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小猫的R&R
《惊爆危机》 · 贺东招二 · 2.1万 字
这天,泰莎意外地特别忙碌。
身为机密的高科技佣兵部队〈米斯里鲁〉的上校,及水陆两栖战队总指挥官的她──泰蕾莎•泰丝塔罗莎,位居数百名队员之上,每一天当然都非常繁忙。然而今天却是莫名其妙地多了许多细琐的工作。
要一一列举的话,就像是──
早晨,一面监督强袭扬陆潜水艇〈Tuatha De Danann〉的整备,还要同时处理从乘组员送来的,像山一般高的请愿书或报告书。
焦急于舰内停机库的自动灭火系统不如预想地顺利运作,可变推进器的金属疲劳整备进度也不如预期,真是让人失望。厨房「还要加装两台微波炉,所以快把变电箱弄好」的抱怨更是让人火大。
中午,与〈米斯里鲁〉的作战部长波达将军以卫星通讯商讨了一些事。
对东海的火药味愈来愈重的问题感到悲观,又因为部队大量损失AS而被念了一顿,每次都还得花上不少力气婉拒「要不要考虑回来我这里任职」的提案。
黄昏,与数名高级将校一起讨论关于水陆两栖作战的的高等战术。
谈论着像是〈De Danann〉可乘载兵器总动员的场合,能充分发挥能力的范围,至多只能达到一百公里左右的内陆。再往前,就不能不对相当的危险有所觉悟。这就是舰队赖为战力的兵器──AS能力的界限。诸如此类的东西。
总括地说,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位于南方的美利达岛──也就是〈米斯里鲁〉的西太平洋基地,即使已是落日时分,还是有许多的杂务。
与部下的商谈及争论;和海图或设计图吹胡子瞪眼。过目由情报部传来的报告;看看民间的新闻,察看专业杂志与电子邮件。
接着是阅读无数的论文。会埋头于《水中超音速投射物的流体力学•论其技术的可能性》等文献的十六岁女孩,看遍全世界也只有自己一个吧……等悲伤的想法。
事情东拖西扯的结果,就是直到晚上十一点,工作才大致处理完毕。
泰莎的生活,基本上就是这种步调。
晚餐大多是三明治。不知是否因为压力,身子虽瘦小却很会吃。睡眠时间平均只有约四到五小时,而且还十分不规律。
这对健康没好处,对美容更是不好。幸好,此时这些影响尚未浮现在她柔美的外貌与娇瘦的身材上──这或许是因为她还年轻吧?
二十岁以上的女性队员们总是一面为她作出预言,一面挂着邪恶的笑容。
「只有此时此刻唷,上校……呵呵呵。」
「首先会从腰围开始唷,上校……呵呵呵。」
「真是意外呀!我每天可是为了让这个组织不会被如此批评而努力着,想不到位居下位的你是这种态度,难怪我无论怎么做都是白费力气……!」
「啊?」
「这侮蔑太过分了!你明明就连我的工作是什么也不知道!」
这么说来,上周聊着聊着,的确是有拜托她「请教我怎么使用」。毛上士今晚是抱着这个打算才前来这里的吧?
既然都吵到这种地步了,当然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坐在另一头的克鲁兹则是边将纳豆拌入热呼呼的米饭中边说道:
「嗯──欢迎回家。」
「闭嘴!偶尔也给我站上前线,面对敌人的枪炮看看!」
连看都不看泰莎一眼,毛上士以豪不客气地语气回应。
突然听见粗话,泰莎火气顿生。发出了与体温成反比,极度寒冷的声音──
「没错!比起你那种只会依赖直觉的野蛮战斗,我一定能做得更好!老实说,你根本就没有发挥出M9应有的性能。每次在旁边看你战斗都只会让我感到不耐烦!」
先别管这件事。
「啊啊,那个爱八卦的!」
「什么啊?那个…是在说我吗?」
「那你就让我见识一下啊!」
「当然是操纵AS啊!你不是说比我强吗?那就一决胜负如何?要是我输了,以后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违抗。叫我『去死』我就去死,叫我『下跪』我也会下跪!」
华裔美人,约二十五岁上下。一头俏丽的短发与一双微凤尾的大眼。她隶属于部队中的精锐,SRT。在AS的操作方面是数一数二的好手。
「对。因为那个爱八卦的葛罗莉亚阿姨到我房间来打扫时,会看到大量的啤酒空罐和薄荷烟的烟蒂。然后──梅莉莎,你觉得接下来会怎样?」
「来啊,谁怕谁。」
就算是泰莎,此时也已精疲力尽,在灯已完全熄灭的地下基地通道摇摇晃晃地走着。经过贩卖机时买了一罐「红豆汤」,接着基地警备兵以吉普车送她回到将校军官居住区。
来呀,大小姐。在想逃避的借口吗?用自己的那只脏脚踏进别人的领域可不是好事。硬要闯进来的话,就会有这种下场喔!懂了吗?
在有其他部下在场的场合,两人便会顾及「上校」与「上士」间阶级的差距,注意自己应有的行止。但在私底下的话,就是这个模样。两人相互信赖,对于部队中男性伙伴的粗神经也有共识。偶尔天花乱坠地聊恋爱的话题,也会一起嬉闹看着邮购的目录。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呀?」
「是吗…………」
此时泰莎忽然察觉,沙发上有毛上士忘了带走的东西。
泰莎笔直地指向房间的出口。
正因为对方内心的想法赤裸裸地传达过来──于是泰莎反射性地回答了。
「……啊?」
互相谩骂了好一阵子的结果,两人终于都站了起来。
毛上士的额头浮现青筋,一副随时都会扑向泰莎的模样。
毛上士突然压沉声音说道。泰莎身子一僵──
「我回来了。怪不得我觉得有股烟味……」
决定住在这个美利达岛基地之初,「反正是睡觉用的房间,朴素点就好」……泰莎是这么主张的。然而副舰长马德加斯中校及其他数名校官则认为「如此无法树立权威性」,因此要求她住进这个房间。一想起住在无论整修多少次,还是修不好漏雨问题的兵舍中的那些士兵和下士官们,就会有种坐立不安的心情,因此泰莎并不是特别喜欢这间房间。
「……而且,希望你以后可以替我考虑一下。因为葛罗莉亚阿姨会觉得很奇怪,然后到处说长道短地给我添麻烦。」
「你是笨蛋吗?你是认真──」
这种说法只是一种言语上的譬喻罢了。然而,也许工作劳累的缘故──神经特别紧绷的缘故也说不定。这譬喻过了头,听起来十分刺耳。
毛上士一边说一边奸笑着。仿佛是下西洋棋时「将军」似的,夸耀胜利的眼神。面对这种挑衅,你非得认输不可了吧……在泰莎的眼中看起来是那个样子。
「是你不好。」
「见…见识什么?」
泰莎低头看着对方──
不,那种事已经都无所谓了。
以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随意评论,克鲁兹一脸幸福地扒着饭。金发碧眼、英俊潇洒的男人──用餐却是这副德行,活像是日本综艺节目中的外国艺人。
宗介一面用蓝波刀切着红通通的蕃茄一面说:
「是你来了呀……」
毛上士敷衍地回答。泰莎闭上眼,太阳穴抽动着──
「哦~……」
这是早晨在基地餐厅中发生的事。座位夹在两位同事之间,手握叉子翻弄着早餐培根蛋的她,猛地停下了动作。
「长官如果说是白的,不论如何就是白的。身为下士官,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难道不是吗?你这个毫无责任性格的下位者!请多少有点自觉好吗!」
「三天后决胜负!详细内容我会再通知你!听清楚的话,现在就给我离开!」
……虽然如此,不过…只要一回忆起在自己还小的时候就过世的祖母那肥胖的身体,泰莎就会涌起被宣告「不远的将来,世界即将灭亡」的心情。
「是啊,尤其是义大利血统,只要上了年纪……呵呵呵。」
