逼迫部下,然后是滑倒?乱七八糟!根本就是老人痴呆嘛!」
「嗯……对了,你今天好像很闲呢?」
从司令室内部的声纳室,一个陆战单位的士官探出脸来。他是名东方人,一张紧绷的脸配上紧抿的嘴唇,身上穿着战斗服。
「上校?」
「○九四一时,视察AS专用停机库。
自己好像睡得非常熟。到底睡了多长一段时间了呢?现在,这艘潜舰又是正处于哪一个海域中呢?
「讨…讨厌!我怎么会……?」
而她睡昏头抱住对方,甚至发出那种软趴趴的声音,还像严重傻掉一样耍赖……?
视觉、听觉、触觉、嗅觉──透过这些感官重新认知现在的状况,突然发现就作梦来说,这些细节也太清楚了。
「可是那个样子比平凡还糟……」
「那可不是睡昏头,是药的关系啦……可是,还算好嘛!没有被其他船员看到吧?宗介又不是那种会到处大嘴巴的人。」
「不是很好吗?这样就能让他知道你是个平凡的女孩了。」
「相良……」
「不然『发情期的猫』之类的呢?唉,不管怎么想,几乎不可能编得出什么好话啦!还是自己干脆地承认:『对不起,我有病』会比较好?」
「上…上校……?」
「啊?那个──」
连母舰AI〈Danann〉也没回应她的声音。
就在这个瞬间。
「嗯,确实。」
「相良……?」
「顺便告诉你……我有个小小的愿望喔……呵呵,喂!相良,请跟之前一样……叫我泰莎就好了。反正这只是在作梦,也不用考虑太多吧?我有时候也……希望可以留下……美好的回忆!」
「我才没有病!只不过是有点睡昏头而已!作战中的话我就会很可靠的!」
「上…上校?有什么问题吗?」
E—005及E—008等两架M9发生故障,
一看到泰莎,不知为何他便两眼圆睁,然后别过脸不看她。
「那…那么……泰……莎,请振作,我立刻打电话到基地呼叫军医。不要紧!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所以总而言之──」
宗介吓得脸色大变,马上冲向双眼晕眩的她。
真是太不自然了。为什么他会在声纳室这种地方?身为陆战队的士官,他平常根本就用不着来这里呀?
手里揪着被单,她一步一步地后退──结果踩空了脚下的台阶。
「就是因为偏偏是相良啊!居然在他面前做出前所未有的丑态,才会这么沮丧……」
此时忽然有个带着惊讶的声音唤住她:
相良宗介发出感到困惑般的声音。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头发上,而他的体温也淡淡地传递到泰莎身上……
「呀!」
毛叼着香烟心不在焉地应道。
说起来,现在这艘潜舰真的正在航行中吗?
彻彻底底──因为离谱的睡昏头而宛如豆腐般软趴趴的脑浆,正渐渐回复到平日聪明的状态。若用电脑譬喻,就是硬碟正在嘎哩嘎哩激烈运转的时候,强制终止所有的应用程式、重新启动作业系统、扫瞄硬碟、出现「正在检查错误」讯息、还同时进行病毒扫瞄,然后工作列上的图示一个接一个地显示出来。
她平时使用不到万分之一的脑袋,终于以正常人的速度开始运转。
身为舰长的泰莎现在则是仪容端正地站在毛的背后。身上除了平常穿着的卡其色制服之外,还另外套了一件飞行夹克,并戴上绣有「TDD—1」字样的帽子,整体造型给人较便于活动的感觉。这是她在基地中四处走动时的固定造型。
那为什么相良宗介会从声纳室走出来?
听取负责人说明共同计划,
也不让他照护,泰莎立刻站起来,因为一时找不到适当的台词,只能不断喊着:「我没事、我没事」,便匆匆忙忙地逃出司令室。
该计划由特别对应班SRT一名及第11AS整备小队主要成员共同执行。
毛以滑鼠调整显示器上的CG图像,同时悠哉地哼了一声:
稍嫌模糊的视野上下左右地摇晃,一路上跌了好几次跤后,她来到了司令室。
她动作缓慢地从床上起来──然后踩到自己的被单跌了一个跤。即便如此她还是勇敢地站起身,尚未从一片朦胧中清醒过来的意识一角,如此想着──
泰莎拖着被单摇摇摆摆地走出舰长室后,便朝司令室走去。舰内的通道昏暗,静悄悄地一点声音也没有。
「呜喔……!」
蕾丝内衣的外头只披了一件制服衬衫,甚至胸前的扣子也几乎完全打开──纤瘦的四肢暴露出来,原本绑成一条辫子的灰铜色头发也松松垮垮地散开。除了这些,她什么也没穿就走到这里来。
「上校,您这是?请求说明状况……」
「…………?」
「是的,真是不幸。」
要是跟往常一样忙碌的话,也能稍微分神不再想这些事情。
偏偏泰莎今天真的是很闲。
那也是当然的,原本就是为了让自己比较清闲,昨天才会那么努力。
因为相良宗介昨天就已经回到美利达岛。若是平时的泰莎,这时就会巧妙地利用机会以各种方式接近宗介──但是这种气魄却因为今天早上的那个事件而烟消云散了。
因为觉得太丢脸,她已经连面对他的勇气都没有了。
在反恐战争中,她可以完美地抓住各种机会,做最有效的利用,是个又聪明又有判断力的指挥官;但一谈到恋爱,她的判断力就落得连个菜鸟少尉都不如,连最基本的判断状况这种事都做不到。
(糟透了!糟透了啦……)
当自己像这样拖拖拉拉的时候,小要却正在东京持续拉近与相良之间的距离吧?她总是一边说着:「我对宗介并没有什么意思哦?」之类的台词装傻,但是又一边做晚餐诱惑他(真是狡猾)。
上次处理香港那件案子,泰莎接受宗介的选择时,虽然感到绝望,但毕竟他们是呆头鹅宗介和欺骗自己的别扭鬼小要。再综合毛与克鲁兹的谈话看来,事实上他们的关系几乎一点进展也没有。
虽然喜欢小要,却不能因为这样就有所顾虑。只要情况允许,就要率直地面对自己的感情──这是她在至今为止的短暂人生中所学得的贵重教训。
(没错!战斗还没结束呢……!)
