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恨交織的廁所文學
《驚爆危機》 · 賀東招二 · 1.1萬 字
驚覺陽臺上有個奇怪的聲音,千鳥要醒了過來。
該不會是色狼吧?
她將手伸向牀頭的鬧鐘,這是一個用了快三年的英國制企鵝鍾。
剛過七點鐘,早上的陽光相當耀眼。這樣清爽的早晨,應該不會有色狼吧。
「唔~~……」
小要慢慢的爬起來,揉着略腫的眼皮,穿着睡衣走出陽臺。
冷氣機的室外機上,坐着一隻附近的白貓。
「喵──」
「啊,早啊—……」
貓望了她一會後,便走到隔壁家的陽臺上去了。
小要拖着腳步去淋浴。溫水灑在身上時,她的意識又開始蒙朧,差點就在浴室裏打起瞌睡來。
好不容易掙扎走到脫衣處,裸着身子,她慢慢擦乾那頭及腰的黑髮,這才漸漸的醒過來。洗好臉,選好內衣,她開始穿制服。
花了三分鐘的時間,她看着鏡子。
纖細的輪廓,小小的臉蛋。不說話的時候,隱約有些冷漠而成熟。
「哼。哈、哈哈……」
刻意笑了笑,總算多些柔性的線條。好吧,差不多就這樣。
喫完早餐刷好牙,再檢查書包裏的東西。
記事本、學生手冊、PHS、護脣膏、隨身聽、化妝棉、面紙、手帕、OK繃、嬰兒油、磨指甲刀、喉糖、頭痛藥……
一切OK。
從抽屜裏取出金色的手錶,扣在左手腕上。這是款不太適合高中生、感覺相當成熟的手錶。
「…………」
褪色的照片上,有一羣身着迷彩服的男人。他們坐在一架傷痕累累的強襲機兵手臂上,並高舉着自動步槍。
小要實在看不下去白井臉色發青的那副模樣,便向宗介說情。
「剝指甲之類的還算小意思,我保證你的妻子和小孩都會嚐到這個世界上最令人難以想像的痛苦。」
「哦──,那件事啊。不行、否、撤回、抱歉。」
「聽着,你面前的這個人是本校的學生會副會長。換句話說,是學校裏地位第二高的人物。」
他將手伸向枕邊的九釐米手槍,這是一把用了快三年的澳洲制Glock19。
臉色、皮膚都沒有問題。表示內臟是健康的。
更爲可疑的小刀主人嚴厲地如此說道,小要看見這一幕──
自動手槍、左輪手槍、藍波刀、瑞士刀、飛刀、手榴彈、閃光彈、塑膠炸藥、萬能數位通訊器、夜視鏡、特殊對人地雷、急救包、備用彈藥、各種藥物……
「……好,完美。」
「我叫你全部說出來。」
「到此爲止了,可疑的傢伙。」
「唔……」
好,走快點吧。第一節就有古文小考呢!
現在,出發的準備已經齊全了。
小要甩開他的手,但對方仍不放棄──
並隨即打了一聲招呼。
好,集中精神吧。第一節就是古文小考!