「的确,我有咖啡因摄取过度的倾向。但是,也只有这个问题而已。要是被大家想成像个『廉价的妓女』似的豪饮抽烟,实在是让我难以忍受……!」
「哈!连AS都驾驶不了的家伙懂什么啊?」
「这个冥顽不灵家伙的建议不听也罢。那个场合──就是看处世经验啊,处世经验。你一点也不像个成熟的大人,真是难看!」
虽然这么说,不过今天的泰莎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疲惫。她带着一脸不愉快的表情,「啪」地陷进面前的沙发中,粗鲁地打开了红豆汤的罐子──
因意气之争而定下的胜负中,最重要的「操纵AS」对自己来说有多困难──她过了好一阵子才想起来。
「谁说的,我能驾驶!只是不想而已!」
「哪里找来像你这么愚蠢的人呀?算了,这也不能勉强。从海军出身,脑袋都是用肌肉做的你,当然无法想像我的责任嘛!」
关于最后一点,泰莎有反对论述。拥有义大利血统的中年女性大部分比较肥胖,是由于高卡路里饮食生活的缘故。而且事实上,她的家系应该是浓厚的瑞士与奥地利的血统。灰色的瞳孔与灰金色的头发可以证明这一点。
「就以AS一决胜负。就让我来导正你那种想法吧!要是我输了,看是要在基地内裸奔一圈还是怎样都随便你!」
「这种遣词用字可以省省吗?那就像是低俗电影中的混混。」
是兰蔻的粉底。
「什……什么嘛,两个人一起……」
毛上士皱眉,第一次将视线转向泰莎。
当初吵起来的原因已经无所谓了。现在双方只是拚命地互揭对方的疮疤;抓住彼此话中的漏洞,以辛辣的言词相互攻击。而且因为这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人,所以并没有会介入两人之间居中协调的和事佬存在。
「呼……」
「那不过是在M9的高性能下才有的勇气吧?少自以为了不起!」
「不过,要是你输给我的话──对了,就裸体绕基地一圈怎样?不,还是让你穿上内衣好了。因为真要比的话,你一定会输呢……哼哼哼。」
「下位?下位是什么意思?真够胆呐,那张娇纵过头的嘴还真敢说啊!」
松开领带走进客厅,打开了电视。正播放着CBS的纪录片──「四十八小时」。
「梅莉莎…最讨厌了……!」
相良宗介与克鲁兹•威巴宛如合唱般地说着,同时指向毛上士。
克鲁兹一副「为什么」的表情,紧迫盯人地问着。因此就重点式地描述了昨晚与泰莎发生的事。而──这就是他们的感想。
毛上士楞了一下之后,「哼」地一声,大踏步离开了房间。从玄关的方向传来粗暴的摔门声后,室内回复了平静。
「嗯~?我有打开换气扇喔!」
在那里翻来滚去的女人,是陆战队的梅莉莎•毛上士。
「说穿了,你根本就不算什么!我会让你成为基地中的笑柄!给我洗好脖子等着!」
「哦……很敢讲嘛!看来,对我们伟大的泰丝塔罗莎大小姐来说,不管是喝酒还是抽烟的女人都是在卖淫啰?」
脑袋直到现在仍然无法冷却,泰莎一个人埋怨着。
此时她才发现一件事。沙发上有一名身着游击服的女人正熟睡着。她的手上拿着百威啤酒的空罐甩呀甩地。
「嗄?不就是偷偷摸摸地躲到海底,然后摆出伟大的模样对我们发号施令不是吗!」
她的房间是小而美的两房两厅。用心规划的室内摆设,以及挑高的天花板。因为有一面延伸至地面的落地窗,白天会适当地射进些许自然光。
「我因为战斗队长职务的压力而崩溃,年纪轻轻地就沉迷于酗酒、抽烟一类的谣言,会到处流窜……!会深远而非常安静地传出去!昨天马德加斯中校来到办公室,迂回地说出『请务必好好照顾自己,千万不要养成不健康的习惯』这种话。」
这是基地中,最高等级的房间。
毛上士与泰莎比起来,可说是另一种极端。她给人的印象是个开朗好动的女性。
「说什么啊?那你不正是混混的老大吗?」
「混……」
「这里除了你之外还有谁吗?」
「哎,那个啊……嗯,真好吃。因为泰莎是大忙人……烫烫烫,是不是因为太累了?真可怜啊……呼呼呼。」
「哇,真了不起!一张乳臭未干的脸,还像猴子穿衣一样摆将校军官的架子啊?」
「哦~真的是这样吗?」
「主厨的太太。我不是请她每周来这个房间打扫一次吗?」
她应该也因为加班而非常疲惫才对。
「这个…这个死小孩……」
「真是低级!除了这种下流的事之外就没话说了吗?」
这种说法──再度狠狠地刺到对方的痛处。泰莎将红豆汤「咚」地一声放在桌上──
她很清楚。对方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立场。自我本位、独善其身、好施小惠。总是一副认为我是笨蛋的样子。不知世事的小女生、什么苦都没吃过。她一定是这么想的没错。真是有够迟钝,有够讨厌……!
毛上士也发飙了,扔下啤酒罐从沙发上站起身。泰莎则是气势坚定地紧盯着对方──
「…………?」
也就是说,称得上是好朋友的良好关系。
两人并非是同居关系。只是因为自己将房间的备用钥匙寄放在她那里,而她擅自进入这里休息罢了。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虽然差了将近十岁,不过毛上士是她可以天南地北倾诉烦恼的朋友。
「唔……」
「我也很累呀!昨天也是打报告弄到很晚……」
「哈哈哈!大姐头整理文书的方法一向很逊,所以才会一天到晚加班。」
克鲁兹窃笑着,一派轻松地说道。接着毛上士「碰」地站起身,紧紧掐住他的脖子。
「唔……」
「你…这…个…人……!每次都这样!弄坏不该弄坏的零件,使用弹药都毫无节制,报告书还写得没头没脑的!你啊?」
「好…好难受……住手……」
克鲁兹翻起白眼。宗介则在一旁安静地啃着蕃茄──
「之后呢,毛上士?真的要举行那个比赛吗?」
「咦?啊啊,那个啊……」
毛上士耸耸肩膀,手松开了已经僵直的克鲁兹。
「今早收到信件,她是这么说的……」
毛上士取出放在胸前口袋里的笔记型携带终端机,按下开关展示给宗介看。液晶萤幕上显示着泰莎寄来的讯息。
《梅莉莎•毛上士:
关于昨晚的约定。请于二十一日一八○○,驾驶M9(E—006号机)前往第一演习场•B5区的「双子岩」。
请自由选择下列主要武装。
▼GDC—B 突击步枪
▼〈BOXER〉 加农炮
▼ASG96—b 滑膛炮
这些装备及漆弹、训练用ATD、训练用小刀等配备的使用手续及预算已处理完毕。
泰蕾莎•泰丝塔罗莎
卡力林离开后,便转往马德加斯中校的办公室。
「是啊──不用比了呢!」
想像着那画面,感受到某种嗜虐的快感,毛上士发出了阴沉的笑声。总觉得看得出她脑中正爆发出奇妙的执念。
「那个…相良?」
「她似乎反倒很开心的样子……」
「好,我了解了。马德加斯中校知道这件事吗?」
「是。请不要客气。」
卡力林的眉头皱了一下。
「果然是S吗……而且,还真的是一点成人气度也没有。」
「真的吗……?」
其实,她是工作过度了。没有她就无法决定的事在这部队里比比皆是。光用「优秀」一词也无法一言蔽之。身为不可多得的人才,她在部队中必然会被特别重用。而就在下周〈De Danann〉的整备工程完成后,也安排了要出航一段时间的计划──
呢喃着莫名其妙语句的两人,眼角瞄着毛上士与泰莎。两人无言地对看了一段时间。察觉到不妙的气氛,餐厅里其他队员也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火花四散的啪啪声回响着。
这个时候──
「原本有安排预定行程的人我都通知过了……泰丝塔罗莎上校一直到二十一日为止的三天内,将暂停午后的勤务。因此,她现在并不在办公室。」
今天下午原本预定要回东京,跟小要与恭子去看电影。看来是没这种闲暇了……!
