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战,6号,7号
《惊爆危机》 · 贺东招二 · 3.4万 字
在算不上困难的AS空降训练中,发生了一起意外事故。
由野牛2号──戴娜•阿玛沙特中尉指挥的B小队,是由三架M6A2〈Bushnell〉编组而成。
训练内容是从高度一万两千公尺的高空飞降,在极接近地面高度的一千两百公尺处打开降落伞,进行HALO(高高度降落、低高度开伞)的空降方式。梅莉莎•毛中士与杰克•韦恩下士,跟着阿玛沙特中尉的M6从C—17运输机跳降。代号分别为野牛6号、野牛7号的两人,拥有十分丰富的AS空降训练经验。
然而事故还是发生了──
三架AS在开伞后约一千公尺的高空,突然遭遇一阵强烈的急风。
由于急风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可预测的状况,阿玛沙特中尉(野牛2号)与毛中士(野牛6号),迅速地操控降落伞的曲柄杠杆,总算调整回站立的姿势。
不过韦恩下士(野牛7号)失败了。
韦恩下士的M6在强风的横向吹移下大幅失去平衡,飞向位于右下方阿玛沙特中尉降落伞的位置。缆线没一会儿就纠结成团,降落伞也缩得皱瘪,两架AS仿佛描绘着DNA的双重螺旋图形一般,绝望地朝地面笔直坠落。
逃过一劫的毛中士则对无线电大喊「发生状况」,并通知总部详细的情形与同伴坠落的座标位置。
另一方面,两位当事人为了避免状态恶化,便割断各自机体的降落伞,打开预备伞。但此时距离地面仅剩四百公尺。
等不及预备降落伞完全展开,装置于M6机体上的制动用固体火箭发动机便自行开始运作。机体的前后部位朝斜下方喷发猛烈的火焰,即使如此──两架M6还是猛烈地撞击在丛林密布的山丘斜坡上。
而当救难直升机立即从同样位于美利达岛内的基地出动到达坠落现场时,已经是四分钟后的事了。
*
「能获救还真是不可思议。」
在美利达岛基地的办公室内,盖尔•马卡兰上尉看过事故报告书之后下了这般评论。
「我在澳洲军队时也有其他小队发生过类似的意外事故,但当时的两人并没有获救。不只传动系统撞个稀巴烂,燃料槽也起火燃烧──总之就是情况凄惨。」
「喔。」
梅莉莎•毛中士有气无力地应着。
毛是华裔美人。一头俏丽的黑色短发下有双大而圆的凤眼。她的外貌会让人联想到优雅的猫咪,就连体态与身形也十分柔软灵活。她原本是海军出身,现在则隶属于多国籍反恐军事组织〈米斯里鲁〉。若要更详细完整的叙述──她目前是隶属于〈米斯里鲁〉作战部水陆两栖战队〈Tuatha De Danann〉强袭陆战队的特别对应班SRT。
马卡兰上尉是SRT的队长,代号为「野牛1号」。身高跟毛差不多,是名个子不高的白人男性。
「这是因为……阿玛沙特与韦恩的操作技巧都很优秀啊。」
「不过我不负责喔,我们营区可是忙得要命啊!」
毛一抵达营区,便立刻前往营区负责人艾斯特斯少校的办公室。
卡力林轻松地回答。
当然,这训练营中的装备之所以会如此粗糙简单,也有其严肃的理由。
「问题在于SRT的职缺。阿玛沙特中尉……也就是野牛2号离开后,接替的人选虽然有毛中士补缺──」
卡力林轻轻摇头,整个人陷入椅背。
这消息的确让毛不得不惊讶。「野牛2号」的代号就如同字面上的意义,是指SRT的第二把交椅,换句话说就是拥有仅次于马卡兰的地位,可以算是破例拔擢的人事升迁。
马卡兰修正了毛的说法,同时毫无意义地踹了放置在脚下的空水桶。由于基地设置在海岛地底,因此豪大雨过后常会发生漏水的问题。就连这间SRT的办公室,也少不了承蒙水桶的照顾。
他是安德鲁•卡力林少校。不但是马卡兰的直属上司,更是统率〈Tuatha De Danann〉拥有的强袭陆战部队的作战指挥官。
毛呆愕地说着,马卡兰则忿忿不平地念念有词:
强烈的日照与闷热的湿气,浓密的绿意以及泥土的气息。四处传来不绝于耳的枪声、激烈的怒斥声与老旧直升机震耳欲聋的声响。
「应该说『曾经』很优秀。」
「怎么了?你的脸上写着『为什么?』哦。」
「说得也没错。」
「我还没告诉你吗,从明天起,你的代号就变更为野牛2号。」
耗了一整天的时间,毛终于抵达〈米斯里鲁〉的特殊战斗员选拔中心,但她仍旧抱着一股被卷进大麻烦的心态。
艾斯特斯边说边举起才刚到手的文件,挥开绕着头顶飞舞的苍蝇。他身后的窗上不知为何有一道放射状的裂痕。窗口正前方也放了一座一分为二的奖杯──那应该是从某个射击大会赢得的优胜奖杯。
〈Tuatha De Danann〉的SRT──特别对应班是集合了最优秀的万能人选所组成的精锐队伍,目的在于遂行极度危险、讲求弹性变通且十分精密的任务,可说是从人数众多的〈米斯里鲁〉队员中精挑细选出来的菁英。
「韦恩这小子!捕什么虾嘛,平白浪费一身珍贵的技能。」
「另外,韦恩下士虽然只受了轻伤──但是他也已经无法胜任SRT要员的工作了。」
「这里聚集了许多从世界各地来讨生活的佣兵与退伍军人,但是能用的家伙实在是屈指可数,像你这种顶尖的训练生又不可能遍地都是。」
对卡力林奇怪的询问,马卡兰一脸不解。
「的确是很令人意外的反应呢……」
大部分的SRT要员不仅是优秀的步兵,同时也拥有操作其他机械的顶尖技能。就以〈Tuatha De Danann〉来说,此部队的性质多为AS的专家,就算不是如此,也必定精通AS以外的机械。以野牛9号为例子──这位韩国出身的杨顺吉下士,虽然几乎没有操作AS的经验,但是在车辆的驾驶技术上却拥有职业赛车选手级的水准。
毛并非在男性社会中常见的那种「硬派女强人」的类型。汲取过往的经验让她充分体认到,如果一味表现出那种态度,反而无法获取男人们的尊敬。
「哈哈……」
毛不禁出声询问,马卡兰予以说明:
「要是她说『半个都没有』的话怎么办?」
营区里林立的建筑物多半以军舍为主,品质也参差不齐。留在这里的兵器大部分是旧式的中古器具,虽然有AS,但也只有相当老旧的初期型M6与Rk—92各两架。这与毛平日在美利达岛上所接触的高科技兵器相比,简直有如天壤之别。
「我总是利用像您这种掉以轻心的想法顺利过关,长官。」
「都过一年啦……」
不过,这样的经验在〈米斯里鲁〉到底能派上多少用场倒也颇让人怀疑。这个组织常常会毫无任何说明地下达超乎常识的命令。譬如三个月前作战总部派遣一名十五岁的少女就任战队长的时候──就连毛也惊讶地阖不拢嘴。
话说到这里,马卡兰顿了一顿。
这里就是设置在丛林中的训练营。
「真不赖。」
此时,坐在办公室一隅的阴影处,一直绷着脸聆听两人对话的男子终于开口说道:
「反正不过是个代号嘛。我之前也想过,你虽然还很年轻,但既有协调性又懂得权衡人事,更何况──」
「时间过得还真快,已经一年了吗?当初还觉得你会第一个被淘汰呢!」
「为什么?」
马卡兰在桌上将一叠资料掂了掂整理成束,开口转聊其他话题。
听到这消息,毛上士眼睛瞬间一亮。
「是日本人吗?」
毛期待着新玩具到来,小小地雀跃起来。她多少也参与了那架新型AS的设计,在机体到达后她就可以第一个接触、操作、驾驶机体到处趴趴走吧!再怎么说自己可是小队中最熟悉那架新型AS的人。原本打算在周末的休假去关岛购物,现在当然决定全部取消!
「这是晋升后的第一件任务。大约花一星期左右的时间与教官同行,再从那些训练生中选出最优秀的两名,填补野牛6号与7号的空缺。」
「她要选的,可是要与自己组队的对象啊!」
「还真是谢谢你的赞美啊。」
「部队升你为上士。」
稍作寒暄之后,毛便将卡力林的公文交给对方,身为波多黎各人的少校说「你就随意找个喜欢的带走吧!」一身黝黑的皮肤,若没有额角上那么大一个明显伤疤的话,感觉就像是一位破铜烂铁博物馆的管理员。
「因为训练意外而损失人才并非罕事。」
「不过,即使如此,SRT依然还有两名职缺,需要再选出两名拥有职务上相应技能的优秀士兵。」
反正还不就是「女性善于顾虑到细微事项」一类的无趣评论……毛无凭无据地推测。虽这么说,即使马卡兰是以此为判断,事实上可能也差不到哪里去。撇去性别不谈,自己的确是会顾虑到细微末节的那种人,而且甚至超出常人想像。
「…………他一定会成为一位优秀的渔夫吧!」
「不……大概是我想太多了吧,别在意。」
马卡兰将SRT要员一个个屈指点名列举出来。
「十五、六岁……?」
「这点倒是没听他提起。怎么了吗?」
「是啊,好像是挖角的人从东南亚捡回来的佣兵。居然将那种小孩带回来,真不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
毛垂头丧气地离开办公室之后,马卡兰才出声说道:
卡力林坚定地回答。
「并非如此。野牛3号凯斯洛身为PRT的指挥官,4号的哈马则是直升机部队的指挥官,5号的桑达拉普达中士技术虽然高明,却不适合当领队。这么一来,当然就是由6号的你来接替这位子了。」
「据说他在坠落的瞬间见到了神。」
人口仅二十二万,从英国的殖民地独立也还不到二十年。产业多以农业与林业为主,半数以上的国民都十分贫困。国土有一半是湿地与丛林地带,九月的这个时候正是雨季的高潮,盛大的豪雨每天都会冲刷营区一次。
「那种人不是随随便便就找得到的吧?」
毛从美利达岛经由关岛、加州、墨西哥,到达贝里斯的贝里斯市,接着从那里再搭上老旧的运输直升机飞行两小时,前往位于马雅山脉北方,接近瓜地马拉边界丛林地带的训练营所在地。
「之后再说。」
「你说谁?」
「这倒也是你的优点。」
「──哎,总之有许多理由。」
毛则是AS与电子战的专家,就是因为这些能力,她才得以进入SRT。她的确有一身技能绝不会输给同伴的自信,但是即使如此,她仍无法隐藏对这次人事升迁的困惑。
「不找的话也不会有结果。现在是关键时期,不久之后部队将获得真正的实用战力,TDD—1的处女航刚顺利结束,之前说的新型AS也预定在周末运抵美利达岛。」
卡力林说道:
这位战队长泰蕾莎•泰丝塔罗莎「上校」现在正在基地长嶋新型潜舰「TDD—1」的整备作业。在毛有限的消息中,据说还未曾犯下什么过错,反倒是听过很多关于她能力异常优秀的风评。
「总之,能及早知道此事也好。如果不清楚实情而继续任用他,说不定哪天会在实战时成为我方的绊脚石。」
训练营设置在面向墨西哥湾的贝里斯,是中美小国之一。
「这样啊。」
不过,卡力林却接着宣告:
*
马卡兰阴沉地垂下脸,一边眉毛缓缓地抽动着。
「…………呃?」
