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Bad Trip
《惊爆危机》 · 贺东招二 · 2.3万 字
四月二八日 一○○○时(日本标准时间)
东京上空 JAL九○三班机
放下机内广播用的麦克风,机长向后方转过头去。
驾驶舱的门前,手上拿着装有雷射瞄准器的手枪的男子正狰狞的笑着。
「这样就好。别让乘客心里不安。」
穿着西装的这名男子,把眼镜摘下来丢在一旁。黑发,短髭,削瘦的面容。浏海遮覆的前额上,看得出有个大伤疤。
「你竟然在机舱内使用爆裂物,你疯了吗?」
「我用的炸药只有一丁点。刚好够炸坏驾驶室的门锁而已。」
「要是弄得不好,你也会死啊!」
「我?你说死吗?是啊,你说的对。」
男子发出冰冷的笑声。他看着脸色苍白的扫视过仪表板的机长,说道──
「唷,你想回哪里去?」
像是看透了对方的思绪般,男子问道。
「刚才的爆炸可能导致电子系统失调。要是不紧急着陆会有危险的。」
「哦──。故障是吗?」
恐怖分子瞇起了眼睛,打量着机长席的控制面板。
「对。我会向外界传达你的要求,所以你就让我们折返羽田机场吧。」
「故障的是这里吗?」
男子将机长的头用雷射瞄准器点上了红光,神色自若的扣下了扳机。一个骨肉淋漓的声音响起,机长当场死亡。
「真的故障了耶。」
正当官员们东摸西摸、手忙脚乱之际,九○三班机已经进入了北韩的领空。南韩空军随即放弃追踪,返回基地。奇怪的是,北韩军竟然没有迎击。
首先,在运输省的航空局中引起大骚动。九○三班机没有任何回应,因此引发了一长串的讨论,不知是发生了劫机事件或单纯的意外。
看着窗外,风间信二说。
信二抱着头。
再加上班机降落在北韩。牵扯到日本、南韩、美国、苏联和中国之间复杂的政治动向,救援作业的步调势必相对的混乱许多。劫机一向是恐怖分子的老套手法,如今却被敌人运用得如此成功──
就在男子要扣下扳机时──
驻韩美军的空中预警机发出通报,九○三班机已经降落在平壤北方约二十公里处的顺安航空基地(国际机场)。
「太过分了,你为什么要这样……」
「你说刀子?……真野蛮。我可没碰过那种恐怖的武器唷。」
跑去问空中小姐,也得不到明确的回答。
问题的主导权这才转到内阁的安全保障室去。
「不、不要杀我……」
众人一看,飞机已经被装甲车、AS和身着战斗服的士兵们团团包围。
「别这样说嘛。只要他们愿意听我的,我会很绅士的。是吧?」
「住、住手,杀了我就没有人会开飞机了!」
四月二八日 一一五五时(日本标准时间)
九龙拍拍已经吓得僵住的副机长肩膀。
他带着狰狞的笑容,凑近到足以感觉到他的鼻息的程度。
「相良,那是,米格21……这么说,是J7耶。」
『……此外,本机场并没有足够监禁各位的设施。直到我等达成解放的目标之前,敬请各位在机内待命。请见谅。』
总理大臣是在拜票活动现场被NHK的记者问到,才头一次知道这件事。首相答称「等我接到进一步的消息后再发表声明」,然后继续他愚蠢的拜票活动。在野党和媒体则为发现一个新的攻击话题而欢欣起舞。
「我是问你好不好玩啦,笨蛋。」
「住手,你不要杀别人。」
『各位旅客,谢谢您今日搭乘本班机。』
「那谁来开飞机啊?」
「那种危险的武器,你们是怎么带上机的……」
「你在干嘛?为什么杀了驾驶员?」
「毛、毛利……」
那是双臂较长的苏联制AS。卡其色的装甲,手持东方国家共通的AS来福枪。西方的军方人士称这一款机种为〈野蛮人〉,在接受苏联军援的国家中属于常见机种。宗介对它十分熟悉,也驾驶过──当然也交战过。
「我刚才没跟这个死人说,乘客里面还隐藏着我的同伴,他们全都带了很强的武器。你可要好好记住啊。」
「副机长先生,贵姓啊?」
「毛利先生,你也听到了。我伙伴的原则是尽可能不杀你。要是你不听话,我会找别的人来杀的。懂吗?」
照毛上士所说,小要遭受攻击的理由应该已经消失了。
犯罪声明只字未提。
男子大笑,接着又模仿起滋滋滋的电子警报声。
九龙讪讪笑着,姜揪起他的衣领。
「没有。」
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 顺安航空基地
「果然有问题。」
九龙从姜手中取过航空图,拿给副机长看。副机长的脸色发青了。
「嗯,嗯。那,从现在起,你会乖乖遵照我的指示吗?」
「居然是最新机种的Rk─92,落差未免太大了吧!」
飞机总算进入着陆态势。跑道的右手边可看见市区,街道却非常脏乱而了无生气。老旧的工厂林立,烟囱排放的尽是浓浓的黑烟。整个市容看来,就像充斥着公害问题似的。仿佛时光脱序,回到了四十年前的日本般的景色。
「请别担心」、「马上就要到了」、「是天候的影响」。
大多数的乘客都起了这个念头。飞机应该已经要接近冲绳了才是,眼下的景色却越来越多山。
『我已经取代机长,成为本机的负责人了。……我想,大多数人已经发觉,这里并不是那霸机场。本机因不可抗力的因素,已经降落在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的顺安航空基地。』
警视厅虽然有一组被称为「SAT」的反恐特殊部队,但是对逃往外国、尤其是逃往北韩的恐怖分子,却是一筹莫展。
被鲜血溅到的副机长惊恐的说。男子接着又把雷射光指向副机长。这个在实战中派不上什么用处的雷射瞄准器,在他的手里倒成了品尝对手恐惧的工具。
此外,那边也有AS。单从这个位置就可以确认有三具。
绑架清洁工的家人,以此要胁。事情办完后,为了避免麻烦,而把全家杀掉灭口,他的作风就是这样直接。
乘客们顿时哗然。
「不是,只是跟他的家人联络感情罢了。现在他们一家子团聚,一定水乳交融吧。哎呀不对,是在水里交融,哈哈!」
看见跑道四周的这些兵器,宗介相当确信。
「别担心,我联络过了。只要你乖乖依照我方的指示,他们非但不会打我们,还会为我们护航呢。那么落后的国家虽然精确度很差,但还是用ILS方式啦。懂吗?过了这个地点后,打出识别……」
「从MIMOD……往北?最终目的地……顺安!那是北韩啊!」
就在乘客们察觉到异样而开始骚动时,机上的广播响起。
「好像是。」
这个声音与出发时的那个男声不同。
四月二八日 ○四○五时(格林威治标准时间)
「唷,是姜啊!」
「我请一个飞机清洁工大力相助。你说,我们做事很牢靠吧?」
『他们似乎也竭诚的欢迎各位。但是,请你们遵从我的指示。若是发现各位有企图逃走或危险的举动,我们会毫不留情的射杀各位。』
『相信很多人已经知道,帝国主义的美军即将在下星期与成为其傀儡的南韩举行共同演习。他们要恫吓我们勇敢人民军的邪恶意图已经很明显了。我在此唾弃美帝的野心,并向人民军同志们致上敬意。……哎呀,说着说着我都脸红了。总之,恳请各位做我的人质。请看看窗外。』
没错,这里是北韩的基地。
「什……什么──!」
「别把客机和军用机混为一谈!况且万一真有必要杀人,你应该要用刀子才对吧!」
「漂亮。」
「对,以贫穷闻名的国家。有听过吧?」
曾经进入那霸FIR (飞航情报区)的班机,突然改朝北飞,闯进韩国的大邱FIR去了。
还看得见战车。大约有两辆,型式异常的古老。
可是,现在他们的班机却遇到劫持。
「你竟然………!」
另一个声音阻止了他。驾驶舱里,一个身材壮硕的男子走了进来,身高将近有两公尺。这个人虽然穿着西装戴着眼镜,可是怎么看也不像个出差的商务人士。
「啊?」
九龙开始下达详细的指示。
「是吗?不过我倒很想开一次这种飞机呢。好像很好玩呢,对吧?怎么样?真正开的感觉如何啊?」
「你看那个……!T─34?五十年前的破铜烂铁啊!」
「你警醒点好不好啊,老师……」
(怎么回事?)