「这真的是那个上校吗……」
迅速复活的克鲁兹,从旁探视着电脑开口说道。
「要接受吗?」
「是。拜托……是吗?」
「哇,她是认真的耶!真可怕……」
跟平常一样穿着卡其色的制服,腋下夹着笔记型电脑与文件夹。虽然一身合乎地位的严肃模样,但是眼睛下方却有着浓厚的黑眼圈。看起来似乎是睡眠不足的样子。
「啊?」
「那就好。」
「那可不行。我可是打算好好地取笑她,直到她哭着和我说『对不起』为止,我会毫不客气地整治她。哼哼哼哼……」
「相良中士。」
外表虽然是那样,但事实上毛上士还持有工科的硕士学位。她不但是AS系统及战术的专家,若是有意愿,也具有足以参与AS设计开发计划的知识。事实上在〈米斯里鲁〉引进最新的M9时,过程大部分都是参考毛上士的意见。而且她又是实战经验者,是无论哪个制造者都十分渴求,非常珍贵的人才。
「…………哎,我的确是这么想呢!」
「我有话要对你说,请跟我来。」
「唷……看看是谁来了,这不是上校大人吗?」
「请当我操纵AS技术的教练。你的操纵技术足以和她匹敌吧?为了要胜过那个人,请给予我最严厉的训练……!」
走到与餐厅有些距离,毫无人影的道路,宗介压低声音询问道:
「那么,究竟是什么事?」
「事实上,我有事想拜托你。」
要是她说出「杀了毛上士」或是「让她再也站不起来」一类的话,自己该怎么办呢?还是拒绝比较好吗?还是,帮毛上士偷偷潜逃到南美一类的地方,然后报告「已经确实地杀死」来得好呢?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必须找到与毛上士体格相近的尸体。巧妙地假造爆炸意外,再把遗体化妆成她的样子,还得规划逃亡路线与伪造护照──
即便泰莎能够启动AS,胜败也不会改变。因为毛上士的技术可是远远超出标准值。就连专门操纵AS的一般正规士兵,也无法与她驾驶的机体为敌。
「谢谢你。我很……高兴。」
「〈米斯里鲁〉采用的M9可是超级高手取向的机体。无论如何──我认为那不是一般人想驾驶就能驾驶的。」
果然,这的确是个大工程。
最近听到一些流言,说是她学会了喝酒,再加上刚才得知的奇怪休假,这几件事看来有进行确认的必要。
「那么,这场比赛不就不用比了吗?」
「是啊──再说,上校还是个无可救药的运动白痴呢!」
「另一边也一样啦,也是个小鬼。」
「唔……」
「你怎么了吗?脸色非常……」
(这可是个大工程。)
泰莎的副官,棕色短发、健康的小麦肤色,身材高瘦的贾桂琳•威兰少尉这么说道:
即使嘴上这么说,其实宗介现在十分紧张。
「不……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附注:希望你不会逃走。》
三人回头探向沉稳声调的来源,站在那里的是泰莎。
看到宗介一脸静默的表情泛着青白,滴滴答答地流着汗,泰莎蹙起眉头。
泰莎虽然也熟知AS,但若是实际驾驶──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就现状来说,泰莎胜过毛上士的可能性是零。
「没错,这只是浪费时间。」
午后,〈Tuatha De Danann〉陆战队的指挥官安德鲁•卡力林少校,一如往常地抱着由文件堆成的小山,来到了泰莎的办公室──
维持背对着宗介的姿态,泰莎说道。
被点到的宗介跳了起来,在原地挺直背脊。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招惹到她的事……?想着想着,脸色开始发青──
不是正式的命令,而是极为个人的讯息。看来她是打算自行负担弹药费用。而且不仅如此,除了简洁明了的陈述之外,最后还加上了语意带刺的附注──
「是?」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泰莎那一方。
没有回应,泰莎的两个拳头愈握愈紧。
「不,我绝对不会轻蔑您。只要是我能力所及,不论是什么事都请交给我。」
毛上士面无表情地说道。宗介与克鲁兹则是一身僵直,好不容易在泰莎微微回应──也就是回礼之后,极度坐立难安似地各自面向自己的早餐。
话才说完,泰莎就哒哒哒地走出了餐厅。
「当然接受呀!她都已经把话说到这种地步了……哼哼哼…哼……」
她的肩膀不知为何小小地颤抖着。是生气了吗?虽说不是不可能,然而自己跟这件事实在是一点关系也──
(事情看来是愈来愈严重了……)
「哼。比这件事更重要的,应该是裸体绕基地一圈这件事吧。你办得到吗?」
毛上士毫无缓和余地的容颜愈发扭曲。是那种虽然露出不疾不徐的微笑,但是实际上却被胸中愤慨、激昂不已的情绪大为干扰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只有下午?这是怎么一回事?」
说不定只是将累积的休假消化掉罢了……卡力林心想。
「嗯,我有事要拜托你,是关于教练的事。」
这不仅是动物的直觉或才能。现存各种机体的特性与优、弱点,她都相当清楚。
「我并没有得到详细的说明。不过,上校看来相当疲惫。」
「不,这不重要。那个……果然,是要杀掉吗?」
「蕃茄为什么是红色的呢?」
「唔……」
「不过,在我的记忆中,上校应该没有操纵AS的经验。」
「是。」
看到那封信,连宗介也不知为何感到一股寒意。那多少跟从千鸟那里感到的一样──可说是对异性的小小战栗。女人即使不使用暴力或威吓,还是能让男人吓得发抖。
「你说谁是小鬼?」
额头冒出冷汗,宗介把终端机还给毛上士。
「是啊──的确没有。」
「能够轻松获胜,你是这么想的吧?」
泰莎双肩一颓,深深地叹了口气。看到那个模样,宗介有些狼狈,拍拍自己的胸口。
「唉,纳豆果然还是要加州产的好呀!」
「嗯……不…不好意思……是啊,是紧急的……啊啊,不过没有危险……总而言之,就请你与常盘和小野寺去吧!明天?……不,暂时不会回去……目前还不能确定……嗯,那就拜托了,再见。」
泰莎突然岔开话题,转向宗介。
「没错。这是只有你才帮得上忙的事。虽然我知道这么做是公私不分……但是请无论如何都不要看不起我。」
宗介与克鲁兹感到不寒而栗──
宗介大吃一惊。
接着泰莎马上回过头,笔直地凝视宗介。疲惫的灰色瞳孔里带着些微水气。
「上校……您说有话要对我说,指的是…?」
「我不会让你如意的,你就继续傲慢下去好了。」