伴随几声低喃,她走出刚降落的直升机,向潮湿的大地踏出脚步。她现在身上穿了一套旧的橄榄色战斗服,脸上则戴着一副雷朋太阳眼镜。
「阿玛沙特重伤──右脚与腰部大概都会留下后遗症。虽然日常生活没有障碍,但若要进行SRT的任务就太勉强了,我想将阿玛沙特转调到情报部。」
马卡兰戏谑地取笑着。
「哇!是XM9吗?」
最重要的是柔软度、协调性及避免失误。即便接到不喜欢的任务,也能秉持自己的原则默默地完成工作,这些过程才正是困难所在,上面的人也很注重这一点。只要做得好,回报就会很丰厚。
「…………」
「那名称已经从昨天起正式改为『M9』,通称〈Gernsback〉。」
「是啊,没错。因为我觉得应该还有其他更适任的人才吧?」
「但是,XM……原本要进行的M9测试呢?」
聚集于此的佣兵们不仅要接受训练,同时还要接受适用测验。完成预定的训练,却无法通过适用测验的训练生迟早会被淘汰,届时将给予些许报酬,再令其离开营区。
「比起能不能使用都还是未知数的新型机,补充职缺更为重要。你立刻前往中美洲,去贝里斯的训练营。」
「这么说来,上星期与那个训练营的司令官在电话中聊了几句。这次好像有奇怪的家伙进入了训练营,据说是个才十五、六岁的东方少年。」
「好像是他的眼前出现了白光,告诉他『汝,迷途的羔羊呀,扔下武器去捕虾吧!』他说要付违约金脱队,移民去佛罗里达。」
两人同时叹了一口气。
「不会有这种事吧!」
「的确,如此一来挑选的眼光也许会更为严谨吧……」
「接下来……」
毛内心深感遗憾。就算不加油添醋,阿玛沙特中尉的能力的确十分卓越,而且又擅于掌握人心与权衡人际关系,是个经验丰富的人。
被淘汰的训练生,就连自己原本可能加入的组织名称都不会知道。当然,对这个佣兵部队能够运用领先世界十年的高科技兵器的事也一无所知,便结束了训练。训练生即使回到母国,最多只能告诉亲友「我参加了一个聚集一群后备军人且异常严格的训练营」──如此一来,〈米斯里鲁〉的存在从头到尾都不会浮上台面。
那是让人联想到布满青苔的岩石般,沉静而低稳的声音。男子拥有壮硕的体格,肩膀宽阔,还有一张轮廓深邃的脸庞。
艾斯特斯愉快地笑了起来。
会来这个训练营的,大都是一点也不适合称为「训练生」的退伍士兵──然而,即使如此还是有半数以上惨遭淘汰。不但训练内容严苛至极,还会彻底地操练佣兵们的肉体,给予训练生充满高度张力的紧张环境。
譬如要求训练生将教官视为「敌军」,在戒备森严的山岳地带背负重达二十公斤的装备单独侦察。既不能超过限定时间,也不能被教官发现,当然也不允许训练生舍弃装备。在如此严苛的测验下,有不少对自己的技术信心满满的人也因此脱队。甚至有人在湿地地带遇难,最后是在濒临死亡的状况下被救出。
费尽千辛万苦在规定时间内到达目的地的人,还得面临下一个试练。教官会向连觉都没睡且疲惫至极的训练生如此告知:
「恭喜你顺利到达,不过很遗憾地告诉你,预定计划变更。请你背着二十公斤的装备朝西方二十公里的地点D前进,务必于此刻起二十小时内到达。」
这是精神耐力的测试。克服艰苦而到达目的地的人,会在这个阶段松懈而放下警戒。要在这种状况下重新绷紧神经,恢复紧张状态并提振精神,继续令人绝望的严苛行军──非常的困难。这时通常不用走个一公里,就会有多数训练生举白旗放弃。
即使如此,拥有强韧精神耐力的人还是会用尽全力继续走下去。
当他走到大约五公里的地点,在那里等待的教官就会告知:
「恭喜,这次你真的及格了。那边停了一辆吉普车,快上车休息吧!」
这只是其中一例。
毛上士当然也通过了如此残酷的恶质训练。
从胸前口袋拿出前后两端都露出烟草、破破烂烂的香烟,艾斯特斯又说:
「就算第一眼看到觉得『就是他』的男人,也会因为出乎意料的奇怪理由惨遭淘汰。之前也有个三角洲特种部队出身的硬汉来到营区……却在山岳地带遇难。」
「三角洲特种部队」是美国陆军的特种部队。
「遇难?三角洲部队的人竟然会遇难?」
「他的运气很差。被挟带巨木,突如其来的土石流埋住,听说三天动弹不得。唉……他在豪雨中不吃不喝,一直忍耐下去这点十分被看好,加上之前的成绩也都是满分通过,所以我出自好意问他『要不要继续训练?』他却回复『我放弃。』」
「这又是为什么?」
「据说他在遇难的时候见到了神。」
「…………」
「伴随庄严的小号声,一身纯白色的猫王现身说『汝,放下武器,拿起麦克风吧!』他在获救隔天就踏上前往孟菲斯的巡礼之旅。」
碰啷!
「听教官说,您似乎也是从这个营区毕业的。」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啊!而且这还不都是因为你打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虽然觉得奇怪,毛还是走进了仓库,身后的威巴则闷不吭声地关上仓库的门。仓库里凌乱地塞满了射击的标靶、木材与缆线等杂物。
「我骗你什么?」
「你说什么鬼话!」
「唔喔!」
「别说这种丧气话。就连我这样的人都能过关,你要更有自信!」
让人眼睛为之一亮的俊秀外表,与这种偏僻的亚热带极不搭调。深邃的蔚蓝瞳孔以及随风飘逸的金发,极匀称的轮廓中有着英挺的鼻梁与下腭。虽看似日耳曼系的俊美青年,但隐含忧郁气质的眼眸却也同时散发出一股东方的神秘气息。
要想办法坚持到底,不能让表情有所松懈。
(啊~!不行不行……)
顺道一提,孟菲斯就是猫王的出生地。
「啊?」
「……他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歌手吧!」
威巴再次提起笑容。
「没错。你是?」
「唔……喔喔……」
「妄自菲薄可是禁忌唷!」
「你放心吧!我可是非常温柔的类型呢。没错没错!安心地交给我吧!」
接着他腼腆地笑了。
(哎呀,这真是……)
「但…但是,但是──」
毛上士与威巴伸手互握。他的手指十分柔软滑嫩,不禁令人联想到钢琴家的手指。
「请问是梅莉莎•毛上士吗?」
威巴撒娇似地将脸贴在毛的胸口磨蹭着。不可思议的,她没有因此鸡皮疙瘩掉满地,但也无法轻浮地回应他「讨厌,真拿你这孩子没办法呢!」这种台词。
「给我闪一边去!混蛋!啊……」
「那你呢?能平安过关吗?」
「我希望能避开其他训练生与教官的视线。」
她紧跟在走出去的威巴后头。
就如少校所说,一名身着战斗服的训练生正在外头等候。
「唉,偶尔也是会有这种事嘛。」
「现在,就在这里……如果能够靠在您这么一位美丽聪明又可靠的上士……惊为天人的胸部上埋头痛哭,我说不定就能以最优秀的成绩从这个训练营毕业……!」
「你从头到尾都在给我装乖宝宝是吧?你这个色鬼……!」
「梅莉莎,我们来谈情说爱吧!我会让你幸福唷~小亲亲~」
「哎呀,因为,就是说呢,谁叫你那么温柔,害我以为你对我有意思。」
「喂…喂喂!等等──」
「是呀,说来我是将永远无法重返的青春年少徒然浪费在愚昧的战斗中。而营区里全是粗鲁莽撞的男人,到处都看不到温柔的女性。我只能背负着孤独的身影,寂寞地度过每一天……我不晓得其他训练生怎么想,但我却已经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生活了。老实说我已经有离开训练营的打算。」
「我是训练生克鲁兹•威巴。艾斯特斯少校命令我担任您的向导,请您不吝指教。」
边走边聊着三两回忆与最近训练营发生的事,毛终于切入主要目的。
「你…你这家伙……」
「没事,只是自言自语……那我就遵照您的指示随意晃晃,可以吗?」
「是的,这当然会向您说明。不过在那之前,请先往这里走。」
「哦,这样啊。」
就在此时,从旁边的射击场跑来五、六名男子。
「真遗憾啊。」
「太厉害了!我的身边一天到晚出现淘汰者呢。」
「上士~~~~!」
这么说完,威巴便带领她走进一个小仓库。这间仓库与军舍有段距离,位于三百哩外的射击场旁,就连现在也听得见断断续续的枪声。
威巴在一片昏暗中低语。两三道光线穿透墙壁与门间的隙缝映射进来,却因为逆光而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大言不惭地回答。
「装出一副连虫子都不忍心杀害的表情,还有那种彬彬有礼过了头的态度!」
威巴逐步贴近,毛上士则抱着胸口缓缓后退。
「?」
是个很年轻的白人,年约二十岁左右。
「你给我──放尊重一点!」
真是率直的好孩子……毛如此想着。老实说,虽然对这种纯真的青年是否能在这营区继续待下去感到怀疑──但也不能「以貌取人」。也许在这样帅气的外表下,出乎意料地蕴藏着钢铁般的意志力也说不一定。
「我到这个训练营正好已过了四星期。」
回过神的毛,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住…住手……」
「等……给我等一下。」
「也就是说,我需要的不是训练,而是爱。是爱与温暖啊!若要说得明白点,就是指人体的温暖啊!」
「谢谢您,我稍微打起精神了。」
「等等,我让一位训练生带你参观。他在外面等候,不清楚的就问他吧!」
「呼……呼……」
「什么啊……?」
一个膝击撞进威巴的下腹部,让他不禁发出一阵呻吟。毛上士接着拎起对方的领口,扣住他的后颈,空出的左手以锐利的手刀敲下。
「啥……」
「那么请跟我来吧,往这里。」
「怎么了?」
「那么──我想知道,训练生中有没有特别优秀的人才。」
「希望如此,我虽然很努力,但也不知道能不能过关。就连离开这里后会分发到哪里也完全没有头绪,总觉得这里的每个人都比自己优秀。」
感到一股形势可疑的压力,毛因此发问。威巴清清喉咙,以低沉的语调开口说道:
「事实上我在第一眼看到上士时,就希望能与您私下谈谈。」
「这是怎么回事?」
察觉到自己看得沉迷,毛上士重新戴上墨镜,将表情绷紧。来这里是为了选拔人才,可不是来搭讪的。虽然这么说,自己还真被这英俊小子的魅力给吸引了……

威巴脸上吃了一记毛的飞踢,向后飞出去,撞破身后的门滚到仓库外头。在泥地上翻滚了两三圈后,呈大字形摊在地上动也不动。
「那个混小子!什么猫王嘛,平白浪费了一身珍贵的技能。」
「嗯?……哎呀,你说那个啊!那种表情比较容易得到多一点好处嘛!尤其当对方年纪比我大的时候,偶而还是会成功的唷!哈哈哈哈哈!」
「非常感谢您。」
不过,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说呢?