他戳了戳尸体,被称为姜的巨汉一把抢下九龙的手枪──
没多久,大型客机着陆。在离跑道数十公尺远的停机坪前,并排着一排旧式的军用机。银色的机身,看来好像是装了翅膀的鲤鱼旗。
就在运输省乱成一团的时候,南韩空军的战斗机早已紧急出动。韩国空军已经接获九○三班机发出的「这是劫机」的简讯。
他不认为这是单纯的偶然。这个不知名的敌人,选择了最确实的绑架方法。一次挟持数百名人质,那么就算是〈米斯里鲁〉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他也无计可施了,现在的他连一把枪也没有,要是能有那么一把枪,或许还能做点什么。
「九龙!」
领头叫得最大声的,是班导神乐坂老师。
「因为这样才合理,再来……对,你照这个路线飞吧!」
宗介答道。同座的这两个人,是最先察觉到异变的。飞行在海上的时候,他们从窗中看见韩国空军的F─16战机。在往冲绳方向的太平洋海域上,是不可能有韩国空军的。
「我明白了,我会的。」
「你喜欢以杀人为乐是你的事。不过别忘了,给你们机会的是我的祖国。我要你别给我增加作战的危险!」
这一切,机上的人质们丝毫不知情。
「我们会被击坠啊!」
「买、买通他吗?」
实在很奇怪。
「你也故障了吗?」
「因为他说谎,这家伙以为我是傻瓜啊!」
「这里不是冲绳啊。而且也不是日本。」
要等有关部会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总要花一点时间。
「我来开,我也开过运输机嘛。」
经由各种复杂的管道,运输省收到同一项通知时,已是二十分钟以后的事。
对马海峡 潜望镜深度 〈Tuatha De Danann〉 中央司令室
司令室正面的萤幕上,正飞快地打出多得令人眼花撩乱的讯息。各国军队的动向变得频繁,可截得的通讯也明显增加。红、绿和黄色的文字在画面上飞舞着,复杂的图形不断重叠出现。
「完全被他们摆了一道,情报部也没有料想到。」
泰莎──泰蕾莎•泰丝塔罗莎对卡力林说道。她的眼睛正注视着舰长专用的萤幕,上面有数十种类型的地图资讯。
「每次都晚人家一步,真丢脸。」
「我们的工作就像打地鼠一样,没有根本的预防对策。」
卡力林答道。
他故意让宗介去参加毕业旅行,或许便是预见了这种可能性。然而,纵使神机妙算如他,对于对方是否会用如此大胆的手段,也曾经半信半疑过。
「看来幕后的黑手不是KGB。」
「北韩……好像也不太可能呀。」
「是。这两者都只是被拉进来做为幌子,主使者另有其人。」
研究资料应该早已被消灭殆尽。可是,有人暗中将它们带到别处了,看来这个人与北韩军事单位之间有着密切的关联。而敌方所拥有的设备,必须借助千鸟要──也就是〈倾听者〉的力量。
「关于这位『X先生和他的同伙』,有没有线索?」
「就现阶段而言,完全没有。」
「……北韩政府正在发表声明,说『本次劫机事件与我方并无关系』。劫机犯只是刚好选在那里而已,这是他们的态度。但在立刻释放人质方面又表示有困难,还扯到美韩共同军事演习这件事上头。」
泰莎一面看着画面上由瑞典发出的外交文件,一面说道。她以近乎速读的速度阅读画面上的文字,同时丝毫不受影响的讨论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话题。普通人的头脑是做不到的。
「那,少校。要安全的救出并释放人质,你认为大概会是什么情况?」
「不考虑千鸟,是吗?」
泰莎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是啊,只要我们不轻举妄动,或许就能确保千鸟要以外四百人的生命安全。」
男子的部下们抓着小要的两胁,把她拉了起来。
「小要!」
竟然故意引起敌人的注意,他也觉得自己疯了。可是要救惠里,当时只能那么做。就在刚才那一刻,即将采取行动的前一秒,他的脑中有两个选项在猛烈交战着。
男子走得更近,俯看着小要。他的额头上有一道纵向的大伤疤。眼神好像人偶一样,令人感觉古怪。
那家伙没注意到我,搞不好是奇迹。
「我们走,这帮人已经没有用了。」
这时,全场的人都向着声音来源看去。只见一个男学生正在慢慢捡拾散落在走道上的餐具。
和部下们抓着小要,恐怖分子走向飞机的出口。被留在原地的惠里,只是失神的站着。
「不不不,我怎么行呢……真是。你看,我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女生。观众看了会不高兴的啦,真的。」
负责通讯的士官随即展开动作。
译注:原文为ローソンじゃなくてイルソン。ローソン是日本的便利商店名,イルソン是前北韩领袖金日成的发音
「也好,还有转寰的余地。要不要进行战斗待命?」
恭子的声音几乎是哀叫。神乐坂惠里立刻飞奔过来,激动的向男子抗议。
「……什么事?」
「要担心等到下星期再说吧,我们已经为这种事态做好准备了。」
「那种借口对我行不通的,你这胆小鬼!」
「你还真啰嗦哪。」
「让美利达岛基地的运输机待命,C—17三架。再来让空中加油机在两小时内起飞,飞行计划随后再做指示。」
恭子这么问。一起在玩抽鬼牌的小要,一边让身旁的同学抽起自己手中的一张牌,一面说──
「喂、喂,小要,你饿不饿?」
「救她。没有根据,但要救她。」
此外,也有用携带式卡拉OK唱歌的学生,也有人提前把毕业旅行的固定戏码‧「深夜『怪』谈」搬上来的学生,还有学生连四驱车都拿出来,放在走道上跑,让空中小姐们伤透脑筋。就算骂过他们,稍一不注意,学生们又开始玩了,连老师们都放弃了。
说是这么说,却几乎没有人回头去进行手边的游戏(还是有人厚脸皮的继续玩)。男子和那两个看似部下的人交头接耳了几句,指着这个方向。
小要微微的摇手──
剧毒。在这种情况下,无疑的,他正是剧毒。
(连这种非常时期也要跟?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仅占全体乘客约四分之一的一般乘客,大多带着不安的表情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但是剩下的四分之三──也就是阵代高中的学生们,却因为无聊而开始嘻闹了起来。
朴克牌、花牌、纸麻将还不希奇,不知道是谁甚至带了大富翁这类的纸盘游戏,就这么在座位上摊开玩了起来。
「那位同学。」
「不行,我不准!要抓的话就抓我好了!」
「……哼。」
四月二八日 一七一八时(日本=北韩标准时间)
「是。」
「我们想拍寄给媒体的录影带,正在找一个能在影片中演出的人选。」
「……的确,北韩政府应该也不希望情势比现在更紧张才是。多亏去年的丰收,才让他们有能力兴建低温核融合炉,也让一直恶化的经济有了起色。若是现在让数百名日本人死在国境内,对他们一点好处也没有。」
「啊,是吗?那您辛苦了。」
「嗯?对哦……吃饭的问题怎么办呢?」
就在此时,机舱里突然静了下来。……虽这么说,不过却是从飞机的出入口处,开始有如水面的波纹扩散开来般,学生们渐次沉默。仔细一看,原来有三个身着西装、手持机关枪的男人走进了机舱。
「我真的不建议你们找我啦……拜托,放开我。我不想去嘛……。为什么是我?」
「是呀,就等他的联络吧!」
「没关系啦,来嘛。不要客气。」
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 顺安航空基地 JAL九○三班机
「就是你呀。」
就算进行得顺利,等到救援行动成军,千鸟要已经受到何种遭遇了呢──他们在讨论时,其实都心知肚明。卡力林看见少女的脸上浮现一丝自我嫌恶的神情,但他决定当做没看见。
男子凝视着宗介。他注意着,眼神极其锐利而深刻。宗介只是低着头,眼睛看着手中的杯子,一句话也没说。
小要瞄了背后一眼。相良宗介带着若无其事的神情,就坐在旁边的位子上。
一把附有雷射瞄准器的自动手枪,枪口笔直的伸向惠里的头。
机舱内响起一声巨响,小要吓得肩膀一抖。
泰莎打断了他,做出宣布。

男子和部下们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就在小要的眼前,他从西装底下掏出了手枪。
「太好了──!呵呵呵,节哀顺变呀。」
她厌烦的从恭子手里抽起一张牌,正是鬼牌。
结果他选择了后者,到现在还不知道理由。
「这附近不知道有没有便利商店,可不可以花钱请人家去买点吃的来……」
男子停下脚步,慎重的说。在近处听到这个人的声音,才明白他就是刚才广播里的那个人。不过,他叫的「那位同学」……是谁呀?