「非常不好意思,少校。」
「不用你担心这件事,因为我也打算命令你做同样的事。」
这也是一张可怕的脸。
「还是停手吧,她很可怜耶!」
事实也是如此。
「我想他是知道的。」
挂上卫星电话,宗介再度深深地吐了口气。
这里是美利达岛东侧的沙滩。修长的椰子树与一望无际的水平线;似乎要冲上蓝天的海浪拍打声使人心情愉悦。是一幅可以刊登在旅行社的导览上,海天一色的美丽海景。
沙滩上放置了一架AS。那是M9〈Gernsback〉,〈米斯里鲁〉采用的最新锐机体。
灰色的机体,毫无累赘的敏捷外形,是复杂的曲线与直线的组合。那个头部,看起来就像是戴了安全帽的战斗机驾驶员似的。
宗介站在M9旁,手叉着腰,低头沉默了好一段时间。然后仿佛是要打起精神似地,用力频频点头──
「那么,就开始吧!」
不知为何,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没劲。
沙滩上,一身运动装扮的泰莎正在做准备体操。身着宽松的汗衫与黑色韵律裤,脚上是干净到发亮的耐吉运动鞋。灰金色的头发束在脑后。说是要驾驶AS,看起来更像是要打篮球还是什么的气氛──不过这也没有办法,因为没有合乎她尺寸的操纵服。
「是!拜托了!教练!」
泰莎异常有力地喊着。当与宗介从基地出来后,她便突然地特别有精神。勤务的疲劳等仿佛已随风而去,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来也是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
「那个…上校。可以别用教练这种称呼……」
「可是,你就是教练啊。不喜欢的话,我就直接叫你相良啰……」
「……能够如此的话自然是最好。」
「是!相良☆」
泰莎满面笑容。
对宗介来说,会不安也是正常的。
如果出了什么差错,让她受了伤该怎么办?
与小要的约定也取消了。她虽然嘴上说着「没关系呀,嗯…要工作的话就没办法了。哈哈哈哈~」一类的话──但是声音中多少听得出有点肝火上升的感觉。
我到底在做什么?
每当麻烦事从泰莎身上发生,宗介总会这么想。
「…………」
泰莎开始从机体背后垂落的绳梯,缓慢地攀爬上去。
「不…不要紧,没事的……对不起。」
只有啤酒能让她安心。没错,只有啤酒。
「这真是……有点赚到的感觉……」
「是这样吗?」
「请保持静止!不要动!」
毫不在意地呢喃着。克鲁兹一脸「我受够了」的表情──
似乎要融化般的声音。泰莎一点也没有要避开的样子。她身体柔软的触感、微微的汗味及暖和的体温,不断从身上传来。
『救…救命……!』
「这我也知道啊,我啊──对她的事都很清楚。不管是喜欢的零食,或讨厌的昆虫,就连胸罩的尺寸也一清二楚。正因为如此,我对她那种不管什么事都要虚张声势的样子,就是看不下去,从以前就是了。」
不过,由于让操纵者大幅度地摇手摆足的空间,对兵器来说是不必要的空间浪费──因此AS是使用一种再多下了些功夫,被称为「Semi master slave」的系统来操作。
陌生的奇异感觉与之后猛烈袭来的愧疚感,宗介如岩石般僵硬,真是困扰至极。
「笨小孩……也真是苦了宗介。」
收到疼爱自己的婶婶因交通事故死亡的通知时,毛上士正喝着红酒。与以前交往的日籍海军队员分手时,则是波旁威士忌。喝戴克利冰沙时因醉酒而打翻了血腥玛莉,自己中意的一件晚礼服就这么毁了。还有其它有的没的,要多少有多少,不愿再想起的回忆。
宗介「砰」地敲了一下M9的装甲。
「首先,是搭乘的方法。」
一直处于听众状态的泰莎如此补充。
慌张的泰莎;更为慌张的M9。如此地反复循环。
挥开杂念,宗介干咳了几声。
只要进了驾驶舱,引擎或电子仪器,各种感应器的启动作业──哎,应该就会顺利进行了吧?这也是自己能教给她的全部了,这部分应当是如此吧!
老板粗鲁地放下满溢着泡沫的酒壶。那动作就像是在给猫喂食饲料的饲主一样。
「大姐头在这年纪的时候,又是怎样呢?」
即使被当成垫背,宗介仍没事般地询问。
已经乘坐在机上的泰莎透过外部扩音机回应,并实行宗介的指示。
一脚踩滑,意外地往下掉落。
一言以蔽之。

柔软的脚步「咻咻」地带起一股风压向上,对自己的胸口来了一记猛烈的膝蹴。
但是,从这里开始才真的是不得了。
「唔哇,一身酒气──大姐头,你喝得还真多啊!」
这是人类绝对办不到的动作。M9完全失去了平衡,在空中回旋了半圈之后,以背部着地。巨大的身体陷入地面,扬起了盛大的飞沙。
「好啦,快拿酒来,乖老头……嗝。」
因为跌倒造成的惊吓,泰莎被呛到而咳个不停。
这已经是第五杯了。
绳梯左右摇摆着,泰莎则一阶一阶艰辛地爬着,但就在爬到机体腰部时──
『停不下来!停不下来啦……!』
从机体背部的顶端,射出了聚合树脂制的黑色绳梯。
毛上士张着茫然的凤眼问道。克鲁兹对老板喊了句「老样子」,偷瞄了她一眼。
被这么一问,毛上士陷入了沉思。在纽约当不良少女时,自以为是拥有自我原则的「优秀不良少女」的那个时候。绝不碰毒品、与同伴间的羁绊比血缘还深刻、保护弱小。自以为很了不起的那个时候。
「是!」
「虽说熟练的人可以不使用绳梯而攀爬上去──但是,请务必、绝对不可以模仿那个行为。那么,请爬上去吧。」
(不行。这……非常不好……)
「她呀,至今为止就是在那种被人说『你一定做不到』,就更得证明自己『做得到』的生活中一路走过来的。而你居然对这样的她说『操纵不了AS』……这句话可是禁句喔,禁句!笨的人是大姐头你啊!」
「还是啤酒?真是够了,你点些别的行不行啊!」
多少也该喝点不同的的酒吧?但是毛上士从头到尾就只是狂饮着啤酒。每次只要喝了其它不同的酒类,不知为何总是会发生讨厌的事……她觉得自己有这种厄运。
「泰莎。她在练习操纵AS。」
第一天的训练就以这种模式结束。
「上校!」
绝不是嫌弃她。她跟小要在不同意义上,是个各方面都很让人在意的女性,能帮上她是无上的荣幸。但泰莎在宗介面前毫不忌讳地极度奔放的样子──倒是让他颇为迷惑。
首先,泰莎连爬进驾驶舱都困难重重。要是一个没弄好,就可能会受重伤,无计可施的宗介只好亲自操作M9,摆出向地面趴下的姿势。这么一来就算不使用绳梯,泰莎也能安全地进入驾驶舱。
话虽这么说,但是这个象牙塔现在似乎又崩坏了。昨晚在那个小女孩的房间里,自己喝的确实是啤酒没错。
咚!