她最近已经学会像这样重新整理思绪,然后握紧小小的拳头振作起来。
虽然这么想,但是今天早上那种丑态……
(已…已经……完蛋了啦……)
让人独自呜呜呜地哭得很惨,想法也变得愈来愈钻牛角尖。恋爱真的很难。
因此,她想找个人听她诉说心中的苦闷,才会想要到毛这边看看──不过现在毛却自顾自地专注在其他操作上,实在是不怎么认真听她诉苦。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睡在潜舰里呢?昨天晚上你明明就在基地的房间啊?」
「是的,虽然应该是这样才对……」
昨晚泰莎卷起袖子埋头苦干,完成了大量业务,为的就是希望今天一天能够稍微悠闲一点,因此把所有能做的事都处理好了。当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回到自己的基地房间时,依照惯例,毛已经在她的房间里开心地咕噜咕噜灌着冰凉的啤酒了。然后在毛的力劝之下,泰莎喝下了一罐果汁──
『为什么呢?他们每一个都是出色的大海男儿喔!』
「又失败了吗……我还以为这次能顺利的……」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不要说出和某个木头人一样的话啦!」
「STOP!STOP!」
大约一年前,她出席了那个聚会之后,留下了惨澹的回忆。
不管测试用场地有多宽广,但M9的力量可不是半吊子的,因此队里明白订下「禁止在地面演习场以外的地点进行模拟战斗」的规则。为了避免万一,泰莎正要提出警告时,毛已经开口大喊:
「原来如此,我又上了一课……咦?酒?你竟然让我喝酒?」
「很──好!很好很好!这次看来会顺利啦!」
「回到基地之后,我发现『那孩子』不见了。」
整备员拔起连结在驾驶座的笔记型终端机插头之后关闭舱门,再以熟练的动作回到地面,跑着离开机体。
不过要怎么说呢?跟他们作伴实在很累人。
「我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脱掉的制服放在舰长室,但不管怎样,我也不太可能裸体在基地里乱晃。而且……」
忽然出现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能跟他们谈论海战、地政学相关的话题,当然让他们很开心,但实际上,也不是能谈得很自在。譬如提到最新锐的武器系统,他们听着听着就会开始嘀咕,像是:「那是什么东西嘛!最近的海军不靠机械就连海图都不会看啦?」
那群人每个都是属于浑身肌肉型的、都同样是喜欢战争的老头,总是大口大口地吸着雪茄与香烟,只要开口就是一连串F开头的语言,总而言之是一群精神奕奕、宛如少年的人。由于还是该对他们表现出敬意,所以也不能露出太不悦的表情。
「非常奇怪……这就是你的研究吗?」
「不会,不用跟我道谢啦,我可是要直接向你们挥出死神的镰刀啊!虽然似乎看不太出来,但是我们战队其实意外地还挺贫穷的呢!」
「错──了!酒精会破坏脑细胞!如果要长久从事这个工作的话──」
『或是因为汤马斯曾经让你看他某个部位的刺青?』
「我不要。」
这种伤感的风琴旋律,正是探戈舞曲。
「完成啦──!启动──!」
「关闭机阀!喂!危险!会触电喔!」
回复了几封邮件,又处理一些小事后,作战部部长波达将军从雪梨作战总部打了一通电话过来。谈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之后,将军忽然问道:
泰莎随便瞥了一眼,然后如此询问。
「那个裙子是怎么回事?」
M9撞开空货柜,猛烈地撞上墙壁。测试场内回荡起刺耳的剧烈回音,墙里的钢筋、管线也被撞得外露、断裂,管线的裂缝大量喷出水和蒸汽,震耳欲聋的警报声响个不停。
她眼神上翻,以指尖比了比上校阶级章说道。
泰莎轻柔地拍拍她的背,安慰着哀声叹气的她。
虽然没有配备任何武器,这两架机体仍像罗马竞技场中的剑斗士一般,互相对峙着。
「?」
「那个……你有在听我说吗?」
「啊!怎么这样!可恶!」
「而且?」
『那,还是因为罗伊讲到在西贡得性病的事情?』
「不要那么沮丧嘛,请提起精神来,梅莉莎。」
毛顿时一僵,接着问道:
「不只是这件事。」
「就是日式的鸡尾酒呀,在烧酎里加果汁的调酒。」
「好!要上啰!就是这里……很好!成功!」
两架M9配合缓慢的前奏顺畅地走近对方。一边展现出男性的姿态,另一边穿着裙子的,则表现出女性的动作。
「就是我的玩偶。我床边不是总放着一只玩偶吗?」
然后,意外就发生了。两架机体以花式溜冰选手般的动作舞动、旋转,互相拉着的手却「咻噜」地滑掉,在外侧绕圈的女舞者M9便以惊人的离心力向外直飞出去。
「哼哼哼!怎样?非常厉害吧?」
M9在载入了毛设计的程式之后,随即站起身来。对面有另一架待机中的M9,也在以同样的程序启动后站了起来,而且不知为何,对面那架机体还在腰部围上了一块拼合起来的巨大防水布。
整备员拿过来的CD音响开始播送出怀旧的音乐。
受到荣誉的邀请,但慎重婉拒。」
「那孩子?」
「…………?」
原来是这个缘故,才会从起床就一直头痛到现在,也觉得莫名恶心、胸口郁闷。
毛摆摆手,一副嫌泰莎啰嗦的样子,然后敲下了键盘的「输入」键,朝M9肩膀上那名站在驾驶舱旁边的整备员大喊:
「偶尔喝一点又不会怎样。」
完全没在听。
「知道了──!那么……START!」
她坚决地回应。
铿!铿铿!铿!铿!
他们都是老一辈的人,所以到现在都还不了解性骚扰的概念,在他们的观念中,似乎认为对于有魅力的女孩子要骚扰一下才算是有礼貌。出席成员中大部分都有不错的风评,可是就泰莎所见,全都是性格糟糕的色老头。
「我只是随口问问,你从刚才就在弄些什么?」
泰莎露出女神般的微笑,如此说道。
泰莎吞吞吐吐地说。
『对了,泰莎,两周后的周末有空吗?』
「啊……」
毛与整备员们心情极佳地坐在远处围观两架机体。饰演女舞者的M9华丽地在饰演男舞者的手臂上弯下后背,才想应该会马上拉起来,却接着一边旋转一边拉开距离,然后再旋转着回到男舞者手中,裙摆也翩然飞扬。
「那是我心爱的重要玩偶。或许是在我睡昏头半梦半醒地离开房间后,将那孩子随手放到哪里去了也说不定。梅莉莎你昨天是什么时候回去的?」
「我不是把计划书交给你了吗?就是关于M9动作模组的研究啦!目的是达成范围更广、程度更高的无人机动操作 (Manoeuvre)。」
「我都吓昏了。」
对,那就像是一件裙子。
「他们当然是啦……」
「气氛啦!气氛!」
(要进行格斗战吗?)
泰莎气得张牙舞爪。
「如果是重要的事,我还是能空出时间来……请问有什么事吗?」
「那当然……是我一生的创伤!在那之前,我本来都将他们视为伟大的潜舰乘员,而且也很尊敬他们!请你想像一下我的失望与沮丧好吗?」
「所有关系人员都要提出事件的悔过书与损害评估,要在明天以前交上来哦?」
「很──好!那就开始了!」
参与聚会的全都和将军一样,是上一世代的长辈,这些男人经历过所有二十世纪后半主要战争,包括韩战、越战、波斯湾战争等──
「不是不是,不是这种事,那份计划书只是个借口。」
抛下为了收拾意外而吵闹不堪的停机库,泰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执勤。昨天晚上已经向秘书告知:「明天会晚一点到」,所以没有问题。
「可是对目前的AI来说,要在复杂的地形进行无人操作的战斗还是非常勉强。虽然就瞬间判断的速度来说有超越人类的可能,但是要掌握整体局势,因应各种多变的状况而做出复杂的判断,如果不凭借人类的直觉的话──」
「是吗?倒不如说是发情的不良少年集团……!」
「泰莎……谢谢。」
「唉!你就看着吧!」
站在突然降临的大骚动前,毛大失所望地垂头丧气。
真是彻头彻尾地削弱她的神经,要她出席,还是算了吧!
