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Q道義的臥底
《驚爆危機》 · 賀東招二 · 1.2萬 字
這一天的午休時間。
因爲天氣不錯,千鳥要與常盤恭子打算去頂樓喫午餐。她們熱烈地討論着昨晚的K1格鬥賽走上頂樓時──
她們發現同班的同學──風間信二正被四、五個男學生團團包圍。
「哎呀……?」
那羣人的制服穿得不三不四,不是剃光頭就是留着電棒燙的髮型。有人戴着誇張的飾品,甚至還有人在臉上刺青。
他們正是這所陣代高中裏爲數極少的流氓學生。
「那…那個……請不要弄壞它,那個很貴的,我是拚了老命打工賺錢……」
信二以缺乏氣勢的聲音哀求。看來是這羣混混搶走了他愛用的單眼相機隨意把玩。
「囉唆,不用擔心啦!」
「別說這麼小家子氣的話嘛!」
「要是壞掉,老子就去買『即可拍』給你啦!」
拿着相機的學生毫不客氣地向下拍起中庭的景色,信二隻能焦慮不安地在一邊觀望。
「怎…怎麼辦?小要……?」
「放着不管就好了吧?沒有堅決拒絕是他自己不對。」
「雖然這麼說好像也沒錯,可是總覺得很介意。」
「……唉,的確,午餐都變難喫了。」
小要嘆了口氣,便走向圍住信二的男學生們。
「喂喂,那邊的。」
「嗄?幹嘛?」
正在搓弄相機鏡頭的男學生輕浮地笑道。他留着當今難得一見的飛機頭髮型,中等身材,長了一張毫無特色的大衆臉。
「這…這女人……?」
「那是以前的事。她長期不在學校,今後是否能維持以前的地位還是個未知數……」
小要使盡力氣大吼:
(注:日本K1格鬥賽選手)
「這樣啊……話說回來──」
「哼,少叫得那麼親熱。」
「啊,是喔。那……阿久津,你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啊?」
「被害者?但是先出手攻擊的人似乎是你……」
「阿…阿久津姐……」
一起被抓的恭子淚流滿面地說。
「咦…咦?不,這個……嗯。」
「唔……」
其中一個混混喊出了她的名號。
萬里聳聳肩說:
「果然了不起~那些混混居然那麼乖,看來他們很怕萬里吧……」
「是啊,不行嗎?」
「少囉唆!」
「我是安全保障問題顧問•學生會會長副官,基於維護校內治安與風紀的職責,我不能坐視你們爲非作歹。除此之外,目前教職員會議也正在研議是否要禁止人員出入頂樓,因此請收斂你們不合宜的舉動,馬上──」
「給老子覺悟吧!乖…乖乖地成爲老子青春的一頁!」
「…………又沒看到。」
「阿久津姐會留級也是因爲這個原因耶!喂?」
宗介一副棒球解說員的模樣。
「謝…謝謝……」
劇烈的閃光與爆炸聲在前田和小要之間轟然爆開。在場的人都摔倒在水泥地上。
「可以呀,快點把衣服脫掉吧!不過要拜託你~一件一件很有感覺地脫喔~」
「竟然乾脆地將阿久津姐不想來學校的最大理由給說了出來……!」
前田等人極力展現出窮兇惡極的樣子,此時又出現另一道聲音:
「我去四處旅行了,打工也很忙。反正我是留級,剩下的學分根本沒什麼。」
當小要踹翻宗介時,前田等人也蹣跚起身。
萬里從前田手中搶回相機,扔回給信二。
彷彿爲了隱藏這些情緒,前田邪惡地笑着:
小要馬上就被從左右撲過來的男學生們輕而易舉地架住。
說到一半,宗介突然打住。他盯着呆站在原地的恭子與信二──
「你最少也給我喊聲『等等』或『住手』吧!居然波及我們這幾個被害者──你腦中到底有沒有所謂的常識啊?」
「嗚……你幹什麼!」
所有人中最快從失神狀態復原的小要,高高舉起不知從哪取出的紙扇朝宗介敲下。
前田得意地俯視小要。
「對…對不起……」
雖然並沒有跟對方說過話,不過小要知道這個不良學生的名字。記得他是叫做前田英二的高二學生。
萬里在前田後腦上揍了一拳,讓他縮了縮身子。
「哪有這種好戰的公益廣告啦!」
「正好,恭子看好了,昨天的第三回合將在此重現!」
「唔…唔~~……」
「這個區域禁止戰鬥。」
「呼哈哈哈,上當了吧!」
碰磅!