「哎呀哎呀──」
「那是啥?」
「等一下,你想把我的学生怎么样?」
「不管她,保护她又不是我的任务。」
「?你说什──」
神乐坂惠里在得知自己刚才九死一生后眼前一花,立刻晕倒在地。
好危险,真的。
「……抱歉。」
领头的男子挥着手,嘴边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他拉一拉身上那件高级西装──像是义大利制品──的领子,豪气干云的张开双臂。
而在杯子掉落,被敌人凝视的那几秒,在他感觉起来就像永远那样久。他竭尽一切努力遏止杀气,让自己感觉起来迟钝、镇静,还有一点点不安……。一向拥有强韧意志和自制心的宗介,也被这几秒钟的演技耗去了大半精神。
男子的神情变得冰冷扭曲,但是惠里仍然不顾一切的发飙。
「呃……」
「是吧?所以我们先把主导权让给对方,借由外交交涉把集体人质放回来之后,再去寻找并救出千鸟要。」
「收到。」
那名学生──相良宗介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坐回了走道边的座位上。
「怎么了?」
「总之,我们先观望。」
「你们这些人怎么这样?劫机就够低级了,还利用小孩子!你们的主张根本像一堆废纸!不管有天大的理由,老天爷也绝不会容许这种事──」
(我怎么这么蠢。)
还在怀疑的她,前额已经出现了雷射光的红点。恐怖分子在指尖用力,扳机──
「而且敌人的体内正怀有剧毒。」
男子哼了一声,仿佛兴致被人打断一样,把手枪收回衣服里去了。他似乎觉得此刻再开枪杀人,乐趣已经不若刚才那一刻了。
「你没听见吗?长头发的漂亮小姐。」
那不是枪声,是某种金属撞击所发出的声音。
学生们转动着头,像是轮流在看宗介和那名男子。
「少校请把毛上士和威巴中士传唤回来。M9六架与FAV─8三架要在○七○○时以前暖机完毕。另外……备妥〈强弩兵〉,呈可用状态。」
冷眼看着纷纷大喊「快叫医生」的学生们,宗介静静的穿过机舱。直到走进空无一人的机上厨房,他才猛吸一口气,扶着水槽,小声的闷哼一句。
「啊!可恶!」
「抓你就没有意义了啊,这是要寄给媒体的──」
「不会有吧?不过,就算真的有便利商店我才不要。我看不是罗森,搞不好叫阴森……噗。」㊟
机舱内完全没让人感觉到遭到劫机般,相当的热闹。
「我们觉得你是个不错的人选,想请你帮忙。」
「没关系呀,继续嘛。来来来。」
「你不知道吗?哎唷,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话说回来……」
「那个、等一下,呃……」
「您的意见相当正确,不过──」
卡力林点点头──
「哪有,只是请她稍微协助我们一下而已。马上就送回来了。」
恭子的脸上写满不安。其他的学生们也开始窃窃私语。穿西装的那名男子就这么走了过来。
泰莎决定让母舰停留在潜望镜深度。
「……?」
宗介在水槽边趴了一分钟左右,然后做个深呼吸,挺直了脊背。不能再这样下去。千鸟要已经被抓走。
也是我展开行动的时候了。
机舱内没有士兵监视。只要不出去,人质们可以自由的行动。况且飞机没有燃料,不能起飞,只要破坏长距离用的通讯装置,就不可能与外界联络。这架大型客机无疑是一座理想的监狱。
但是,宗介必须到外面去。
先到货舱去找自己的行李。然后侦察、与我方联络。接着必须去找小要。
确认过没有人看到他之后,宗介钻进厨房的升降梯,滑降到货舱。
货舱一片漆黑,数十个与人一般高的货柜整齐的排放着。
宗介从口袋里取出笔型手电筒,从面前的货柜开始开起,翻找着里面的行李。
开到第十三个货柜,宗介才发现自己的背包。换洗衣服和盥洗用具没有用。有用的是──
(有了。)
一部可暗号化的高性能卫星通讯机,还有二十万伏特的强力电击枪。这东西一击便可以让一个大男人晕过去。他又将各种药物的携带包和罐装求生用具挤进衣袋里。偏偏就是没有枪或刀类的东西。
正当他揹好装备,打算关上货柜时──
货舱附近响起一阵尖锐的声音。
就在他身旁,搬运货物的那道门竟然打开了……!