毛助跑一段后,朝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的威巴撞过去。
毛上士呆愕地说道,艾斯特斯则忿忿不平地埋怨着:
「哎唷~好痛呐!你还真用力呀!」
毛的肩膀上下起伏,激烈喘息着。她踏过分成两半的的仓库门,走到明亮的日照下,整顿好凌乱的上衣后,威巴忽然翻坐起身。
「来,请进。请注意脚步,里面有点暗。」
「没错,大概是一年前的事。」
「之前是在中东偏远的乡下地带从事佣兵的工作。虽然我原本是在都市长大,不知不觉却也在边境生活了三年,回到较文明地方的日子总计也不过数日。」
「说得没错。但是我实在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尤其是来福枪一类的更是不拿手。」
威巴的语调稍稍亢奋了起来。
威巴一边用袖口抹去脸上的泥渍,一边埋怨着。初见面时的殷勤有礼早已荡然无存,开口闭口都是粗鲁无礼的语调,就连表情也顿时改变,一副怎么看都是愤世嫉俗的感觉。
什么啊,结果还是没啥毅力嘛……毛下了这个结论。大概就是在犯起了思乡病想要返家时,出现了一个好像什么都能聊的前辈,因此想向她诉苦吧!这让她多少有点失望。
「唔哇!这是OK的意思吗?OK吧?好高兴,我真的很高兴唷!」
敬礼后,毛上士便离开艾斯特斯的办公室。
年轻人问道。与想像的一样,他说话的声调也十分优雅。
「上士,这是我一生一世的请求!让我靠在您胸口哭泣吧!当然是『直接』贴上!」
哗啦哗啦地喷着泪水,威巴顺势扑上前。毛瞬间缩起身子躲开对方的进攻,但是却被散在地板上的木材绊到,一屁股摔了下去。此时威巴立刻冲来压上她的身子抱得死紧。
「我才应该要问你吧……!你原本打算做什么?」
「现在流行这样吗……这种作法。」
「你玩真的啊?怎么突然就撞过来啦?」
「我才请你多多指教,威巴。」
「这不是威巴吗,你又干了什么好事啊?」
「喔,美女耶!」
先是一个接一个开口的围观者们,没多久,看起来像是教官的黑人中士也来了。
「你们吵个什么劲?站在那里的女人,给我说清楚!」
「这又不关我的事!想抱怨的话,就去跟让这个笨蛋当我向导的艾斯特斯少校说!」
大声怒吼顶了回去后,那个中士瞇了瞇眼,发觉毛上士手腕上别着新的阶级章,接着瞧了一眼窝在地上斜眼瞪人的威巴,然后再重新观察毛──
「请原谅我的失礼,上士。」
黑人教官立刻转为谨慎有礼的语调。
「我大概能了解大略的情况,很抱歉训练生造成您的麻烦……威巴!」
「在啦!」
「你应该被下令去扫厕所跟挖地洞吧!还在这里拖拖拉拉地干什么?」
「不是啦!因为被命令来当这位大姐的向导的乐高夫林那家伙说他突然不舒服,所以就由我帮他代班啦!」
威巴一脸无辜的表情说道。
「是这样吗?换句话说,乐高夫林放弃了自己的职务?」
「就是说呀!」
「那么必须对乐高夫林进行惩处,但是他身体又不舒服,所以你就代他受罚,去清理两架M6吧!等你扫完厕所、挖完地洞后立刻执行。」
「什么?可是才刚下过雨,到处都是泥泞耶!」
「闭上你的嘴。全部完成以前不准休息!」
「好啦好啦……」
威巴耸了耸肩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泥块转身走开。不过就在离开之时,他转头朝毛瞥了一眼,提起嘴角微笑。
吉马欲言又止的负面叙述,反而更煽起她的好奇心。
关于传说的狙击手一类的传闻,毛在进入这个「业界」时也听说过好几次,但是拥有如此绝技的人,在这世界上还是不可多得吧!那样的男人一定是沉默寡言、拥有强韧的忍耐力还有充满神秘的眼神。不用说,绝对不会是威巴那种嘴脸轻浮的男人。
「…………」
最后一个是前义大利反恐部队队员──达尼耶•布里亚希。
毛晃到那名训练生附近。
外行人看起来可能不觉得是什么惊人的成绩,但是由毛看来,这却相当令人惊讶。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如果没有一定程度的技巧,是不可能以劣等的机体击倒资深者驾驶的高性能机体的。要不然就只能说是他运气实在太好了──
『算了,这么说并不公平,就不讲了。我想您当然也很清楚,必须去除性别、种族、年龄等项目,只以能力为考量才行。』
「接着呢……」
「他惹出什么麻烦?」
吉马注意到毛疑虑的表情,便接着说道:
「这当然是误打误撞蒙到的嘛!」
「不过呢,大姐啊,我说我很寂寞是真的哦!而且我也只对有魅力的成熟女人下手,我可以举手发誓唷!」
最后,在电话中跟艾斯特斯少校说明原委后,就改由将威巴斥喝赶跑的那位黑人教官担任毛的向导。
「哦~是吗?」
各式各样的男人,以及各式各样的人生。
毛往北转头,朝面向缓丘的丛林望去──模糊不清的那一头,约略可以看到有个铁塔的尖端从树丛中冒出头。
『总之,我个人并不推荐谢加尔,比他优秀的家伙多的是,就这样。』
此时就算是毛也觉得精疲力尽,因此在告诉吉马「剩下的明天再说」后,便返回教官专用的宿舍。
「是我。」
拿起成绩单与履历资料相互比对,发现有意思的人就直接去观察,见到本人后再试着交谈,然后询问吉马的意见──不断重复这种过程,眼看夕阳就快要完全西下了。
「他用来福枪射坏了少校心爱的奖杯。」
(……嗯?)
在如此遥远的距离下,竟能射穿那个小小的奖杯……?
「北区不是有个市街战训练场吗?他趁少校不在办公室的时候,以三○八口径的子弹从那里的塔顶射穿了奖杯。好像是跟其他训练生打赌的样子……他们还硬说是『流弹』想要脱罪,不过少校还是大为震怒。」
接着,听到吉马在电话那头压低声音咕哝着:
毛稍微感到兴趣,将手伸到房里的老旧电话上。拨完转盘等了一会儿,联络上正在教官室处理公务的吉马中士。
接着,毛一整天到处观察训练生。
不管哪个都是经历了得的人士。对谈过几次,性格上看来都没什么问题,每个人都彬彬有礼,充满自信,也没人对毛表现出轻侮的态度。
「这么说也没错啦……」
「这点我倒是知道……对了,刚才那个──叫威巴的人,也是训练生吗?」
这几个人,是否足以让我托付终身呢……?
「Sousky Seagal」
「谢了。」
「不好意思,我忘了问件事。这个……你知道有个叫索斯基•谢加尔的训练生吗?」
当毛还是训练生时,就在这间军舍与男人们共处一室。最先回想起的往事就是每当换衣服时,总会从身后传来好奇的视线。睡在同一张双层床上层的泰国人,不知为什么对她十分在意,而总是与邻床的美国人狼狈为奸,露骨又低级地对她做些令人厌恶的恶作剧。当时内心虽然愤慨不已,但现在想起却也成为挺不赖的回忆。一想到自己也带给那个泰国人许多麻烦与困扰,毛不禁笑了出来。
「嗯……」
这样的心情,仿佛是结婚咨商中心的顾客。不管怎么说,这是要选出能够托付自己性命的同伴,其重要性与选择生涯伴侣比起来倒也差不了多少。
「…………」
真的是要什么有什么。有外表帅气的,也有一身高学历的,有的有钱,有的有孩子,也有体毛浓密的男人,还有感觉上似乎有变态嗜好的男人。
毛喊了一声,训练生回过头。
这位吉马中士在这个营区担任教官已经十个月了,他是在毛离开后才到任的,所以之前并没有碰过面。他的年纪不到四十岁,个子不算高,但是体态颇为结实。头上戴了一顶大小刚好的鸭舌帽,嘴上蓄了一排浓密的胡须。
首先是前以色列空降队队员──尤南达•哈雷尔。
因为没有那种灵感乍现,一眼看到就觉得「就是他!」的那种感觉。
看到对方的脸,毛小小吃了一惊。眼前的训练生是个不过十五、六岁的东方人。
(唔~……)
吉马说着,踏出了脚步。
(难道是哈雷尔太大意了吗……?)
这家伙是个顶尖好手。他拥有经济学与工学的双硕士学位,而身为空降队队员的技能几乎满分,实战经验也十分丰富,曾在黎巴嫩南部进行过多次极机密作战(不过作战内容倒没有细问)。也曾长期任职于AS部队,其间还击败了三架叙利亚军队的Rk—92。似乎还曾在以色列的莫萨德情报局接受过训练,说不定到现在仍与情报部保持一定的联系。
(从其中挑出两个,就可以了吧……)
房间里面没有半个人,她才正想着是否该回去时,发现房间最里面其实有人在。他背对自己坐在双层床的下舖,喀嚓喀嚓地不知弄着什么玩意儿,仔细一瞧,发现在他手上的是老旧的来福枪。
他的体格是在要求耐久力的军队里常见的精瘦体型,动作也莫名地俐落迅速。
唯一让人在意的,是他在AS模拟战的结果。
再来是前秘鲁特种部队队员──里卡多•普拉德。
「是的,而且是最让人头痛的问题学生。成绩平平就算了,还是个不懂规矩的家伙!昨天也惹出麻烦,所以才对他加以惩处……但他居然翘掉惩罚跑来骚扰您。」
「他怎样?」
(哎呀,还真是颇有意思的……)
总是有点在意。
『谢加尔?是的,我知道这个人。虽然从没犯过错,但是我并不推荐。因为他根本没什么热诚,就算不是如此,我也不觉得他有您的部队所要求的水准。而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就是……该怎么说呢,他啊……』
『是您啊,有什么问题吗,上士?』
索斯基•谢加尔在训练所的成绩──看起来差不多只有中下等级,各种项目也在平均值以下,甚至只是低空飞过的合格分数罢了。
出身于阿富汗,没有正规军经验,好像是游击队的佣兵。撇开这些不谈,不知为何他似乎也有驾驶AS的经验,侦察作战的经验也十分丰富。出生年月日一栏没有记载,所以不清楚年龄。而实战经验的栏位也只写着「有经验」。原本该用回纹针附上的大头照,不知道出了什么纰漏而没有附上。
她翻到床上趴着,拿出资料将今天遇到的训练生的履历重新浏览一遍。
「……唉,很抱歉管理不当,让您见笑了。」
既然如此,不如立刻行动。毛套上战斗服后走出房间。
说到她心底真正的想法,就是马上决定好补充职缺的要员,接着回到美利达岛。因为明天的这个时候,新型的AS就会送达基地了吧!
「啊,是啊……」
索斯基•谢加尔,真是奇怪的名字。
「以一般的水准来说,在那距离就算要命中大象的屁股都极为困难,因为就连要瞄准目标都有困难啊。」
这位少年蹙起眉头,紧绷着脸仰望她。漆黑的瞳孔、乌黑的乱发、双唇紧抿,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他的轮廓确实还有少年的稚嫩,但是却没有这年纪会有的天真与不可靠。
如吉马所言,训练生中有许多拥有特殊技能的人。而至今看过的二十几人中,成绩与技能都鹤立鸡群的大约有三人。
一阵剧烈的暴风雨自傍晚时分起便侵袭基地,即使如此训练也仍不间断地持续进行。在哗啦哗啦的响亮雨声中,还是听得见教官的喝叱与远方的枪声。营区西方的广场上仍有两架AS手持模拟战用的单分子刀,你来我往地练习着格斗技巧。
然而──
毛翻阅一张张履历文件,在心中如此低语。
从警官晋升到反恐部队GIS的他,极擅长CQB──室内超近身肉搏战。先不论他长期身为突击部队要员的经历,光是AS的驾驶经验就十分惊人。在一九九五年的罗马,歹徒利用AS进行恐怖行动的事件,他没有让任何市民伤亡就令敌机失去了战斗力。此外他还是个空手道高手,由于这项个人嗜好,他也有某种程度的日语能力。对于在东亚行动机会居多的〈De Danann〉来说,会说日文或中文的队员都是宝。
吉马无奈地耸肩。
他是怎样的男人,又有什么问题呢?就算不找他加入〈Tuatha De Danann〉SRT的行列,但至少该见识一下本人的模样。反正只是谈谈话,问问关于那个可疑模拟战的详细过程,然后道个谢告别罢了,不会有什么不妥吧?
「还不快去!」
「可以打扰一下吗?」
吉马再次表达歉意。
没有其他更好的人选了吗……想着想着,再度翻阅那三人以外,其他训练生的资料。其中包括之前那个问题学生──克鲁兹•威巴的资料,毛并没有详细浏览那份文件。自己可没笨到要与那种轻佻浮躁,嘴巴比脑子动得快的男人组队。
毛将话筒挂回去,双手交叉在胸前。
对不正经地眨眨眼轻易说出这番话的他──不知为何毛却不觉得很碍眼,反倒觉得这是到目前为止最有吸引力的模样。这大概就是他真正的特质吧!