「好好好。反正謝啦。走吧,快去學校吧。第一節是古文唷!」
白井的肩膀後面掩着另一張熟悉的面孔。
花了三秒鐘的時間,他看着鏡子。
「你很煩耶,我不是說不要了嗎?」
驚覺陽臺上有個奇怪的聲音,相良宗介睜開眼睛。
「沒錯嗎?」
她的目光投向桌上的相框。照片中有個三十出頭的女性正在微笑。是個給人沉着印象的美女,五官和小要十分相似。背景是某處的海邊,她懷裏抱着一個九歲的小女孩。
這次他粗暴的抓着小要的手腕。
嚴肅而凝重的表情,大略修剪過的黑髮。銳利的眼神,眉心蹙起皺紋,嘴角向下緊緊抿着。
「等等嘛。我昨天跟你說的事,你考慮過了吧?告訴我你的回答嘛!」
「哪有這個可能呀!」
「喂,他哪來的妻子和小孩。」
「我都叫你等一下了!」
※
「是、是……」
他的目光投向一張貼在牆上的照片。
「爲什麼嘛?我跟現在的女朋友也都分手了啊……」
宗介在白井的耳邊低聲詢問,對方連忙點頭小聲的答應──
「什麼事?」
抿緊而向下的嘴角、陣代高中的男生制服。這是她的同班同學相良宗介。
「…………」
「真的啦!」
「啊……啊?咿……!」
「……好,完美。」
「你該不會是受人要脅,被逼着要我放了他吧?」
「啊,宗介。早安。」
「怎麼覺得今天老是有奇怪的視線盯着我。」
沒注意到小要話裏的諷刺,宗介放開了對方──
他看着照片,立正站好。
貓兒望了他一會,便走到隔壁家的陽臺上去了。
「這跟我又有什麼關係?」
如冰一般的刀鋒壓進了肌膚中數公釐。
宗介卻投以疑惑的眼神。
他這才放鬆拿刀的那隻手,對着不住發抖的白井一字一句的說。
「真的嗎?」
「…………什麼?」
「我不是說想請你跟我交往嗎?」
該是出門的時候了。
他開始喫早餐。一片火腿和一個蕃茄、礦泉水、一撮鹽和砂糖。相當豐盛的一餐。想起在中亞戰場時將近一星期不喫不喝的經驗,更覺得這些東西得來不易。
在車站大廳裏叫住她的,是個相貌英俊的少年。他和小要同樣是陣代高中的學生。
敵人?
「…………」
「嗯……」
「明白嗎?明白了就滾!」
小要在東京郊外的京王線泉川站下車。
「那麼,我走了。」
小要嘆了一口氣──
說完,她大步就要離開。
這一天的午休──
「好痛……!」
「怎、怎麼這樣……」
從小生長在國外──而且還是極爲動盪的戰爭地區──這個最近才轉來陣代高中的相良宗介,到現在仍不具備生活在和平日本應有的常識。
「爲什麼接近她?政治目的嗎?還是綁架?不準隱瞞,全給我說出來。」
「媽媽,我出門囉!」
「這次我就放過你。不過,你再敢對她出手試試。小心連你的親朋好友都被拖下水,知道嗎?」
他開始檢查裝備。
相良宗介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地從牀底爬出來,豎耳聽了一會,然後一個箭步踏上陽臺。
小要扯着宗介的袖子,大步的離開了車站大廳。
「啊,是白井同學吧?早啊。」
「我都這麼求你了,你至少應該認真考慮一下吧?我可是認真……唷?」
白井老兄從後面抓住她的肩膀。小要露出滿臉的不愉快看着他──
「算了,宗介。他只是個普通的老百姓,放了他吧。」
「等……等一下嘛!」
槍口前,一隻黑貓端坐在冷氣機的室外機上。
「喵—」
「千鳥同學!」
這不是認真的話,那怎樣纔算認真?小要可是一頭霧水。
「我也不是認真的。」
看看鐘,是上午七點零二分。
不知不覺間,有個人逼近他的身後,他的脖子被銳利的藍波刀抵住。
相良宗介穿上筆挺的立領學生服,將課本與筆記裝進書包,踏上清晨的上學路。
「嗯?」