「!……」
他急急忙忙关上货柜,想悄悄的离开这里。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光是钻进身旁堆积如山的行李就已经很勉强了。
从被打开的货物搬运门那边,几名男子一面交谈一面走了进来。
自己是不是已经躲好了,宗介也不太确定。不过眼下是不可能再动了。他只有隐身在行李堆中,屏住呼吸。
男子们直接往这方向走来。毫不放松的脚步声,枪枝和腰带上的金属碰撞声。人数有一个、两个……三个。个个都受过战斗训练。
万一被他们发现的话,只有战斗了。
幸运的是,那三名男子并没有注意到藏身在这一堆行李中的宗介。
货柜门一打开,只见里面摆满了电子仪器与医疗设备。有一具大得足以把人装进去的圆筒、连接着无数讯号线的机组,还有一部主机板外露的电脑。这些装置是拿来做什么用的,小要一点也想不出来。
「那你就快点。要是不快点的话,我连你也杀掉。」
「因为你的制服上有金属的配饰。如果你穿的胸罩是有钩子的那种,也给我脱下来。反正金属类的东西都要脱掉。」
「别管了,快换上。」
圆桶型的棺材。
「呃……」
宗介关上货柜,推回原位,然后快步走向机首的方向。
「只要不被发现就好了。」
「有了。……我插进去啰。」
装着炸药的是各高一米半的两个桶子。应该和AS来福枪所使用的是同一系统,属于二液混合式的液态炸药吧。桶子旁边有一个装了小型电路的盒子,应该是双系统引爆,所以还有一组预备线路吧。此外,还有显示着这一组炸弹正处于随时可以启动的状态中的红色灯号……
「虽然很像,不过是更高级的机器。先做PET和MRI,然后经由SQUID再做MEG……。之后是NILS的反应检测。这只是前置作业。」
她被放下吉普车,带进往一个漆成黑色的货柜。
「这样就好了?」
「在哪边?」
他们走过宗介的面前,只要伸出手去就碰得到。从视线的一角,宗介看见他们穿着西装的背影。不是这个基地的士兵,应该是混在乘客中上机的恐怖分子。
货柜开启的声音传来。其中一名男子看见里面的东西后,吹起口哨。
「……是、是要照X光吗?」
「这附近只有那个货柜是黄色的……找到了。」
星形、圆圈、方形、树、瓶子、棒子。
「我不要──,我为什么要──」
笔型手电筒的光线照出的东西,令宗介不禁倒吸一口气。
在中央控制台前,有一个白衣女子正在等着。
「不要这么粗鲁!要是影响到测试的结果怎么办?」
拆除它,使它失效──是几乎不可能的。
「我会去说,我可不想被老大干掉。」
「等等,我还没准备好……好,插吧。」
她的头被一条束带牢牢捆住,并戴着一具望远镜式的头戴式显示器。眼前出现的画面中,接二连三的显示出奇妙的符号与图形。
「这样比较快,快脱她的衣服吧!」
宗介把恐怖分子们刚才搬动的那一具黄色货柜重新拉出来,迟疑了一会儿才打开。
「哼,说得倒轻松。那是因为你们都不了解〈倾听者〉究竟有多重要。」
下一瞬间,她的颈背感到一阵剧痛。小要昏了过去。
一手撑着被电磁枪击晕的小要,九龙一面说道。
一个人说话了,是日语。
恐怖分子们似乎需要这架飞机上的某个货柜。从地上铺着的钢珠垫上,传来一个箱子被推动的声音。
可是,空着手?而且还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呢。
那个人本来就喜欢滥杀无辜。若非如此,他不会花这种心思去设计这一切。
所以趁着大型客机飞回日本的途中,在海面上炸掉它。这么一来,遗体无从辨认,千鸟要也会被视为死亡。
「太夸张了,没想到这么大。」
「OK了,不要再乱碰啰。三十公尺内不准用手机或无线电。」
他的语气极为冰冷,听起来却有一丝喜悦。
「就跟你说过不要管这么多细节了,只要知道她是正牌的就够了。」
那帮人在做什么?还有他说「尸体鉴定」?
小要所躺的地方,就是部用这句话来形容再贴切不过的机器。压克力制的壁面还很新。机械台座不时传来低沉的嗡嗡、嗡嗡的运转声。
一个喀声,接着是三个小小的讯号声。
「测试?要测什么东──」
「可是刚才他们说是拍宣传用的录影带。」
「没想到你还真胆小,明明已经是烂命一条了。」
这里本来好像是一处停机坪,而今,柏油路上停着两辆大型的货柜车和一辆卡车。
恐怖分子出去后随即把门关上。货舱又恢复一片漆黑。
九龙把小要的身体摔在地上,突然往前一个箭步掐住女子的脖子。
「别乱说了,计划会被基地这帮人发现的,小心老大杀了你。」
「就算还未完成,那家伙一架也足以抵挡一整个大队。我是因为怕这个国家的人突然改变想法,所以才带来以防万一。」
领头的那名男子只是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
他低头看着女子剧烈的呛咳,冷冷的问道。
「你只要闭嘴,乖乖照吩咐做事就好。还是怎么样?你喜欢故意激怒我,要我这样对你吗?啊?」
北韩政府或许会受到责难,但不至于发展成武力冲突。想来,那帮恐怖分子把这一点也算进去了。
「只有我、你、阪本跟老大。韩国佬一点也不知情。」
「不对……」
和一般的士兵相较之下,他虽然已经算是很懂炸药的了,但绝对称不上是专家。更何况此刻既没有拆卸用的专门工具,也没有检查装置。要是弄得不好,这些炸药一定会立刻引爆。
领头的男子答道。
「我了解啊。」
「……知道这件事的人?」
那些货柜车看来就像是电视台的卫星转播车,只是看不到碟型天线之类的东西罢了。
(那些家伙……)
「那倒不会。只要不用手动启动线路,这东西很安全的。」
「……呼……啊啊。」
「……就算施打药物……也要等六小时才会见效。打针前也有一些程序和检查工作……咳咳!」
货舱后面有个可通往前轮收藏室的小门。从那里沿着脚架滑下去,应该就能离开飞机,到外头去。
「太久了。不能快点吗?」
(他想杀死所有的乘客,好隐瞒绑架千鸟的事情吗……?)
「这又是为什么?」
小要被吉普车载到基地的一角。
「对,快点进行测试。」
若是让人质平安的回到日本,却只有小要不在其中的话,势必引发国际问题。日本政府会要求北韩释放千鸟要,北韩政府也不可能置之不理。对敌人来说这是最糟的情况。
偶尔也会出现令人感觉诡异而不快的图案。
「请问……,这是什么?」
「……我当然是开玩笑的。」
总之,得先和〈De Danann〉取得联系……
是一组炸弹──很大的炸弹──把里面塞得满满的。
打断小要的问话,女子将一件医院病患穿的那种蓝色袍子交给她。
如此千方百计的绑架她,又大费周章去隐瞒绑架的事实,理由到底是什么?难道这其中有个陪葬几百条人命也在所不惜的秘密,在她身上……?
一不留神打了个呵欠,毕竟她已经躺了将近一小时。
如此高性能的炸弹一旦引爆,机体势必化为灰烬。正在这座基地某处的恐怖分子只消轻轻一按,四百多名乘客就要当场丧命。
没有人会认为这是一起绑架案件。
「就是她?」
「什么时候有结果?」
「少得寸进尺啊,母猪。」
「哼。……真是可惜了。上头有那么多活跳跳的女高中生,真想带一个出来乐一乐。反正尸体鉴定──」
女子对九龙投以轻蔑的眼光。
都是些完全没听过的名词。
「不会莫名其妙就突然启动吧?」
他的手越掐越紧。女子的眼眶也湿润了,不由自主的发出痛苦和恍惚交错的声音。九龙啧了一声,放松手腕的力量,女子的身体摔在控制台上。
「怎么个了解法?你连最高机密的〈柯达尔〉都敢带到这种地方来,还敢说自己了解?」
「考虑到要在地面上启动嘛,这样的份量才能确实成功啊。……绕到那里面,有没有一条红色电线?剥掉外面的皮,插到一个写了『3』的插孔里。」
卡车上堆着类似发电机之类的东西,嘈杂的马达声在停机坪上响着,四周围有耀眼的水银灯照耀。三、四名手持机关枪身着西装的男子,站在那里守卫着货柜车。
「换上这个。」
那些人关上货柜,推回原来的位置上。像是办完事情似的,三个人拍拍衣角,便走回门口准备出去。
「……明天早上。」
女子的日语说得很流利。包括领头的那名男子在内,其实这帮恐怖分子看起来都满像日本人的。这到底是……?
