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深海的派对
《惊爆危机》 · 贺东招二 · 2.1万 字
八月二六日 ○八○七时(格林威治标准时间)
西太平洋 深度二○○公尺〈Tuatha De Danann〉 医务室
许久不见的泰莎,看起来比之前还要更精明干练。
一身卡其色的制服以及齐膝窄裙,还有同色系的领带,看起来颇有架势。之前见面的时候,她身着松松垮垮的T恤与工作裤的模样,不管从哪里看来都感觉不出是「舰长」或「上校」,但是──
(哇啊,这么看才真的像是军队的人啊……)
频频观察着站在眼前的泰莎,小要莫名地佩服起来。
「怎…怎么了吗……?」
泰莎退了半步,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不……没事。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托你的福,倒是小要……你看起来有点疲倦呢!」
小要身上裹着毛巾,坐在医务室的床缘,正徐徐啜饮着巧克力饮料。之前才刚简单地做完体温、脉搏和血压等检查。
为小要诊疗的舰医,是名为歌德贝利上尉的黑人阿姨。她为小要看诊时,喋喋不休地说道「看起来很好嘛」、「你真是健壮啊」,最后还打包票保证「没问题」!
至于宗介,则靠在医务室的门口摆出「稍息」的姿势,挺起胸口伫立着。小要斜眼瞄到这场景──
「这是当然的呀!突然被人从飞机上推落,扔进大海里,接着有一口没一口气地被迫潜水过来……我又不像某个笨蛋,怎么可能不会累嘛!真是的……」
听到小要这么说,宗介的额角立刻冷汗如瀑。
「真的很抱歉,我本来也认为这样做可能太过鲁莽了。但是因为一般的飞机无法停降在这艘船舰上,所以才…」
「没~关系啦……反正我也想看看泰莎嘛!而且,你不是说有些事要找我谈谈吗?」
「是呀,这也是邀请你来的原因之一。不过在那之前──相良中士?」
「是,上校。」
宗介小心翼翼地回应。
对于小要的疑问,泰莎如此回复:
然后又再次深吸一口气。
那六架AS也同时举手敬礼,向她俯视。
对着一时惊讶地合不拢嘴的她,泰莎瞇起眼微微一笑说道:
直到三年前左右,小要还是个在美国纽约生活的归国子女。虽然已经有点不熟练,但如果是日常对话程度,至今仍是通行无阻。
宗介仅在一瞬间露出稍作迟疑的表情,但最后仍是敬了个礼便离开了医务室。
小要扶起含泪回答的泰莎。
顶着这样容貌的男子,突如其来地发出响亮的声音,吓得小要缩起身子。
「隐密性就是潜舰的生命,噪音可是大敌。吵杂的船会被相距不远的敌舰探知,一般来说,现代的战争就是从肉眼无法探测的远距离相互攻击而展开的。不过……电磁迷彩系统ECS感应器的普及,倒是让地面战与航空战渐渐失去这样的特点就是了。」
小要将自己从奇怪的妄想中拉回现实。
「嗯,还算可以吧!」
(喔喔~!这还真不赖,不,应该是相当……GOOD才对吧?)
好奇地跟着探头进去,至今从未感受到的微风徐徐吹过她的面颊。在一股油味后,接着是让她睁不开眼的强烈灯光。
观点似乎有些偏离的泰莎,一面辩解一面带路。
两百个人与六架机体同时动了起来,从稍息的姿势转换成直立不动。
也就是说,跟一般的船没什么两样。
而停机库的左舷边──大约两百人左右的乘员们整齐地列队伫立着。
说完,泰莎便转身走出医务室。
「咦……什么?我…我……那个──」
「小女孩,先别上这个东西再走。」
〈Tuatha De Danann〉的走道宽度,约略能让小要与泰莎勉强并肩而行,天花板也很低,并学校的走廊还要狭窄。
「小要,你会说英文吧?」
「那么,请往这里。小要,也许你会不怎么喜欢这种形式……」
在停机库内聚集的,就是〈De Danann〉的士兵与武器。一眼看过去,实在可以说是非常壮观的绝景。
「?」
四个月前的劫机事件,以及两个月前的巨大AS事件中,无论哪一件,小要都遂行了重要的角色。虽说不论哪个角色,都是被迫卷进无法避免的情势中,进行无可奈何的行动,但最终的结果就是救了几个人的性命。其中也包含宗介与泰莎的性命。
「于泰丝塔罗莎上校与本战队多次危机之际,展现无比的勇气与行动力,以及深厚情谊的千鸟要小姐,全体队员向您致上最大的谢意──」
「立正!」
「出乎意料的杂乱!」是小要最初进入舰内时对这个走道的印象。墙壁及天花板爬满粗大的管线与电缆,灯泡、操纵杆、开关与消防栓等也随处可见。设置在各处的闸门,看起来既牢固、厚重又坚实,上面也都装置着巨大的把手。
「是呀,那是因为──」
看着两人的对谈,小要不禁有种难以形容的不协调感。泰莎与宗介的对话,彻底展现了实务性,完全感受不到其它异样的情愫。
自己是不是也要「立正」比较好啊?小要不自觉地想跟着一起做,正东晃西晃地调整姿势时,中年男子又接着提高声调:
「那么,从现在开始改用英文吧!」
全员的视线一致投射在她身上。有一表正经的表情、浮现微笑的表情、评价似的表情,以及不知为何眼眶泛着泪光的表情……
看来自己在这艘船上并不怎么受欢迎。
走进医务室里,小要换起衣服。脱下泳衣后,眼神停伫于壁面上镜子中的自己。
「总而言之,可以请你换上便服吗?接下来要带你参观船舰内部,还有一些注意事项要告诉你。」
(到底要做什么啊?这些人……?)