「上校,有受伤吗?」
「那边可是很认真地在练习哦!」
这个动作也由M9努力地加以增幅。光是背脊的力量就让机体上浮数公尺。受到这个冲击,让泰莎更为混乱,不禁手足无措地挣扎。而M9又再度忠实地增幅了这些动作。
于是那个动作,便由最新锐的M9──忠实地、强力地,大幅度地加以增幅。
(不行……总之现在是训练。)
以后自己到底该喝什么好呢?再想也想不出来,无计可施的她只好点了第六杯啤酒。
驾驶舱是很狭窄的……不过就是恰好容纳一个人的空间而已。
毫无节制地喝下第六杯。邻座刚到的克鲁兹看不下去了。
「上校!请不要再动了,上校!」
两人让M9自动站立之后,开始练习最基本的「步行」动作。这听起来似乎很简单,却实际上却大有问题。
『呀……?』
这件事还是第一次耳闻。她知道的还真不少啊……宗介半佩服地想着。
『呜…啊……咳…咳咳!』
基地内唯一的酒吧「Dagdha」的SRT要员指定席──也就是吧台的角落,一个狭窄的位子上,毛上士咕嘟咕嘟地喝着啤酒。
因此,这种机械若是让一名身为运动白痴的女孩来操作,会发生什么状况呢?
M9现在是维持正座;双臂垂在两侧,看起来颇为害羞的姿态。不过,这个姿势却是AS停机时的基本姿势。站姿因为安定性不足,有危险的顾虑;横躺则是太占空间。停机库中,AS以这种姿势一个个排了整列的画面──还真是非常地壮观。看起来就像是柔道之类的教学中,被老师说教而低头回应的学生。
「不要。老头,快倒酒来。」
「你才是笨蛋吧?对泰莎来说,她也只能这样,没别的选择了不是吗?」
看着对方一脸得意的表情,毛上士生着闷气──
「唉……真是的。」
「呀……!」
「为什么?」
老板粗声粗气地说道。
AS的语源来自「Armored mobile master slave system」。直译的话便是「主从追随式机甲系统」。就如名称所示,是机器人工学中最热门的「主人与奴隶」操作系统。基本上就是机体会模仿操纵者动作的单纯装置。
宗介对着小型的FM无线电开口下达指示。
「是!」
她大概只打算轻轻踏出一步吧。不过,说不定是有点意气用事也不一定。她就这么以平常走路的感觉踏出了第一步。
「您当然知道,以M9为首,大部分的AS都将驾驶舱出入口设置在胸口最上方──颈部的前面与后方。这是为了在倒地无法行动时,驾驶员能轻易逃出所设计的。因为高度相当高,进入驾驶舱时请务必特别小心。即使是这个蹲下的姿势,从地面到头部的高度仍有四公尺──约两层楼高。请务必照顾好自身的安全──」
之后的练习──对宗介来说,只能从头到尾抱头不已。
「嗯,这我知道。根据美国陆军统计,因摔落意外而负伤的,一年中的平均数字似乎就有三十名左右。幸亏目前还没出现过因而殉职者。」
泰莎顺从地回应。装甲的内侧,用一般人穿的裤子来比喻就是裤摆的缝合处,隐藏了一个厚实的扳手。打开安全装置,用力一拉。「啪嘶」地传出了高压气体溢出的声音。
操纵者进入驾驶舱中,想让机体做出什么动作的话,只需稍微做个样子即可。譬如若是要让机体的手肘弯曲九十度,操纵者只需将自己的手肘弯曲二十到三十度左右就可以。机体在读取这个讯息后,就会进行放大数倍后的操纵者之动作。而为了让动作能更顺畅,电脑会进行某种「翻译」与「均衡」的运算处理(事实上,这种处理性能的优劣,大大地左右了机体的性能,是十分重要的因素)。
「小浑球,什么老头、老头的。我啊,可还年轻得很。只要我想的话,像你这样的小女生,一个晚上也可以──」
在这里稍微来一点专业上的说明。
那时,自己曾经有过能够改变世界的想法吗?会像那个少女一样得考虑那么多事吗?
『是!那么……』
M9灰色的机体就像被钓上陆地的鱼一样,啪哒啪哒地弹跳个不停──真是无比壮观的蠢样。在沙滩上翻滚,撞断了椰子树,扬起漫天沙尘;冲进海里,水波四溅。并且因此更为激动地挣扎。
两人纠缠在一起,倒在沙滩上。没有人烟的沙滩,两人独处,紧密贴合相拥的姿态。察觉到这个景象的泰莎,双颊染上一片绯红。
「怎样啦……?」
因为很危险,一直无法接近。宗介除了对着无线电呐喊之外也别无它法。
「上校?」
操纵者只要做出「微小」的动作,机体就会「大幅」帅气地动起来。
「谁啊?什么啦?」
「那么──首先先走一步吧,请踏出一步。」
「脚尖有升降装置用的扳手,请拉一下。」
立即反应过来的宗介接住泰莎,同时被顺势压倒在地。在沙滩练习果然是正确的。
「嘿……咻…这…这还真有点……困难…呢!」
「没错。背负着奇怪的悲壮感,总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世界。连我也是她想改变的对象之一,希望我顺从她的支配。不过只是个小孩……」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是YES,第二个则是NO。
「唉,大概远比那孩子还要来得蠢吧!」
直率地说出了感想,不知为何,克鲁兹笑个不停。
「怎样啦!」
「不,没事。你说的是真心话吗?」
毛上士没有生气,只是趴在吧台上。
「是啊…也许是吧?我一面对那孩子,就会有一股自卑感呢。」
训练的第二天。
总之,泰莎首要的任务是至少做到让M9能普通地步行的程度。宗介将操纵模式切换成半自动,动作的增幅度──专业用语称为「对称角」──调整至最低数值。
白色的沙滩上留下了无数的足迹。M9就像是失去拐杖的老人,脚步蹒跚地行走着。在指定的路线来回往复,即使有时偶尔会失去平衡──却仍使力稳住脚步。
比起当初的东倒西歪,可说是有了大幅的进步。
「休息一下吧!」
板着一张脸扮演教官角色的宗介,在瞥了时钟一眼后对泰莎说道。
『好的……嘿……咻。』
M9艰难地以膝盖跪下,双手贴地,以笨拙的动作趴在地面上。
头与胸部的装甲滑开,驾驶舱开启了。
「呼……」
泰莎汗流浃背地从驾驶舱爬出来。宗介对双脚发抖,就要跌倒的她伸出了援手。
「谢谢。总觉得……用自己的脚走路感觉变得很奇怪。」
「一般都会如此。」
与M9距离约○.八公里的泰莎机,由于岩山的阻挡而无法看见。但是,仅仅在跳跃两、三次之后,拨开密林的树丛,已经看得见在昏暗之中缓慢移动的M6身影了。
「我无所谓。」
另一架AS来了。因在茂林的另一端而看不到身影,但不会错的,因为可以从步行的声音听出来。驱动器「啪咻」、「啪咻」地响着,燃气涡轮引擎的低鸣声愈来愈近。