白井幾乎是連滾帶爬的逃離現場,撥開圍觀的人牆後倉皇跑去。
「……是、是的。」
接着,他簡單的洗把臉,刷個牙。
小要淡淡的打過招呼,轉身要走。
「千鳥,這男的是?」
「真是……。你就不能用更安份一點的方式阻止人家嗎?真是個戰爭白癡。」
小要對着照片微微一笑,走向那條慣常的上學之路。
察覺到頸後一陣冰涼,白井突然噤聲。
因爲這一帶有多所女子大學、短期大學和高中,所以這時候的車站裏有許多年輕女孩,也有不少準備搭車的上班族。
「是昨天放學後,跑來跟我講話的二班同學,姓白井。就這樣。」
小要怔怔的吐出這麼一句。
她正背對着藍天,伸直了腿坐在窗邊的座位上,有一口沒一口地咬着波蘿麪包。在她的面前圍坐着幾個同班的女生在一起喫便當。
「奇怪的視線?男生的嗎?」
啜飲一口香蕉牛奶後,小要的朋友之一問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怎麼說呢,好像肩膀這邊有點僵硬的……」
說着,小要試着轉轉脖子活動肩頸。
「嗯……昨天你回家時不是有人跑來跟你講話嗎?好像叫白井什麼的……」
朋友的一句話,讓小要突然想起。
「哦──,對對對!那個人啊,今天早上還在泉川站堵我耶。對不對,宗介?」
她對着正在遠處座位上喫東西的宗介問道,宗介正拿着不知什麼肉製成的燻肉,並直接用藍波刀邊削邊喫。
「我剛剛沒聽到,什麼事?」
「我是說,今天早上的……」
就在這時,有個男學生出現在他們的教室門口──
「千鳥同學在嗎?」
那人用穩重宏亮的聲音說。
「啊,林水學長。」
這個男學生是長材高瘦的三年級學生,並在相貌和氣質上都散發出一股沉着的威嚴。戴着一副黃銅框的眼鏡,頭髮向後梳得服服貼貼。是個比起學生制服來,英國制的高級紳士裝似乎才更適合他的年輕人。
他──林水敦信,是這所高中的學生會長。
「什麼事?特地跑來我們班。」
小要面帶嫌惡的問。林水向宗介的致意微微頷首後回答她──
小要不在了以後,林水會長把兩張五千元大鈔塞進她的同班同學之一,常盤恭子的手中後逕自說道。
「那個姓白井的男生?爲什麼?」
「不管千鳥的祕密有多麼陰慘恐怖,我都不會動搖。就算她曾有武裝搶劫、濫用藥物的經歷,或甚至是暗殺戈巴契夫總統的犯人……」
「不是的。我是說同班同學的操守能被你懷疑到這種地步,相良同學也真是了不起。」
「今天早上遇見的那個二班的。」
「這太過分了吧……」
四周的同學們圍過來,一面傳閱這些照片,一面議論紛紛──
「聽說四班的千鳥要會把學妹帶到她家去,並且虐待人家」
「你完了啦你。唉~小要真可憐……」
不顧恭子的挽留,林水就這麼走出教室。在不知所措的女生們身旁,宗介剛剛把撞倒的桌椅恢復原狀。
「忠告……?」
「冷靜點,千鳥同學。我是來給你忠告的。」
「嗯,你覺得不妥嗎?」
「話說回來,她並不積極找出真兇。我倒是懷疑這其中是否有某種內幕……」
「千鳥有把柄落在犯人手裏。」
「那麼,千鳥同學。你覺得犯人會是誰?」
雖然林水會長看來有些古怪,卻是個非常聰明而手腕高超的人物,不論是校內的壞學生或是老師們都極爲推崇他。但是,就算請他爲自己出頭,小要也不覺得自己能對這件事心服。更何況,那麼做也無法消弭對方的惡意……
硬是打斷同學的話,她逕自走出教室。對於埋在亂七八糟桌椅下的宗介,則是連看也不看一眼。
「請別把我跟他們混爲一談,我是尊重自由的。我甚至贊成成人漫畫做局部描繪。」
梳着兩條辮子、戴着大圓框眼鏡的恭子滿臉困惑──
「可是……我也不想知道啊。」