「……这艘船载了多少人啊?」
「那么,请跟着我走吧!要是迷路的话就糟了。」
从里面数来第二架M9,仅仅比出两根指头擦过额角,便朝着她举起右手乱挥,一副就是靠不住模样的人型兵器,那个大概是克鲁兹吧!而一旁朝着那架M9的侧腹顶了一下的另一架M9,应该就是毛上士。
「这艘船舰的动力来源是P•S方式的钯反应炉。那个塑胶牌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所准备的安全对策,你可以不用太在意唷!」
「咦……?」
「──敬礼!」
「嗯~……」
「目前正好有两百四十人,必要的时候还会增加更多。」
但果然还是很在意。
伴随号令,全体乘员举起右手,以各自出身军队的不同手势──整齐划一地敬礼。
对于她所说的话,小要大概有一半以上不怎么了解,总之先点头回应就对了。
「…………收到。」
那是个约口香糖大小,塑胶制的牌子。
小要脑中才迸出疑问,离她不远的中年男子便对泰莎所使的眼色点了点头。那是个看起来瘦瘦的,戴着眼镜,感觉很冷淡的大叔。
「…………?」
总之,我是不会输的……如此一番自我满足后,小要突然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非常愚蠢,便一个人羞红着脸快速地更衣。
有从天花板垂下的起重机、镶嵌在墙壁上方的大型萤幕,还有整齐地收纳在金属架上的直升机专用燃料油槽,以及AS专用的火箭发射器等。
「这是什么?」
「没……没事。这不过是小事,没问题。」
泰莎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置身事外地旁观好像不太好吧!泰莎的肩膀撞上稍微突出墙壁的管线,就着这个姿势在原地转了一圈后,整个人摔倒在地板上。
「就是要做到这种境界。」
自宗介因〈米斯里鲁〉的任务而决定留守东京那时起,小要的心情便一直上上下下无法平静。自己不在的时候,宗介和泰莎会谈些什么呢?是不是总是形影不离?还是说为了掩人耳目而在船舰的「体育仓库」之类的地方,亲暱地做着不可告人的……
「嗯……好,等我一下。」
「啊……」
镜中的身影,是个充满魅力与诱惑的赤裸少女。一身滑顺而柔润的肌肤,一头半干的乌黑长发披挂于细瘦的肩膀与丰腴的胸口。小要摆出两手环抱双肩遮掩胸部的姿势,并微微地侧过身子,抬起下腭,试着送出一个秋波──
泰莎把话说在前头,将厚重的闸门推了开来,进入门的另一边。
小要对于船舰的另一个印象,就是舰内异常地安静。这艘船现在应该也在航行中,但完全没听到轮机运转的声响,就连地板也丝毫没有摇晃,比行驶中的新干线还安静。
「中…中子是……?」
这是走道的尽头,眼前有一道密闭的闸门。她停留在那道门前,清了清喉咙:
穿越好几道门之后,两人开始走下楼梯。
「是没问题啦。」
「也许你会觉得有点夸张。」
「还挺狭窄的嘛!」
这样的欢迎队伍,是〈De Danann〉的同伴们对身为平民的她展现出的勇气所致上的最大敬意。
从小要眼前直到停机库的最深处,严整地排成三列。各式各样的人种与年龄,身着的制服也是多采多姿。有类似泰莎身上的卡其色制服,也有橄榄绿的战斗服,或橘或蓝的作业服,直升机驾驶员的操纵服、白色医师袍、厨师等,族繁不及一一列举。
「如果变成橘色就表示有危险,到时就要尽可能快速地远离轮机部喔!还有,离开船舰前要记得还给我。」
「听到小要会过来的消息,大家表示『无论如何都要向你表达敬意』。」
虽说还不到妖艳的程度,但也算是味道十足。
「咦……咦……?」
从船舰的外表看来,还以为会有像SF动画「宇宙战舰」中那种──墙壁与天花板都十分平滑的走道──如此想像的小要不禁有点失望。
「请你立刻前往主停机库,并且告诉在场的人『我们即将过去』,好吗?」
乘坐在那架正经八百仰背挺胸白色机体的,大概就是宗介吧?明明不过是人形外表的机器,不知怎地就连行为举止都很类似。
「被你这么一说真是令人难过……不过,这艘船……就像我的家一样。除了乘员个人的私事外,没有我不知道的事。譬如刚刚撞到的管线是B8系统的第二十八号伺服管。设计的时候为了配合其它机组,就只有这个管线不得不露出墙壁……」
「但是从刚才开始就完全没有看到其他人啊!」
有如白昼般明亮,除了宽广还是宽广的空间在她眼前完全展开。和学校的体育馆相比虽然天花板稍微低了点,但空间却更为深广。
「类似石蕊试纸的东西。如果暴露在大量中子下,颜色就会有所反应而产生变化。」
「真是危险耶~……你真的是这里的舰长吗?」
终于理解到自己似乎就是这个场合的主角,小要感到极度惊慌。
走在前头的泰莎,回过头看着小要。
之前泰莎曾向小要宣言「我喜欢上宗介了」,甚至还说「我们彼此加油吧!」说什么「彼此」,真是天大的误会,自己对宗介又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基于小要的立场,顶多只能回复「啊~是喔!嗯~请加油唷!」──
「喂…你还好吧?」
队伍的后方则是一排全高八公尺的人形兵器──六架AS跟乘员一样整齐列队站立,头部几乎要碰到天花板。对于耸立在面前的AS,小要算是颇为清楚。其中五架是被称为M9的型号,还有最里面那一架──就是以前宗介曾经驾驶过的白色机体。
不仅是AS,另一头的直升机与战斗机也整齐有序地排成一列。
小要这么想着,不由得忐忑不安了起来。虽然说因为之前发生的许多事而与这里扯上一些因缘,但顶多不过是个民间小女孩罢了。这种外来者,竟能够搭乘上自己的船舰──会感觉不舒服也是难免的。
这里是停机库。
穿上深蓝色的连身洋装,头发系上赤红色缎带,正踩着凉鞋准备离开时,舰医歌德贝利上尉从旁塞了个东西给她。
「对潜舰来说,这算是很宽广的走道了,这也是考虑到在紧急状况时不得不四处奔走的乘员们的安全。多亏如此,才不会出现到处东撞西撞的傻瓜──唉唷!!」
「小要?」
泰莎从旁补充说明:
奇怪的是,几乎没看见任何在舰内执行勤务的乘员。走道不但安静,甚至连一点人烟也没有。曾一度碰上一位绷着脸的年轻乘员,但那名男子也是一声不吭,像是要避开小要似的消失在走道另一头。
小要在队伍的另一头看见了身着橄榄绿战斗服的卡力林少校。伤口似乎都已痊愈,高大的身躯笔直挺立,对小要送上循规蹈矩的敬礼。

「那个……这…这是我的荣幸。但是,我……其实没有…做出什么了不起的事。」
小要连耳根都红透了,只敢小小声地嘟哝几句。这些话经由泰莎转达给队伍后,士兵们都哄然笑开,又是拍手又是欢呼。
「嘿~看看!害羞了耶!」
「好可爱哦!哎呀!真的好可爱哦!」
「喂,大家太没礼貌了啦……!」
「喂,喂?就跟我说的一样吧?」
「小~要!要不要当我儿子的新娘呀?」
「相良你这家伙,我要从背后敲你一记……」
忽然兴奋起来的乘员们,一下子便让秩序大乱。看着初次会面的人们为自己骚动到这种地步,小要不禁有种莫名的心情。
「给我安静下来!你们这些家伙!」
「负责发号施令的大叔」,额角浮现青筋地高声斥喝。泰莎露出颇苦恼似的笑容,瞧着他的模样──
「一卸下假面具,大家就变成了这副德行。不过大家真的很感谢你,希望你了解。」
「但…但是,我真的…什么也没有做呀?我又没有拯救在这里的人们?」
小要十分地疑惑。的确,她不可能直接拯救这艘潜舰。不过是对这里几个人的战役给予间接的协助罢了。被这样大张旗鼓地欢迎,总觉得浑身不对劲。
「这你就错了,千鸟小姐。」
发号施令的那个人,正面转向她。
「最后带来怎样的结果──这并不是核心问题所在,最重要的是在面临相关事态时能够做些什么。而要展现这种举动是何等困难,我们都十分清楚。」
「………啊?」
「你做的事,即使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也无法轻易做到,希望你能将此当成你的荣耀。」
与发号施令时完全不一样,温和的语调,让小要疑惑着是否要直率地接受这番说词。
单方面地决定之后,克鲁兹便开始进行宾果大会。
「声音太小了!这样别说发号施令,就连要叫披萨也办不到喔!对不对呀,各位?」
「……发生了什么事吗?」
而且再怎么说,这艘船不是军舰吗?可以悠闲地举行什么庆祝会吗……?连外行人的小要都感到忧心。
「幸……幸运的家伙……」
「那么……上尉,可以吗?」
克鲁兹拿着签字笔代替麦克风,向大家说明。
当下,泰莎在台上的一角缩着肩,自顾自地烦恼着。
〈Tuatha De Danann〉 主停机库
失望地低下头的她,无力地将眼神朝向克鲁兹。
〈Tuatha De Danann〉首次出航至今恰好一周年。原本应该是在美利达岛基地举办盛大的庆祝会,但由于突然进入作战状态,才会在舰内举办小型庆祝会……大致上就是如此。
转动着笼子,球掉了出来。齐聚一堂的人们吞了口水,就在焦躁不安的泰莎眼前,克鲁兹念出了号码。
小要他们的喧闹因此暂时歇息了一下,不过没一会儿就恢复到刚才的激情,继续回到庆祝会的狂欢派对。
这种事完全无法因为本人的意志而产生什么影响,不过泰莎也只能如此祈祷。然而当事人的宗介却一点也没有察觉她的心情,只是绷着脸斜着脖子,俯视宾果卡。
必须维持公正的立场。对了!回想起来,对小时教导自己海洋基础知识的老船员,泰莎也常常以亲吻作为见面的问候礼,这应该不是需要如此慎重考虑的事情吧……?