像是穿了救生衣一样,有些短胖的身体;结实的上背部与大腿;头部则颇细长。那是会让人联想到昆虫的外型。泰莎坐在它的手臂上,而操纵它前往这里的当然是宗介。
「…………」
毛上士不禁感到有些疑惑。
宗介这么说着,泰莎则耸了耸肩。
先不论这些,毛上士倒是能够理解。
「但是,无论如何机会仅有一次。」
「听我说,这附近的丛林比较茂密,视线较差,土质也很柔软──」
即便如此,光是学会走路而已,泰莎是不可能胜过毛上士的。以这个步调继续下去,是可以达到跑步左右的等级没错。但是──那又能有什么帮助呢?瞄准动作、跳跃、回避运动、有效运用遮蔽物等,这一类必须牢记的「战斗必备技能」实在是太多了。
「那就开始吧!分开八百码,以『预备──开始』为信号,请相良担任裁判如何?」
「是呀,只要做得到这件事,裸体绕基地一周也不算什么了。真的喔!」
对四○mm步枪的射程来说,已经是足够接近的距离。
泰莎一副冷静的样子。吵架之初那烦躁、焦急、愤怒的样子都已不复见。不过,那双眼中却存在着更强烈的意志──而那绝不是要说出「我们还是别比了」的气氛。
转瞬间,毛上士的M9开始动作。
泰莎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凭依在她身上的东西已被驱散──仿佛雨过天青的感觉。这两天忙东忙西下来,似乎已将当初对毛上士的愤怒与不满都抛诸脑后。在商讨作战时,提到了数次毛上士的名字──最后,在那个名字中再也感受不到恶意或敌意,就像是在呼唤一个令人怀念的名字那般。
能够担任〈Tuatha De Danann〉战队长的人,绝不会是尸位素餐的家伙。
都陪她走到这个地步了,对宗介而言,还是希望泰莎能够获胜。但再怎么说,这件事的结果看起来已经很明显了。
机体轻巧地摆动,膝盖顶着岩山的高台,轻松写意地将步枪朝向泰莎的机体。对新锐的M9来说,动作迟缓的M6不过是个迟钝的标靶。
宗介是AS战斗的专家。就连这样的他都轻易地落入这种思考模式──
《十一点钟方向。距离六。目标捕捉。AS一架。认定为A1。》
M9以半自动模式,击出了一发漆弹。
「我本来就没打算放水。」
「干嘛?」
宗介的话,应该不会做出奇怪的偏袒吧?反倒是克鲁兹不太能信任。
(但是……)
燃气涡轮引擎……?M9的动力源应该是几乎接近静音的钯反应炉才对。那么,现在接近这里的究竟是……?
「啊……?那是──」
毛上士说道,泰莎回应以一个小小的微笑。
「你可让我等了真久啊!」
(活像个笨蛋。)
「真的吗?太好了,努力思考看来果然是值得的。」
从M6降下的宗介点头答应。
「吓一跳……吗?」
难不成她真的以为能赢过我吗?
「很好。可以吧,相良?」
「真抱歉啊,因为我肚子饿,去吃了点东西。」
「我从前天开始就一直思考作战策略。会委托相良担任教练,也是因为认为可以从你身上问到各式各样的意见。」
「真慢啊……」
此时──
那是美利达岛的详细地图。在第一演习场与B5区的部分,有红笔东涂西画的记号。
这么说着,泰莎走向放在附近的包包,从中取出一张纸在砂上摊开。
「成功的话可说是谢天谢地。如果不成的话,也只能认输了。」
M6停止后跪了下来,做运动装扮的泰莎从手臂上跳下。
M9的AI提出了简短的报告。在这个场合虽然不是很有必要,但是在实战──特别是混战的状况下,这个声音讯息意外地派得上用场。
双子岩前跪坐着一架M9。那是毛上士的AS。然而除了一挺装填了漆弹的四○mm步枪之外,完全没携带别的装备,甚至连预备弹匣也没有。因为在此并不需要那种装备。
「梅莉莎?」
她老早就看透这是个挑拨的行为,但是即便知道如此,还是焦躁不堪无法冷静下来。装出一副可爱的脸,做这种耍小聪明的举动。不,这应该是宗介教导的小把戏吧……?
「…………」
「看到的记载都说,坠落事件大多不是发生在搭乘前,而是在搭乘后。自己试过一次之后,总算是能够了解那个原因了。呵呵……」
泰莎边折着地图边说道。
克鲁兹低语。
漆弹朝M6飞去──但是却被前方的树枝挡住而炸开。飞溅开来的红色颜料,沾上了泰莎机体的肩部。
「这是优秀的作战。」
「那是什么?战舰的故事吗?」
来到这里的是M6〈Bushnell〉。比起M9,是差了一个世代的旧机种。不过它在一般军队中至今仍是第一线的机体。不过,与M9做比较的话,不论是运动性、静肃性还是动力方面都差了一大截。
过了不久。
她极度地疲惫且面容消瘦,不过似乎是因为获得了这样的成果,而感到十分满足。
那并不是什么天花乱坠的作战计划。丢出诱饵之后在原地等待,再出乎意料的突袭。这也是因为,对操纵AS超级外行的泰莎所能做的事,随便也猜得出来。但是宗介那种「她应该也只能这么做吧?」的想法,正好完全在泰莎计划的预料之中。
当初到底是为什么会演变成吵架的地步呢?
事实上毛上士打算迅速打倒她,然后回基地。她原本就没有将胜利拱手让人的意思。话虽这么说,但是若说到是否热中于这场胜负──答案是否定的。
这个机能,另一方的M6根本是望尘莫及。这种会话式的高阶AI系统,仅仅装置在〈米斯里鲁〉的M9与战斗直升机上而已。
她小巧的脸上,浮现了微微的笑容。
「?」
「没关系,不必顾虑。」
「喂,这是M6吧?」
「那么……」
「那个──」
虽这么说,但令人好奇的是,泰莎的声音并没有沉重的感觉。
宗介举起转轮枪,朝天空射击。
「原来如此……」
距离大概约六百二十公尺。
「没有必要对我放水。」
听到这个计划,宗介率直地表示惊讶。
「没错。」
「那么就开始各自准备吧!」
小山的最高点,有个奇妙形状的岩石。倾斜的大岩石,由另一块较小的岩石支撑着,其大小约为AS的一半。两块岩石伫立在分开的山顶,演习场的使用者常以此作为地标,简单地以「双子岩」来称呼。
「大姐头知道『宫本武藏』吗?」
「那么,你觉得会赢吗?」
如此回应的克鲁兹,偷偷地笑着。
似乎是看透了他心中的想法,泰莎开口:
「我要让梅莉莎吓一跳。」
「相良也觉得『不可能获胜』吧?」
泰莎毫无依据地说着:
毛上士身着黑色操纵服,背靠着岩石;双臂在胸前交叉。偷瞄了时钟一眼,现在已经是十八时三十一分。已经超过约定时间三十分钟了。
这么说之后,泰莎就朝向M6走去。期间一度停下了脚步──
高耸的岩山,渲染上黄昏的颜色。
『没中。』
「不,算了,请不要在意。」
「原来……唉,也是该如此啦!」
「要实行这个作战的话,进攻路线应该设在这里。考虑到时间,应该会变成逆光。」
跟操纵M6的外行人对打什么的,谁会热中于这种演习啊?