「主要是南校舍西側和北校舍的男女廁所。我在上午接到通報後,叫幹部去拍來的。」
「那就多謝了。」
小要氣呼呼的大口喘氣,林水倒是很有耐心的等她冷靜下來──
照片裏的壁面都寫滿了愚蠢至極的塗鴉。有「佛血義理,喧譁上等」(殺到眼紅,有架必幹)、「戀人募集中!請洽三班的小杰」等等……
「你在這裏講那種話才讓我覺得不妥!」
「聽說二年四班的千鳥要都跑到歌舞伎町找人買藥」
「還好……」
忘了這邊還有一位遠勝過林水會長的怪人在……恭子抱着頭。
「放學後帶她去喝一杯再回家吧,記得要拿收據。」
小要這時才發覺,原本坐在遠處喫午餐的宗介,這時正把照片拿在手裏認真地看着。
「呼……呼……」
「……換句話說千鳥認識嫌犯,而且受到對方祕密脅迫。對方握有她不欲人知的難言之隱。」
「……怎麼了,宗介?」
「…………不過,這不正好解釋她爲什麼消極了嗎?」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的。
「相良同學,你還活着嗎?」
「這是當然。」
不過,宗介仍然挺起胸膛──
「幸好犯人是誰我心裏有數。」
他如此斷定。
「不,我想事情還不至於那麼嚴重……」
愚者比聰明人更厲害,聽起來他想表達的是這個意思。可是,就算真有人那麼蠢,說這些援交或毒品的……不至於真的相信吧。
「哇,寫得好毒……」
小要之所以說「不必找出犯人」,會不會是找到犯人反而有所不便?這些塗鴉雖然都是謠言,但假設若其中有部分屬實呢?而且這些塗鴉是否有着「接着我將公諸於全校師生」的警告意義?
「K•T一個人住很寂寞,只要去找她,不管是誰她都可以陪你過夜」
「那個──。您的心意我很感謝,不過,現階段我們還是高中生……」
「再小的可能性都無妨,你就說說看吧。」
林水平靜的解釋。
「要我看什麼?」
「這個嘛……。說真的,誰會用這麼激烈的方式,我反而想不出來呢。」
「對不起,我有點不舒服。」
「都是廁所的牆壁……什麼呀?」
「好厲害哦……」
恭子的眼鏡猛然滑落。
「你注意牆上的紅字,那是最近才寫上去的。」
他似乎因塗鴉的內容而受到嚴重的打擊,並滿臉驚恐疑惑的看着小要。
這時,小要的嘴角有些僵住了。
他拉開彈匣,確認裏面有沒有子彈。
「小要纔不是那種人呢!」
小要班上同學的視線令她有些焦躁,而面紅耳赤的吼着。
「千鳥要(2—4)戴的卡地亞手錶,聽說是援交的公司老闆買給她的」
「他在車站拉住千鳥,用強硬的態度要求她做某件事。他還叫她『認真考慮一下,我可是認真的』。」
「怎麼可能啊!」
「我想他絕對不是那個意思……」
「那個──他們只是去拍嗎……?」
「不能怪你,你畢竟是外行人。」
「千鳥,難道……難道你……」
「這樣離譜的謠言,有誰會相信呀?」
「你不用怕遭人報復。」
恭子帶着絕望的神情看着皺起眉頭的宗介。
「很美的友情,然而卻太過單純。只要有一個愚蠢的人相信了這些謠言,事情就沒有這麼簡單了。更何況,在大多數的情況下,總是劣幣逐良幣啊。」
「在我生長的環境裏,散佈謠言或僞造命令是重罪。蓄意混亂指揮系統、擴大社會動亂因素的人,按常識是應該被槍斃的。」
「可是你的表情看起來並不像是有『敬愛的上司兼偉大的指導者,林水學生會長閣下光臨本班。我是東洋第一的幸運兒』這種心情……」
「是什麼?」
每一個都大同小異。
林水將手裏的一個信封交給她。她半信半疑的打開來,裏面有一疊拍立得相片。上面照的是──
聽得相當認真的恭子出自衷心的佩服。
「犯人……也好,就聽聽吧。是誰?」
「真的不用了,請您不要找那個人了。」