「抱歉啦,各位,宾果!」
庆祝会自然而然地开始了。尚未轮值的乘员们出入会场,随自己的喜好享用餐点或聊天。就这个时点而言,目前闲暇无事的陆战要员们出现的身影倒是比较多。
「喀哩啦趴!」
「喔……唔喔~~!」
展开绕口令游戏后,听众一边踏脚一边回应。于是小要更加用力地重复呐喊,泰莎则赶紧跟在后面。
「听牌!」
这项奖品,让在场的绝大部分男性队员情绪爆炸似地大为沸腾。有的高举双手,有的呼吸紊乱,有的甚至还兴奋过头开始后空翻……
「气氛终于热络起来啦……!是相良!马卡兰!还是桑德斯呢?继续开牌啦!」
一阵子此起彼落的惋惜与叹息声。有屈膝抱头的人,也有将卡片扔在地面上的人。
陆战队的士官中有一人喊了出来,又是SRT所属的盖尔•马卡兰上尉。他是卡力林少校的副官,代号「野牛1号」,是个蓄了黑色短髭,年约三十五岁上下的小个子男性。
已经有一把年纪的欧吉桑,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她双眼微瞇,轻轻地在他的脸颊上「啾」地亲了一下。
「宾果奖品有三个唷~首先是三奖,就是这艘〈Tuatha De Danann〉首度航海时损坏的雷达桅柱前端!值得纪念的第一次故障!有维修员与舰长的签名,是出乎意外受人推荐的纪念品,要当作房间的装饰也请便!」
士官与士兵间的气氛高涨了起来。彼此跟身边的同伴接头交耳地讨论「这倒是挺不错的」。然而,已经住在那个居住区的部分军官却毫无反应。负责轮机的中尉举手发问:
「哈哈……当然,长官。这是我的荣幸!」
静静站在一旁的泰莎,一时间只是一脸惊愕失措,过一会才「啊!」地反应过来。
「…………什么事?」
「不要紧的,反正还需要整整一天的时间才会到达目的地。再说,本来就有预定要举行庆祝会,这是为了另一个原因。」
「哎呀,这真是我人生中最棒的一刻,我真走运呐!」
「有没有人听牌啦?差不多该有了吧~?」
「喀拉啪!」
片刻之间,嘲弄的口哨、鼓掌以及欢呼席卷而来。
「HAPPY BIRTHDAY DEAR『Tuatha De Danann』」
「B的……29!」
泰莎最后还是瞥向宗介的位置一眼。他至今还是无法融入目前进行的事态似的,不解地蹙着眉头。隔壁的小要看起来则是一副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
「想要到布鲁克林桥吗?」
「竟然是…泰蕾莎•泰丝塔罗莎舰长的热~~吻!」
克鲁兹的视线回到手里的草稿,放声说出:
「就~是这样,请吧!」
八月二六日 一三三五时(格林威治标准时间)
「…………」
克鲁兹咕哝几声,继续开宾果的数字。
马卡兰瞇眼笑着走上了讲台。一向总是对陆战队员板着脸大声喝斥的他,如今倒是笑得连脸都绷不起来了。
「没错,其实呀~今天是……」
(注:日文原曲名为「上を向いて步こう」)
泰莎的内心,越来越无法安稳。
「庆祝会?别这样,就算我做了什么,也不用欢迎到那种程度……」
大家异口同声大嘘特嘘「才不要那种没用的垃圾」。克鲁兹在一阵四起的不满回应中毫不动摇地继续着。
「威…威巴?我…我怎么…怎么从没听你说过!」
「最后!第三个!光荣的头奖!这可是很了不起的奖品喔!而且是平常无法入手的!老实说呢,连我也很想要。那个头奖的奖品就是──」
克鲁兹属于陆战要员的精锐,特别对应班SRT之一员。虽是个金发碧眼、容貌端正的年轻人,但只要一碰到庆祝会之类的场合就会为之疯狂。
『YEAH~!』
终于理解头奖意义的宗介,这才在人群的角落惊愕不已。
游戏的规则是,在旋转笼子后,念出掉落的球上面的数字。参加者依陆续宣告的数字,在已经发放的卡片上戳洞。第一位戳出五个洞一排的人就能获得头奖。
(啊啊,相良!请务必……)
「不要啊!上校!上尉一定有隐疾啦!」
泰莎心跳加速,不禁两手压在情绪高扬起来的胸口上。而站在宗介身边的小要,顿时狼狈不堪地缩了缩身子。参加的男人们,则都表现出焦虑紧张瞠目结舌的模样。其中,只有宗介一个人十分镇定──不过,倒是以一脸惊讶疑惑的表情,观察着周围的反应。看来这个会场中也只有这个男人,不怎么理解头奖的意义。
泰莎非常开心地仰望着停机库的天花板。
停机库的一隅成为急促间准备好的庆祝会会场。在空的弹药柜上铺上桌巾,将一道道料理从厨房端来。屈着单膝,装饰着缎带及布帘的M9,双手举着标语布条。
参加者其中一人面无表情地举起手。
不但菜单跟平常没什么两样,连饮酒也必须遵守规定,但是,即使这样也比在让人毫无胃口的餐厅来得更开朗。
「唉呀!头奖竟然让马卡兰上尉抱走啦~没中奖的各位,请节哀顺变……泰莎?」
「咦……」
「中士,住在那个空房隔壁的我要是中奖的话怎么办?」
快点中吧!拜托了!因为我…我在等着你……
是宗介。
马卡兰得意地笑着大声宣告。
「那…那是……我的确是这样说了,但是──」
她「呼」地松了松肩膀,对马卡兰开口。
「…………」
「又没有关系,上吧!反正又不会少一块肉!」
群众气氛继续高涨,接着小要被拱上台,「唱歌!唱歌!」地闹了起来。她一开始虽一脸没劲,但在唱完坂本九的「昂首向前走」
㊟
后立刻精神大振,在接下来好几首歌中,已经完全转换成卡拉OK热唱模式来回应观众的期待。泰莎也被拉上「舞台」,演唱詹姆斯•布朗的名曲「Sex Machine」等灵魂歌曲。
「那个我更不要啦!」
泰莎简短到让人印象深刻的演讲结束后,克鲁兹•威巴中士便担任司仪的工作,举行起宾果大会。
还有一个人也举起手,是运输直升机小队的伊芙•桑德斯少尉。虽然是女性,很奇妙的她仍然是一副开心不已的表情。
「咦~?可是~你不是说『如果有我能帮忙的地方,请尽量告诉我唷!』吗?」
「就跟马德加斯中校所说的一样喔,小要……总之,仪式到此结束了,待会这里计划要举行一个小小的庆祝会,小要也要一起参加喔!」
「喀…喀哩啦……趴?」
宾果结束后,部分乘员将乐器抬了出来。整备班与水雷科的士兵们凑在一起,SRT的梅莉莎•毛上士则担任键盘手。
「我也听牌啰!」
克鲁兹这么一开口,重新鼓起精神的众人也叽叽喳喳地喧哗起来。
「下一个~!美利达岛基地的军官专用居住区,有间特别高级的房间空了下来。二奖啊,居然就是那间空房的居住权!士兵进住也OK喔!」
当数字念到第五次时,克鲁兹开口询问:
乐曲终了,通讯士官接近泰莎的耳边说了些什么。从刚才一直由衷开心欢笑的她,一瞬间──真的是只有仅仅一瞬间浮现僵直的表情。随后立即展现柔和的微笑,与小要与周围的人们打声招呼后,静静离开会场。
『YEAH~!』
「咦?另一个原因?」
「那么就香吻一个啦!就这么决定了!」
到头来已经是情势逼人了。如果就此说「不要」之类的话,一定会伤了他,而观众也肯定会觉得很无趣吧!