这些军舍与其他设施同样都是朴素简单的建设。向美军买下的这些临时军舍,是只要透过AS协助,就能在数小时内建设或拆除的产品。走在地板上还会发出嘎吱的压扎声,墙壁与门扉也都只是薄薄一片的层板。
询问路过的教官后,毛便前往训练生专用的军舍之一。据说索斯基•谢加尔所属的班正好刚结束市街战演习场的训练回到军舍。
他也很优秀。不但空降降落、水中作战、侦察作战的经验深厚,更是个爆裂物专家。而且还持有双引擎飞机与直升机的驾驶执照,飞行时间合计约两千小时。虽然没有AS的驾驶经验,但撇开这点不说,也算是个到处都十分活跃的全能好手。他也曾与恶名昭彰的左派游击队〈光明之路 (Sendero Luminoso) 〉多次交手。
「那么我们走吧!我不晓得少校怎么说,但是这里优秀的家伙还是不少。不过也有些家伙还在侦察训练途中,不晓得能不能在今天之内回来……总之,就请您到处看看。」
如果与这三人其中任何一个进行作战任务的话会怎样呢……?自己能够为他们的性命负起责任吗?他们能信赖自己吗?若因为他们使自己受到重创,自己有办法原谅他们吗?
暂借的单人房内只有简单的床铺而没有卫浴设备。只好找一间空下来的公共淋浴室,快手快脚地脱下衣服冲洗一身尘埃。接着便直接裹着毛巾回房,灌下冰凉的啤酒,毛这才终于感到一阵愉悦洋溢心头。
重新查阅资料时,发现一名之前看漏的奇特人物。毕竟一眼望去并没有什么引人注目的成绩,而早上又被搞得一团乱,所以从吉马那里拿到资料时没有察觉。
此时夕阳就快完全西沉。这班训练生几乎都去了餐厅,只留下一个昏暗、几乎无人的房间。激烈的豪雨持续敲击屋顶,但其他事物却是一片悄然无声。
明明都已经打算穿上结婚礼服了……毛却从头翻阅手上的资料,但还是做不出结论。她实在是没有信心。
但是如果那就是索斯基•谢加尔本身的实力……?
「这里与一般的训练营有很显著的不同,有奇怪癖好的家伙还挺多的。」
「从那座塔的顶端……?」
这个叫索斯基•谢加尔的家伙以相较之下较旧型的Rk—92,「击破」刚才最优秀候补者三人之一──那个以色列人哈雷尔所搭乘的M6。
若果真如此,就必须降低对哈雷尔的评价才行。
(真怀念哪~……)
被大声斥责的克鲁兹•威巴,当场加快脚步飞也似地离去。
眼前是排列成行的简单双层床铺与置物柜。这并不是新兵的训练营,所以并非每样物品都整齐地排列着。训练生的私人用品与装备都随意扔在床上。有人贴起猥亵的色情海报或以色彩艳丽的花朵装饰,看来住在这房里的,都是一群有所牵挂的人。
再转过头瞧瞧艾斯特斯少校的办公室,那是位于座落于丛林中营区的南端,一栋小型的组合屋建筑。

怎么会让这样的孩子来这里?〈米斯里鲁〉的人挖角的时候到底在想些什么啊?毛的心中不禁感到十分无奈──
「有什么事吗?」
少年以带着地方口音的英语开口问道。
「…………你们班的人呢?都去餐厅用餐了吗?」
「是。」
少年只说了这句话就将头转回前方,继续来福枪的分解步骤。
看过去,他坐的床上立着五、六把来福枪,明显分为泥泞不堪与清洁完毕的两类。
「还真多呢,全都是你的?」
「不。是班上大伙的枪。」
「为什么是由你清洁?」
「他们拜托我做,反正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少年拉开来福枪的枪栓,开始用破旧的牙刷清理深黑色的金属零件。
「可是,自己的枪枝应该自己整备吧?」
「基本上是这样没错。但如果由他们自行整备枪枝而造成膛炸或无法正常使用,实在让人难以忍受。既然如此,还是由我来确实地整备比较安全。」
清淡如水的声调,不带着任何讽刺的口吻。
「啊,是吗……」
看他这么说,看来并不是被使唤……毛这么想,便没有追问下去。
「对了,想请问你一些关于你们班的事。」
「请说。」
「是不是有个操纵AS的技术非常顶尖的训练生呢?你知不知道这个人?」
「嘿嘿!其实我是在东京长大的。比起德语,我的日文还更朗朗上口。」
「你难不成是日本人?」
「哦……喔。」
「我是索斯基•谢加尔。其实正确的拼法及发音应该是宗介•相良。」
还真像罹患自闭症的小孩。
而且他的正确姓名是宗介•相良。
「到此为止吧。」
「这么说来……其实应该叫你宗介•相良才对吧?」
「唔哇!好可怕!我投降!请原谅我~」
莫名地别有深意的说法,让毛一脸不解。绕过床铺走向前窥探少年的表情,她静静地开口问道:
这是个日本名字。毛虽然不擅长念书,但对日文倒是有一定程度,因此立刻听懂了。
一面感到强烈的焦躁难耐,一面在倾盆大雨下迈步。
「不。我的记忆中并没有那种人才。」
「要说想到的话,是有。」
「这样啊?真奇怪,听说是个叫索斯基•谢加尔的人。」
「真伤脑筋,要怎样做你才愿意原谅我呢?」
「就…就是你?」
「哼……」
事实上,这把手枪并没有装填子弹,因此即使扣下扳机也不会射出子弹。然而此时的她还是半认真了起来。即使不用枪枝,凭自己的格斗技巧肯定也能将这个男人送进医院。朝这张露出浅笑的英俊脸孔一拳揍下去,心情铁定会非常舒爽吧!
「你叫威巴是吧,请你不要戏弄士官,这样会造成其他士兵的麻烦。」
「那么,就是对方失误。」
「我叫毛,请你称呼我毛上士大人!」
毛以低沉的威吓音调,悄声细语着:
毛上士终于理解吉马中士「不推荐」的理由。吉马想说的是他还「太年轻」吧!
「…………」
「上士,他确实是让您感到不快,但是这名男性隶属于艾斯特斯少校的管理下,可否请您直接向少校提出抗议或叱责。」
「…………恐怕……不会有人比我看得更清楚了。」
「只是运气好。」
「别这么说,一点点也好。」
「是这样没错。」
「要说在场的话,是有。」
「反省的诚意还不够呢,我不是说了不准小看我吗!」
「会受伤的喔,大小姐。」
互相吐出谩骂般的咕哝声,两人转身别开彼此的脸。
相良接着悠悠地看向毛。
「我是克鲁兹•威巴,你呢?」
没错。与他们两人的缘分,就在这个营区为止。
毛喀嚓一声地拨开了手枪的保险栓。
然后相良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似地,踏过嘎吱嘎吱的地板坐回自己的床舖,继续支解手上的来福枪。两人好一阵子茫然地注视这名少年,好不容易回神后又瞪向彼此──
正当她耸耸肩,要离开此地时,另一名训练生乒乒乓乓地冲进了军舍。
威巴得意地笑着:
少年搔了搔额角答道。毛探出身子──
那人便是克鲁兹•威巴。不但从头到脚湿成一片,手上还拿着铲子。威巴一发现毛在这里,便一面滴着水珠、一面缓缓地走近。
那个克鲁兹•威巴还真是令人火大,毛也气自己竟会在那瞬间觉得对方很迷人。
毛抬起战斗靴的鞋跟往对方的脚尖踏下去,同时迅速地从腰间的枪套拔出四五口径的自动手枪,并将枪口戳向对方的下腭。
「……没错,一定是那样!」
「没什么好谈的。」
谢加尔──相良轻易地将脏污的来福枪竖在两人中间。他不知何时起身,还无声无息地接近两人身旁。无论毛或威巴都没察觉到他靠近。
「这不是梅莉莎吗?你到这种地方来干嘛,是要来偷我的内裤吗?」
「是吗,如果我说不要呢?」
「索斯基•谢加尔。」
「是。」
「应该……算是吧。」
「咦……嗯。」
「他的动作看起来怎样?你有看清楚吗?」
毛也感受到相同的气氛,呆呆地回应了他。
她开始失去对他的兴趣了。就当做是简陋基地里AS的问题,哈雷尔的M6也许有些微故障或整备不良吧?
老话重提──毛并非所谓的硬派女强人,但是被这么招惹,也是会超出忍耐限度的。如果不以武力对抗这种男人,就会被继续愚弄到不知何年何月。毛的个性可没有好到允许下属表现出这种不知节制的轻浮态度。
她眼神凶恶地瞪着对方──
威巴自然也十分讶异,想都不想就点头允诺对方的要求。
「试试看呐,小朋友。」
相互睨视的两人之间徐徐地滑入了一把冰冷的来福枪。
说到这种年纪的小孩,还是应该闪烁着双眸,夸耀地说着自己的伟大事迹比较好吧?说是这么说,眼前的相良却仿佛一点都不关心这种事,感觉甚至像是拒绝沟通,只是默默无语地埋头清理来福枪。
「据说那个人以Rk—92,击倒了资深士兵驾驶的M6。我也约略了解AS的能耐,这可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如果不是瞎蒙到的话,我倒想问问谢加尔那时的过程。」
(哼……算了,无所谓啦!)
「刚才对你已经算很宽容了,太小看我的话,我可是会把这家伙塞到你嘴里,让你从屁眼里拉出铅屎喔!如果这么想拉出血便,就再喊一次『梅莉莎』试试看啊!」
「呿……」
对方似乎也有杠上的意思。只要一有空隙,可能就会挥开毛的枪,可能还打算要折断毛的手臂。他的全身上下仿佛流泄出一股「那我也不客气啰」的气息。
「那个……那么,击倒哈雷尔M6的就是你啰?」
「TOKYO?是指日本的首都吗?」
「哎呀,雨真大啊,真是烦死……哦?」
「骗人,不可能只有运气好吧!」
海军出身的她,满肚子都是这一类的丰富词汇。
「得寸进尺也要有个限度,给我适可而止。」
「哦哦~对不起唷,梅莉──!」
「失礼了……请问你的大名是?」
至于宗介•相良,也真是个莫名其妙的小鬼,总觉得让人不舒服,会对那种阴沉的家伙产生兴趣的自己,还真是一个笨蛋。
「…………」
少年露出意外的表情。大概是因为一个白人男性竟能正确地念出他的日本姓名,使他感到格外惊讶。
「是这样吗?」
威巴蓝色的瞳孔此时逐渐凝聚起冰冷的光芒。他的嘴角歪斜地翘了起来,仿佛感到很有意思似地俯视着毛。
继续待在这里也无济于事。毛无语地转身,拉开步伐离开军舍。
正在组装零件的少年,两手在瞬间停了下来。
相良的回答十分简洁、不亲切。如果没必要,就不会添加任何补充言词,因此想持续一段会话非常困难。就算他不是刻意反抗,但是说不上有多友善。
可以确定那两人一定不会是将来的野牛6号和7号,因为自己绝不会选择他们两人。
愈熟识就愈见低级的男人。第一印象与本性竟然能差得这么多,还真是世上少有。
「我想听你谈谈模拟战的细节。」
威巴将土铲丢在地上,举起双手。
(没辄,这样子谈不下去嘛!)