「收到啦──!」
『不要这么说嘛!大伙儿都是本性很好的人。』
「嗯!既然都特别做成人形了,就想用各种方式玩玩看。」
「停下警报!停下来!」
「就是这段!这个旋转……太好了!这样就能在圣诞派对的技艺表演大会出场了!」
踏着吵人的脚步声,两架M9轻快活跃地继续跳着舞。
两架机体准确地配合节拍完美的抱在一起,感应器与感应器互相对视,接着牵起手,并且同时转头,维持互相拥抱的状态左右滑步。
『也没什么,只是跟海军时代的老友们有个小聚会。之前也曾经带你去过一次嘛?他们那群人看来都非常喜欢你,这次请你也一定要──』
跳舞的M9。兴奋雀跃的整备员们。
『告诉我理由,是因为你讨厌听凯文说玩女人的事吗?』
「……那个……果然还是要……扣薪水?」
「执行勤务至一○五六时为止。与作战部部长通电话。
「你回来后我马上就回去啦!我抱着几分好玩的想法给你调味饮料,你就一口气喝光了。在那之后你连衣服都没换就『噗咚』一声地倒在床上睡着,我觉得很无聊就回去了。你不记得了吗?」
「是啊,真糟糕……对了,那个调味饮料是什么?」
之后发生的事实在就记不太起来了。
「啊啊,那只小狗玩偶。」
「…………我倒希望你不要拿价值好几千万美金的最新锐机体来玩耍,该怎么说呢?我毕竟身为战队长。」
哀嚎与怒吼声纵横交错着,整备员也疲于奔命,测试场的正中央只剩下作为男舞者的M9。即使失去了舞伴,它仍继续跳着奇怪的舞。
虽然位于地下基地,这座停机库还是非常宽广,若要进行简单的动作测试,在这里也就绰绰有余了。只见无人操作的两架M9嘎叽、嘎叽地互相走向对方,并且在测试场地中央停下脚步,面对面站立不动。
当风琴的独奏加入各种弦乐器的伴奏,曲风忽然转变,变得强悍热情。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我会要他们好好表现出绅士举止,也会再三提醒他们,所以拨个时间来参加吧!』
「我不相信。」
『可是你也学到不少事情嘛?他们虽然看起来那样子,却都是心中负伤的海军男儿,让他们围着楚楚可怜的少女举办一个小小宴会,以安慰他们退伍后的空虚余生,这应该没什么大不了嘛!』
「你骗人。他们只不过是把我的困扰当作下酒菜,想要闹着我玩而已吧!」
『嗯……唉,是没错……不是不是!泰蕾莎!不要挂断!我开玩笑的!』
泰莎停下挂掉电话的动作,再拿起话筒:
「没有别的事了吧?伯伯您应该很忙才对。」
『不要那么固执嘛!再说,被那些人邀请是很光荣的事情喔!如果不是能和马德加斯相提并论的人,是不会受邀招待的喔!』
「那,不如就邀请他参加怎样?」
『那个家伙 (迪克)实在太无聊了。他到时候一定只会窝在角落,手里拿着计算机,一一计算宴会的支出吧!』
泰莎想像着这幅非常有可能的情景,不禁眼前一暗。
顺道一提,年纪稍长的美国籍〈米斯里鲁〉关系成员,有时候会用「迪克」来称呼理查•马德加斯。但是身为英国人的马德加斯本人倒是颇讨厌被人用这样的名字称呼。
「……总之,我不会去。更何况地点在东海岸吧?我空不出时间去那么远的地方。」
『我知道了,也就是说在附近举办的话就可以吗?夏威夷或关岛那一带如何?』
「请不要这么做,我不会去哦!」
『总之我先去商量看看,今年的干事是乔治,很好说话。我会再联络你,再见啦!』
「请等一下!等等?伯伯!……啊啊!真是!」
盯着电话挂断的话筒,泰莎忍不住发出叹息。
等一下一定要寄信确认,要是为了自己变更聚会地点,到时候会变成连想拒绝也拒绝不了!虽然他们就像是个死小孩集团,却也都有了不起的经历,不但不少人拥有舰队司令的经验,〈米斯里鲁〉中也有人很敬爱他们之中的人。
「上校。」
「嗯?啊!是啊……这确实是我的东西,麻烦你了。」
「您好,上校。」
「是,立即办理!」
「您遗失的是什么物品呢?之后若是有人送来的话,我会再通知您。」
接下来,他又走近泰莎。
「弄丢了什么东西?是便当盒?运动服?还是教科书?铅笔盒?」
忍受不了手上没事可处理,她立刻站起身来。
「收到。那么请您在登记簿上签名──」
「没有了。」
她在制服外头披上了飞行夹克,戴起了绣有〈Tuatha De Danann〉字样的帽子,又脱下皮鞋换上了运动鞋。
他发出少见的温顺声音。
「什么事?」
「有一点小事请教……请问您看过里面的东西了吗?」
「是?」
「就拜托你处理啦!再见!」
「还好,只是连续熬夜而已。就是关于之前那件新机材的案子,既然已经看到它的设计,我便将至今为止的战术一一做了调整。」
「少尉,联络设施中队,请下达命令搜索我的玩偶,这是最高优先事务哦!」
「嗯。」
克鲁佐从二等兵手里接过装著录影带的纸袋,确认里面的东西。
「是,中士。我原本是仓储管理员,这一周轮值办公室。」
「收到了,上校。」
「不…不用,没关系,我会再过来。」
「是的,我留在前一个任职处所的录影带昨天刚送到这里,原本应该是被放在置物间那里,不过……」
「一一四四时,访查设施科,视察运作情况。
「没关系,因为那是非常私人的物品,我也是走到附近顺便过来看看。」
泰莎轻声叹息:
「呵呵,算了,你就不要太放在心上,这也不是什么非常贵重的物品。」
朝克鲁佐回礼后,泰莎注意到他显得十分疲惫。虽然因为克鲁佐是黑人所以不太能分辨出脸色的差异,但是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精悍细瘦的下巴四周长出没整理的胡渣,平日总是整整齐齐的战斗服看起来也非常邋遢。
「哈──啰!哎呀?泰莎也在这啊!你在这里做什么?」
兼任失物管理的设施中队二等兵,以一副紧张僵硬的模样说道。
「不客气。然后,关于我掉的东西……」
「看来是没有,我去其他地方找找看。」
「好,还有其他留言吗?」
她只是一时兴起询问着,克鲁佐便垂下视线朝低着头道:
「你也掉了东西吗?而且,你看起来好像很累的样子。」
泰莎也知道那件机材的事,那是由外部人士协力开发中的M9所专用的新装备。说是武器……也算不上,不过根据各种不同的使用方式,将会成为十分方便的装备。
「为什么?」
有什么事好做?