(真是……)
……诸如此类的想法,让她私下心烦不已。
「舰长,给这个顽固的家伙一吻吧!拜托啦!」
「耶,也就是说~……」
「如果不喜欢的话,你也可以提供『爱用的贴身衣物』之类的喔?」
「今天是『这孩子』的一岁生日呢!」
「没关系,届时就请你含泪放弃吧!」
这样下去,如果宗介中奖的话怎么办?毫无疑问地一定是赚到了。可以光明正大地快速拉近跟他之间的距离。以自己的立场,堂堂正正地……!可是,就算这么说──在数百名部下围观下送上一个吻,还真的非常丢脸。好烦恼喔?怎么办呢?
「喀…喀啦啪……」
宗介独自远离围绕舞台的人墙,啃着水果口味的低卡代餐棒。他坐在停机库角落的小货柜上,远眺着小要等人。
她在这方面,也算是相当有天分吧……宗介如此想着。
搭上这艘船明明还不到几小时,小要就已经与乘员们打成一片。不但如此,也已经获得相当高度的评价与支持。她毫不做作的举止、直来直往的态度,以及毫无警戒心到使人头大……也许就是这些特质,才能与他们如此融洽吧!
不只是那些船员。即使在校内或校外,她都能与人们相处愉快。这点──比起射击或驾驶AS等,是不是还要更加有价值呢?
看着她与泰莎,宗介总是会觉得自己根本是不完全的存在。
曲调换成轻快的爵士乐。
小要踏着轻快的脚步在台上唱歌。微微俯视的眼神充满笑意,优雅地转过上身,那头乌黑秀发便轻盈地飞舞着。
忽然──宗介口中吐出微微的叹息。为什么有一种她好像身在世界上离自己最遥远的地方…那样的感觉呢?
「真的很漂亮呢~!」
直到听到这句话,宗介才注意到克鲁兹就站在身边,手上还握着无酒精的啤酒罐。
「不但外表出众,气质也不错。像她这样的女孩子,周遭的男人们应该不会放过吧?」
「谁知道,我没兴趣。」
他生硬地回答。
「歌唱得好,也很有节奏感,在学校也很受欢迎吧?」
「她确实很有领导能力。」
克鲁兹不禁斜眼看向他,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这家伙,看到她这样子难道都没有任何感觉吗?」
「并没有。」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叹息啊~?」
「…………」
「你这小子,胡说些什么啊!这可是经过泰莎『同意』的喔!阶级天差地远的你有什么说话的余地啊~对吧?」
泰莎蹙眉。
噪音虽然是〈De Danann〉的大敌,然而目前的位置,船舰周边五十公里内没有任何水上船舰与潜舰。虽说在作战海域内的潜航期间如此骚动无疑是自杀行为,但是现在状况不同。即使在船舰内开了一枪,会听到这声音的也只有附近海域回避船舰的游鱼而已。
反正从明天开始舰内便会始进行严谨的噪音管制。作战前的紧绷气氛会到处弥漫,沉重难耐的紧张也将使乘员们提心吊胆吧!
「哈哈……因为他…和别人有点不同。」
「大家真的都很好相处呢!我原本还以为〈米斯里鲁〉里的人,肯定个个都像宗介那个呆头鹅那样呢!」
「随时都能出动,不过系统已确定无法初期化。」
「好。那么从现在起立即变更。转达雷明少尉,请他向相良中士说明关于〈强弩兵〉及Λ式驱动仪等事项。」
「我的看法是──作战本部有意要我们处理这个镇压行动。」
「没有任何迹象显示致死性的气体受到战斗影响而外泄,对方也没有爆破那些武器的意图。但恐怖分子倒是有通知,说『下一次一定会爆破』。」
「…………」
梅莉莎•毛是宗介的同事,小要之前也见过她几次。但是,两人像这样悠然地对话也许还是第一次。
好帅气的女人啊,总觉得她真是性感……小要从以前就这么想。
马德加斯加入讨论。
与停机库的庆祝会对照,司令室则是被一片冰冷的静谧所包围。
「不清楚,但是可以肯定目前的状况十分危险。」
「美军会输也是理所当然的……愈来愈让人不舒服了。」
「唔……对!」
「现在状况如何?」
「肯定如此吧!」
「目前的方针是如此。」
「好!那就开始啰!」
听说她是东方裔的美国人,但是乍看之下却与一般日本人没啥两样。事实上,她的日语──比起克鲁兹是有少许腔调──但说得很流畅。顶着俏丽的乌黑短发,还有一双让人印象深刻的大凤眼。
〈Tuatha De Danann〉中央司令室
「相良中士目前还没得到过具体的说明吗?」
『遵命,长官。』
「虽然说不论是哪里的恐怖分子都应该有充分的装备,不过我不认为一般的恐怖组织会有击退那个特种部队的能耐。储藏在那里的化学武器状况如何?」
「怎么会呢,别这么说,我也玩得很愉快。」
「这也是……没错。」
「咦?还要再一首……?可是,喂……啊~真是的,伤脑筋啊,那就刚刚说的那首史提夫•汪达的歌好了!可以吗,毛上士?」
内心十分焦躁不安,似乎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似地──口中有种洗刷不去的不快感。脑中仿佛从某处传来「不可以接近那个海域」的呐喊声。
「好,拜托你了。」
「什么事?」
眼前就像没有这样的阴影存在似的,小要与船员们快乐地享受庆祝会。
泰莎拉起麻花辫的尾端,扯到嘴边。
上面所记录的事实,是更加糟糕的状况。
「并没有什么感觉?」
「的确很可疑。」
那架AS的机种不明,制造者也不明。只有一个生还士兵拍下的录影画面,捕捉到那架敌军AS的身影。
「美军特种部队进行奇袭攻击,但是失败了。详细报告尚未出炉──照目前的情况看来,不清楚的部分实在太多了。」
这么说完后,毛上士便继续将餐具等东西放进塑胶袋。小要却楞在原地旁观着毛上士的动作,接着一脸疑惑地询问:
〈Tuatha De Danann〉 主停机库
个人用的萤幕上,显示出新的情报。
魁武的上半身,菱形的头部,细长的手脚,以及无与伦比的爆发力……
「咦……」
而恐怖分子们,对这种事当然也应该是一清二楚。