丢下这句话,九龙就走出了货柜。
『别睡着了。』
女医师的声音响起。
「好好好……」
小要以满是不耐与厌烦回话语气回应。
昏倒之后醒来,她就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只穿了这件蓝袍子,并被绑在这部机器上,甚至连胸罩也被脱去了。就在她正想着该不会是在那个男人面前脱的,并想要大叫大闹起来时,女医师就说着「只有我看到,放心吧」。
就常识来判断,自己应该更害怕才对,她正这么想着。
毕竟这是个非常状况,自己被从大家身边抓到这里来。而且那个恐怖分子是真的想对神乐坂老师开枪。要不是相良宗介当时碰巧掉了一个杯子,恐怖的事情搞不好已经发生了。
死亡的触感。
自从看过母亲临终后,这种感觉就再也没有浮现过;原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感觉,现在一点一滴的、真真切切的苏醒。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是不会消灭的。自己或许就是下一个。
是的,我也许回不去了。
距大型客机约五百公尺远的基地某处。
在堆栈区的一角,宗介精神抖擞的打开碟型天线。看看手表上的指南针,简单的计算之后,他将天线朝向南面的天空。戴上耳机,敲打着通讯机的按键──
等不到五秒钟,便接上三千公里之外的〈米斯里鲁〉西太平洋基地。
『请说。』
女性的声音。是负责通信的低阶士官,他们交谈过几次。
「〈De Danann〉野牛7号呼叫。SGT相良。B—3128。」
『……确认无误。宗介,你还好吗?』
「是的,筿原。能马上接通〈Tuatha De Danann〉吗?」
『好的,请稍等。』
一个男声切入。
「我现在正在顺安的航空基地。敌人势力大致分为二批,一批是执行劫机的日本人,另一批可能是本地的正规军。仅就概略的观察,基地属于低度警备状态。首先是战力方面……」
「……所以?」
「先把作战会议开完吧,少校。细节之后再说。」
军官们点点头,将视线投向萤幕。
泰莎说道。
「劫机犯的首脑是九龙。」
AS是当今最强的陆战兵器。而且和战车不同的是,AS完全不受行动地点的限制。不管是丛林或高山,地形对它全无影响。在这样的兵器面前,肉身的士兵根本无力抵抗。
听到这句话,宗介便明白,〈De Danann〉方面已经准备进行救援计划。而且,计划的方针似乎以乘客安全为第一优先,而不是小要。
「不知道。稍后就进行搜索,但也可能已不在基地内。」
这件事泰莎也知道。安德鲁•卡力林被卷进一场苏联军方和KGB设下的阴谋里,至今仍在他们的追缉名单上。
「……」
「跟我通讯的是──」
『二二○○时,当地时间。』
她站在会议室的门前,转身看着卡力林。
「!……」
「喝!」
平时温吞而笃厚的她,这时却隐隐现出了本质。追根究柢来说,其实她和卡力林、宗介等人是──不、就这点而言九龙也是──同一种类型的人。
『……相良中士,我是卡力林。说明状况。』
「是。」
现在觉得,乐观的想等人质被释放的自己,一定被敌人在背地里嘲笑。
只是为了隐瞒这件绑架案,就要下手夺取数百条无辜的人命,她简直不敢相信有人能做出这种事,但是敌人正是在做这样的打算。要是没有宗介的警告,或许事态会演变成最糟糕的结果。
「进入米斯里鲁之前,我和相良中士曾经与九龙对决。那是几年前的事。当时我们被KGB追杀,便混进阿富汗的回教游击部队里藏身。」
但是,当宗介说到货舱里的化学炸药时,就连泰莎的语气也惊慌了起来。
他的语气十分凝重。
「……他是个危险的恐怖分子。」
「但是他还活着。我当时射穿了他的额头,现在还看得到伤疤。」
「……收到。」
『你提供的情报非常实用,我们会拟定作战计划。之后再联络一次。时间是……』
黄海 潜望镜深度 〈Tuatha De Danann〉 第三甲板B通道
「就让那个叫九龙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吧!」
「你是飞机上的高中生吧?居然能逃过我部下的耳目溜出来。」
卡力林问道。
宗介把自己从离开客机后一个半小时之内的基地侦察结果,详细的秉告给上校。
「收到,二二○○时联络。还有,少校──」
通讯暂停。卫星讯号再次折返,将讯号转送至海中某处的〈Tuatha De Danann〉。
「我誓言报复,机会就在两个星期后到来。九龙追踪我们进入巴基斯坦的山区,我们则在那里埋伏。我作诱饵,宗介负责狙击。中间还发生许多事,但宗介最后还是杀了九龙。」
『相良中士,你听到了。』
「他是个很残酷的男人吧?」
「死了好多人,无辜的妇人小孩也在内。要是我在场,事情就不会那么严重了。」
「是。」
「哼……!」
军官逼问道,宗介不急不徐的说──
「可以请你说明吧?」
又是一个女声,这是他所属部队的最高指挥官,泰蕾莎•泰丝塔罗莎。
「转过身来,慢慢的。」
『他应该已经死了。』
不甚标准的日语。在他背后,响起手枪上膛的声响。
趁这空档,宗介一鼓作气,顺势踢掉对方手中的枪。手枪有力的飞了出去,撞上仓库的墙壁,掉到地上。
『那就好,请等一下。……少校?』
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 顺安航空基地
当时的宗介从来不剪头发,体格也比现在要小上许多,而且晒得很黑。九龙没有认出他来,或许便是这个缘故。
『要是这样的话,他不也就认出你了吗?』
好不容易闪过,但对方的连续攻击并未停歇。肘击、踢和扫腿,不停的变换招式。身手不错。力道也很够。
「你在跟哪里联络?快说。」
「是怎么回事?」
泰莎的脸上浮现一个冰冷的微笑,接着说。
在通讯卫星的另一侧,少校不发一语。
「不过,并没有。」
不过,对方也没有松懈太久,很快就挥着重拳,使劲的向宗介打来。宗介伸出单手格档。这一拳很重,很猛。宗介也不由得晃了一下。间不容发地,一记回旋踢又向他的头部袭来。
理由则无需强调。
「〈九龙〉在中国话里是『九条龙』的意思,这个名字据说是从他拥有九个国籍而来的。他至今已经暗杀过三十名以上的要人,至少进行过两次飞机爆炸案,但是西方国家的反恐组织却很少有人知道这一号人物。」
宗介没有回答,退了几步,把一块水泥砖当做跳台,纵身一跃。
四月二八日 二○三三时(日本=北韩标准时间)
『我知道了。就炸弹的事情看来,确实像是他的作风。小心点。』
「你以为空手赢得了我吗?小鬼!」
两人打开门,走进会议室。青白色的照明,圆形的会议桌。各部门的负责人共六名已经入席了。
『……我知道了,我方会讨论出对策。』
『相良,你还好吗?』
两位长官冷静地听着他的说明,只在关键处提出问题。即使听见千鸟要遭人强行带走,她仍然维持镇定。
「收到,通讯完毕。」
「不准动。」
面对一个年龄少女,宗介毕恭毕敬的回话。对宗介这个下属而言,泰丝塔罗莎上校几乎像是云端之上的人物。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当上舰长──同时又担任部队长官,但是连卡力林少校这一号人物对她都满怀敬意,可见她一定具备超乎常识所能想像的智慧与领导能力。
「那正好。」
「他给人的印象已经和与我们作战时完全不同,但我能肯定是他。」
泰蕾莎•泰丝塔罗莎支配着一具由人类创造,最精密而强悍的杀人机器──〈Tuatha De Danann〉。要是她有此打算,就算是杀掉数百万个无辜的人们,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要使它失效非常困难,凭我的装备是不可能的。」
对方谨慎的与自己保持距离,嘴角却泛着笑意。这个军官只有一个人,附近没看见其它的士兵。看来他原本正在这一带巡视警备状况。
走在前往作战会议室的路上,泰莎向卡力林问道。
「那么,我们开始吧。」
宗介照着话做。持枪相向的,是一个将近两公尺高的壮汉。结实的双臂和分得很开的细长眼睛给人很深的印象,并穿着军官的制服。
哪一处单位在运作中,警戒状况又是如何;士兵的士气、纪律等等……。包括飞机的位置与目前状况,宗介都巨细靡遗的说明了一遍。
说着,他以自然的动作抛出通讯机。不知不觉侧耳倾听的军官,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只得猛一退步,用左手挡开飞来的箱子。
「不。因为我的相貌也变了不少。」
「是。」
『什么事?』
『在安全范围内搜索,你有欺敌的工作要做。』
泰莎想起,卡力林曾经隶属于苏联的特遣部队。
宗介关掉通讯机,收起碟型天线。就当他重新揹起装备,打算移动到它处时──
宗介口中的『我们』,与〈米斯里鲁〉无关。所谓的作战,指的是卡力林和宗介进入〈米斯里鲁〉之前的事情。
「九龙是当时KGB所雇用的追兵。他趁我们不在时,率领两架AS攻击游击队的村子。由于游击队没有AS,因此几乎被全灭。」
「是的,上校。」
『怎么会?』
「看来是如此。」

四月二八日 二○三二时(日本=北韩标准时间)
『中士,你知道千鸟在什么地方吗?』
「有关九龙的事情吗?」
一记猛烈的飞踢,对准军官的下巴袭去。这一下踢得壮汉整个人仰翻,后脑就这样撞在柏油路面上,并躺成大字形。宗介紧接着跨坐在他身上,从腰带间拔出的电击枪对着他。
「呃……呜呜呜……。可、可、可、恶……恶恶恶。」
被电流麻得全身痉挛,军官不由自主的乱动。
(没什么效果……)
宗介歪着头。是不是电池没电了?