「你看,就是這樣。明白的話就給我閃到一邊去,誰管你是副會長還是副腎皮質賀爾蒙,不要給我多管閒事啦!」
「哼!終於醒了?外表看起來很大隻,結果挺遜的嘛!」
「嗚……怪了,我剛纔應該是被撒佈
㊟
附身了纔對啊?」
一名手持擴音器的男學生從瀰漫的煙霧中現身。
劈啪!
「嗯…嗯。」
萬里不屑地哼了一聲,瞄了宗介一眼就離開頂樓,前田等人也慌慌張張地跟着離去。
小要疑惑地喊道。
「呀~~~~!」
她解開了制服的第一顆鈕釦。前田始料未及,下意識地拿着相機緩緩向前。小要迅速抬起膝蓋頂向相機的鏡頭,相機猛然撞上前田的鼻頭,讓他發出一聲悶哼。
「你知道她是陣代高中的學生?」
「我准許你上!上!上!」
「我討厭愛搭訕的混帳。一段時間不見,想說過來看你們的情況,結果竟然這樣……要我幫你們重新振作一下嗎!嗄?」
「真是的。」
有點遲疑,有點焦躁。
前田「哈!」地笑了出來,搭上信二的肩膀說道:
「夠了。」
聽到手下的胡言亂語,阿久津萬里握緊拳頭微微發顫。她深呼吸讓自己沉住氣。
她是個高大的女性,身高應該有一百八十公分左右,燙成小波浪的黑髮下是一張頗具美女風情的臉龐,卻隱隱有種異於日本人的感覺。她身上穿的應該是女生制服,但卻在裙下穿着一件黑色緊身褲,也沒繫上蝴蝶結。
「住…住手啦!我說你們啊!爲什麼要當這種沒志氣的混混啊?」
被留下的小要他們一時之間愣住了。
「對吧?啊?啊啊?」
緊繃的表情與向下緊抿的嘴巴──正是相良宗介。
「……好!難得有照相機,就…就來拍個內褲曝光照吧!會讓人心頭一動的那種!」
「因爲我從來沒有在校內看到你。」
「…………?」
「不要做難看的事!那個戰爭狂就算了,你們一羣男人竟然聯手對付一個女人!給我有點骨氣!骨氣!」
「幹得不錯嘛,小姐。讓老子在這裏幫你來一針熱呼呼的鍼灸吧!」
「喔!快上!前田!」
「困擾?怎麼會嘛!沒這種事啦,風間同學,對吧?」
事實上的確不可能。
「你還想怎樣?難道是想要老子用這個拍你?」
「好呀,要拍得漂亮點喔!」
前田彎下腰,擺起拍照的姿勢,又說:
「萬里穿陣代高中的制服挺可愛的嘛!」
小要也認識這名高大的女子。她的名字叫做阿久津萬里,是掌管這一帶混混的女中豪傑,以前曾經與剛轉學來不久的宗介發生過沖突。
「可…可是……好痛!」
前田說着。
「你既然都看到了,就不要躲到最後一刻纔出來啦!」
「哎呀呀!你在幹嘛!機會只有一次喔!」
小要若無其事說出的話讓混混們全身戰慄。
「你讓相機的主人很困擾,快點還給他啦!」
當前田打算抓住小要的時候,她輕巧地閃過突然伸過來的手,步法感覺還挺不賴的。她握拳擺出頗有K1氣氛的架勢,毫不畏懼地說道:
她一面說着,一面朝抓着相機的前田英二等人狠狠一瞪:
小要仔細觀察着萬里身穿制服的模樣,不由自主發出感嘆:
「不合宜的人是你啦!」
「當然。我曾經從複數的管道獲得阿久津萬里的情報,除了以『超電磁陀螺』收買她的弟弟芳樹之外,還有──」
是閃光手榴彈。
「拍廣告CM呀!『對性騷擾施以血之報復──公益廣告協會』。」
「唉,算了。倒是前田……」
「萬里……?」
「不可能啦,小要……!」
「明…明明是個混混,卻莫名地知道一些艱深的用語吶……」
「……原來真的有這種在看過格鬥賽後相信自己也會變強的人……」