由情报部传送过来的电子档案,是关于化学武器工厂事件的补充情报。内容记载着尚未整理过的特种部队被惨烈歼灭,落败遁逃的战斗状况。泰莎沉默地浏览这份文件,以及附加的照片。
「我……我只是担心太过于吵闹。这艘船舰正处于作战行动中,如果只是聊天的程度就算了,但演奏乐曲未免太──」

正前方萤幕显示的蓝色及仪表板上的绿色,船舰所接收到的这些资讯,以电子数值与图表整齐有序地展现着。
「原以为投注大量武力的镇压作战应该会有所成效……」
正前方萤幕的一角,显示出占领化学武器解体基地武装军团的相关情报。在可确认的范围内,已确认有八架法国制AS,五辆苏联制对空车辆,士兵人数恐怕在二十人以上。输送武力的中型拟装运输船,就停置在基地的南侧海岸。
「不好意思呢~没头没脑地就推你上台当主唱。」
此时此刻,这个占领事件仍未向媒体公开。美国政府不愿这个基地的存在曝光,希望能尽量以秘密的方式处理掉这个问题。根据〈米斯里鲁〉情报部报告,这个恐怖组织要求政府破坏培利欧群岛上所有的观光设施,并驱逐观光客。他们以〈绿色救世军〉为名,声明这次的行动是为了保护培利欧美丽的珊瑚礁……
「你对泰莎有什么看法?」
「收到。」
凶恶的恐怖分子──九龙所搭乘,身分不明的银色AS。从与其对战的ARX—7〈强弩兵〉任务纪录中残留下的影像,使得泰莎他们对那架AS十分熟悉。
她一边说着,一边扯着自己麻花辫的尾端。
然而她仅是重新整理情绪说道:
当然,即使目前如此放松,到了目的地之后大家还是得面对暴露在死亡面前的恐惧。然而,即使担忧这种事,仍是只能等待船舰到达目的地而已。同样的时间里可以转换心情享受这种娱乐,倒也不是什么坏主意。
紧接着──就要开始战斗了。
这个时候美国政府高官恐怕正与〈米斯里鲁〉上级接洽中吧!从顺安事件以来,各国高层对〈米斯里鲁〉在极秘作战上的依赖越复推崇。如果以小型冲突或调整就能解决事件的话,不管是谁都会签下「GO」的指示吧!
「OK!OK!什么曲子都没问题!」
「卡力林,〈强弩兵〉呢?」
『舰长。线路G1传来情报讯息。发自情报本部,以档案N98H03811a解压缩,存档中……完毕。要立刻显示吗?』
「还不太清楚。」
「…………应该有搭载『Λ式驱动仪』吧?」
此时,船内母舰AI的电子音响起:
如果办得到,真想立刻在原地将船舰一百八十度大回转,直接回到美利达岛。
毛上士狡猾地笑了。小要咬牙切齿没好气地回复:
她一面将布帘折叠得整整齐齐,一面微笑地回答。
「就是…泰莎真的对他……?庆祝会的时候从她的表情来看,完全没这种感觉。」
八月二六日 一七○二时(格林威治标准时间)
「看法啊……就是…很可爱的女生呀!」
「这样啊…她跟宗介之间或许发生过一些事,但还是请你跟她好好相处喔!」
伴随小要一弹指的信号,前奏开始了。
「看来似乎是如此,和在顺安与相良及威巴交战的机体外形几乎一模一样。」
〈绿色救世军〉对美国提出的其它条件及同等类型的交涉完全不予回应。然而,以观光事业为国家主要产业的培利欧共和国,对这种要求自然也没有理由答应。「对恐怖组织的一切要求均不予妥协」也是欧美诸国的基本政策。
看起来克鲁兹打从刚才就一直观察着自己。宗介沉下脸──
「她应该跟你说过吧?『我喜欢宗介』这种话。」
小要正在帮忙时,毛上士突然一问。
「这是……那东西的同型机吧!」
「要说明到什么程度?」
从庆祝会离场的泰莎一回到司令室,便发现马德加斯与卡力林在舰长席旁等候她。
「也就是说,又是一场无法避免的战争了吧,真是的……」
「可是,那是真的吗?」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对了,忘了告诉你,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我,所以放心吧~在私底下要跟她相亲相爱喔!」
宗介无法反驳。
「占领基地的手法、对付特种部队的战术,以及取得装备的管道……不管哪一项都嗅得出专业的气息,但要求却又像是业余的强盗,是为了掩饰什么而做的假动作吗?」
「那…那个……是说过啦…可是,我…我对那家伙并没──」
庆祝会结束,小要留下来帮忙收拾善后时,梅莉莎•毛出声呼唤她。
泰莎开启了影像。在显示的静止画面中,出现了一架暗红色的AS,夸张地展开双臂在基地的外围奔驰。
「至今我们所了解的所有事项。虽然并不是很多……」
八月二六日 一五一七时(格林威治标准时间)
「真令人不舒服。」
「不管历经多少战役,大家还是会觉得不安啊,对吧?」
安德鲁•卡力林少校回答。身为陆战队作战指挥官的这位俄罗斯人,几乎不曾在有好消息的时候出席。
美军的AS,被敌军仅仅一架AS全数歼灭。
小要吓了一跳。然而毛上士依然还是闲聊似地继续说着:
才说完,毛上士露出颇有深意的笑容。任谁都会觉得,这种表情与其说是同情,倒不如说是哀伤。
「是呀,该怎么说呢……那孩子在航行途中,绝不能变成『恋爱中的少女』。」
「为什么?」
「为什么啊,怎么说呢……〈De Danann〉是为了杀戮而出航的船,而她是这艘船的指挥官。在特定状况下为了守护船舰与乘员,她也不得不发出会让部下『送命』的命令。」
「…………」
「所以必须尽可能与部下保持距离,至少…在其他成员看得到的场合必须这样。」
「是这样啊……」
仔细思考的话,这的确是理所当然的。潜舰也是、公司也是、学校的社团也是,无论哪里都一样。
领导者必须公正无私。要是在人前公然表现出对某个特定人物抱有好感的话──其他人就会变得毫无干劲了,「跟随队长前进吧!」的心态也会随之委靡不振。
「很辛苦呢……」
「是呀~既辛苦又孤独。」
即使参观了这艘巨大的船舰,接受了如此盛大的欢迎礼,小要原本仍是一点真实感也没有,直到现在她才终于觉得自己对泰莎的事开始有一丁点儿的了解。
但是,该怎么做才好呢?