小要奮力把宗介踹飛出去。他一連衝倒八張桌子,撞上一個正在喫飯的男生,然後被便當敲中腦袋,頭上掛着海苔便當暈倒了。
「……什麼內幕?」
「你就別給我帶頭相信啦!」
「是嗎?我倒覺得有更簡單的理由呢。」
照片拍的都是灰色的磁磚壁面和隔間牆,一共有二十二張。照片的背面有麥克筆寫下的拍攝地點。
『對呀對呀』之聲四起,旁邊的女孩子們紛紛點頭。
「聽說副會長K•T是賄賂選舉委員才能當選的,她還用剛脫下的內褲答謝人家」
他拾起散落在地上的照片,自顧自地塞進自己的衣袋裏。接着擺出一副深思的模樣說道──
「唔,看樣子,你還不知情吧?先看看這個。」
「啊,小要。我看你就……」
「別擔心,他們已經把那些塗鴉用紙貼起來了。」
「這當然是人家亂寫的嘛!」
「不論如何,我必須知道她的把柄。任何可能動搖政權基礎的醜聞,都應該連根消滅掉。」
「實在是滿痛的……」
每張照片中的牆上都有紅色奇異筆寫下的字跡。它們的內容是──
靜靜的聽過少女們高分貝的抗議聲,林水接着說──
「別在意,那我告辭了。」
宗介拔出腰間的手槍──
「你是北韓電影迷啊?」
小要站直身子。
「唔。不用說,這些都是毫無根據的惡意中傷,有良知的人自然不會加以理會。遺憾的是,沒人能保證所有的學生都是那樣的。」
「啊,學長……!」
「不,不是那個問題……咦,相良同學,你要去哪?」
「去找會長閣下,商量如何讓白井把千鳥的祕密說出來,請他提供對策。」
恭子驚愕的目送着他的背影。
「真是夠了,林水學長怎麼可能讓你去做那種事嘛……」
可是,她錯了。
當天放學後──
在走廊上走路的小要,被一個聲音叫住。
「呃、那個,千鳥同學……」
「嗯,什麼事?風間同學?」
對方是個相貌乖巧的男學生,也是她的同班同學風間信二。他謹慎的拿着一個褐色信封,怯怯的遞給小要。
「這是?」
風間信二難爲情的說──
「這個是……裏面有八千圓。應、應該夠了吧?」
「啊?夠什麼?」
他取出數位相機,扭扭捏捏、吞吞吐吐地說──
「那個、我聽說你願意用一張二千圓的代價讓人家拍下流的照片……」
小要揚起書包(用角)狠狠向對方的頭揮去。少年手中的相機飛了出去,臉猛烈的撞上牆壁。
「滾啦!你這個死變態!」
她把裝了錢的褐色信封砸在倒地的風間身上,氣鼓鼓的大踏步走出去。一旁看着的常盤恭子慌忙跟在她身後。
「真是的,這是第四個了。林水學長還真的說中了!」
瑞樹繼續趁勝得意起來。
「你敢說絕對沒有嗎?你不曾對別人隱瞞過任何一件事……你敢斷言嗎?」
「對,老早免疫了。哈哈哈。」
正當她要走上前去時──
「你就是千鳥要吧?」
長到這麼大,她還沒走進男生廁所過……。小要下定決心踏出了第一步。當右腳踩上磁磚的那一剎那,「天啊!我被污染了……」的失落感倏地湧上她的心頭。
「等一下啦,我只不過……」
「你也未免太低級了吧……?就因爲有人散佈你不好的謠言,你就遷怒於白井同學,把他當犯人看待嗎?還叫這種不知是手下還是情人的人來傷害他!」
「千鳥你走開。以下畫面婦孺不宜。……來啊,叫白井的傢伙,快說出她的祕密。」
「有人在說四班的相良抓住你拖來拖去。哎,你還好吧?」
「是會長閣下的委任狀。在這件事情的處理上,我不受任何人的指揮。」
「閉嘴,乖乖跟我來。」
『哇啊──!(不知爲何有馬桶沖水的聲音)』
這時,一個刺耳的哀嚎聲傳遍整條走廊。
那股從上午開始就令她不自在的視線,原來就是那些塗鴉造成的。
她緊緊抱住被套了布袋的白井,歇斯底里的哭起來。