其他混混齊聲發出下流的大笑,前田也在他們的推波助瀾下露出更無恥的笑容──但不知爲何,他的額角冒出了幾滴冷汗。
前田舉着相機,宛如貼地飛行的燕子般撲向小要,這時──
周圍的不良少年們放聲大笑。小要臉色一沉,卻又忽然露出微笑:
「你說什麼!混蛋?」
所有人回頭一看,發現一名女學生站在頂樓的入口。
「其他是機密事項。」
他不自然地說道。
「什麼啦,幹嘛這麼神祕兮兮的。」
「別在意。」
「就是會在意啊!真是的……」
小要嘴裏雖這麼說,倒也沒再追問下去。
幾天後,小要才明白宗介所說的「機密事項」是指什麼。
這天放學後,小要與宗介被學生會會長林水敦信叫了過去。林水遞給他們兩張商店街卡拉OK店的招待券,如此說道:
「事態緊急,你們兩人立刻前往這間卡拉OK。」
「爲什麼?」
「學生會從以前就一直很重視的協力者通知我們,說他現在面臨了生命的危險。他現在正在這家卡拉OK的八號包廂等我們過去會合,希望你們去保護他,在瞭解狀況的同時確保他的人身安全。」
「生命危險……那個人被誰盯上了?」
小要開口詢問,並且對所謂「協力者」的說法感到訝異。
「這就不太清楚。對方態度有點激動,透過電話實在無法掌握任何重點。」
「既然如此,學長去不就好了?反正地點就在附近。」
「這倒無所謂──」
林水將雙臂在胸前交疊,朝自己辦公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瞄了一眼,說道:
「──不過,你能在今天處理完這些準備發給多自連加盟校的文件嗎?」
「……我去……」
「很好……話說回來,我若與『他』在引人注目的地方碰面反而會產生許多問題。畢竟我們在表面上並沒有任何往來。」
『前田~你現在在哪裏?』
而小要在兩人身旁無力而恍惚地頹着雙肩。
「你到底在書包裏放了什麼?」
「是老子太大意啦,一個不小心讓阿久津姐看到老子書包裏的東西……!」
宗介嚴厲斥責,前田則拚命辯解。
前田盯着液晶螢幕低嘆。
傳來的聲音轉變成低聲的威嚇:
「因爲那一天是出刊日……」
「鎮定,照順序從頭解釋。」
「前田也不例外。阿久津恐怕會先對他嚴刑拷打,活生生扯下指甲,在傷口上抹鹽,不施加麻醉就拔掉他的臼齒……(以下自律)」
「唔……也是,可是,爲什麼你會接受這種工作?」
前田語調粗野地說着:
「……到這地步也是情非得已,還是趕快準備逃亡吧!」
「過去我們部隊曾擊潰的某個海洛因大王,只因爲某個部下『舉止不像出身農村的混混』就處決他,讓政府當局的臥底調查員恐懼萬分,變得疑神疑鬼。」
宗介瞬間無言,接着罵了一聲:「可惡」。
前田疑惑地反問。
「你在書包裏放了什麼不妙的東西嗎?」
「嗚嗚……怎麼說這種話……」
小要悠哉地隨口附和,宗介則一臉凝重,而前田的眼淚也即將奪眶而出。沉重而苦悶的沉默頓時籠罩着整間卡拉OK包廂。
「上次老子也是爲了避免動粗,才說要拍曝光照片來轉移注意力的喔?希望你稍微體諒一下我的苦心啦!」
「久等了,前田。你不用擔心了,雖然我猜你的身分已經暴露……」
「怎麼全都是危險的地方啊?」
看到兩人談話時一副熟稔的樣子,小要皺起了眉頭:
『哦~……』
「轉學。轉去某個遙遠的學校……逃到阿久津他們無法施展報復的地區。介紹幾個我熟悉的管道給你,有巴基斯坦、柬埔寨、哥倫比亞──選一個你想去的國家吧!」