与自己同年龄的少女,为什么必须承担如此的重责大任?要统领像是眼前的毛上士或卡力林等大人物进行作战,这难道不是很残酷的事吗?
正当她想跟毛上士说出这想法时──话题的主角泰莎正好走进停机库。她看着两人所在的方向,小碎步走了过来。
「小要。」
「什…什么事?」
「我有话要跟你谈,请跟我来。」
在泰莎的引领下,小要走向舰长室。
〈Tuatha De Danann〉是搭载AS与直升机等武器设备的特殊潜舰。船舰前半部为停机库、武器弹药库及鱼雷发射管室等「战斗性」设施,而船舰本身机能的设施──司令室、居住区、厨房、餐厅以及动力炉等,则集中在船舰中央与后半段。
考数理两科时,小要满脑子都是「怎么会出这种简单的问题啊?这样大家岂不都能轻轻松松考到一百分」……这样的想法。
「你不记得了吗?」
「那时候所发生的,就是『共振』。」
「…………」
「是的。不过,天生就具有倾听者能力的孩子,一般而言大概会在对自己的力量毫无自觉的情况下长大成人。但是随着年纪增长,精神逐渐成熟,知识与语汇与日俱增──渐渐地就会听得见『耳语』的声音。」
她注意到,在沉静的紧张气氛中,只听得见高亢的心跳脉动声。
「帮我……」
小要无心地将手伸到相框前──
「是的,只要满足某些条件,倾听者之间就能够产生『共振』。透过精神深处无法看到的部分──『领域』,思绪将可以共享。我和你之间那种强烈『需要』彼此的感觉──引发了这个作用。」
「只要一个人?」
芬芳雅致的香气轻轻搔着小要的嗅觉。
「我也是?」
瓷器与金属相碰的声音,倒是别有风味的悦耳。
「这……个……该怎么说呢?可是……」
「没错,只是那个『完全自动模式』仍有许多缺点,其中之一就是会无法使用这艘船舰最大的优势──超导电推进 (SCD)。到头来,还是需要熟练的乘员操作,才能让这艘如此复杂的船舰发挥真正的功能。」
「船舰的控制系统也采取高度自动化。如果想要,即使一个人也能操纵这艘船舰。」
「是说…我吗……?」
「就请你暂住在这里,请当作是自己的房间,不用客气。」
「〈米斯里鲁〉的事?」
「嗯,那我就不客气了。」
泰莎一副说教似的模样。
「不,好像有点印象。但是……不怎么清楚,那时候到底发生什么……」
「那么……对了,请随意找个地方坐,要喝茶吗?」
泰莎将相框放进保险箱之后,小小地干咳几声:
从很久以前,就一直牵挂着心中的一隅。由于极度的不安,因此尽量避免去思考这个隐藏在自己身体里面的秘密──由于这个秘密,自己已经历好几次濒临死亡的考验。
那个声音──就是耳语吧?
「如果是这么重要的文件,应该收到更安全的地方吧?」
因此,小要曾催促宗介「快让我跟泰莎再见一次面!」虽想和泰莎见面,但同时──态度却又极度地踟蹰不前。越接近这个秘密,不就意谓着自己将与家庭、学校、住在这世界的人们离得越来越远吗?小要的脑海中始终无法抛弃这种想法。
英文与社会还算不错,国语则马马虎虎,这部分跟以前都差不多。不过,理科与数学却颇为异常。
「网际网路之类?」
〈倾听者〉…就是这件事。
桌上放置着黄金葛盆栽、五彩蜡烛以及藤编的篮子。而藤篮的旁边还有一个横置在桌面上的压克力相框。
「也就是说,拣别人不要的废铁来用?」
小要轻轻颔首──
「是什么事情……?」
「…………呃,要这么说也是可以。」
「…………嗯。」
不久,两人抵达了舰长室,泰莎开门后走了进去。这应该是她的起居室,不知何时,小要在医务室中的随身行李已经被送来了。
「从此,倾听者的智慧将急速发展,至今无法理解的问题变得易如反掌,提出独特的见解……逐渐地接近所谓的『天才』。」
「?」
泰莎说道:
「说……说得也是!就这么办吧!」
「我想你已经发现了。」
回想起之前与毛上士的谈话,小要的心情百味杂陈。欣慰、心痛、不安却又松了一口气的情感交织在一块儿──将内心深处稍微紧紧地揪结在一块儿。
对这个话题了解不多的小要,只能给予敷衍般的回应。
大概是某人的照片吧?应该──就是那家伙。
「事实上,这艘船舰原本就产自俄罗斯。船体由北德文斯克的造船厂建造,但受到内乱的影响,尚未完成就被废弃于北极海中,后来我们就悄悄地将它接收下来。」
「突然就传来?」
「心电感应?该怎么说呢,有点微妙的不同。」
并不认为对方在唬弄自己。就算想否认这种「天方夜谭」般的说法,但是小要实际上已经体验过许多异常的经历了。
泰莎拿起小牛奶瓶,倒进红茶中。
泰莎一面走一面说明。
「啊,那个是……」
「规模再小一点,因为人数毕竟是不多。但是──共振是十分危险的行为,必须尽可能避免成为这种状态。」
然而,她反而更装作毫不在意──
「为什么?因为,如果真的有这么方便的能力的话──」
原以为那不过是个侥幸……
「共振?」
「关于『我们』的事情。」
察觉时间缓缓流逝。在这里,似乎会令人不自觉地遗忘这里是深度两百公尺的海底。
仿佛自己不是自己的感觉。即使能轻易地克服不拿手的科目,却没有愉悦的感觉。
「──你应该已经听过这个名字了吧?」
「以那个船体为基础,主要由我──及另一个人──进行重新设计。灌注世上任何国家或企业都无可匹敌的超级科技,花费数年时间改造……今日才得以航行于此。」
这倒是让小要十分惊讶。
「〈倾听者 (whispered)〉──」
「这是?」
小要回想起第一学期的期末考成绩。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这……这个呢,不能给别人看。就是那个……机密事项。里面不过是夹了像是本周的命令暗号跟识别暗号……之类的备忘录而已。」
「倾听者常被称为『不存在技术的宝库 (Black Technology) 』。只要条件齐全,就能够提供远超乎现代水准的科学理论或技术。」
宛如甜美的叹息声,然而却让小要却不由得僵住了身子。
「没有任何符合的情况吗?」
小要这时颇有困意,虽然墙上时钟显示的时间不过才黄昏时刻──十七点二十九分,这是这艘船舰唯一使用的时刻──格林威治标准时间。若换算成海面上的日本时刻,此时已是凌晨一点半了。
「是的。据我所知你至今已经发挥过这种能力两次。第一次是在北韩的山中,第二次就是在那个时候──与〈Behemoth〉战斗时。明明是你绝不可能知悉的事,你却知道了。再说第二次时──我也插手帮了忙。」
杯子里产生红与白的漩涡,一圈圈地搅和后,红茶与牛奶完全混合在一起,呈现出不透明的玛瑙色。
「你说得没错。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也就是说,那是……那个,像是心电感应一样的东西?」
「你大概已经很累了,但是还是请你再忍耐一下,因为明天就会开始忙起来了,所以我想趁现在跟你说明一下。」
这间舰长室并没有十分宽广,倒像是朴素的商业旅馆。