「我不是说过吗,我会宰了你!」
梅莉莎•毛离开之后,威巴立刻回复原本的顽劣表情,目光瞥向最年轻的训练生。
「就在这里当场趴下亲吻地板怎样?这样的话我或许能考虑原谅你唷。」
无视于一脸吃惊的毛,相良毫不在意的眼神转向威巴。
「你当时也在那场模拟战的现场吗?」
这名少年竟然就是那个索斯基•谢加尔!毛难掩内心的讶异。因为履历上写出身阿富汗游击队,毛直觉认为应该是个嘴巴蓄着一圈茂密的胡子、肌肤黝黑历练丰富的老兵……她擅自如此想像。
一触即发的状态不知持续了几秒,就在双方都准备开始动作之际──
这栋军舍的地板,应该光是走过就会发出惊人的压扎声才对。
基于一股好奇心想跟他聊聊。他跟这个东方人分属不同班,床位也离得颇远,因此至今都没有好好谈过话。另外,对他刚才居中仲裁的事也耿耿于怀。而毛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少年说不定拥有异于常人的匿踪技巧。
「好像出身自阿富汗的游击队,侦察作战的经验很丰富。不过不知道他年纪多大……你有想到任何人吗?」
「喂,你啊。」
毫无所谓地回答,索斯基•谢加尔──宗介•相良 (Sousuke Sagara)继续回到手头的枪枝清理工作。
「你在说啥呀……这不是废话吗?你住在日本哪里?」
「不,我没有住过那里。」
「咦?」
「也许曾经住过日本吧,但是我没有记忆。」
「哦……」
他不禁有些泄气。难得遇到日本人,原本还期待能与对方聊聊当地的趣事。相良仍持续清理着来福枪,威巴呆呆地望着他熟练的手势,忍不住低声说道:
「算了,你大概也经历过不少事吧!」
「是。」
「我也是呀,经历了许多事。」
「是吗?」
威巴也不再追问对方的过去,转而朝军舍的门口瞄了一眼,又试着打开其他话题。
「那个上士还真是令人火大。我也没对她做什么,就说要揍我、踢我什么的。」
「因为你挑衅她。」
「我才没有呢!我只是以亲切的心态与她接触而已。而且……你看,长期生活在这个没有女人的地方,难免会有点超过嘛!同为男人的你应该了解我的意思吧?」
「不,我不懂。」
「喔,是喔……」
威巴心想,真是个无趣的小子。
「这么说来,那个大姐来找你到底有何贵干?」
「好像是想了解我参加的那场AS模拟战的情况。」
「耶~你会驾驶AS啊?」
『怎样?这样一来就知道我们有多认真了吧!』
艾斯特斯环视在场的人。
「我不能说太多,总之去看看吧!那里可是很厉害的地方,会让你大吃一惊喔!」
「你太高估我了。我只是个好不容易拿到及格分数的普通佣兵罢了。」
濒临崩溃边缘,上校终于迸出眼泪。
毛上士与其他教官,齐声发出呆傻的应和。
画面出现一个空荡荡的房间,中央伫立着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她拿着印有昨天日期的晚报,在胸前摊开。她是个有着松卷黑发、外型姣好的女孩,而且有着纤细的柳腰,以及将近九十公分胸围的好身材。
「不过,选择这行业就是这么回事,顾虑太多就做不下去了。等到发现情势不对再落跑就行了。而且──」
听到这里,威巴笑了出来。
相良说道:
「没有,是你多心了。」
算了,这倒还能忍耐,总得要有人负责这种位置嘛!
「一般会把这个录在这种旧录影带上吗?」
「……请多指教。」
「算是。」
画面上出现一个扛着来福枪,以披巾蒙住脸孔下半部的男子。地点则是某个石造屋。
「驾驶技巧怎样?很厉害吗?」
「真是个奇妙的半调子金额呢……」
镜头随即又转回刚才的领导者──迪科斯彻主席身上。
(麻烦来啦……)
「毛上士,这位是贝里斯陆军的费南德司上校。」
办公室内除了艾斯特斯外,还有包括吉马在内的十几名教官等着她。这种庞大阵仗,就算再宽阔的办公室也会变得狭窄。
「总之,房东正陷入困境,身为房客的我们总不能拒绝提供援助。有没有觉得『要救她也可以』的志愿者啊?」
「说来汗颜,但我军没有足以救出人质的能力,因此才向贵组织〈米斯里鲁〉求助。请务必……务必将玛丽亚大小姐救出来!」
看着这一幕的教官群,涌出尴尬的沉默气息。
「我也一样,只是个小卒啦!」
而毛小队的任务则是确保撤退路径。
不过这里说不定是某国资助的恐怖分子训练营,所以也不太能立刻掉头闪人。在这种仿佛坠入一团五里雾中的状态下,在他人面前展现真正的实力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威巴一想到眼前的相良也许跟自己有同样的顾虑,忍不住窃笑。
在中东某国的战争结束后,以佣兵讨生活的威巴无路可去。此时出现一个男人向他介绍这个营区,而他是这么说的:
最新型的M9已经到达美利达岛基地了吧!一想到这个,她的心情就不禁浮躁起来,但也不能就这样丢下挑选同伴的任务不顾。
这是艾斯特斯少校打来的电话,要她「立刻去见他」。
竟然是兔女郎。
『我是「坚持原则的革命家集团」暂定的永久领导者──迪科斯彻主席。』
一切到现在仍是一团谜。
黑色的连身衣与网袜,搭配高跟鞋与兔耳朵的发圈,配件一应俱全,一身装扮就宛如真正的兔女郎。
「我已经和统合作战总部讨论过,但是南大西洋战队现在正为了西非的问题没有余力出兵协助。如果要出手帮助他们,就非得由我们这群人上场了……唉,撇开对方那些奇怪的花招不说,她的处境倒是真的不太妙。现在看起来可能还好,但若是她不幸被施以暴行的话,后续的问题就会很麻烦了。」
「这样一来全员就到齐了。」
「那就进入正题……事实上,前天贝里斯总统的独生女在首都贝尔牟潘被绑架了。」
艾斯特斯向她介绍。
「但是上校,这个营区并非〈米斯里鲁〉的作战部队,不过是甄选、培训组织战斗员的训练设施。现在站在这里的,就已经是全部的正式队员了。虽然本队非常感谢总统与您的厚爱,让我们得以借用贵国国土的一处,我们也只能说万分感谢,但是……」
当下没有任何人自告奋勇。
录影带的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萤幕画面中断,出现一大片杂色萤幕与噪音──没多久便开始播出从中间被切断的卡通节目。红色的卡车变形成巨大机器人,大喊「觉悟吧!巨无霸!」之类的台词,举着雷射枪朝敌方的机器人军团不停射击。
男人以腔调很重的英语说着:
相良摆出一脸无辜的表情。
也就是说,是个与感人肺腑的救难现场相距甚远,在空无一人的丛林里接应艾斯特斯等人的任务。以棒球来譬喻,就是左外野的守备位置。虽然不会有什么球飞过来,但还是得把某人配置到这个位置……就像那种场所。
艾斯特斯站起身,往贴有一张大地图的墙壁踏出一大步。
「该怎么说呢,好像还满有原则的。」
「拜托,请你们务必提供协助!没有时间了!在你说这些话的时候,那群恐怖分子不知道又会让大小姐穿上什么羞耻的装扮啊……!」
在之前用过的公共淋浴室冲掉满身的污泥与臭汗后匆匆回房,此时听到电话响起。
但还是找不出比第一天选出的三名人选优秀的训练生。虽然有特定领域的个中翘楚,但SRT想要的是全能选手,而且希望最好还能够有丰富的AS驾驶经验。
点起烟卷,宛如聊着茶余饭后的话题一般。
因为那两名人选就是克鲁兹•威巴与宗介•相良。帮艾斯特斯招募训练生时,明明就没有拜托他们,两人却都志愿参加。由于两人不但成绩普通,加上年纪轻又缺乏协调性,毛与吉马都反对采用他们──不过,艾斯特斯则是摇摇头,对她这么说:
依据贝里斯陆军的调查,那个「坚持原则的革命家集团」就是以兹高尔遗迹为据点,被抓走的总统千金似乎也在那里。作战企画最后的步骤,就是由艾斯特斯率领救援部队,以徒步行进方式接近兹高尔遗迹,在黎明前夕进行奇袭,救出女孩之后马上脱离现场。
由她率领的「黄宝石小队」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与瓜地马拉边境的兹高尔遗迹相距约五公里,东侧的山林中。
「是……是!」
在场的全员都露出一脸「真不想去啊……」的表情,但最后还是意兴阑珊,零零落落地举起手。毛上士虽然硬撑到最后,但碍于大家聚集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而难以坚持,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抬起右手。
组织目的为何?实际的规模?资金来源?为什么要施以如此严苛的训练?
其中一位是吉马中士,这倒没什么问题。但另外两名就让她心情非常恶劣。
费南德司上校却是一副怎样都无法平静的模样,忐忑不安的双眼绕着室内东张西望,双腿还频频抖个不停,看起来像是为了什么而极度焦急,而且十分在意时间的流逝。
吉马低声沉吟,一旁的费南德司上校则声音颤抖地说道:
艾斯特斯压熄烟卷的火星,叹了口大气。
「我……我从很久以前就跟随总统……在玛丽亚大小姐还小的时候就常陪她到处玩。想不到现在已经长得这么标致……不,这不重要,再这样子下去……再这样子下去大小姐肯定会遭遇不测啊!」
大概是因为感到非常羞耻,画面中的少女面红耳赤地低头说着:
「……就是这么回事。」
当地的陆军军官?他来这种四处都是三教九流人物的营区有何贵干啊?即使内心讶异不已,毛还是挺直背脊向对方敬礼。
「怎么说呢,我总认为……经营这个营区的佣兵部队十分可疑唷!」
「很好!那么立刻进行作战企画与小队编制。也去找训练生招募志愿者凑齐人数!」
「歹徒表示,如果没有在明天之前交付赎金的话,就要给总统千金好看。证据就是刚才送来的一卷录影带……上校?请拿出录影带。」
是有听说那个梅莉莎•毛要来挑选优秀人员的事,但对于她是从哪儿迸出来的,威巴完全没头绪。再说从这里「毕业」后,又会被派遣到什么单位,进行什么任务呢?
「…………」
接下来的两天,毛继续在营区观察这群训练生。
「志愿者实在太少,人力不足啊!真不该说出那个奇怪绑架集团的事。唉……如果是黄宝石小队的任务,让他们参加应该不会出问题吧!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要加上一道护身符。不必是营区人员,只要是经验丰富的士官都可以,所以就是你啰,毛上士。」
艾斯特斯沉沉地坐回自己的办公椅,从桌上的小盒子拿出自藏的烟卷。虽试着与费南德司分享「您也来一根?」但他却颇为神经质,摇头晃脑地拒绝了。
穿上才刚洗好,尚未干透的内衣裤,再度套上泥泞不堪的战斗服,她便出门走向艾斯特斯的办公室。
至今在一旁沉默无语的费南德司上校,小心翼翼地从捧着的公事包里取出一卷VHS录影带。他浑身上下频频颤抖,将录影带递给吉马中士。吉马一脸疑惑,但还是将录影带放进办公室里的录放影机中,按下播放键。
艾斯特斯含着烟卷呼地吐出一口烟。
「绑架总统千金的,是潜伏在贝里斯与瓜地马拉共和国国境边界的左派游击队之一。打着『坚持原则的革命家集团』名号,向政府要求五百一十二万一千零七十六元又二十五分美元的赎金。」
反正也没有其他赚钱的去处,就回应他「好吧,总之我先去看看」,于是来到这地方。但遗憾的是,自他进入这个简陋的营区以来,从不觉得有哪里值得他大吃一惊。
「是吗……」
这时威巴直觉地反应对方可能在说谎,也可以说是种同理心,难不成这家伙也跟自己有同样的想法……他如此怀疑,便继续向相良试探。
问题在于,凑在毛队伍中的四张脸孔。
「…………」
此时镜头一转。
一听到「暴行」这种说法,费南德司上校再度「呜呜」呻吟,不能自已地恍神。艾斯特斯懒得理会这位从椅子上摔落的老绅士,继续对众人说道:
「不,普通而已。」
从开始动员至今已经过了八小时。
「可能是会让各位看…看不下去的震惊画面……但还是请各位仔细看。」
「好像是与同学在购物途中,被一个装备AK步枪、投掷网与裤袜的武装集团袭击。保镖被裤袜团团缠住抛到河中,开车追踪的警官也发生意外──同样掉到河里。受到轻重伤的人员共计三十名,据说是死者挂零的大型追逐剧。唉,追到最后还是给跑掉了。」
毛想破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费南德司艰难地说完前言。明明是众人中最高阶的上校,却一副莫名地低姿态。
另外还有一个穿着高级军服的中年男人。他体格精瘦、白发参差,戴着银框眼镜。
如果要问为什么能一眼看出这些细节──这是因为,少女身上是兔女郎的装扮。
场景转移到月光无法穿透,一片黑暗笼罩的茂密丛林中。毛上士蹲在山谷的斜坡上,盯着一条狭隘的小道,压低声音喃喃自语着:
『昨天,本集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奇袭,成功捕捉傀儡政权总统的千金。如果想要她平安回家,就尽速支付五百一十二万一千零七十六又二十五分美元的赎金。这是本评议会决定的结果,连一分也都不能少,否则我们不能保证总统千金的人身安全。在此事先警告你们,若想进行渗透或交涉谈判,都只会导致悲惨的后果……给我看好!』
『如果不快点支付赎金,我们就会每天送出不同装扮的录影带,从优雅的艺妓装扮,到嘉年华会的森巴服等各式各样都有!如果将这些画面公诸于世,必定会对现有政权造成致命的打击!请有所觉悟!』
完全不清楚这个组织的全貌,就连名称也不清楚。
「看起来的确有问题。」
『爸爸,救我……』
其中一名教官听到这番话,立刻低喃「喂,这算哪门子的认真啊!」
她一身迷彩装扮,脸抹上伪装用的深黑与墨绿颜料,手上握着M16步枪,缩在泥泞不堪的湿泥地上一动也不动。四周除了风吹虫鸣及草木声,几乎再也没有其他声响。由于实在太过宁静,这些声音听起来仿佛也像是耳鸣一般。
「喂,你说你叫相良吧。你啊,是不是瞒着教官什么事呀?」
「为什么最后还是变成这种状况啦……?」
「而且?」
事情经过就是如此,才会演变成这种局势。
虽然毛想选入〈Tuatha De Danann〉的三名最优秀人选也参加了这次作战,但是那三人都编进了总统千金救援小队,无法直接观察他们的行动。对此她真的感到非常遗憾。
由于暂时禁止无线电连络,无法得知救援小队的现况。不过由时程来推算进度,现在应该已经进行到小队侵入兹高尔遗迹,并不动声色地将少女带出来的时候。
在此同时,距离此处一万数千多公里外的美利达岛,马卡兰他们可能正开心地测试新型AS吧──M9〈Gernsback〉,搭载革命性的不可见模式ECS、几乎静音的钯反应炉以及超高性能的AI系统,号称次世代的最新锐机体……!