「你你你……你到到、底底底底、是是是谁?」
「垃圾股长。」
「垃垃垃……?」
军官终于无法说话。
他用堆栈区的铁丝牢牢的捆住军官的手脚,然后检视刚才丢出去的通讯机。
通讯机的外壳已经裂开,里面的零件也跑出来。液晶面板也破掉了,即使按下电源也没有反应。
「糟了……」
这下子没法跟〈De Danann〉联络了。
宗介拾起刚才那人的手枪,确认附近没有别的士兵后,从口袋里取出小包装的药品。巴掌大的盒子里,有消毒药、硫酸、阿斯匹灵和吗啡,盒子里还排着注射器之类的──
以及一个装了酒精的小瓶子。
小要被关在这个拥挤的圆筒里,已经有数小时之久。
由于全身都被绑住,根本一动也不能动,小要的肩膀和屁股痛得受不了。她好几次要求休息,女医师却只当做没听见。
还是一样,眼前竟是一堆不明究理的画面。她若闭上眼睛,对方像是知道似的,马上就喝令她「好好看着前面」。她说,若是不集中精神看着画面的话,这些检查程序就没法及早结束。
这些影像突然中断了,视线变得一片黑暗。
「……结束了?」
「那要怎么做?」
「紧急展开推进器」,是有着能让一架AS飞行四十公里远能力的一种单向式即抛火箭。由于速度很快,因此为了不让敌人有反应时间,常被使用在将AS紧急送往作战区域的场合。
「那么进入准备动作,遵守噪音管制。完毕。」
〈intrinsic coercitvity〉
然后,是人质们所在的大型客机位置……
「那个乘载限制不是一百五十人左右吗?」
停机坪的视野开阔,水银灯熠熠地将路面照得好清楚。
四月二八日 二二○五时(日本=北韩标准时间)
「是的,不过大型客机本来就没有燃料了。战火中当然不能做油料补给,只有把人质移往其它飞机再运走。但我们仍要面对一个问题,那就是人数。」
乘客与机组员的名单在画面上卷动着。四百二十几名,堪称近代恐怖活动史上最大规模的人质数。
〈tree〉
「我们的推测是,这组炸弹可以利用VHF带的电波远距离遥控引爆。我们的第一波攻势开始,就必须要在恐怖分子按下按钮前,就把这枚炸弹给无力化才行。」
「……AS由本舰直接以XL—2紧急展开推进器射出,过去八小时内曾摄取过酒精的操纵兵现在出列。」
(△D—T乎D活GP乎palladium钯•反应器为立方体压克力力氨基胶格子中透过YP置入并封闭三道℃氢元素G覆G盖覆JHI──。电磁投影投迷彩迷彩。130一百三十ⅠⅢⅩ□MGOe的最大磁力能源量总和为积分P领域K伊W元偏微分BB──。钛碳酸钡,层状佩洛夫斯凯特perovskite式结构或R,可逆性的相转移。碳──探KKδ酸•composite的装甲,奈米的奈米组合WPCJξ。借由钟状感觉感觉子可测得压Ka检验值R∵钡,镝。每平平平平方米产生100克素子阻素子──)
萤幕上显示出顺安的卫星照片,这是今天一五三○时的最新影像。照片上的符号与文字交错,显示着敌人兵力的详细配置。
「啊……啊!」
听到「酒精」的字眼,毛上士和克鲁兹对看了一眼。克鲁兹偷偷的说,「应该有十小时了吧,幸好幸好。」
「而且这是有理由的。」
(氩&镊Π钛Q。合计为α骨骼的第一种构造材。部分不安定化硅盐酸化物或2铬希土类离子中的8结晶磁气异方性为Γ奈米与Δ的非线性式ABREK。镨/Praseodymium/铽/Terbium/镝/dyspδrosium。NO一点Y化纤Φ化纤甲氧基氨酸羟基黄粡素RG成C柔软的拟拟形类人肌肉──)
〈sea〉
〈decagonal phase〉
刚才看见的是什么?那是梦吗?自己好像一直在想着某种很复杂的事情……
「感觉怎样?」
说着,卡力林出示基地周边的地图。
「哦。真抱歉,后面还有呢。」
看看表,现在是二二三○时。与〈De Danann〉联络的时间早就过了。
一名队员发问。
卡力林瞥了二人一眼,没说什么就继续他的简报。
显示器变得一片黑暗,那种奇妙的低音也消失了。一直框住头部的圆筒松开了,她所躺的床也被拉到机械外头来。
突然间,知识的浊流停住了。
她觉得好疲倦,脸颊烫得像火烧,呼吸困难。
驾驶AS的第二小队有一名操纵兵举手──
〈米斯里鲁〉的士兵们都不发一语。
「最大的问题是炸弹。」
如火山爆发般涌现的资讯,扰乱了她的意识。
在那些别说是意思,就连发音都不知道的单字之间,还夹杂着任何人都知道的简单单字。诸如此类无意义的文字排列,不断的持续着。
简报室的椅子几乎都坐满了人。
『还早。』
四月二八日 二二二九时(日本=北韩标准时间)
取下戴在小要头上的显示装置,女医看着她的脸问道。刺眼的天花板灯光,让她不由得瞇起眼睛。
负责引导人质的下士埋怨道,一旁的克鲁兹却苦着脸──
「就算投入在本舰上的所有运输直升机,也无法运送全体人质。因此我们会从西太平洋的美利达岛基地调派两架C—17运输机。目前已经自基地起飞,作战开始前会在黄海上空进行空中油料补给。」
(怎么会这样……)
(这是什么?……我知道。我看……看过?)
(是那个吗?)