那个时候,在茫然的意识中听到了两个声音。其中一个听起来令人觉得非常不舒适,另一个──大概──就是泰莎的声音。
回话后,小要便坐到这房间里唯一的沙发上。泰莎背向她,从橱柜拿出茶具组。
「构造上与苏联的台风级导弹核子潜舰相似。」
「除了因此成长的基础知识之外,同时透过『耳语』的传递,倾听者偶尔会知道更高度的──『绝对不可能知道的事情』。」
小要还是不怎么了解她的意思,引颈询问:
「我也是其中之一,跟你一样是倾听者。知道一些不应该知道的事,而且在特定情况下能够引导出这些知识的人类,全世界大概也不过几个人。如果是潜在的数目,约略数十人──存在于世界上的也不过这些罢了。」
数理两科的学年总平均只有五十二分──相较之下小要拿到了九十五分的高分。物理与微积分明明是她以往最头痛的科目,撇开恭子与其他同学不说,连宗介也为之惊叹。
泰莎几乎是飞奔而来,两手紧紧压住相框。
「不,是有关你和我的事。一共有多少人,正确的人数并不清楚。」
「刚才说了很多次,倾听者的共振是『思绪的共享』,不是『对话』或『通讯』,而是融合为一体。虽然只是暂时性的……但只要出了一步差错,就会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譬如说像这样。」
「所谓方便的能力,有时也会变成双面刃喔,小要。」
泰莎一脸颇为不满的表情,继续说明着:
「……呼啊,好吧!那,到底要说什么?」
「共振……就好像透过电话或无线电的对话一样,但又有点不同。最相似的关系,应该是类似电脑的区域网路吧?」
泰莎的语调听不出一丝情绪的起伏。对病人宣告「你罹患癌症」时的医生,说话方式或许也是这样的吧……小要想着。
可是,即使如此消极地逃避,似乎仍到了该面对现实的时候。
「这样子感觉好差喔……」
光是打开收纳式的床铺,就会变得十分狭窄吧!房间内部顶多只有组合式浴室,完全没有其它日常家具。唯一让人有点在意的,大概只有镶嵌在墙壁里那个坚固的保险箱。
泰莎似乎也多少有所察觉。
「哦~……」
泰莎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地解释。但就连小要也知道相框里是不可能放那种东西的。
之前便想过,与泰莎再次会面是不是就能面对这个秘密?不清楚这想法有何根据,小要只是如此觉得。
泰莎一边回应,一边拿着茶盘走了过来,看来茶似乎已冲好了。泰莎将茶杯放置在小要面前的小茶几上,由活塞式──压杆式的茶壶中将红茶倒入杯子里。
「如此就完蛋了,分不出哪些是红茶哪些是牛奶。」
「…………」
泰莎毫不在意地徐徐啜饮着这杯奶茶。
「如果是红茶,口感会因此变得很好,所以倒是无所谓。但是人心可不是如此。自己的主体性分崩离析,连是否能继续生存也会出问题。」
「我好像……有点了解,又好像不太了解。」
「抱歉,我只能用抽象的方式来表现。但是,其实我也不怎么明白真实的情况。即使想要研究,但是现在〈米斯里鲁〉里的倾听者,实际上只剩下我一个人而已。」
听到这句话,小要不禁睁大了眼。
「还有其他相同的人吗?」
对于小要的询问,泰莎浮现苦闷的表情。仿佛埋于心底,那些仍难以整顿的激情突然快速膨胀,而她正尽力加以抑制──就是那种表情。
「是的……几个月前有一位获得保护的倾听者,目前在复健中──撇开她不算的话,原本还有一个像我一样拥有运用知识能力的倾听者。」
「原本还有」的用词让小要有点在意,但小要不动声色的询问:
「是怎样的人?」
「名字是巴尼•摩拉塔。虽然不太说话,却很温柔……也非常优秀。那个艺术品──〈强弩兵〉就是他的杰作。」
「〈强弩兵〉?」
「就是相良驾驶的那架白色AS。」
「啊!」
小要头一次知道,原来那架机体也是有名字的。
「〈强弩兵〉是以M9的原型为基础,再搭载Λ式驱动仪。完全没有考虑要量产,是仅仅一心一意为了深究、引入『不存在的技术』而开发的AS──不过现在已经不可能再制造了,因为巴尼已经不在了……」
「泰莎没办法制造吗?」
「是的。倾听者并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关于Λ式驱动仪的理论与技术,我所知有限。虽然刻意呼唤出『耳语』也许可以知道更多的事……但是我并不想去尝试。」
「像是,那个九龙……?」
「呵呵……接下来就是秘密了。」
还是说不出这句话,泰莎就此止住口。
两人轻松自在地对话,顿时彼此相视笑了起来。
小要隐约察觉到这句话的含意。
「是的。然后他就发狂自杀了。」
「你…你呀……!」
她的父亲是联合国官员,担任「联合国环境高级委员 (UNHCE)」的职位。在尚未成立这个职位时便已参与环境问题的调解与管制事务。虽不比其它联合国组织──如难民高级委员──来得有权力与预算,但也不是能轻易忽视的地位。
「不,相良跟我隶属于作战部,而非情报部。」
「嗯,我不要紧。只是有点……有点羡慕你跟相良,才会一下子火气全冒上来。」
「对不起,但是……请你好好想想,究竟是为了谁才不得不让他进行这种任务?」
抬头询问,却看出泰莎有些许动摇莫名的犹豫。不,这难道是──害羞吗?
自己被盯上了……虽然之前就已经听说,却不曾像现在这样这么直接地感觉到威胁。如此贴近危险,才觉得自己居住的世界──热闹的街道与学校,实在是和平过头了──
他们逛着餐厅、待机室、鱼雷发射管室还有司令室,从那些部署的乘员听到各式各样有趣的话题。
泰莎轻摇着头。
「…………」
「考虑到你父亲的影响力,〈米斯里鲁〉的上级禁止我将实情告诉你,那个命令到现在仍持续生效中。」
「我所告诉你的这些关于倾听者的事……对你来说将不会是偶然发生的特例。因此请你要有所认知,不用多久危险就要逼近了。不只是『耳语』,还有其他想尽办法不择手段想得到像你或我这样的人存在。」
「所以……希望你答应我,绝对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些事。相良也好、学校的朋友也好,家人也是。尤其是你的父亲,他对〈米斯里鲁〉这样的组织大概没什么好感吧?」
「咦?那……」
「等等,那宗介不就……不就是诱饵吗?」
「这样就不相上下啦,小要。我喜欢相良,但是你却不承认自己喜欢他,所以我们目前的得分没有差距。」
都是为了你。
「就是这么一回事。」
「…………」
小要完全不晓得要说些什么才好。咕哝几声,泰莎的嘴角缓和了下来──
稍作犹疑,小要顿时无话可说。
毫不迟疑地点了头。
「以朋友的身分。」
「没错……呵呵。」
「海…海滩……?」
泰莎不加思索地平淡回应。
「你是说宗介吧……」
「对不起。我…我……我都不了解你们的心情…那个……真的是……」
泰莎承受的风险,远比自己所想像的还要沉重吧!她并不清楚〈米斯里鲁〉有没有枪杀之类的刑罚,但至少可以确定应该有因违反命令而被革职的规定吧!