我也好想试试新型的AS呀!我到底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啊?
「太没道理了……」
深夜的寂静丛林自然是无法回答她的疑问。倒是坐在右方约三公尺处的威巴,冒出了不满意的埋怨声。
「啊,真没意思……好无聊唷。」
声音虽小,倒是传进全体队员耳中。
「我是听说能看到兔女郎才志愿的,想不到被派到这种地方,早知道就不参加了。」
「吵死了,给我安静点!」
毛制止他继续说话。
「耶,先抱怨个不停的不是你吗?」
「我可没像个死小孩一样掰着歪理,给我闭上你那张吐不出象牙的狗嘴。」
「心情不太好哦,又生气啦?会记恨的女人可是没人要的唷?」
「我才没生气,只是非常讨厌你这种轻浮的男人而已。」
毛以愤怒的声音回应。接着目光瞥到坐在左边凝视着他们的相良,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也讨厌极端不可爱的小孩。」
「…………」
仿佛感觉到──相良在黑暗中缩成了一个小点。
「可…可是……」
「呃~……」
「还不都是你引起的?」
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吉马,以压抑、沉重却莫名地具有魄力的声音遏止三人。
「咦?哎呀,那个……」
『你在说什么啦,大色狼!好…好痛呀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啦~!』
剩下的就只有现场四人而已。
已经完全离题了。在黑暗中,三人窸窸窣窣地持续着没营养的口舌之争──
「…………」
「你烦不烦啊!」
气氛愈来愈险恶。
不管怎么说,他们可是将打算抢走总统千金的佣兵部队一个不剩地全部俘虏。「坚持原则的革命家集团(因为太冗长以下简称『坚革团』)」的成员一共三十名,考虑到人数悬殊,这的确是相当了不得的壮举!
毛态度强硬地断言,而威巴与相良则一脸意外地盯着她。因为周围仍十分昏暗,所以她并没有注意到──但是这两名年轻佣兵同时「喔……」地张大嘴,仿佛受到某种感召。
毛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这么说来,相良为什么要志愿协助这个行动?」
如果出现这种兵器,肉身的士兵根本毫无抵抗能力。延续救援小队的生命之道,除了投降以外别无它法。
「以防万一。」
喀嚓一声,无线电就此中断。
「就是要解决这点才行啊!我们得想办法救出艾斯特斯他们。」
两人接连道歉。
『这里是蓝宝石小队,情况不妙,发生非常严重的事情。』
就在吉马唉声叹气,回到自己的作战位置后没多久──
然而毛却不这么认为。
「上士。您说的很有道理。」
「可是,我们这里除了对人用的小型武器外没有其他武器喔?敌军可是有三架AS,我们根本无法对抗!」
三人立刻静了下来。
「要负起责任啦,你们是男人吧?」
「真没品……!」
「不要吵架。」
「对不起。」
「非常抱歉……」
吉马提议:
要说是艾斯特斯作战失误未免太过苛刻。要求五百万美元赎金的绑架集团竟然配备有AS──这才真的是异常。贝里斯陆军的情报军官也未曾提及这件事,而事先去遗迹侦察的小队,也不曾察觉AS的存在。
「烦死了,臭尼姑,我才真的是最讨厌你啦!」
「只有我们四个人根本就无能为力。营区有M6与Rk—92,虽然是旧型机,但只要招募驾驶者再重新出击──」
在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威巴与相良才畏畏缩缩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也坦白供出至今为止一直隐藏的拿手本事,并提出凭借这些能力可能成功的建议。
『无法徒步逃走!现在立刻派遣待机中的直升机与AS──什么?』
然后听到无线电那头,小队中某人高声大喊:
混杂噪音的电波那头,传来十分紧急的声音:
不过毛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
「你们还真是独特,非常独特!」
「动动脑吧!下点功夫想想,一定有什么好办法才对!」
所以救援的一方并没有配备AS。再说现在的AS动力源是以燃气涡轮机为主,会发出极大的噪音,有时候光从一公里外就能听到引擎发动的声音。虽说也可以关闭引擎改用电池驱动,但是却只能启动极短的时间,并不适用于救援人质的隐密作战。
「喂,大姐,话没必要说成那样吧,你好歹也算是个队长唷!」
前所未有的战果,让「坚持原则的革命家集团」陷入一片狂欢。
毛向众人说明自己的作战蓝图。
通讯断绝后,刚才吵杂的情况转为一片苦闷的沉默,笼罩整个黄宝石小队。
「想谄媚就不必了啦!给我说些有建设性的意见。这种状况下,你们能做什么?想到什么就全列举出来。不管是多小的事或多困难的事都可以,我都会尽力实现,快说!」
「不好意思啦……」
「上士,再怎么说现在可是作战中,要是被巡逻中的敌人发现的话该怎么办?为什么您在这两人面前会变成这样?我希望您别让我失望。」
『别开枪、别开枪!没用的!分开逃到地点F──哇!畜生!放开我!混帐!』
这里是兹高尔遗迹中的球技场,他就站在宽阔广场的中央。
面对两人,毛的双臂在胸前交叉,咧起嘴角一笑:
「所以?」
「这下可糟啰!」
「啊?」
「我不是说了你们很吵吗!给我闭嘴!」
坚革团暂定的永久领导人迪科斯彻主席大喊。
那种白痴绑架集团竟然会有AS?甚至是三架?
「你们的意见呢?说来听听。」
相良如此回应,威巴则慌慌张张地点头应和。
毛询问两人。
这种危急时刻,就连吉马也不知所措。这也难怪,不管再怎么想,只凭在场的四个人根本成不了大事。
被这么锐利的口吻质问,两人迫于压力反倒说不出话。
『红宝石小队救出总统千金,无损伤。钻石小队与翡翠小队已会合向地点E移动,尚未摆脱追击。敌方有AS。重复──敌方有Arm Slave!目前已确认至少有三架!』
「是呀,没错,这可真多亏你们要爱管闲事强出头……!」
「那么就这么做吧!可以吗?首先──」
「非常糟糕!」
「啊?你这个混帐,我可是在帮你讲话耶!」
「没有那种多余的时间。等我们回头再来,敌方也会重新摆起阵式,搞不好还会迁徙阵地。更重要的是假使敌人没有移动,出动训练营的AS前去救援,在接近敌军阵地前就会被敌人发觉,如此一来人质与艾斯特斯少校他们都会成为肉盾而惨遭杀害。」
这位最年长的中士清了清喉咙,开始说教。
此时已是黎明时分,四周渐渐明亮起来。
噪音太大声,无线电那头只听得见震耳欲聋的轰轰巨响。除了听到低鸣的燃气涡轮机声响之外,还有沉重的脚步声与男人们的高吼,以及女孩子的哀嚎声。
「真是的,这究竟是什么队伍啊!」
「事态严重。」
「真伤脑筋呀……」
『知道就好。』
「我知道了,是那个日子来了吧?所以才这么唠唠叨叨──」
从AS的外部扩音器传出一阵耳熟的声音。使用对讲机的人,八成已被敌方抓住了。
「是怎样的『以防万一』呀?难道是说我会突然急性盲肠炎发作吗?这种事不用劳烦你多费心了,这会让我很为难的!」
「学到教训了吧!帝国主义的走狗!」
「我并没有爱管闲事,请不要将我与威巴相提并论。」
虽然不晓得他们是从哪里得到,也不清楚藏匿在什么地方,但作战的确失败了。我方包含艾斯特斯共十六名人员,恐怕都已经遭到敌军俘虏。
他们各自的意见还真是让人大吃一惊。但是无论谁听到意见的内容,都一定只会给予「这种计划不可能实行」的评价。
听到威巴的疑问,相良如此简扼地回答,但这句发言莫名地刺激到毛现在的神经。
「怎样?办得到吗?」
四人一个接一个咕哝着。
『不要做无谓的抵抗!给我把枪放下投降。然后老实地将我心爱的女朋友还来!』
「威巴、谢加尔,你们也是!如果你们志愿参与只是为了来妨碍作战的话,现在立刻就回去。否则别怪我当场射杀你们……!」
虽然不清楚敌方的机种,但不管怎么说AS都是现代最强悍的陆战兵器,全高八公尺的人形外观,而且能奔驰于各式各样的地形。更甚者还装备连战车都能击破的重型武器,就连直升机也无法轻易接近。
应该已经开始救援作战的艾斯特斯小队,透过无线电传来联络:
「回营区!」
「很困难。但是──并非不可能。」
但是对方却配备了AS。
确实,我方现在陷入困境。然而在这同时,敌方也陶醉在胜利之中而流于大意,可说是绝佳的好时机,若要反攻就只能趁现在了。
「我又没有拜托你。」
「那个日子是什么日子?」
但是毛却一脸严肃地瞪向吉马。
「战局是会转变的,若无法掌握战局的变化,才真的会尝到痛苦的败北滋味。现在还不算失败,还可以想办法。」
「要给我成功啦!虽然气得我一肚子火,但是也只能交给你们啦!所以──」
「…………」
「我不能保证。不过大概可以成功吧!」
「统统给我闭嘴……!」
放眼望去,一群武器装备遭到卸除,被一圈圈捆在一起的佣兵围坐在地。坚革团的游击队员们围着他们高唱胜利的凯歌。更外围的观众则是突兀地站着的三架苏联制AS──Rk—92〈野蛮人〉,椭圆蛋型的躯壳,关节明显的机体正高举右手一转一转地挥舞着。
「虽然你们用尽卑鄙手段妄想偷走本团的革命新娘,但是我们不会让你们得逞!你们挑错对手啦,哇哈哈哈!」
「她什么时候又变成『革命新娘』啦……?」
被裤袜紧紧捆绑,额头甚至被写上「IDIOT」的艾斯特斯,只能傻眼低语。
最后还是被抓回去的总统千金,现在正穿着一身中国旗袍潸然落泪,来回奔走在抱着啤酒瓶牛饮的男人群中。要是没帮忙斟酒就会被大声叱责,因此她只得拚命穿梭倒酒。
「明明说她是人质,但这么看来倒比较像是服务生嘛!」
「少啰唆!」
「唔喔!」
主席踹出一脚,艾斯特斯当场翻倒。
「计划变更,现在换你们当人质。你们跟玛丽亚小姐不同,恰好可以用来杀鸡儆猴,反正有这么多嘛!而且又是男人。」
「真过分。」
「接下来必须由评议会的委员共同协议,决定每个人的赎金金额。虽然作业过程很不容易,但我们还是得按程序执行。我认为,你的赎金订在五十万美金上下就差不多了。」
「那女孩的十分之一啊?没想到我竟然这么便宜。」
这时有个游击队员举手发言:
「主席!我认为这男人的赎金三十万美金就很妥当!」
「不对不对,还要再加一点吧!我觉得六十五万左右比较刚好!」
「各位同志,你们都不了解啊!这种类型的男人,五千美金就已经是极限了!」
「把计算机拿过来!只好将评价金额加起来平均计算了!」
其他男人也陆陆续续提出自己的意见。
「原来如此……」
如果那个少年的实力是真的,我方就等于将军了。但如果不是那样──就只能投降或等着被杀头了!