各方面的性能都比M9差的M6,还是有少许优点。其中之一就是M9远远比不上的「操作简单」。反正既然无法发挥M9的特殊性能,倒不如干脆一点换乘这个热卖机种……这应该是宗介的提案吧!
拨开茂密的丛林,AS的身影出现了。
毛上士不耐烦地呢喃着。一旁坐着的克鲁兹小小地伸了一下懒腰。他虽然跟这件事没什么关系,不过还是因为很在意而前来观战。
枪声在演习场中回绕,宣告决斗正式开始。
「什么啦?」
「我也不是傻瓜,好歹也知道战斗的基本。接受她的挑衅,并非打算效法敢死队。」
(果然不能小看她。)
泰莎将自己的想法以重点式的整理一一向宗介说明。指着地图的这里那里,展示现场的照片,叙述着流畅的作战计划。
「来吧,这么一来就结束了……」
宗介透过无线电说道。他坐在双子岩顶端,单手举着望远镜观察泰莎的机体。
「啊?怎么会?」
『没有直接命中。子弹被前方的树木挡住了。』
「你在说什么?如果是实弹的话,树木什么的可是会被一起炸飞的喔?」
『但是,你击出的不是实弹,是漆弹。』
被这么一说,实在也无法反驳。「实战假设」的道理,不适用于泰莎所搭乘的M6。因为不管怎么说,这种实战是不可能发生的。
「啊──……真是的!」
略嫌麻烦地咋舌埋怨后,毛上士再度朝泰莎的机体射出了三发漆弹。但是M6藏身的森林十分茂密,要让漆弹不打到树木的枝叶而直接命中,实在非常困难。
漆弹在近距离炸裂。就像被红雾追赶一样,泰莎的M6急急忙忙地向西方逃走。
『全部…都没中。没有直接命中。』
「什么嘛,这是怎样啦……?」
明明就已经狠狠地把子弹射过去了,为什么还──
砰!
M6从森林中回击。漆弹在离毛上士的机体极近的距离下爆炸,蓝雾猛地扩散开来。
「喔,好险……」
回神后,毛机藏身于岩石的阴影下。看来,她已经练习到能够瞄准与射击的程度了。
「这也没中。毛上士,你的运气不错,若是实弹的话,感应器也许会被碎片破坏。」
奇妙地触怒人神经的话。更甚地,克鲁兹也从旁插嘴。
『没错没错,泰莎干得好!加油~!』
「你…你们啊……!」
虽然一开始行动迟缓,但泰莎操纵的M6速度逐渐变快。有一次,认真地瞄准后射出一发漆弹──想不到竟然很没趣地没击中目标。
感应器立即修正明度,回复了视野。但是,连等待感应器回复的耐心也没有,毛上士立即操纵机体起身。
一点都没有打算夸耀胜利的态度,泰莎只是左摇右晃地走到毛上士的身边。那个不知是迷惘还是呆滞的表情,一副对于如今自己获胜的事毫无实感的模样。
「呜……!」
毛上士启动了高感度麦克风。
(虽然觉得她很可怜,不过……)
「?」
『是……!』
「我…我知道,可是……」
但是即便如此,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如今毛机与泰莎机相距已经不到两百公尺。而且一旦更接近,就算密林的树丛也无法当作盾牌使用。
虽不确定这作战是不是她自己想出来的,但是──看来老天爷并非站在自己这一边。
「呜……啊……」
虽然在逆光下的确是难以捕捉她的踪影,但是,突如其来地消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从这里看来,并没有看到足以隐蔽身影的粗大树干。然而除了树木以外,这里根本就没有足以藏匿身躯的其它自然物。
听从电脑的指示,她扣下扳机。
好厉害。明明同样都是女性,次元却完全不同。
「那你就给我看仔细了。」
蹙了蹙眉,克鲁兹说道。
『是的。』
离目的地只剩一点距离了,就只差一点点。
她的M9跳过洞穴上方。
下一瞬间,毛上士的M9大步跳跃出去。瞬间越过了阻隔视线的岩山,朝泰莎突进。与到刚才为止的行为对照,是全然不同的激烈动作,就好比母猫顿时变成老虎一样。
照向毛上士的,是装置在洞穴里,基地中最强力的照明灯。其光度剧烈的程度达到人类若以肉眼直视的话可能会失明。这个光线让M9的感应器在那一瞬间成为一片白光。
仿佛代替AI的存在,宗介以无线电提醒着。
毛上士碎碎念着诸如此类的事。
终于发现了。虽然从这个位置一开始并没察觉到──有个洞。泰莎的M6,就藏身于「老早就已挖好」,宛如章鱼壶的洞穴里。可以漂亮地完全藏匿一架AS的深邃洞穴。
十四发的漆弹,将灰色的M9染成了一片蓝色。
不消说,自己肯定是落入了什么陷阱。的确,像泰莎这种头脑这么好的女孩,不可能有勇无谋地和自己正面冲突。
唉,虽说运气真的很好,不过她的确也很努力。
蓝色的颜料在眼前炸开。泰莎挺了挺肩膀,笔直地凝视前方。扣下好几次扳机,一次又一次,直到漆弹用尽才回过神来。
树枝断裂,发出了明显的刺耳声音。这么一来,对狩猎的一方很不利,她如此想着。看来得认真一点了,若是掉以轻心,大概会输吧!战场的直觉这么提醒她。
射击OK。请发炮。
「没用的……」
对手趁势直追过来了。
两人似乎还没有消除彼此之间的芥蒂,宗介感到一阵不安。
萤幕上的准心映出了章鱼壶,在其中发现了试图将枪口对准自己的泰莎机。
「呼……呼……」
大概是在昨晚挖好的。
砰!刺耳的声音,又一枚漆弹近在咫尺地炸开。那是毛机发射的。
至今为止听了好几次的警报声又再度响起。
自己的身体愈来愈脱离神经的支配了。脑中一片混乱,像是要爆炸了一般。又狭窄,又闷热,感觉好难过。伴随着机体步行的摇晃愈来愈厉害,好像连眼珠都快要掉出来了。AS的战斗竟然是这么严苛吗……?大家在这种战斗中,竟能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
泰莎咬紧牙关,机体继续向前进。
不知为何,宗介以一副了不起地样子回话。
距离仅仅不到二十公尺。
当然无法射击,连平衡也无法保持。毛机以左半身落地,造成了强烈的冲击。
在毛上士打算扣下扳机的那一瞬──强烈的光芒从正下方向M9袭击而来。
「……?」
其中也有宗介提供的点子吧?不过不论如何,果然是个不可小觑的女孩。
看来,同意宗介担任裁判似乎也是个错误。不过──
全自动射击。
当视野在下一瞬间恢复时──
赢不了。自己实在是──赢不了……!
泰莎与毛上士,无言地四目相对。
「我输了,惨败。我不会为自己找借口的。」
毛上士将步枪枪口朝向前方的地面。
(这是怎么回事……?)
「算了。总之,直接命中就可以了吧?」
萤幕的正面,映出了从光芒四射的洞穴里爬出来,将步枪对着这里,泰莎的M6。
《A1失去线索》
另一头,毛上士不禁感到佩服。
「看起来是很明显地不满啊……」
「来,让我做个结吧……」
毛上士保持高度警戒,操纵M9往前行进。
毛上士打算掐住对方的脖子,来个零距离射击。这样一来,宗介就无话可说了吧!