『還早,我會看你的配合度如何再做決定。(銬上手銬的聲音)』
「我~說~過~了!我沒有什麼祕密啦!」
『只要你說出千鳥的祕密,我保證給你人道待遇,讓你有喫有睡。不過,只要你有所隱瞞……(手槍上膛的聲音)』
「你是?」
「……是嗎?」
這時小要腦中浮現的,是去年秋天發生的一件蠢事。她想在學校後面的樹林烤地瓜,沒想到卻引起火災,最後還驚動了消防隊來滅火。她和幾個同學當場逃走,大人們到現在不知是誰幹的。
「你給我安靜一會兒!」
恭子說。
小要被推開,一個女學生衝進這個隔間。是個個子嬌小、半長的短髮齊耳、有着一張娃娃臉、但眼神卻十分銳利的女孩。
聽到這個,宗介的眼光一閃。
「可是我想不透有什麼事……」
她刻意笑了幾聲,不過恭子的神色仍然相當擔憂。想是像想起了什麼似的──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啪噠啪噠的掙扎聲)』
「哎,小要,真的沒關係嗎?」
「我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呃……」
「到底是怎樣……」
會長副官、相良宗介挺起胸膛──
「是,我就是……」
「我是可以理解你耳背到什麼程度,還有你會把事情想到多麼對不起我的地步啦……」
她用一副受夠了的語氣講話,接着轉向瑞樹。
雖然看不見,卻反而加深她們對裏面慘狀的聯想。
關於千鳥副會長之醜聞調查一事,全權授予右列人士進行。
「千鳥啊,女生廁所在隔壁哦。」
「我是白井同學的女朋友啦!我們可是很相愛的唷!要是你們敢對他怎麼樣,我一定不放過你們!」
「女朋友,相愛。……這麼說,你是白井的女人?來得正好。我就拿你當審問的工具……」
「是啊,還好……」
「啊?恐嚇?」
「你不用瞞我,我已經猜出了事情的大概。」
『怎麼這樣……(哭聲拉高)』
這個被稱做瑞樹的女孩,這才安心的嘆了口氣。小要試探地問道──
小要她們走到男生廁所門口,偷聽裏面的情況。
「……我就知道,你果然有可怕的祕密。」
「每個人都有不欲人知的過去。可是爲了維護學校的秩序,再醜陋的祕密也都必須揭露。即使你的祕密再怎麼羞恥也不例外。」
「唉──,這樣不行啦。」
可憐的白井滿面都是淚水,死命地攀住廁所門口。
宗介舉起一隻手,打斷滿臉狐疑的小要──
「幹嘛啦!你們在幹什麼嘛!想對我的白井同學怎麼樣?唉,好過分!太過分了!白井同學,振作點啊!」
「是白井同學。」
「……這是啥?」
白井向她哭訴。
「可是我什麼都不知道哇!真的,相信我!」
宗介掏出一張文件,上面簡短的印着下列內容。
「你會這麼說也是理所當然,畢竟你害怕自己的祕密遭人揭發嘛!」
「閉嘴,你這個狐狸精!」
「拜託,這還用你說!你想對他怎麼樣?」
「對了,小要。午休時相良同學說──」
「……真是,那個白癡。」
腦門捱了一記拳頭,瑞樹小小的尖叫一聲。
「你真的是很厲害的女人。搞不好寫在廁所裏的那些事有一半是真的囉?聽說你還叫跟你援交的人買手錶給你啊?我看你那隻表也未免太貴──哎呀!」
「抱歉,不過請你不要說這隻表的壞話……」
「小要,快去阻止相良同學吧!」
他只是一揮手,表示「爭論到此爲止」,便回頭轉向白井。
《相良宗介(安全保障問題顧問•學生會長副官)
「呃──,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是嗎,你能體會就好。」
但是瑞樹仍是一臉怒意──
「……雖然對你過意不去,但我要逼他說出恐嚇的內容。」