「谢…谢谢您,上校。」
「啊,是喔。我捡到这些。」
威兰表现出来的态度总是很平淡,感觉好像从来都没有跟她有过私下的对话。一开始的时候泰莎偶尔还会想──「说不定这是因为她讨厌我?」不过后来又发现似乎不是这么回事。她很懂得在适当的时机倒红茶、有时也会带来亲手制作的戚风蛋糕,去年的圣诞节还送泰莎一个很漂亮的音乐盒当作圣诞礼物。因此泰莎现在已经知道,威兰的态度「纯粹是因为性格如此罢了」。
「只有这样而已吗?」
「那个?中士?请签名──」
泰莎扬起温柔的微笑说:
克鲁兹叫着二等兵。
「我今天当然想好好休息,原本想等一下就回自己房间,可以一边喝茶一边悠闲地享受欣赏电影的乐趣……但是,重要的录影带却不见了。」
秘书官公式化地回答之后便直接走出办公室。
她正犹豫地要说出「玩偶」时,一个穿着战斗服的士官走进设施中队的办公室。
她想到可以一面到处乱晃,一面视察部属们的状况,然后顺便寻找行踪不明的玩偶。虽然刚才有个念头──「要不要请部下去搜索?」但是想想还是不好意思拜托威兰发布搜索私人物品的命令。
「它是一只咖啡色的小狗,要是没有它我就会睡不着,明白了吗?」
如果这样做的话──
二等兵翻开登记簿,扫了几眼:
「唔……算了,对了,你是负责处理失物的人?」
「是这些吗?中尉?」
「这是……」
「是…是这样子吗?」
设施中队的办公室里有处理遗失物品的业务。她跟威兰嘱咐:「我出去一下」之后,就离开了办公室。
「感谢您的关心。不过这么一点工作量对我来说倒是不成问题,我随时随地都以最佳的状态进行作战。」
「MM企业的代表有留言,是关于MH—67修改工程的案子,他们说会将新型灭音系统的设计书寄送过来。」
「啊啊,如果是放在置物间的录影带,刚才有送到这里来哦!对吧?」
「是的。」
「啊……不好意思,我现在有急事。」
「好了……」
与SRT中尉相遇,
「我是SRT小队的队长。」
「原来是这样。那么请问您要找什么东西呢?」
克鲁佐道谢后,又伸长脖子靠近二等兵,窸窸窣窣地不知道说了什么悄悄话,二等兵则愣了一愣,接着便正经八百地回答:「收到」。
「就是……那个……」
「威巴?没有,有点小事……」
(对了!那只玩偶……)
她回头向二等兵询问。
「我的地位在陆战单位中实质上仅次于卡力林少校。为了管束部下那些经验丰富的将兵,我必须贯彻身为一名战士的姿态以作为榜样。我并不是个喜欢强调肌肉的蠢才,但如果因此反而被同僚及部下认为是容易多愁善感的人,也会让我相当困扰。所以,身为像我这样的士官,应该要观看那些更加沉闷无趣的影片才行,譬如说批评社会引起舆论的作品或是纪录片等。」
克鲁佐则温和地微笑:
「并不是这种小学生会掉的东西……不过是小小的个人物品。」
「……上校。」
「上…上校,其实无须劳烦您莅临……只要联络一声,我们找到后就会送过去。」
「录影带?」
对中尉的气质与性向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克鲁佐口气坚定地断言:
泰莎一脸担心地问他,克鲁佐则受宠若惊地回答:
她平常总是率领马德加斯中校与卡力林少校等资深军人威风凛凛地指挥战队。在一般士兵眼中,泰蕾莎•泰丝塔罗莎是神秘与谜团的象征。虽然泰莎自己没注意到,但在二等兵的脸上已经写着──「唔哇!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到!」
「啊!克鲁佐。」
「是的。不太好吗?」
──要是出现诸如此类的对话,大概会影响到所有将士的士气吧!
「是!肯定是这样。」
克鲁兹头也不回地离开。泰莎一直在旁观看,二等兵想征询她的意见,茫然地问:
泰莎僵硬地挤出笑脸,正打算离开时,贝尔法刚•克鲁佐中尉走了进来。
「啊啊,对了,不好意思。」
「这些东西掉在置物间,可能有人正在到处寻找,麻烦还给他吧!」
放眼一瞧全都是动画。有「美女与野兽」、「大力士」等迪士尼卡通,还有「龙猫」与「魔女宅急便」之类的日本作品。
「是!在这里。」
「这两天送来的遗失物都列在这里,除了刚才的录影带以外只有四件。有手表、素描簿、化妆品与精装书……有您要找的东西吗?」
「不,那个……要怎么说呢……方便的话,想请您隐瞒关于我看这类影片的事。」
「这样啊!可是,『那个』还要一段时间才会完成哦!因为她的想法阴晴不定,也有可能会改变设计,你如果那么劳心劳力的话,身体会搞坏的。」
虽然如此回答,但不管怎么看,克鲁佐都没有显露出多少豪气。正当她想着「真的不要紧吗」的时候,克鲁佐似乎也已察觉到她的想法,又补充说:
她端坐在办公椅上。想不到其他要做的工作,真是难得的状况。
好闲。
秘书官贾桂林•威兰少尉大概是在等她讲完电话,这时才由办公室的门口走了进来。威兰大约二十五岁左右,有一头金发与一身晒黑的肌肤,是位让人印象深刻的女性。虽然光看外表像是喜好运动的类型,可是散发出的气息却让人觉得像是图书馆的馆员。
她打开信箱,浏览着马丁•麻利耶塔企业送过来的设计书,迅速地将有疑问的部分一一罗列出来,然后回信。以上动作不到五分钟就完成了。
「伤脑筋呐!这是规定……」
克鲁佐是高大的非裔加拿大人,也是个端正严谨的男人。他在十月甫就任SRT小队队长,每天都过着忙碌的生活。
这位金发碧眼的帅哥,就是SRT的克鲁兹•威巴中士。
他将一个长方形的大袋子放到桌上。二等兵翻了翻纸袋,发现里面有好几卷录影带。
「应该要这样……不过我在执行任务之后,为了缓和紧绷的心情,总少不了观赏这类影片的习惯;为了追踪新作品,私下也爱看这类型的杂志,而且我还时常浏览某个评论网站,要是让部下知道这些事情的话……就会非常麻烦。光是对部队士气来说,就不晓得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他的额头频频渗汗,卖力地说明。
真要是这样子的话,为了找寻心爱的小狗玩偶而跑到这里的自己,又是什么样的立场呢……泰莎不禁想着。
「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是动画。」
「不,并不好……!」
克鲁佐一时激动地说:
「上校,请再三思。要维护陆战单位的战力,就应该要隐藏我个人的兴趣,我绝对不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才这么说。这全都是考虑到部队,为了保障部队士气与训练效率,请您答应我的请求──」
「如果这么担心的话,干脆就别看了……?」
泰莎小声地说道。而克鲁佐如遭雷殛一般,整个身体猛然僵硬。
经过一段很长很长──非常长的迟疑后,他仿佛被捏住喉咙似地挤出回复:
「这……如…如果是您的命令的话,我会服从……」
光看就觉得他回答得非常痛苦,这种反应就好像刚才是在命令他:「不分男女老幼,给我开枪射杀无辜市民」。
「…………开玩笑的啦!请放心,克鲁佐,我不会禁止你小小的乐趣,也不打算告诉战队的任何人。」
克鲁佐这才安心地松了一口气:
「非常感谢!上校!请原谅我各种失礼之处,那么,我先走一步。」
他一板一眼地敬礼后,便迈出脚步迅速地离开。
(怎么会……哎呀……像他这样的人……)
他出身于超级菁英部队SAS,甚至在AS的操纵技术上拥有大幅胜过宗介的实力,想不到竟然还有这一面。一时之间,泰莎沉浸在微妙的感慨中。
「一三○三时,对今晨开始关切的事务
进行若干调查(内容为机密事项)。
「是的,说起来我的确还没吃……」
美利达岛基地双翼宽幅长达两公里,大半设施都在地底。由于预算大都花在强袭扬陆潜舰上,所以基地设施十分简朴,譬如她现在经过的走道,单调的水泥、钢筋和各种管线都未经修饰地暴露在外,而且就像还在施工中的隧道一样,没隔几天就会出现严重漏水,更不用说当部分排水设备故障时,还会出现基地全体总动员将水桶排成一列的盛况。
现代的侦察卫星大多配备足以辨识公分单位的红外线感应器,若在地面建设基地,光是在上方用丛林树木作为掩护根本无法瞒过他们。因为还有各种热源──若是专家,只需分析活动中的人员与车辆,就能推测这个部队的规模,并判断出他们目前的状态。
「虽然感觉有点奇妙,可是味道好香……」
那是──谁打来的电话呢?