卡力林逐次说明作战计划的细节。包括直升机的着陆地点、AS的布署方式、以及以秒为单位的时间进程表──
「这是什么?」
「可是这么一来,九○三班机就不能起飞了。」
女医用着神秘的口吻说道,又取出了一支针剂。
「那么另一架一定已经照预定起飞了,就算没有坐满也一样。」
问完话的军官再用铁丝绑起来,打晕后丢进附近的下水道里去。要被人发现,起码还要好一阵子吧。
少校冷冷的说。
「若是比以上程序更慢,事态肯定会更为恶化。以〈米斯里鲁〉的立场而言,本应避免与此类招致全球瞩目的事件扯上关系。但是,事件起于我们没有做好事前的防范,这是令人遗憾的事实。基于以上各点──」
背对着大型萤幕,卡力林少校如是说。
黄海 潜望镜深度 〈Tuatha De Danann〉 第一简报室
「只有五分钟?这太赶了。」
宗介藏在一具生锈的货柜后头,观望着停机坪上的三部车辆。
卡力林继续讲解作战计划中更细微的部分、撤退方式及预测种种可能发生的困难。最后他关掉萤幕的画面,做了结语。
「假使有一架运输机在着陆过程中遭到破坏呢?或者无法起飞呢?」
女子看不出一丝同情的告诉她。
…………
警备只有三个手持短机关枪的男子。货柜车的驾驶座上有一个人正趴着休息。这四个人都穿着西装或便服,不像是这座基地的人。
「坐不下的人质尽量往运输直升机里塞,最后甚至可以放弃装载AS。不过在这种情况下,AS必须遭到确实的破坏。这一点比各位的生命还要重要。当然,我祈祷这种情况不会发生。」
大型货柜车两辆,高功率电源车一辆。
最妥当的作法,就是先在这里屏息以待。
「……我想各位已经了解,这是个繁冗性 (Redundancy)极低的作战计划。稍有失败都足以造成致命性的损失。但是,能使这套计划成功的,全世界也只有我们了。我期待各位的能力。……还有问题吗?」
毛上士问道。
宗介思索着。
(二次元准结晶构造的的合金)
「相良中士有联络吗?」
话才说完,奇妙的声音响起。轰、轰轰……低低的、遥远的、沉重的声音。仿佛身历声电影才有的临场感。一股莫名的不安。
不知不觉间,小要出神的望着这一切,像是被吸了进去。
据刚才抓到的那名军官说,小要应该就在有缆线连结的货柜车里。宗介把酒精施打在军官的静脉里,趁他醉醺醺的时候套出这个地点。那种程度的审问原本没什么可信度,现在看来倒是歪打正着了。
少校停下,看着全场的人。
〈campaniform sensillum〉
「顺安基地就位在高速公路旁边,距离首都平壤也很近,可想见敌军的增援部队一定很快就会抵达。首都的防卫部队都是精锐,我们绝对要避免交战。我们会从〈De Danann〉在道路上散布智慧型地雷,但恐怕只能减缓增援军的前进速度而已。」
「喂,让我回去吧,这种奇怪的睡眠学习,我才不……」
室内被一片沉闷的静默包围。
脑中的某处诉说着。
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 顺安航空基地
等到友军的救援行动开始后,再把小要从货柜车中救出来。之后与友军会合,应该最万无一失。
「没有,这也是我们得尽快行动的理由之一。作战行动要是迟了,状况会演变得更加不利。天候、情报、敌人的警戒、人质的安全等等,各方面都是。所以没有预先演习的时间。」
所有人纷纷站起来。
速度越来越快,现在将近一秒钟十次,乱七八糟的单字出现又消失。渐渐的,字串不再是单纯的英文单字,而是被化学式、数学式和某种专门术语所占据。
在这之中,也有梅莉莎•毛和克鲁兹•威巴的身影。接获劫机事件的通知后,他们便急忙从东京赶回〈De Danann〉。
「一切都要迅速进行。」
「五分钟也很久了耶,要护着那台大家伙……」
「……糟透了。」
全都是从没听过的知识,如今她却知道,还能理解。有如在大脑深处,好像有别人在发出耳语似的恶寒。
萤幕上出现用CG来表现的波音七四七客机的透视图。根据相良宗介的报告,大型炸弹就在图中的红点位置。
这些人包含了AS操纵兵、运输与攻击直升机、以及VTOL战斗机的飞行员,还有步兵战斗员等,总数约三十名以上的士兵。从他们的容貌和肤色可以看出,这是个不分种族、年龄和性别的大融炉。
「学习?才不是那么回事,那些都是你出生前就知道的东西呀。」
一名攻击直升机的飞行员问道,卡力林大致解说了炸弹的处理方式。听完这点后的士兵们,有些露出了愉快的神情,有些则不安的面面相觑。
没有回应。眼前的画面开始出现和之前不同的影像。字母组成的单字。大约两秒钟一次,字串一直轮替着。
她知道这些名词的意思。可是明明没有看过,她却非常明白。她比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比最有名的学者都了解。
「乘载限制只是建议人数,我们的目的并非提供舒适的空中旅行。……这两架运输机在作战发动同时会进行强制着陆,五分钟内将客机上的所有人质装载完毕,然后起飞。」
「我们〈Tuatha De Danann〉将进行救援作战,计划如下。」
思绪不知该要在哪里停下来。
「强袭机兵小组六架出击之前,各种航空支援部队先发。顺序是攻击直升机、运输机,再来是VTOL战斗机。首先──」
可是,那具货柜车里正在进行什么样的实验?
宗介想起两星期前,那个在西伯利亚救起来的少女。
少女被施打的药物中,据说含有生物碱之类的成份。那种物质可以用做自白剂,而自白剂会给人类的精神留下多么可怕的伤害,宗介非常清楚。
他想起小要杏眼圆瞪的模样。
她厌烦的表情、发牢骚的表情、思索的表情──还有在车站月台时的那个笑容,仿佛万里无云的晴空。
用药之后,这一切都会被彻底破坏。再也不会回来了。
眼睛凹陷,嘴巴无意识的开着,任口水和鼻水流下。妄想和幻觉的折磨,会让她疯狂的抓自己,甚至撕下皮肤。
她不会被杀,但却会变成一个废人。
一想到这,宗介心中像烧灼一样的焦燥不断膨胀。
真想现在就冲出去救她──一股强烈的冲动,几乎可说是前所未有。他为此而感到惊讶,也很困惑。
(不能急……)
他说给自己听。
任务的首要目标是确保机上人质的安全。小要的问题是其次。
更何况那帮人好不容易才抓到这么一个女孩,应该不至于一晚就让她变成废人吧。不管是对她做什么实验,也许只是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就像用绳子勒死一个人一样……
(可恶!)
就在他满脑子纷乱的思绪,正苦无对策之际──
货柜车中传来一声枪声。
枪声。
大概是中口径的手枪,但现在冲出去并非上策。他身为职业士兵的直觉明白的这么告诉他。
轻举妄动反而会使情况恶化。眼下既不知道作战开始的时刻,而救援行动是否真能成行,这点也不清楚。现在只有先按兵不动,否则甚至会干扰友军的作战行动。不可忘记任务的优先顺位。
这回再怎么挣扎也没用了。这两个男人的力气很大,甚至让人觉得只要一不小心,自己就会骨折了。
第二声枪响。
「她还活着。不过我们没有义务和时间去管她。」
「等一下,你们可不可以帮我把她按在床上?」
小要和女医师同时发出惨叫。宗介俐落的伏下身子,只把手枪伸出机器外,将剩下的子弹对着货柜的出入口乱射一通。
那两人未置可否,便把小要强压在实验台上。在她的眼前,透明的液体从针尖淌落。
「跟刚才的不一样唷,这是让人顺从的药。对身体──尤其是女孩子的身体机能有很多害处的。我本来也不想在实验阶段就用。」
「不、不要。我才不要再做那种检查,我根本──」
货柜车的出口有名男子倒地,但他正按着侧腹部,努力的想爬起来。对着用颤抖的手伸往机关短枪的男人,宗介毫不留情的踢倒他。恐怖分子的枪飞脱了出去,人也往车外跌落。
「那、那是什么……」
针头已经抵上了她的右臂,就在这时──
「放弃吧,没时间了。」
女医师又开了一枪。这一次子弹击碎了小要身后的液晶萤幕。仔细一看,她的脸上冷酷的怒意仿佛冻结了似的。很难说她是不是真想开枪射死小要。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被关在这种地方,还做那种诡异的梦,不知道被人家打了什么奇怪的药;对这些趾高气昂对自己呼来唤去的人,要服从到什么时候?