艾斯特斯少校等人仍是一副被捆绑的姿势,宛如毛毛虫似地在地面缓缓爬行。而身着中国旗袍的总统千金则出乎意料之外,一派冷静地自战场上退避,藏身于地面的凹穴中。
对着Arm Slave的腰部,深深地射进其内部深处。
(毛上士……?)
就是站在遗迹里的〈野蛮人〉腰部后侧──臀部稍微上方的部位,有个倒三角型的散热孔。必须将子弹射进散热孔中央,那个仅仅不到两公分的空隙。
「……还差约一公尺。从大姐的方向看去左侧的机体,想办法让它再往左边移动!」
〈野蛮人〉的臀部以很勉强的角度朝向了威巴。
「很好,就是这样!使尽全力射过来吧……!」
「唔……会做出那种动作,驾驶员肯定是个丑男!怎样?被我说中了吧!」
一道高亢清亮的声音喊道。半毁的遗迹西侧──若以棒球场为比喻,正好就是位于左外野观众席的高处,有个扛着来福枪的女人神威凛凛地站在那里。
威巴对着小型无线电轻声细语地说道。
克鲁兹•威巴,拥有令人敬畏射击技巧的男人。从一公里的距离外射坏少校的奖杯,绝不是一时好运。
艾斯特斯终于了解,为什么总统千金的赎金会如此异常地半调子的原因。
下巴指向三架〈野蛮人〉。虽然算不上什么高性能的AS,但是看来也没有疏于整备。要从奔驰时速超过一百公里的机体手下逃脱,实在是难以办到。
「这下伤脑筋了,少校。」
都已经挑衅到这种程度,〈野蛮人〉还是一动也不动。
「你说什么……?」
即使内心雀跃万分,毛依旧对眼前的景象半信半疑。虽是因为威巴说「办得到」,所以才让他进行这种超高难度的狙击任务……但没想到竟然能干得如此漂亮!
『你…你……』
子弹穿越白色硝烟,就如同他的想像一般将风一分为二飞去──
此时他所在的位置,是毛与主席背后──遗迹外围的灌木丛中,离他们约两百公尺。而球场遗迹的外墙由于久历风霜而坑坑洞洞地崩塌剥落,到处都有偌大的隙缝,就算是在离毛所站的位置如此远的地方,也能一眼望穿球场的大半部分。
但其实她的内心正处于一片冷汗涔涔的状态。二十名以上游击队员的枪口正笔直地对着她。只要惹毛其中一人,站在这种显眼地方的自己一定会被干脆地杀掉吧!
毛上士笔直地伸出手指,指向游击队员身后,伫立于左侧的〈野蛮人〉。
毛悠哉地微笑说道。
单独一人拿着来福枪,她到底有什么打算──正当艾斯特斯如此疑虑时,她提高声音向游击队员们喊话:
『怎么……?怎么会……?』
「到此为止了!」
三○八口径、栓式枪机,是把颇有历史的枪。枪托与枪身部分以坚硬的核桃木制造。从旁人眼里看来也许只是把老旧又廉价的来福枪,周围的训练生也都这么想吧!
威巴正架着爱枪,横着身子趴在茂密的草丛中。
毛也轻声细语地回复。随即又传来另一个声音:
一颗子弹射进他与主席之间的地面。响亮的枪声在泥沙四散的同时回荡在遗迹中。
『你说什么!我才不是丑男!』
『你说谁……谁●泄啊!』
『完全命中。接下来就任你摆布啰!』
看到这场景,坚革团的全员、艾斯特斯等人,甚至穿中国旗袍的少女都讶异不已。
终于回过神的游击队员无视于一旁倒下的〈野蛮人〉,劈哩啪啦地以来福枪回击。毛迅速地冲进石柱阴影下,枪弹风暴猛烈袭来,碎裂的石块纷飞。
『收到!』
「不~你一定就是个丑男!而且还是个胸毛浓密狐臭散千里,总是被女人一把甩开,无可救药的挫屎混帐!绝对是这样!我敢保证!」
砂砾喷溅,〈野蛮人〉背朝地面翻倒。
然而,那个散热孔却总是微妙地不转向威巴。
(接下来就看相良的了……)
虽然不是没想过抢走一架去击倒另外两架,但这也不可能。〈野蛮人〉正在启动状态,有操纵兵在上面牢牢掌控着。再加上敌人高高站立,也不可能爬上头部后方的舱门。
迪科斯彻主席豪迈地大笑。
他并非只是个轻浮的笨蛋,相反地──
相良的豪胆与匿踪步法还真是让她大为惊叹。
只要将那个重要零件的正副缆线同时割断,那架AS便会无法动弹。考量机体的重心平衡,无法动弹的〈野蛮人〉应该会往后翻个四脚朝天。
『这里是吉马。进入作战位置,随时都能行动!』
将集中力提高到极限,短暂的一瞬间仿佛也延伸到永恒,对准腰部的隙缝──宛如就连里面的控制盒也能清楚看见一般。
「反正你一定是这群家伙的残党吧!居然敢在这里虚张声势,这样不行喔!」
议长茫然地问道。然而毛无视于他,几乎自暴自弃地──握紧拳头大声呐喊:
「唔哦……哇…哇啊!」
主席皱起眉头。
如今,古代的竞技场已卷起如瀑布似的枪声漩涡。
脚底还是紧贴地面,但下半身无法动弹。AS不断挥手晃臂摇头晃脑,想尽办法要恢复原本的姿态。然而他的努力只是白费力气,机体只是一下向前,一下往后地摇摆──
游击队员们身子一僵,接着一个个拿起来福枪。
轰隆!
这零件影响下半身的所有动作,是与中央系统相联系的控制盒。
「我很了解AS,所以一看就知道。你最后一定会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哭着求饶,这就是你的极限!不管怎么瞧,里面的驾驶员肯定有张技术差劲的长相!」
毛竭尽所能地展现令人憎恶的态度与词汇,嘲讽地说着。
情绪激昂、大吼大叫的〈野蛮人〉随即停止动作,僵直不动。
在他大吼的同时,〈野蛮人〉燃烧着愤怒之火,全身颤抖,接着右脚踏出了一步。
威巴对着瞄准镜的眼睛赫然睁大。
因为那个位置的深处,装有〈野蛮人〉得以顺畅动作的重要零件。
「准备摄影。要开始拍摄公开处刑的画面啰!用镜头捕捉那决定性的瞬间!让他们边看电视边发抖吧!」
不能光感到惊讶。毛再次举起来福枪,对着无线电大喊:
『什…什么?』
(成功了!)
就在下一刻──
『我知道了,等一下。』
就在此时,毫发无伤的两架〈野蛮人〉其中一架,开始朝毛的方向走去。另一架则往吉马藏身的遗迹处走去。
「要我投降?你是笨蛋啊!明明就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然而并非如此。
从机体外部扩音器传出驾驶员的回应声音:
「尤其是那一个!你,就是你啦!废物!你看起来八成就是会最先被干掉的那只!」
不过就是要这样,让所有敌人都专注地将目光投向自己。左方〈野蛮人〉背后,相良躲藏在石柱阴影中,竭尽所能地悄悄接近〈野蛮人〉机体,尚未被任何人发现。
那是个东方裔的女人,穿着迷彩吊带裤与背心,一身让人联想到雌豹般的异国魅力。看到她这模样,坚革团的男人不禁「喔~」地发出莫名的赞叹。
(不对不对,现在要赶紧……)
「情况不妙。我不觉得贝里斯政府与〈米斯里鲁〉会付赎金……得想办法逃脱。」
毛躲在遮蔽处的阴影下,仅露出来福枪,仿佛十分珍惜子弹似地应战。按照她的构想,本来就没有射中敌人的必要。最重要的是将他们的注意力从倒下的〈野蛮人〉身边引开。吉马也正遵照这个构想进行射击。他现在应该也躲进阴影处,不断地胡乱扫射吧!