(真的很了不起。不过呢……)
不可能是电磁迷彩。再说,M6也不具有不可见模式。毛上士停下机体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开启了ECS感应器,射出对抗电磁波隐身斗篷用的短距离超广区域脉冲雷达波,朝泰莎机消失的地方进行地毯式的搜查。
毛上士当场陷入沮丧。
看到萤幕上显示的讯息,泰莎紧张得绷紧了脸。
M6迟缓地从双子岩那里返回。泰莎慢慢地从AS降下,全身汗流浃背。
事后回想起来,这一句话不知赋予了她多么强大的力量。
「是呀──掉以轻心是最大的敌人,哼哼。唉──总觉得……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呢?真是的……呵呵呵……」
(命中吧……!)
如果那是实弹的话会怎么样呢?自己已经死过几次了?她总是身处于这种地方中,不,是更为严苛的地方吗?
「掉以轻心是最大的敌人,这是很好的教训。」
上当了。真是不错的战术──
朝夕阳西沉的方向拚命奔走的泰莎机突然消失了。
「『准备的陷阱太狡猾』,还是『裁判不公』,或『用基地照明灯实在是说不过去』等,这些我都不会抱怨。也不会说『大家都站在泰莎那一边,我怎么这么不幸与孤独啊……』一类的。更不会提出『这如果是实战,赢的一定是我吧……』这种难看的主张唷!」
走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虽是极为消耗劳力的作业,但自己必须走得更快一些。不,得用跑的才行……!而且还得注意对手的位置,沿着预定的路线,穿越障碍物前进──
由于面对太阳,红外线感应器完全派不上用场。
一转眼,毛上士的机体急速趋近泰莎的M6。
「动作意外地……快速呢!」
(觉悟吧,宝贝……)
跌倒的话就完蛋了,要再站起来也得花上将近一分钟的时间,绝对不能跌倒。没错,跌倒的话,自己就会输给她了。
AI报告道。
*
泰莎一起身就将步枪对准了M9。敌机已被锁定,驾驶舱内部响起了哔哔哔的声响。
才这么低语时──突然发生了异变。
终于,带着些许尴尬地,毛上士先开了口:
没有反应。连发电机运转的声音也没有,看来泰莎关闭了引擎。
将对方引诱过来,同时跳进洞穴,等对手接近时再开枪。这种作战虽然单纯,但若是连视野不佳或逆光等情况都考虑周全的话──就是很高明的手段。只要稍不注意,就会中了陷阱也说不定。正由于此处的树木生长得有些不自然,才能注意到──这巧妙的伪装。
『不要紧,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办得到。我保证。』
当蓝雾消散──
但这还是无法击败毛上士这个老手。虽然对方也很努力,不过这一来游戏就结束了。
她保持最大警戒。动员所有的集中力。也就是说──她真的认真起来了。
「这到底是什么诡计呢……」
从M9走出来后,毛上士耸肩说道:
没有反应。
她的呼吸早已紊乱,表情僵直地冒出豆大的汗珠。
『上校,您的动作变迟钝了。请冷静移动。』
接着又一发。虽然都没有直接命中,但是自己的确正被对方紧追不舍中。行动的节奏因惊吓而紧绷,机体赫然倾斜。就在快要倒下去时,赶紧抓住邻近的树干,硬是挺下来。一阵像是被痛殴般的冲击。头部非常疼痛,膝盖、手肘,连臀部也抽痛不已。
「梅莉莎……」
「我说了很多过分的话,对不起哦……」
「…………」
「你很努力,我向你脱帽致意。」
毛上士说了这些话才不过五秒。从泰莎的眼眶中,大颗的泪珠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对不起,我……我……」
话都还没说完,泰莎便扑上前紧紧地抱住了毛上士。
「说得太过分的是我才对……!当时只觉得…一瞬间怒火中烧。可是,我…我真的很希望梅莉莎能认同我。因为太生气所以才做出这种蠢事,真的…真的对不起!」
泰莎嘤嘤地啜泣,将脸埋在她的胸前。而毛上士则是「好乖好乖」地抚摸着她的头。

「不,或许输了也好。这样子结束也比较自然,就到此为此吧!」
「嗯,我真的是受够AS了……呜呜!」
「呵呵,你呀…真的是很可爱呢──」
「什么嘛,别那么说啦……」
不管发生什么事,看来两人似乎是和好了。
「那个──这么一来。裸体绕基地一圈这件事怎样了?喂?」
克鲁兹畏畏缩缩地询问着。盯着目光闪耀的他,毛上士与泰莎异口同声地:
「下流……」
──如此低喃着。
最后的结果是,完全忘记了有旁观者存在,两人「看我这招」、以及「呀,好痒啦」地互相玩闹取笑。宗介与克鲁兹愣愣地看着这个景象。
「总觉得……很那个。」
「嗯。为什么不能从一开始就像那样子和好啊?」
接着克鲁兹忽然抱住宗介的手臂,装出恶心的撒娇声音。
「看看她的表情吧!」
与卡力林一起观看实况转播的马德加斯中校说道。
这么一说,马德加斯将阴沉的视线移向萤幕。
克鲁兹突然完全回复原本的声音,与宗介拉开距离。
「还不能这么断定。再怎么说这也只不过是场游戏,和实战比较起来,让她如此拚命的要素在本质上有很大的差异。」
「说得也是。」
「原来如此。」
距离双子岩六公里处,基地的通讯中心里──
「没那个必要吧?」
「先别说那些了……上校也真是令人头痛。我是否该对她为了私人因素而使用机材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上校也太不自爱了,竟把自己原本可以充分得到休养的时间,浪费在那种游戏上。明天该好好地劝谏她一下了……」
宗介等人抬头看着灰头土脸,身上满是油漆的两架AS。
〈猫与小猫的R&R 完〉
M6与M9平静地垂下双肩的姿势,不知为什么看起来像是正「呵呵呵」地低语着。
「要是我跟长官起了争执的话,能不能也用这一招啊──」
「没想到竟然真的以实力获胜了。光凭幸运,是绝对无法得到这种结果的。她的身上拥有一个决定性的东西……应该是这样吧?」
卡力林以淡然的声音说道。
「我…我希望宗介能认同我!好气好气……嗯?」
「…………你,刚才正打算射杀我吧?」
「你还真了解我啊!」
画面中是泰莎耀眼的笑容、珠汗、与泪痕,带着舒畅的疲劳感与成就感。虽然完全看不见平常的气质,但取而代之的是正从她体内洋溢、爆发出的生命力。
带着一点也没改变的阴沉表情,马德加斯说道。
马德加斯沉吟一会儿后,摆出严肃的表情。
「那位少女总是会让人大吃一惊。」
卡力林少校说道。他正注视着的小型监视器,播出了从毛上士的M9(E—006号机)实况转播的影像与声音。他指示克鲁兹•威巴将机体的电子仪器做了精细的调整。毛上士等人自然不知道这件事。
冰凉的声音,从宗介口中流出。
「为什么?」
「看来是圆满结束了。」
「哪一招?」
「…………」
「对不起!我…我……!」
「没错,她已经回复精神了。你得好好地感谢一下你的部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