「這種小事就忍耐一下!這可是性命交關的大問題啊?」
「咦……沒啦,老子在商店街。」
「呿,囉唆!」
「沒…沒有任何人!老子想多學一點拿手的歌,正在一個人練習……」
「這毋須擔心,我很謹慎地安排作戰的相關事宜,應該沒有讓你攜帶任何會曝露臥底身分──例如竊聽器或小型相機之類的物品纔對。」
「…………是阿久津。」
「就是這個人?他是協力者?」
「那個……就是那個啦!」
『就說在找你了不是嗎?以爲我隨便說說嗎?真的宰了你喔?』
「爲了掩人耳目。如果被人看見他跟學生會成員有所接觸就會變得很麻煩。」
「喔……」
兩人立即匆匆趕往站前商店街的卡拉OK──「叭嚕叭嚕」。
小要抱着頭,在長篇大論解說起來的宗介身邊低喃:
「…………」
宗介一個嘆息後低頭沉吟:
「一定要想個對策,像阿久津那樣的人絕不會善待叛徒。」
「竟然做出這種蠢事,哪有隨身攜帶那種東西的不良學生!」
「是…是……待會見……」
『叫你出來就出來啦,混帳。』
「對…對了!糟糕了啦!救救老子啦!」
「沒錯,你該感謝一下老子。」
電話那頭阿久津萬里的聲音聽起來似乎跟平常沒兩樣……不,總覺得她的聲調有點虛而不實,彷彿圖謀着什麼。
「有什麼問題嗎?」
「爲什麼會選在卡拉OK?」
「那…那個…可是我……不,可是老子纔剛進來,這個──」
「那還真令人困擾啊……」
「老…老子的真實身分好像被他們發現了啦!」
「是啊,這樣下去老子會被幹掉的,快幫忙想想辦法……!」
他一掛掉電話,小要緊接着問:
終於,宗介開口說道:
「喂,等一下,不用那麼慌張吧?不過是攜帶的東西被看到而已嘛?他們不可能因此就看穿他是間諜的啦!」
『你馬上出來,我們現在就過去你那裏。』
「那麼,前田,你之前提到『有危險逼近』,請說明情況。」
「……相良同學,就是『那個男的』,拜託你了。」
宗介眼光銳利地說道:
阿久津萬里問道。
「糟了啦!他們現在就要來這家店了……!怎麼辦!老…老子會被殺啦?」
在牙齒打顫的前田面前,宗介鉅細靡遺地描述各式各樣的殘忍拷問方式,前田的臉色越來越綠,幾乎隨時都會當場昏厥。
「你馬上就會知道,而且你大致上也算和他有一面之緣。」
小要嘆氣,一旁的宗介則挺直了身子立正致意。
「就…就是這樣啦!看到那個,老子不是混混這件事一定會被看穿啦!因爲阿久津腦袋很好,一定會曝光啦!糟糕了!」
好像突然想起來似地,前田恐慌起來,扭着身子開始哭訴。
「逃亡……你這話什麼意思?」
「你…你好慢啊……」
「咦?」
「喔……」
他說着還得意地挺起胸膛,咬着雪茄巧克力棒嘶嘶吐氣。
「是。交給我吧,會長閣下。」
「你這話很奇怪。你以前被綁架到廢棄工廠時,也是因爲前田泄漏的情報而幫了大忙喔?我非常欽佩會長閣下如此獨具慧眼……」
「…………?」
他就是前些日子跟小要起衝突的混混。
電梯抵達四樓後,他們快步走向店裏的八號包廂。推開隔音玻璃門一踏進去──
「──像這樣持續徹底的虐待、拷打,直到問出想要的答案爲止。黑社會是不需要證據的,如今前田的生命就如同微弱的風中燭火。」
『我們在附近啦!』
『你跟誰在那裏?』
「老子原本讀的也是升學學校,跟混混的世界一點都扯不上關係,因爲一時起意纔在高中踏進這個世界。現在不論說話或舉止都是不折不扣的混混了,了嗎?」