「住手──!」
恭子一臉擔心的問道,小要毫不在意的揮揮手──
小要還在疑惑,瑞樹卻已經擺出一副輕蔑的態度罵起來。
宗介將白井拖進隔間裏,正在關門。從門口看不見他們的狀況,只聽得到掙扎碰撞和悲慘的哀叫聲。
就在她們前方約十公尺左右的轉角處,相良宗介出現了。他用自動手槍押着一個男學生,幾乎是死拖活拉的扯着他。對方則是──
小要似乎也對自己緊握的拳頭竟不知不覺動起來這件事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般,一直看着自己的手。
「…………」
這兩個人差不多是在雞同鴨講。
宗介正要走向瑞樹,後腦勺卻被小要的書包重重一擊。
「嗚嗚……瑞樹?你怎麼會在這裏……?」
陣代高中學生會長•林水敦信》
宗介拖著白井,正要走進旁邊的男生廁所。
「救、救命!」
「宗介!」
宗介狠狠的敲落白井的手,最後仍是將他拖進了男生廁所。
「我叫你住手!喂,宗介,你聽到沒?」
「唷……?」
「好好好。……喂,宗介。你好像有所誤解,我看你就放了他吧?白井同學跟那些塗鴉沒有關係啦!」
「是啊。……唔──,沒辦法了。」
小要走到廁所的隔間前,並粗魯的拉開門。宗介強迫白井坐在馬桶蓋上,在他頭上套了一個麻布袋,而且正拔出藍波刀。
「咦?」
他打算繼續這場詭異的拷問。
「我叫你閉嘴!」
他用一副請見諒的眼神凝視着小要。
「你、你打我?連我爸爸都沒打過我!我絕不饒你!」
「卑鄙的女人,你最好小心點。我爸爸跟校長很要好,我要叫他來介入這件事!」
「沒事啦,這種謠言兩、三天就被大家忘掉了。更何況,我對這一類的事情早就免疫了。」
「千鳥同學,救我啊!」
……不過,哎,管不了這麼多了──
「你、你說什麼……。喂,你不要做奇怪的聯想啦!」
「呃──,那──。……要不要再一下?」
就在情勢演變得越來越緊張之際,倒在隔間外的宗介竟然毫無預警地一骨碌坐起來。
「你睡你的啦。……拜託你別過來,很臭耶。」
「味道臭不臭不重要,問題是你,那個叫瑞樹的。」
「少叫得一副很熟的樣子。我姓稻葉。」
稻葉瑞樹雙手叉在胸前,不屑的哼了一聲。
「那麼稻葉瑞樹,你剛剛說到千鳥的手錶的事,是聽誰說的?」
「什麼聽說,我是在廁所看到的。這一類的事情很多地方都有寫啊。真是,看了笑死人了。」
「唔,的確是有點意思。」
宗介鎮重的推開她,走進白井坐着的那個隔間裏。
「你們兩個都來這裏。」
他向小要和瑞樹招手。
「這是幹嘛?」
「宗介,怎麼了……?」
兩人探頭進去,只見他把手放在牆上「請保持廁所清潔/學生會」的告示紙上。
「你們看這個。」
說着,他撕下那張全新的紙。紙下出現紅色奇異筆的字跡,寫的是──
「千鳥要(2—4)戴的卡地亞手錶,聽說是援交的公司老闆買給她的」
「…………!」
稻葉瑞樹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
「真是有趣。你說你是在廁所看見的,但這裏是男生廁所。」
(對,反正我也服氣了……)
光聽到這段對話,小要也大略猜得出這兩人間進展得不怎麼順利了。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不過宗介,你該向白井同學道歉吧?他是無辜的。」
「辛苦你了。過幾天,會長閣下應該會給你一張感謝狀吧。恭喜你啊!」
「聽說別間廁所也都有這樣的字。」
「?那是什麼?」
「小要,來來來,一下就好。」
「不過,這樣收不到警告的效果。得就地給她一點殘酷的教訓纔行。」