「上校?什么事?」
《0148 KALININ•A(MAJ)》
「很遗憾,他说:『有别的事情』,看样子无法过来。」
「那个……卡力林,不好意思,如果我打扰到你──」
她打了通电话到少校的办公室。
加深更进一步的理解。」
卡力林在门前侧身,让泰莎进到房里。
「咦……」
卡力林看着墙上的时钟:
「这样啊……」
──想不起来。以常理推测,她应该会一直沉睡,直到迎接早晨的来临。可是,为什么她会离开房间呢?既然都睡了,为什么还会特地从床上起来──
泰莎想着可能的地方,独自走在「0号通道」──这条通道可说是基地的主动脉。通道宽度即使是电气驱动式基地车都能游刃有余地行驶,两侧还设置高起的走道供人步行。
「啊?」
「再二四一秒,请稍待。」
「是。」
在接到那通电话后,自己跟马德加斯碰面了吗?然后他看到自己的样子,判断「这样不行」,所以才跟卡力林联络的吧?换句话说,被最啰嗦的马德加斯中校目击到自己烂醉的案发现场了吗……?
这是陆战队作战指挥官,安德鲁•卡力林少校的代号。
敲了敲卡力林少校的房门后,没一会儿,门便嘎吱一声打开了。
「很抱歉,我会注意下次不要再发生这种事了。」
(电话……)
虽然的确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测试,但是她却痴呆到把这些事忘得一干二净,泰莎感到深切的羞耻。还有──
泰莎心情低落地趴倒在眼前的桌上。
泰莎心情复杂地低喃。跟他见面会让她心情沉重,所以事实上的确松了口气;可是,他不能来也还是让她感到寂寞。

「──二四五秒就会完成。」
「真奇怪,他的时间好像总是无法配合啊,真是他的损失。」
「…………?」
泰莎闻了闻后说道。
「这…这样啊!」
当泰莎走在0号通道的人行道上时,她脑中隐约浮现片段的记忆。
之后呢?
「是,在○三○○时。」
没办法了,泰莎只好在附近找基地车搭便车,匆匆回到位于居住区的房间。
「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退回厨房。
「这是我的荣幸。因为要再等一下,也邀请相良中士过来吧!」
「因为上校您又说:『我现在就去看测试情况』,我就说:『不需劳烦您过来,请休息』,但您还是主张要看,并说:『我也许会晚一点去,你们可以先开始没关系』。」
带她走到餐厅请她坐下后,他如此问道。
「方便的话,要不要一起用餐?我正好在煮特制的罗宋汤。」
若是在地面建设普通的基地设施,以相同的预算就能建得更像样一点,但是却无法这么做。因为〈米斯里鲁〉是极度机密的佣兵组织,若想隐藏组织的作战内容与平日活动以躲过美国或苏联等超级大国的眼线,基地就只能建设在地底下。这是为了不被他们所拥有的侦察卫星发现,代表性的侦察卫星就如美国的「钥匙孔 (Keyhole)」。
她的双肩顿时沉重起来。
「卡力林。」
她按着床边电话的按键叫出来电纪录,发现最后一次通话是在接近凌晨两点的时候。
这就想不起来了。她伸起食指戳着自己的额头,一面发出细微的沉吟,一面拚命回溯记忆的线索,却没有任何成果。
「这个……虽然很难启齿,不过我想问你一下,我们究竟谈了什么?因为我有点睡昏头,记忆实在模糊不清,所以……」
「上校,您还没用过午餐吧?」
不待泰莎回应,卡力林便拿起房间的电话按下了号码,过没多久──
「不……没事,我现在已经在脑中反省一百次了……」
○一四八时。在这种时候会有什么大事?她不觉得少校会在半夜打私人电话,所以她想八成是工作上的事情……
(怎么会这样呀……竟然偏偏是他……)
「马德加斯?」
到底是丢在哪里呢?
卡力林一面说着,一面将罗宋汤盛进洁白的陶瓷盘中。总觉得他盛汤的手法也像是在处置危险的硝化甘油。
「那么,请您稍待片刻。还有大约──」
所以,也就是说……
卡力林回到餐厅。他将餐具与面包一一陈列在桌上,并且把锅垫放在正中央,接着再次返回厨房捧出铜制的汤锅。他的一举一动莫名地慎重──仿佛就像是正在处理已被拔除安全插梢的炸弹一样。
身为秘书的伍长回复:「今天少校休假」。
「完成了。」
卡力林有点讶异地说道。他右手拿着大木杓,左手则拿着红酒瓶。
「…………」
「不,绝对没这回事。」
这是她第一次踏进卡力林的个人房间,眼前出现一片稳重的色调。不晓得从哪里搬来的漆黑色橡木家具与占据了两面墙的书架,使得房间整体气氛更为沉稳。
对了,是电话响了。房里的电话铃铃作响。
她到现在还是想不太起来曾发生过这些事。
「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胃口……」
「您不记得了吗?」
放眼看向书架上的藏书,跟摆满技术书籍的〈Tuatha De Danann〉船室不同,绝大多数都是艺文书籍。其中包括许多俄罗斯文学作品,而书桌一边还放了英国诗人威廉‧布雷克的诗集等书。
卡力林竟然会烹饪。
虽然可以打电话到他房间,不过军官专用居住区刚好就在附近而已。泰莎走出自己的房间,直接前往卡力林的房间。
卡力林在电话中告诉她这件事的时候,泰莎便茫茫然地回答他:「嗯,可以呀……随你高兴去做吧!」
这时泰莎想起,几天前在定期会议上对他说过:「少校也稍微消化一下累积的休假如何?」所以一向奉命行事的他才会马上申请休假吧!
从餐厅内侧的厨房飘出阵阵闻起来很可口的香味。
「……昨天晚上你有打电话给我吗?」
一位体格硕大的俄罗斯人突然现身。他拥有灰发、灰胡与将近一百九十公分的身高,不知为何在平常的战斗服外面套了一件红格纹围裙。老实说,真是一点都不搭调。
泰莎不再深入思考,决定先处理原本的来意。她从餐厅向厨房喊了一声:
「上校,有什么问题吗?」
(到底是……?)
「只是有点小事想问你。」
「……是我……是这样的,我又煮了那道罗宋汤……嗯……这样啊……我知道了。」
厨房传出咕噜咕噜煮着汤的声音,而杓子在汤中搅拌汤料的声音也定时传出。搅拌的频率非常规律,她试着算了一下,是十五秒一次。
卡力林不知道她心中的想法,只是淡淡说道:
「太好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泰莎一边觉得意外,一边微笑同意了。
「由于获得许可,我就开始进行测试。后来马德加斯中校又联络我说:『舰长无法前去观看』,我想可能是日间大量的工作让您过于疲累,就结束了测试……」
「真的是呢……」
「不……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不过是为了请您批准进行关于初期警戒系统的一些简单测试……」
她颇有罪恶感地询问着。
听他这么一说,她想起来了。
不一会儿,瓦斯炉的声音停了,此时正是卡力林一开始预告的二四五秒之后。
再试着回想看看:昨天晚上,被毛骗着喝下酒之后,自己又做了什么事呢?确实是走回了寝室。然后,制服脱也没脱就直接钻进那张大床,接着紧紧地抱住玩偶──
与陆战单位的作战指挥官午餐并谈话,
这种话题先搁置一旁。
简洁明快的一阵对话后,他放回话筒。
(…………烹饪?)