「等、等等。穿这样不能走啦,让我换衣服。」
下一瞬间,宗介从货柜的阴影跳了出去。他什么也没考虑。
「住手,我说!这些设备是……用来检查她是不是真正的〈倾听者〉的。」
「我刚就觉得你好像谁,现在总算想起来!你好像我中学时的理化老师!一天到晚只知道做实验,结果错过适婚年龄就拿学生出气,出一堆欺负人的作业!光会在当实习老师的时候化什么奇怪的妆吓死人──」
「你哪里对我好啊,这个欧巴桑!」
「你、你说什么……」
「唷,这倒是意外……」
理性严格的命令着他,可是──
他让小要躲在自己身后,然后以毫无破绽的动作接近女医师。
「咦……?」
像是以对方的恐惧为乐般,女医师如此解释着。
这是他头一次不顾任务的优先顺位。
「要发问的是我。说,这是什么设备?为什么要抓她?」
『真是的,你不要太过分……!』
「乱讲!你是不是想趁这场混乱对我怎么样?」
「啊……还活着吗?」
「你、你是飞机上的高中生?你到底什么时候──」
(怎、怎么办……?)
由于挣扎得太过剧烈,望远镜式显示器从头上松脱了。
「啊呀!」
有如连珠炮似的骂着,她却没有停过挣扎。手臂上的拘束具已经变松了,女医师便想重新扣紧它。她按住小要的手腕,空着的手拿起束带──
因为出汗,女医师的手一滑,小要的右臂趁势扬起。就这样,她的手肘正面打中了女医师的下巴。女医师当场一个不稳,后脑撞上药架,就这么靠着柜子倒在地上。
「呃啊!」
只有穿着到膝上二十公分的袍子,实在是太单薄了。根本就是随便跑动一下就会给人看光的状态。
对,只有白痴菜鸟才会在这时候跑出去救人。我不是。
「晚点再说,敌人来了。」
「快逃,千鸟。」
这时她突然发现,右臂可以自由活动了。她立刻手忙脚乱地试着解开缚在左臂上的尼龙带。
「倾听者?那是什么?」
「你没有受伤吧,千鸟?」
「哼哼……不行。」
他将枪口贴上她的头,对方神色仓皇的举起手来。
「……相、相良同学?」
突然获得自由这件事,令她惊讶的抬头看。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女医师一步步后退的惊恐神色。她的眼神不在小要身上,而在她的身后。小要狐疑的转过头去──
『安静点!张开眼睛!看着画面!』
「你这小鬼怎么这样!对你好一点就得寸进尺!」
小要一步又一步的走向货柜车的出口,就在她来到门前时──
「别随便说这种话。你等一下,干嘛用那种低级的眼神盯着我看?」
原本按着她的两名男子,突然发出闷哼,接连仰倒在地。
「你想去哪?」
拉着她的手,空着的手架着短机关枪,宗介向出入口奔去。还无法接受这一切的小要──
要逃吗?可是,逃去哪?
即使如此,也绝对不能出去。只会送死,不得忘记任务。
「不是。我在观察你穿那样哪里有问题──」
女医师开枪了,子弹射进了货柜的墙壁里。
「到这里来。要是你敢不听话,小心我有你受的!」
「所以你就开枪?你呀,这些装备值多少钱──」
「喂,你到底是怎么──」
收起手枪,女医师向招了招手。两名男子哼了一声,用枪抵着小要的背。女医师从药架上取下某个瓶子,用针筒吸出适当的量后──
宗介对着她身旁的电子仪器连开两枪。一阵火花后,仪器的动作便停止了。
听到这里时,宗介突然抓着小要的手臂,并冲到断层扫描器的后面。就在他们移动后,接着如雷般的枪声立刻响起,两人的身边激起一排火花和塑胶碎片。
用着沉着得令人惊讶的声音,宗介开口说道。
有一种本应早被遗忘的感觉,这时紧紧揪着他的心脏。这种感觉太令人怀念,他竟一下子想不起怎么称呼它。
在货柜车之中,要是小要被打中了呢?要是她受了重伤……?要是我在就可以急救,说不定她能保住一命。说到急救方式,我比那些半吊子医师懂得更多。而且、万一,现在那货柜车里,恐怖分子正打算对小要开第二枪怎么办……?在地上挣扎的小要,杀人不眨眼的九龙正把枪口对着她的头──
「谁教你自己不好。难得我对你那么客气。」
「让我回到大家那边啦!否则我把这些机器全都砸烂哦!」
「出了一点小麻烦,我只是想给这个臭小鬼来几下针灸罢了。」
「回答我,不然接下来就换你了。」
穿着西装的男子把枪口伸到小要面前,谨慎的环顾车内。他们应该是一直在货柜车外面守卫的人吧。
这次是一个陌生男人的惨叫声。宗介丢掉没子弹的手枪,扣动着短机关枪的把手,同时站起来探看出入口的状况。
她不是头脑开始有问题,只是单纯的生气了。
可是、可是。
躺在狭小的圆筒中,小要激烈的挣扎着。
小要看见女医师颓然倒在地上,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一定是被流弹打中的。她的血迹在地板上很快的扩散开来,还不住的发出呻吟。
眼前的门突然打开,两个拿着短机关枪的男子走了进来。
在这一瞬间,宗介感觉到的……是无庸置疑的恐惧。
「我怎么可能告诉你──」
「走啰。」
「我没法简单的说给你听啊。〈倾听者〉是黑色科技的宝库,是拥有足以改变全世界权力均势的知识的存在。现在还无法让人任意的引出那些知识,但这种人却是一部活生生的万能资料库──」
「少啰嗦!让我出去!可恶──!」
「是吗?那就到我后面来,不要离开。」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过来这边。」
「呀啊……!」
「那、那个人会死……」
就在宗介听见枪声的两分钟前──
「呜、好痛的样子……」
吃力的从地上站起来的女医师,拿着一把小型手枪对着她说道。
「咦……?怎……。没、没有……」
小要收起怒吼问道,却没有回答。
小要躺着的台子又被拉出了圆筒,在旁边的女医师一脸不悦的按住小要的头──
「不、不要……」
「什么……喂──」
用已经自由的双手解开头部和腰上的束带后,她坐了起来。现在只剩解开绑在脚上的拘束具而已,相当简单。看着地上,女医师发出了微弱的呻吟,似乎正要醒来。
「不要,求求你。我不会再闹了……!」
(小要……小要会……)
女医师虽然这么说,但她才不管。她竭尽所能的扭动被绑住的手脚,使劲的想甩头。现在她全身是汗,呼吸凌乱,而且耳鸣得好厉害。
站在她身后的不是别人,正是相良宗介。他右手的手枪对着女医师,左手握着电磁枪。一具短机关枪已经挂在他的脖子上,敞开的学生服底下,露出了插在腰带里的两支备用弹匣。
「怎么回事?」
想什么也好,怕什么也好,她都已经厌烦了。要是不大叫大闹、动一动发泄压力,她觉得自己真的会疯掉。
「五亿八千万呀,不用你们说我也知道啦。……好啦,带过来这里。」
「不要啦!再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不会只是个内衣小偷吧?」
「照我说的话去做。我可是为了你的人身安危才这么无谋的──」
这时候,外面又传来枪击。
枪弹打在货柜车的出入口附近。宗介飞身一扑,向小要的方向扑过去。两个人正面对撞,一起倒在地上。
「呀啊啊──!你、你手在摸哪里啦?」
「就跟你说不是啦。」
「滚开啦!色狼!变态!强暴犯啦!」
「你别再闹了!」
没有比这更难堪的事了。敌人的枪击还在外头持续着,货柜中的两人却拉扯成一团,你一言我一句的争辩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