「證、證據呢──」
「誰教你在車站追這個女的嘛!我都看到了!」
坦白說,小要倒是稍微能體會瑞樹的心情。或許瑞樹是真心喜歡白井吧!能將這份心情坦率而直接的表達出來,甚至能如此任性而自私,小要卻是真的羨慕她這一點呢。
小要大方的說。
「我說,算了。」
恭子帶着她走向教室附近的女生廁所。
白井立刻換上一副厭煩的表情──
「……恭喜什麼啊!」
像這樣被加了上去。
「什、什麼放心……?」
「……你不是受人恐嚇?」
「瑞樹……是你?爲什麼……」
「你不喜歡我了嗎?太過分了!你生日時我還買PC-FX給你,又做便當給你喫,還請你去看JB的演唱會耶!」
「唉──,她跑掉了……」
「喏,你看這個。」
「撤回。……不過,你腦子裏所謂的中傷,居然真是這種次元的東西啊……」
「只要去查馬上就知道了。點名簿、嫌犯的書包、桌子、置物櫃……。是你自己說溜嘴的啊,稻葉瑞樹。」
宗介勉爲其難的同意了。
「那你要怎麼做?」
宗介爲滿面憔悴的白井解下手銬,輕輕拍着他的肩膀。
「千鳥要!我就是看你不爽啦!尤其是這一點!別以爲你受男生歡迎就囂張!給我記住!」
結果,小要還是一巴掌揮倒了宗介。
少女哭叫起來。
「我說你呀,你有沒有想過我的心情和人家的少女心啊……?」
「這些塗鴉是在今天上午上課時間被人寫上去的。犯人也許用身體不適爲藉口,蹺課一個小時左右。」
她真想一巴掌揮倒這傢伙,但還是忍住了──
小要抱着雙臂──
「雖然歷經曲折,不過總算查明真兇了。那麼稻葉,你就乖乖的把千鳥要不可告人的祕密說出來吧。」
「你還在講這個……?」
另一方面,宗介拿出一副新的手銬──
可是宗介還沒有服氣。
「這也不用了啦……」
看見小要極其失望的表情,宗介似乎也對自己的想法有所動搖──
「咦……?」
這次換白井的臉色大變。
小要正在教室裏喫着超辣咖哩麪包,見到上廁所回來的恭子對她招手。
「……那,稻葉同學是吧?你的氣也消了吧?我一點也沒打算跟白井同學交往,你放心吧。」
「那……啊……糟了……」
恭子指着隔間牆上的塗鴉。學生會貼的告示被人撕掉,露出了底下的紅字,「聽說四班的千鳥要會把學妹帶到她家去,並且虐待人家」

「……拜託,你送那個PC-FX能幹嘛啊……」
「怎麼了?」
「啊,說的也是。」
「這個怎麼樣?」
所以,就算了吧。
「什麼也不做,不管她吧。」
「她的身份已經曝光,不用急着追。」
瑞樹的臉上浮現一絲驚訝。
第二天的午休。
「因爲我受不了嘛!」
說着,她開心的笑了起來。
「真的嗎?嗯──……」
「不是啦,你看下面。」
聽完宗介的話,白井怔怔的看着驚慌失措的瑞樹。
「這算是『同情別人,別人也會同情你』嗎?」
「我一開始就說不是了啊!」
聽到「停學」兩字,瑞樹的雙肩不禁抖了一下。小要皺了皺眉──
是照片拍到的塗鴉之一。
〈愛恨交織的廁所文學 完〉
「你說什麼……!等等……那是……」
「那麼就報復她,在每一間廁所寫中傷標語如何?像是『稻葉瑞樹是共產主義者』之類的……」
瑞樹用力一擦哭腫的眼睛。
下面有相同筆跡的紅字,「……這是騙人的。說不定千鳥要做人其實滿好的。大家不要聽信謠言哦!」
瑞樹慌張得張口結舌。
正陷在釋懷的豁然情緒裏的小要,額角不由得抽動起來。
「唔……。不過,她還剩下散佈不實謠言的罪名。要不要送到教師審議會,給她停學處分?」
正所謂惡人先告狀。她猛然撞開小要,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