「这样啊,请进。」
罗宋汤是一道有名的俄罗斯料理,汤中添加一种叫做甜菜的红色蔬菜根而使得色彩非常鲜艳,并佐以牛肉与蔬菜一起炖煮。
「是的,从香味来说,我敢自夸这是目前为止的试作品中最成功的一次。」
「试…试作品……?」
「老实说我这阵子才开始尝试制作家庭料理。」
「…………」
「这道汤是我的亡妻生前最拿手的料理。在苏联军的时代,每当我完成任务回到家中时,我的妻子伊林娜一定会为我准备这道罗宋汤。」
卡力林的眼神中透露出遥远的怀念。
「这好像是她个人特制的食谱,除了一般罗宋汤所使用的材料之外,似乎还添加了某些特别的调味料──不过我并不晓得那是什么调味料,而就在想询问她之前,我的妻子就不幸病故了。」
「是这样啊……」
泰莎柔声轻喃。
「我想要再度呈现当时妻子为我煮的那道罗宋汤的味道,所以不断地实验再实验。我尝试在其中添加了各式各样的食材,每次都将详细的资料记录下来……并利用闲暇的时间进行仔细的分析。」
「哇喔……」
「不枉我这一番努力,这一道特制的罗宋汤终于一步步地达到了完成的境界。而就在今天,我终于得到了最终的结论,至今为止尝试制作过的罗宋汤所欠缺的材料──原来就是可可粉与味噌酱!」
卡力林坚定的语气让泰莎一时之间愣住了。
「…………啊?」
「我是说──可可粉与味噌酱。您不知道吗?那是日本味噌汤的材料。」
「可是,这不是罗宋汤吗?」
「是的,但是不能缺少可可和味噌。」
「…………」
泰莎没来由地感到一阵轻微的寒意,她低头看着桌上的罗宋汤──之类的东西。煮得浓浓的汤料与红艳的汤汁,还有纯白鲜奶油在正中央缓缓扩散。光看外表,这汤是没什么好挑剔的……不,虽然说是红艳的汤汁,这颜色是不是太过偏咖啡色了呢?甚至,好像还有种渐渐发黑的感觉……?
「请用,请尝尝看,上校。能让您第一个品尝亡妻料理的完成品,真是我的荣幸。」
「精准的射击,中士,但就因为如此反而容易预测。」
「怎么这么过分……」
「……每当我长期远离莫斯科执行军务,伊林娜总是会责怪我,还曾经骂我不是人。即使如此,我只要完成任务回到家中,她仍会默默地端出这碗罗宋汤给我喝。每当我说:『很好喝』的时候,她总会问我:『真的吗?』直到现在我也还……不,这种娘娘腔的回忆就到此为止吧!」
克鲁兹偷偷摸摸地拨开防水布,从愣在原地的泰莎后头现身。
在手足无措的泰莎面前,两名即使在战队中也是首屈一指的最顶尖战士互相对峙着,维持一定的距离视线相交,激荡出剧烈的火花。
此时──
「太好了。」
「上校,有没有看到威巴……?」
她战战兢兢地用汤匙舀起汤汁移到嘴唇前方,然后在短暂的迟疑之后,优雅地将罗宋汤灌入口腔之中。
「没,什么事也没有……」
「嘿!怎样啦!」
泰莎挤出稍带痛苦的微笑,拿起了汤匙。
「我不记得做过这种事耶!那假如是我做的话你想怎样?」
「你犯下的罪过比海还深!琪琪她……琪琪她啊……为了帮助困在飞行船上无法下来的蜻蜓……可是拚上了性命……偏偏在那时候出现兴登堡号飞船坠落的场景……?人啊,有分可以做和不可以做的事情!」
她犹豫地回答。
「就是!如果是我的话,会使用更稳重、更风趣的影像,譬如说罗杰•柯曼的三流电影,或是海珊的脸部特写……」
他低语:
「看招……射死你射死你……!」
这是平常人压根办不到的特技。
「那个……威巴……?」
「那个──那只是因为……」
「他竟然能忍耐到这种程度啊!哎呀,真是愉快,愉快!这下子就讨回酒吧的那笔帐啦!哼哼哼……」
「等……威巴……?」
「那,上校,请您尽情享用吧!这里大概还有五人份。」
之后,获得战队副司令的协助平息事端。」
不待泰莎开口,克鲁佐就当场冲出去了。
「请等一下!克鲁佐,发生了什么事吗?」
试想看看,对别人心爱的玩偶加工,将棉花抽出来,塞进大量的蚯蚓或脏东西。克鲁佐虽然看起来那个样子,却也是个多愁善感的人,这对他来说一定是无比剧烈的打击。
因此,她再度离开居住区,走向办公室的区域。
「一四二一时,在D3区的0号通道上。
他停住步伐,迟疑一下才说道:
「哎呀呀,走了吗?」
这当然不是因为好像很好吃的关系,而是因为恐怖和紧张。
「真是的!一个大男人不该为动画这种东西发脾气吧?」
「威巴!你太过分了!」
「这些东西哪里稳重了……?」
克鲁兹以熟练的动作射出橡胶弹,克鲁佐则将拖把挥舞得迎风呼啸。互相冲撞后立刻跳开,闪躲然后抵挡──又再度激烈地互相冲撞。格斗技巧虽然是克鲁佐的拿手好戏,但身为士兵的克鲁兹也非泛泛之辈。克鲁兹狡猾地躲过攻击,朝对手的肚子射出橡胶弹。
即使已经脸色发青而且全身颤抖不已,泰莎仍然英勇地这么说着。如果梅莉莎•毛这个时候也在场,八成会对她说:「你真的是个了不起的好孩子呢!」然后感动得掉眼泪,边拍着她的背吧!
「就是──」
「嘘……!说我往那边跑过去了!拜托!」
但她至少可以确定,这不是罗宋汤的味道。
「……真是优秀的心理战,彻底地粉碎了我的兴致。我知道犯人是谁,我要把他抓起来,让他偿还玷污名作的罪!就这样!」
「那个……他好像往那边去了……」
尝试以战队长指挥官的身分进行裁决,
泰莎一站定,克鲁兹便从转角冲了出来。他没对泰莎作任何说明,就马上躲进堆在旁边停车位上的小货柜的缝隙中。
「哼哼!这样正好!我也厌倦了四处逃跑藏匿!」
就在那一瞬间,非常难以形容的一股甜味在口中扩散开来,这真是前所未知的味道。勉强说起来,不知为何很类似之前在千鸟要的家里喝过的Dr. Pepper汽水,而且还是温热的Dr. Pepper汽水!
她重新审视一开始最主要的目的──关于昨晚自己的行动。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卡力林如此说着,衷心地享受着怪汤的味道。
「嗯,就是这个味道……」
他垂下头,双肩颤抖不已,看得出他正拚命压抑着从全身上下涌出的怒火。
「……?」
「干得不错嘛!中尉!」
克鲁兹没有回答,钻进防水布里,将自己从头到尾藏起来。
泰莎已经连哪一个人使出哪些动作都看不清了。如果撇开他们打架的理由不谈,这真是一场值得让其他士兵观摩学习的高水准单人格斗对战。
原本想顺口吐槽说:「那只是单纯因为你的太太在故意整你吧?」不过泰莎还是及时忍住了。她打从心底同情着他,竟然从事着连这种怪汤都会觉得好喝的任务──以及这样的饮食习惯。
「威巴!你在这里啊?」
她咕嘟一声地咽了咽口水。
「吃我一记!」
「等──」
克鲁佐目光凶狠地朝周围东看看西瞧瞧,他脑里血气上涌,激动到甚至忘了敬礼。在这部队中虽然盛行着不拘泥礼仪的怪风潮,但对于向来固执的克鲁佐而言倒是十分难得。
卡力林坐在泰莎对面的位子上,温和地征询着泰莎的反应。平常总是显得阴沉耿直的他,却在这时表现出温煦柔和的样子,宛如远离了反恐战争的杀戮生活,沉浸在短暂、虚幻而又难得的平稳之中──他就是露出这样的表情。
「好…好的……」
「啰唆!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半盘就已经是她的极限,即使如此,泰莎也觉得自己很努力了。
「那…那个?克鲁佐?威巴?」
最后她以节食为理由结束用餐,并尽力装出极为遗憾的样子,离开了卡力林的房间。
只是这次不再搭基地车,而是用自己的双足缓慢地走在0号通道上。反正很闲,而且她还怀着这样的心态──希望尽可能延迟与马德加斯碰面的时间。
卡力林也将奇妙的汤盛进自己的盘子里,毫无迟疑地以汤匙送入口中。泰莎摒息以待地观察他的反应──
碰!