说到这里,小要突然发觉因此而激动的自己非常奇怪。面对着对方恶作剧的眼神,才凝视不到短短的一秒,便卸下心防──
一片沉默笼罩着舰长室。
「那……泰莎……那个……」
「他们非常想得到你。如果知道我也是倾听者,当然连我也不会放过。为了达到目的,不管多么卑劣的手段他们都做得出来吧。」
一看到小要情不自禁地挺出上半身,泰莎耸耸肩。
「在这样的航海任务途中自然得压抑一下自己,但是平时在基地的时候,我跟他还挺常见面的唷!」
「没错,我的作为是严重违反命令的行为。我也烦恼了很久……但还是决定告诉你。我无法因上级的政治判断,而任你身处危险之中……这是我的考量。」
「『顺安事件』后,卡力林提议将相良留在你身边。这些日子下来你应该也很清楚吧,相良……在和平的社会里十分醒目。如果敌人打算绑架你,首先就会从排除相良下手。」
不,还是不可能吧!那么,到底又是谁呢?
说完,泰莎大大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转换心情似,轻轻地甩了甩头──
泰莎将喝到一半的茶杯轻缓地放下。
「竟然有这种事……」
「被取代……?」
「没错,以朋友的身分。」
泰莎笔直地凝视小要,小要则认真地正面收下这个眼神──
「那个……你不用想太多,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理由……总之,你可以向我保证绝对不会告诉其他人吗?」
小要从声纳员那里听见船舰中珍藏的录音带所录下的海声。悲凄的鲸鱼叫声,像猪叫一般的海豚叫声,另外还有海底火山活动的声音。大海竟是比想像中还热闹的地方。
「因为这比共振更加危险。潜进精神深处获得禁忌知识的同时,『耳语』有可能凌驾而上主宰我们。一旦让那种东西取得主导权,就绝对无法回到原本的状态。事实上,我认识的一个同伴就变成了那个样子。而那个人──就是巴尼……」
「?」
「好像是这样……吧。」
不自觉地,小要脑海里浮现出学生会会长的脸孔。如果那个沉着冷静的天才就是这个护卫的话──也没什么好讶异的。
极为自然地,两人握起彼此的手。
泰莎笑了一阵子之后,又继续说:
为了自己……
「咦……」
「是…是这样吗……」
「我刚才说的──尤其是牵涉到倾听者的事,在〈米斯里鲁〉内部也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就连相良、威巴与梅莉莎都不晓得。」
胸口逐渐发热,难以忍受的羞耻随之压迫而来。不堪于自己竟这么愚蠢,也了解泰莎有多么辛酸心痛,不禁自我厌恶起来──心中浮现一股真想从这世界上消失的心情。
实在是太过安静,安静到令人快要发疯的程度。
「没错。他应该已经死了,但幕后还有不明的组织在持续运作。将〈Behemoth〉提供给琢磨他们的大概也是同一组织。而且,他们也有能力建造搭载Λ式驱动仪的AS……也就是说,对方应该已经得到一个或一个以上的倾听者。」
几分钟前那宛如世界末日就要到来的沉重气氛,一瞬间全被抛诸脑后。
小要内心渐渐忐忑不安起来,指尖紧扣着洋装的裙摆。
「算了,随你啦……哈哈。」
(宗介……)
青天霹雳,这还真的是头一次听到。
「没错,说来前阵子还曾两个人一起离开基地,到没有任何人的海滩去……」
宗介都知道──?比起「影子护卫」的存在,这件事更让她吃惊。为什么宗介从以前到现在对这件事连一个字都没提过呢?总是竭尽力气对她说「我会保护你」,事实上──最危险的人明明就是他自己!这么重要的事,他却绝口不提。
「我说啊……就跟你说我没有……」
「怎么可以这样!太过分了!宗介他──他是那么尽心尽力啊。虽然有点让人头痛,但他总是非常拚命地保护我耶?竟然把他当作引出敌人的诱饵──」
小要心想,泰莎果然知道啊。
另外还去参观了停机库的兵器。
「也就是说这是『最高机密』……是这样吗?」
「还…还有一个人?……谁啊?」
泰莎的语气忽然强硬起来。毫不隐瞒被激怒的模样,以锐利的眼神瞪向小要。这还真的是──突如其来的变化。
「不过,可是…这种事……」
「啊?」
小要突然感到火冒三丈。
「为什么?」
泰莎的声音并非特别沉重,也没有装神弄鬼,甚至连威吓似的语调也没有。但是──仅仅如此就已展示出现实上的魄力。
「但是,为什么…?」
「但是……我呢~可没有举白旗投降的打算喔!」
宗介──那个战争狂的话题竟然成为化解气氛的良药,小要不禁悄悄地感谢宗介。不过,有关「两人单独在海滩」的事情,还是有好好保存在脑袋弹药库里的必要。
「你自然不会察觉──除了相良以外还有一个护卫在你身边,就是这么回事。」
「……相良他早已知道还有另一名护卫存在,大概…连自己是诱饵这件事也很清楚。而且──当然也知道他自己的立场有多危险,即使如此他还是接受了这个任务。这并不是为了大家,也不是为了别人……」
尤其是声纳室最有意思。
隔天早上,小要在宗介与克鲁兹的陪伴下在船舰内到处参观。
〈Tuatha De Danann〉真的是非常安静的船,听不到一丁点儿的机械声、波浪声,连船壳被水压挤轧的声音也没有。
小要因为这突然的气魄沉寂下来,泰莎马上冷静下来,低下了头。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我保证。」
「是的。事实上这件事是机密性更高,被称为『不存在的事实 (Black fact)』的层级。」
「……你不生气?」
「大致上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些。另外,最后还有一件事。」
「我知道你会不安,但是你并非孤立无援,我们绝不会眼睁睁地看你落入『敌方』手里。〈米斯里鲁〉的上级在这层考虑下,从情报部派遣了一名护卫随时跟着你。」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
「……那么,小要。」
「我也不清楚。而且,不晓得不是比较好吗?那个影子护卫,在敌我双方都完全不了解的状况下才能显现其优势。如果你意识到那个人的存在,他──或者是『她』──就会失去那种优势。」
「没关系,因为不好的不是你,而是盯上你的敌人……」
「嗯!」
看到了战斗直升机的驾驶座,也握到了操纵杆。不过,在进入AS的驾驶舱后,只能稍微动动头部玩玩。小要想要动动看手脚,宗介却不知为何激动地说着「不行,很危险,非常地……危险!」
她完全没有告诉宗介他们从泰莎那里听到的事情,就如同往常般地你来我往。
事实上,比起单纯去旅游胜地游玩,这艘船舰更为有趣好几倍。从里到外见到的,遇到的每一件事物都十分新鲜,充满着大大小小的惊奇。
然而──过了那天下午,小要发觉舰内的气氛产生些微改变。
乘员们的表情变得冰冷,原本因整备作业而吵杂不休的停机库回复了平静,而走道上交错的行人及在居住区闲晃的乘员也大幅减少了。
总觉得…气氛十分紧绷。
小要便去向宗介询问,宗介如此回复:
「因为船舰已经接近了作战海域。」
「作战海域?」
「没错,战争再过不久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