看来,我的性命就到此为止了……
「你……到底来这里搞什么鬼?」
透过无线电,传来松了口气的轻佻声音。
身旁的教官低喃:
两百公尺,并不是非常遥远的距离。
「吉马!」
「虚张声势?真是这样吗?若等到六架M6包围这里,将你们团团围住就太迟了唷?站在那边的破烂〈野蛮人〉什么的,大概只能无能为力地当下被打飞吧……!」
『这里是谢加尔。进入作战位置,没有被发现。』
『什么长相……喂!你又没看过!』
不过他瞄准镜中的目标,在这距离下却小得不像话。
「给我老实承认吧!不管是谁都会这么认为!你是丑男!你老爸酒精中毒!你老母卖色卖淫!你则是他们生出来无药可救的早●混帐!」
随后,位于距毛五十公尺遗迹暗处的吉马探出身体,立刻在巨大的石块上架设了一挺迷你机关枪,展开全自动射击。
此时遗迹中大部分的人都已经起疑「为什么那女人要不断羞辱那架机体的驾驶员?」
下一瞬间,子弹飞了出去。
正当艾斯特斯脑中浮现这念头时。
「如果不想死的话,全体人员立刻给我放下武器!少根筋的你们大概还不知道,我方援军即将抵达此处,并拥有足以在一分钟之内将你们全灭的战力唷!」
(看到啰……)
只有金属、空气,以及核桃木的感触,就连呼吸也下意识地停止。与自己合而为一的来福枪,仿佛本身就是一组精密机械般轻微移动,身体自动扣下扳机。
「喔……快应战!」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没看到这里有那个东西吗……」
毫不留情的枪林弹雨,降落在游击队与艾斯特斯周围。
「如果现在立刻解放所有人质,离开这个地方,我可以考虑放过你们!反正向西走就是瓜地马拉了嘛,可以饶你们一命唷!」
(情况不妙呀……)
照这样下去,自己与吉马的性命危在旦夕。
相良潜藏的位置,极度接近倒下的〈野蛮人〉。
其接近之程度,让人不禁担心他在机体向后翻倒时,是不是随着石柱一起被压扁了。
(好……)
他压低身体,从石柱下跑了出来。
脚部无法动弹的〈野蛮人〉拚命尝试站起,却只是白费气力,他则往头部全速奔驰。
正在挥舞挣扎的巨大双臂,对血肉之躯的人类来说非常危险。不过相良十分熟悉这类机种手臂的可动范围,因为在阿富汗时,〈野蛮人〉就是他的爱机。只要越靠近头顶,被那双手臂砸烂的机率就会大幅减低。
他沿着仰倒在地的〈野蛮人〉身侧奔跑。狂暴的机体溅起不少灰泥,但他还是设法到达头部的位置,掀开位于以人体来说是锁骨位置的控制板。
打开约B5开本杂志大小的控制板,其中有一道强制开启舱门的控制杆。
机体更加失控,他几乎就要被甩开,但总算还是牢牢抓紧装甲边缘,握住控制杆拔掉保险栓后向右侧转开。
「…………!」
片刻后〈野蛮人〉的动作停止。压缩气体喷出,仿佛青蛙外观的大型头部滑开。
后颈部的舱门开启后,在恰好能容纳一人的驾驶舱中有个满身大汗的操纵兵。他的长相,该怎么说才好呢──的确就是个丑男。
「…………搞什么?」
表情呆愕的操纵兵抬头看向相良。
「出来。」
相良以自动手枪指向男人的脸。
「是……是!」
必须快一点。相良粗鲁地抓住慢吞吞地从驾驶舱爬出的男人,以全力把他拖出来。
强烈的冲击。
但是,就算她再怎么厉害,以AS为对手也只能说运气太糟。
毛表面上敷衍地回应,但她内心除了觉得倍感讶异之外,同时也偷偷窃笑。原本以为像威巴这种男人,应该是那种不管走到哪都会大言不惭地炫耀自己本事的家伙。
威巴双臂在胸前交叉,不停地点着头。
相良的〈野蛮人〉蹲踞在地摆出架势,俐落地操纵着双脚不能动弹的机体,以些微差距闪躲着敌人不断攻来的短刀。接着以单手抓住敌机手腕,利用对方的态势──不一会儿便使敌机失去平衡。之后顺势以另一手抄向敌机支撑在前方位置的足部。
「你真是高手呐,大姐。我玩得很高兴喔!」
「啊,这样呀……」
『觉悟吧!臭女人!』
「呜……」
接着替艾斯特斯少校等人松绑,总统千金也平安地受到保护,至于坚革团──「坚持原则的革命家集团」则全员牢牢地铐在一块。当然,由于这次的英雄是毛──不,应该说英雌,所以艾斯特斯也毫不吝啬地对他们大为赞赏。
眼前的〈野蛮人〉不知道被身后的什么缠住,大幅摇晃起来。
「啊,就是我堂兄弟的朋友啊,在古巴的卡斯楚总统那里工作,所以就拜托他帮忙弄个几架来玩玩,结果就真的送过来了耶,哈哈哈……」
在那之后,毛好不容易终于能与自己的部下们──「黄宝石小队」好好地谈话。
「哎唷……!」
〈野蛮人〉已经逼近毛的身旁。
狠狠踹了男人屁股一脚,相良顺势滑进〈野蛮人〉的驾驶舱。将手臂伸进机械深处,摸到操纵杆后便俐落地操作起来。
抱着一半自暴自弃的心态,敌方的〈野蛮人〉猛然冲了过来。
「真是一场乱七八糟的作战,我只能说你们还真是了不起的士兵啊!」
是另一架〈野蛮人〉,也就是相良抢来的机体。他的〈野蛮人〉宛如活尸一般拖着无力下垂的双脚,以双手牢牢地扣住敌机,紧紧地抓住对方的右膝。
「……是这样吗?我倒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怎么说啊?」
「哎呀~我还以为死定了咧!」
(真是惊人……)
一举击倒敌方的AS后,相良的〈野蛮人〉以双手移动,朝坚革团的成员直扑而去,再以头部的重机关枪进行威吓射击。男人们逃也不是;不逃也不是,左冲右撞之后,扔下枪械自顾自地喊着「希望获得名誉的对待!」一类的狗屁发言。
唉,这下没辄了!在死前,就算一次也好,真希望能够驾驶M9看看啊……正当她闪过这念头的瞬间──
相良举手行礼,威巴则咧嘴笑着。两人一面闲聊,一面从她眼前离去。
〈野蛮人〉跳起,对毛冲进的石头隧道一记飞踢。
相良的机体默默起身。他的〈野蛮人〉运用双臂,宛如大猩猩般向前移动。只能说那真是灵巧到极点,行进的速度竟与一般使用双足的〈野蛮人〉相差无几。
若不是十分熟悉机体的操作,绝对不可能施展这样的绝技。更何况,相良机体的双脚根本就无法动弹。
但是,结果早已分晓。
「是啊。」
「只不过,希望下次你能做得更稳重一点。」
耳际擦过一阵流弹,毛以超群的运动神经跨越短墙,如飞翔般在遗迹内穿梭。要是普通男人,肯定早就摔上好几跤,吃了一堆子弹一命呜呼了吧!
藏匿机体的地点似乎是遗迹深处的神殿。那倒是连侦察小队也无法进入调查的场所。
最后是从AS降下的相良。他脸色发青,闷闷地说道:
这一次则是AS版本的柔道。若没有远超乎标准之上的优秀操纵直觉,是做不出这些动作的,更不用说──虽已重申数次──相良机体的足部正处于故障的状态。当初是因为相良说「办得到」,所以才打算下个大赌注,采用他说的作战方式,但是老实说,她一开始并未期待他能做到这种地步。
(这实在是,哎呀……)
『…………』
艾斯特斯笑着说。
即使如此,毛还是无视于身体的痛苦,打算马上起身。然而,〈野蛮人〉巨大的脚掌却在半毁的遗迹中蠕动爬行的她眼前踏下。
「那么,恕我先行离开。祝您好运。」
「上士,你预定在傍晚回美利达岛吧!」
虽然巧妙地利用遗迹残骸形成的迷宫东奔西逃,但这也只能争取些许时间。〈野蛮人〉无视眼前的障碍物,践踏跨越石板地,击毁石柱,直线地朝毛上士追击。
不只是毛,就连游击队的男人们也惊愕不已。就在他们眼前,相良操纵的〈野蛮人〉从摔倒的敌机身上夺取单分子刀,接着将刀往敌人的背部──也就是聚集控制系统的位置迅速刺入,不一会儿,敌方机体的运作机能便停止了。
「不……抢来的AS驾驶舱里非常臭,充满那个驾驶员的狐臭……」
吉马虽然受了点轻伤,但并无大碍。
这么一来倒也挺可爱的不是吗?不知不觉,总觉得可以原谅他至今的所作所为。
伴随着金属被压溃的巨响,火花四散,机油纷飞。相良的〈野蛮人〉以双臂的力量折断了敌人右膝的骨架。这类机种的脚部骨骼对纵向力量十分坚固,但对横向压力却出乎意料地脆弱。相良所做的就是利用这种构造的巧妙攻击,换句话说就是AS版本的擒拿术。
「…………」
这时,刚才被折断右膝的敌机,举步维艰地朝相良的机体而来。
「骗鬼啊,混帐!」
毛翩然转身,举起来福枪朝〈野蛮人〉射击。但是步兵的来福枪弹对AS坚固厚重的装甲根本起不了作用。如果能像威巴一样进行精密射击倒是另当别论,但是能够使出这种奇技的却也只有他一人而已。
「你就饶了我吧,我也不年轻了呢,哈哈……」
望着越来越遥远的背影,毛不由自主地感伤。
不过事实不然。他是个远比想像中还认真的男人。不,或许应该说──
其他游击队员也跟在〈野蛮人〉身后。她总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一波波无情的射击。
(说不定他其实是个害羞的小子……?)
敌方的〈野蛮人〉在半空中转了半圈,头顶重击地面。随着震耳的冲击声,崩塌落下的石块掀起一阵沙尘。
「想来几次我都奉陪到底!但给我牢牢记住,我们的队伍是最强的!」
『来啊,我可以传授给你机体损伤时的机动技巧。』
「刚好就在狙击位置旁边,有一条大的要命的蛇在那里扭来扭去。那一定是毒蛇啦,好加在没被咬~」
虽然一开始以为他是个迟钝没反应,像个机器人一样的家伙──不过他果然还是有这种平凡之处。这么一来,确实倒也挺可爱的。
吉马如此笑着说道。
轰隆!
『不要作无谓的抵抗!如果不乖乖地束手就擒,被我逮到的话~我就要让你穿上相扑选手的装扮!这样你还敢继续逃吗!』
唧唧……啪叽!
「要抵抗也无所谓喔!」
「哎呀,结果顺利就好啦,你干得很漂亮唷!」
不管怎样威胁迪科斯彻还是坚持AS是「卡斯楚给的」,因此毛也就此中断质询。也许出乎意料是真的也说不定,反正接下来的是贝里斯陆军的本分工作。
『什么?』
「我接下来必须带俘虏与玛丽亚小姐前往首都,所以,就在这里道别吧!」
真没想到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这可是连那个以色列人──哈雷尔也无可匹敌的驾驶技术,说不定还在自己之上。
敌方的〈野蛮人〉轰然跪落地面。而应该正朝吉马追击的另一架〈野蛮人〉此时也转身赶了过来。
毛踩在崩毁的石柱上,摆出一副睥睨群雄的姿势高喊。身体各处布满许多擦伤与轻微的挫伤,还有一身极度的疲惫──但即使如此,她的心情仍是好得不得了。
敌机的操纵水准不过就是刚长了点毛的小孩,根本比不上职业级的对手。相良的机体轻而易举地抓住敌方手腕,三两下就将对方压制在地,采取对付上一架机体的同样方式,以单分子刀刺穿背部破坏了控制系统。
『你…你这混蛋……!』
『还是打算逃跑吗!既然这样,那你就乖乖受死吧!』
看到相良一脸心情恶劣的模样,毛不禁大笑。
《战斗模式,启动。》
接着,毛等人便对迪科斯彻进行简短的质询。
机内的操纵兵透过外部扩音器大声疾呼。
过了好一会儿,完成撤退指示的艾斯特斯朝她走去。
「我还以为死定了。」
关闭舱门、重新启动发电机、切断下半身的电力供给、调整同步动作增幅幅度、设定主模式。步骤毫无一丝多余,若训练营的教官看到这个经过,大概会哭着说「你从今天起就当这里的教官吧!」
「咦?是…是吗?」
「另外,上士,您是一位出色的士官。」
相良的〈野蛮人〉灵巧地抽出单分子刀,以左臂维持平衡,用另一臂朝对方招手。
『放…放开我……唔喔!』
面对抬头挺胸大放厥词的她,现场的男人都放弃了抵抗。
即使如此,敌机还是咆哮着引擎,举起以色列制的单分子刀,逼近相良的机体。
「我是说真的啦!他说『反正是中古货,请善加利用』。可是没想到这种叫AS的东西维修保养费用竟然如此昂贵。为了赚取资金,才绑架总统千金……」
「如果没有您,少校他们就无法平安脱身吧!在那种状况下表现出的判断能力,并非是能轻易获取的经验。」
当问到为什么他们这群地痞流氓竟然会拥有三架AS时,那个主席如此回复:
接着威巴走过来抱怨:
「打死我也不穿……!」
周围的石块粉碎,毛也被冲击弹开三公尺远。身体撞击坚硬的地面,脑袋一瞬间变得空白,无法呼吸,肋骨与手腕传来一阵剧痛,喉咙不自觉地吐出呻吟。
「哎唷喂呀,我还以为死定啰!」
「谢谢。也许不用多久又得劳驾您出马了呢!」
「…………谢谢。」
单色的萤幕出现这些显示后,相良立刻操纵起机体。
相良紧绷着一张脸说道。虽然这种没什么高低起伏的说话方式,从旁人耳里听来会觉得他在挖苦人,但是现在的毛不知为何已经了解那并非如此。
向上仰望,椭圆的蛋型机体正俯视着她。
「这样啊。那么请多保重,承蒙您照顾了。」
毛才说完,艾斯特斯便苦着脸发出咕哝声:
「喂,你该不会忘了吧?你不是来这里甄选训练生的吗?」
「啊,说得也是……」
还真的是忘得一干二净。毕竟从昨晚一直忙得团团转,结果就忘了自己本来的任务。
「那么,要带回去的两名人选决定好了吗?方便的话现在就告诉我吧!」
「嗯~……」
毛的双手在胸前交叉,摆出一脸苦恼到极点的模样,吐着不成语句的呢喃。
然而,事实上她早已做好了决定。
「那么──」
「唔。」
「虽然上级很可能会反对,但就我个人而言,还是希望能跟那两人一起出任务。这可是等了好久都没有出现,如今终于一涌而出的直觉。说不定……跟这两人一起的话……我就有办法当个好队长吧!他们让我有这样的心情!」
听她说完这段漫长的开场白,艾斯特斯微微一笑。
「也就是说,你迷上他们了吗?」
「是呀,应该可以说是非常着迷吧!」
她肯定地扬起嘴角笑着。
「很好。那就快告诉我吧,这两个让人羡慕得要死的混帐家伙到底是谁呀?」
「呵呵……这两人呢,就是──」
稍微装模作样一会儿之后,毛道出了两人的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