「没用的!」
「…………嗯,可是啊,中尉那家伙哪会这么简单就──」
从泰莎面前的走道转角传出剧烈的跑步声,接着又从更远的地方传来某人的大吼。
「你已经有觉悟了吧!中士!」
关于宗介之所以会说:「因为临时有事」而无法过来一同用餐的理由,现在她也已经亲身彻底领悟到了。
克鲁兹大无畏地笑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也摸出一把粗壮的橡胶球枪。
泰莎绝望地抬起颤抖的手,将第二口汤送进嘴里。
「你们还不适可而止吗!」
「是吗?」
遭遇SRT军官与士官的严重纷争,
「也没什么,只是在把带子送到失物管理处前动了些手脚。我在录影带的高潮部分,覆录上许多冲击性的影像,譬如屠宰场的作业过程、激烈的男同志色情片,还有未公开的尸体录影带之类的。」
「我要把你的狗嘴永远封起来!」
「什么事呢?」
「啊啊!真是……!请住手!你们听到没?两个人都给我──」
「谢谢,那么──」
「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之前那些录影带的事。在那之后我回房间观赏影片……可是却……在作品最精采的地方……」
「怎么回事呢?」
泰莎当下不知所措,没过多久,又换克鲁佐出现在这里。他手中拿着拖把,肩膀上下起伏,气喘吁吁,而充血的眼睛则闪烁着凶光。
拳头大的橡胶球朝目标物猛然直冲。克鲁佐则毫不惊慌地将拖把挺在腰前,笔直伸了出去。于是橡胶球击中了拖把前端,瞬间就四分五裂地散开。
察觉再继续说明会有困难,他便以低沉阴暗的声音直接告知结果:
双方同时展开行动!
「总而言之,你这样是不行的!不论是谁都会有珍惜的东西,所以你等一下要好好跟他道歉,不然我要下命令哦!」
凌厉无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一回头,就看到克鲁佐拿着拖把迈着大步,气势汹汹地朝这里走过来。
她怎么能够破坏值得信赖的部下的宝贵时光呢?
「很…很好喝。」
「还…还真是谢谢你……」
「…………?唔……?」
她喊住准备冲出去的克鲁佐:
泰莎一问,只见克鲁兹得意地笑着说:
昨晚意识不清地抱着玩偶离开房间后──自己似乎曾受到马德加斯不少照顾。若是如此,下一个要去的地方应该就是马德加斯的办公室。虽然觉得打个电话就好,可是他在电话中的态度比平日还要冷淡得多,自己一定会变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怎么回──」
那是宛如烈火咆哮般的怒吼声。
克鲁佐与克鲁兹陡然停止动作。泰莎在惊吓之余回头一看,发现副舰长理查•马德加斯中校就站在那儿。
「……真受不了。我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才过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没听到舰长的命令吗?」
马德加斯中校两手在背后交叉,声音高高上扬。克鲁佐这时也真正冷静了下来,站成立正的姿势。
「很抱歉,中校,我有点失控了。」
「克鲁佐,你身为SRT小队的队长,是必须成为士兵楷模的人,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给我有点羞耻心!」
「是……我无话可说,我会深刻反省。」
「是啊,给我深刻反省呐!」
马德加斯举起手中的一叠资料,往说着风凉话的克鲁兹头上用力敲下去。
「好痛!你干什么啦?」
「少啰唆!多少要懂得对长官抱持敬意!你又想减薪了吗?」
「咦?这样我会很困扰啊……」
「我是叫你要改改你那种态度!」
战队副司令大冒青筋地发出怒吼。仿佛气到胃痛般,他把左手放在胸骨下方,连肩膀都不住地上下起伏。
「那个……中校,你没事吧?」
「嗯……嗯,我没事──不对!与其担心我,你给我端正姿势!姿势!」
他粗鲁地戳着克鲁兹的腰部与膝盖等处,克鲁兹才勉强立正站好。
「……总而言之,我不管你们有任何原因,绝对禁止在这种地方私斗!在我看得到的地方都绝对不准。如果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情的话,就让你们转任基地排水设施的管理员,一辈子都待在水沟里翻不了身!我可是认真的!给我谨记在心,听到没有?」
「是!」
「好啦!」
「没有!没这回事!我只是弄错了!请忘掉我说的话!」
「──这就是我在波斯湾学得的教训,优秀的士兵要有优秀的武器才会获胜,也就是说!就是这么回事!你们懂了吗?」
克鲁兹与克鲁佐就算了,不知为何连泰莎也一起有气无力地回应。
「二二五八时,与SRT士官开会。
「咦?……啊,是呀,就是说呀……」
「是,发生了什么问题吗?」
(拿…拿什么脸去面对他才好……)
「──相良中士。」
虽然泰莎不认为嘴上讲这种好听话会有用,但是她也只能这么说了。
先不管身为医生的哥德贝利。在这层意义下,马德加斯的身分就是战队的监视者。泰莎当然信赖也信任他,她最担心的事情之一就是──他是否对她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话说回来,为什么你们都不晓得像刚才的行动究竟浪费了多大的才能呢?你们没想过将精力朝其他方向发展吗?你们以为年轻就有本钱吗?怎么会将再也无法回头的宝贵时光浪费在无聊的争执上呢?当我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为了学习得来不易的知识与技能而拚命努力,光是顾好自己就用尽全力,连跟他人打架的时间也没有。你们要说那是无趣的青春也无所谓,可是,随着时间过去,这些努力一定会获得回报。二十年前,有个跟我同期登上同一艘船舰的男人,他与我互相竞争,在实力上输给我,而去担任值星士官。这是为什么?因为当他将闲暇时间浪费在游玩时,我却在面对极为困难的技术书籍与论文。你们懂了吧!努力一定会有结果,换句话说,在这里最重要的是──」
「我接到电话说:『因为有事要去声纳室讨论,泰丝塔罗莎上校无法前往司令室,也请转达给卡力林少校』,所以我就照内容转达了。」
马德加斯止步回头。
泰莎正在位于跑道正下方的广大停机库中专心一意地跑着。停机库中陈列着C—130运输机、C—17运输机等各种航行机器,正忙碌地运送补给物资。这里的构造就像是好几倍大的〈Tuatha De Danann〉的停机舱。
「相良?」
两名SRT要员心不甘情不愿地朝着不同方向离去,并且各自甩头扔下「啧……」与「哼……」的低喃声,由于马德加斯锐利的视线,才没有继续发生冲突。
因为与主题离题太远,连脑袋清晰的泰莎也几乎忘记原本在讲什么了。
在停机库工作的基地人员都一脸惊愕地看着她,泰莎无视于这些眼光,继续奔跑着。
她已经想起来大部分的事了。
宗介愣了一下,将背包放入机内后,降下活动舷梯走到她附近。
「嗄……?」
在这个战队中,能对指挥官泰莎握有的权力加以抗衡的人有两个。一个是军医贝琪•哥德贝利上尉,另一人就是理查•马德加斯中校。
泰莎无精打采地说:
「那个……昨天晚上……好像添了你不少麻烦,我想……至少要跟你道个歉……」
克鲁兹他们离开后,马德加斯才「咳咳」地清着喉咙。
「咦……」
宗介以超乎寻常的真挚表情,配着强烈的语气说道:
「是的……这么说来,也差不多到他回东京的时间了。」
停机库的一边设置了一座巨大的电梯,大小刚好可以乘载一整架运输机,还有能上下移动的地板。现在停机库中回响电梯上升的警报声。
美利达岛基地的机场是由两千公尺等级的跑道与地下停机库所构成。地面上的跑道以阔叶树作为伪装的天棚覆盖在上空,只有在航行机器起飞或着陆的时候,经由管制中心允许才能将天棚移开。毕竟这是全长两公里的天棚,整体面积也有十三万平方公尺。其规模可不是同样拥有开关机制的棒球场能够相提并论的。
「中士!起飞的时间到了!」
针对今后战略进行意见交换,就寝。」
她以一鼓作气的心情说道。
「嗯,很好……那就解散!」
「你们没听到吗?解散!我说解散!」
「…………!」
昨晚──从卡力林少校的证言能够推测出她半是睡昏头、半是醉茫茫地离开了房间,三更半夜摇摇晃晃地在基地里徘徊。而告诉卡力林少校:「上校有事不能过去」的人,据说就是马德加斯。
「相良!」
三更半夜里,她一人乱走乱晃地离开房间,在基地徘徊──第一个遇到的就是宗介。
「什么事?」
「我最喜欢了!所以──请不要觉得讨厌……」
「请告诉我,舰长,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吗?」
泰莎反射性地断然回应。
「是……」
「那…那个……?」
装有小型涡轮推进机的巨大电梯开始缓缓上升,她在千钧一发之际跳上电梯,站在机体旁进行起飞前最后检查的基地人员不禁看得瞪大了眼睛。
换句话说,是他目击自己的丑态。怎么不是别人,偏偏就是这一张嘴巴最啰嗦的马德加斯呢……更何况这件事全都是她不对,不管被骂、被说教都无法辩解。
泰莎以僵硬的假笑应和着。她想起本来在这条走道上慢慢走的理由了。
而泰莎则把两手放在膝上调整着呼吸。
「那……个……」
「那个……昨天半夜告诉你我不能过去的人,是谁呢?」
「不是!不是那样──」
既然将极为强力的新锐潜舰与AS托付给她,这也是理所当然的防范措施。
「看样子料理长太太说的传闻是真的……」
「我知道您非常喜欢,但我不一样。请您务必谅解,我很讨厌。」
马德加斯在接下来漫长的五分钟里滔滔不绝地说教着。
在呆然跪倒的泰莎面前,载着宗介的螺旋桨飞机顺利地在跑道上滑行然后起飞,飞往遥远的北方天空。
「呼……呼……」
「……您怎么可以这么做?您不应该在人前宣称『最喜欢喝酒』这种事。酒精会破坏脑细胞!如果要长期从事这个工作的话,应该要适度控制。事实上,我在香港那次的事件中也只喝了一点酒──那真是糟糕透顶,老实说,我不想再喝第二次。』
宗介拍了拍她的肩膀后便跑向机体,引擎的轰鸣声也更加高亢。泰莎虽然大喊:「你弄错了!」「请听我说!」「我说你那是什么反应嘛?哪有人呆到这种程度啊?」──但这些话却传不到他耳朵里。
如今她的担心已经成为现实。
「收到!我马上过去!……那么,再会。玩偶我已经交给毛,请你安心──」
「真的很对不起!我在反省了!我知道我身上托付着许多部属的生命,这是不可原谅的事,我不会再做出这种事……所以这次……能不能饶了我……?」
她当场冻结在原地,而他则继续说:
马德加斯推了推银框的眼镜,皱起眉头:
「…………」
「唉,那些家伙真是让人伤脑筋……」
宗介则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凝视她,接着环视左右确认没人之后,贴近泰莎的脸说:
电梯升起,舱门关闭,机体也开始渐渐加速。
她对走过来的他说:
有人告诉马德加斯「她不过去」的事?是谁?马德加斯只是传话给卡力林而已?也就是说──马德加斯昨晚没有看到她抱着玩偶摇摇晃晃到处徘徊?
马德加斯看起来虽然有点不放心,但还是这么说了:
「不……」
泰莎怀着比面对马德加斯时还要强烈的歉意向宗介道歉。她满身大汗,辫子松脱,肩膀也激烈地起伏。
「怎么了,舰长?身体不舒服吗?」
既然如此,那还是不要告诉他吧!以后自己注意一点就是了。
泰莎为了不让引擎轰鸣声压过自己的声音而大声呼喊。此时,背着背包的相良宗介正踏上螺旋桨飞机的活动舷梯。
「那个……是关于昨晚的事。」
〈Tuatha De Danann〉的舰长室。

「这是身为朋友的忠告,知道了吗?泰莎,把酒戒掉!你也不想变成像毛或克鲁兹那副德行吧!这件事我会藏在心底。」
温柔的阿姨──哥德贝利上尉的权能是依健康理由停止她的指挥权。而马德加斯则是当判断泰莎无法做出正常决策时,在获得三名以上资深军官承认后也能剥夺她的指挥权。
「很抱歉,我不太了解……不能观看初期警戒系统的测试而去察看声纳室的测试,是如此重大的失误吗?」
「他啊,就是──」
她说了许多任性的话,像:「请不要管我」,还有:「我最讨厌相良了」。但他还是全心全意地照顾她,并说:「我不能放着你不管」,及「我知道了,请你冷静」之类的话。
在一片轰隆声中,泰莎上气不接下气地跑着。
「啊……请等一下,马德加斯。」
「无论如何,教训SRT的事交给卡力林就好,因为那群人什么怪癖都有,你当然会觉得棘手……那么,我先走一步。」
「很抱歉,上校。」
机械发出的声响也不比平常,轰然作响地启动声可以直达地底。
「…………」
「那个──」
「相良,对不起!」
隶属航空部队的士兵提醒着。
他一说完,克鲁兹与克鲁佐便突然分开摆出架势。
克鲁佐与克鲁兹各自回答道。
三人虽然都在想「也就是说,那是怎么回事?」但是都因为怕麻烦而说不出口。
他的脸色稍微一沉:
东拉西扯一阵后,她告诉他:「我要回家」,却对打算要前往基地房间的他说:「不是那里!」然后要他带她去──
「咦……?」
「…………是这样吗?那就好。」
当晚,在基地的个人房内──
「真是受不了!」
穿着睡衣的泰莎,将手上的易开罐红豆汤往桌上用力一放,叹气说:
「我真的觉得对那个人怎样都没用,我都拿出全身的勇气了……」
「嗯……哎呀,对方是那个呆头鹅,也许还是差了一把劲吧!」
毛敲打着笔记型电脑的键盘说着。
总觉得她一点都不关心的样子。
「你怎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嗯……没错呀。」
「追根究柢,都是因为你给我喝了奇怪的酒耶!」
「嗯……抱歉啦……」
「……话说回来,你从刚才就在弄些什么?」
「嗯……一点小事。我想既然探戈不行,黏巴达应该可以吧?」
「…………我要睡了……」
眨眨湿润的眼睛,泰莎站起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她拖着有气无力的脚步走向寝室,毛从后面喊住她:
「泰莎。」
「什么事……?」
「你觉得今天过得怎样呢?」
被这么一问,她稍微想了一下。好几个人──许多部属的脸孔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惨兮兮的一天。」
「可是……我想……要是每一天都能像这样就好了。」
不久恶梦还是会降临。
「晚安,泰莎。」
带着朋友的一声「晚安」,泰莎回到寝室,倒卧在床铺上,抱着小狗玩偶逐渐沉浸到深深的睡眠中。
「是吗?」
但是,她的身旁有伙伴存在。
「那,晚安了……」
「我也这么想。」
毛终于将视线从萤幕上移开,朝泰莎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