「總之,情況很糟糕。」
前田坐立難安地說。
當宗介滔滔不絕地說着毫無安慰效果的話語時,前田的口袋中傳出了輕快的電子合成音樂。是手機的來電鈴聲。
林水朝宗介使了個眼色,說道:
「你們……你們……」
「這個……老子在『叭嚕叭嚕』卡拉OK。」
「別這麼說,地雷或恐怖炸彈客什麼的只要稍加註意就能防備。那些地方不但充滿原始的自然風情,夜空又美麗,更重要的是物價很便宜。」
「《愛的魔法》最新刊。」
「她說什麼?」
前田依然哭鬧不休。
「是。正確地說,他是經由會長指派潛入不良幫派的臥底調查員。爲了早期察覺並防範惡劣的問題行爲──譬如對一般學生的暴力霸凌、對女性的胡作非爲等──」
『是嗎?中午你突然消失,我還以爲你回去了……然後呢?你在商店街的哪裏?』
「嗚……噫……不…不要啦……」
「問題可大了!又不是美國的毒品搜查官!居然把學生當作間諜送進混混羣中……這世上有哪個學生會做得出這種事啦?」
「宗介,聽你剛纔的口氣似乎知道對方的身分?他到底是誰?」
「林水是老子國中的學長啦,他當年很照顧老子,對老子也有恩,所以老子纔會接下這種重大任務。」
「明明原本是個安分的正常小孩……」
「你說什麼?情報不可能泄漏出去的。」
前田英二正單獨坐在包廂裏。
「千鳥,你太天真了。」
「嗄……」
前田緊抓着宗介。宗介擺出嚴峻的表情看向自己的手錶──
「別慌張。這狀況乍看之下是個困境,但也是扳回一城的大好良機。」
說完,他把身子向前一傾。
「?」
「就這麼辦吧!用隱藏麥克風將阿久津拷問你的過程錄起來,我會在出現真正的暴力行爲之前出面鎮壓他們,之後再把他們爲惡的證據提交教職員會議。以會長閣下的力量,透過學生會施加壓力也許能讓那夥人退學。」
「…………原…原來如此。」
「即使他們沒有退學,應該也能作爲威脅的條件,這樣他們就不會對你出手了。」
「可…可是……做到那種程度,總覺得……」
前田露出有點愧疚的模樣,垂下頭說道:
「阿久津他們平常人很不錯的,雖然也有粗暴亂來的地方,可是,該怎麼說……」
聽到他懦弱的發言,宗介臭着臉說:「到現在還說這些幹嘛!」另一方面,小要──她的雙眼亮起了興致十足的光芒,瞧着前田的反應。
「怎麼了,千鳥?」
「嗯?沒什麼……在想些事。」
「總之開始執行作戰,把這個帶去。」
宗介將附有錄音功能的MD隨身聽和小型發訊器交給前田。
「一開始就將MD打開錄音,遇到危險的話就按下發訊器上的紅色按鈕,我會馬上衝進去營救你。聽懂了嗎?」
「可是……」
「沒有其他辦法了,你不想捨棄學校的生活吧?」
「嗯……知…知道了……」
前田有氣無力地回應。
「你老爸不是在市公所做事嗎?好像上星期纔看到他參加草地棒球賽……」
一夥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用力吐槽起來,同時再度邁開大步,走向位於商店街一角的地下酒吧。別想逃──這樣的險惡氣氛濃濃瀰漫在空氣中。
「嘿嘿嘿!有沒有嚇一跳?」
「看吧!嚇到你了吧?嘻──嘻嘻嘻……!」
萬里板起臉說道。跟在周圍的嘍囉們也只是隨着她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如今已經不需要他的協助了。
「……前田?」
「唔唔……」
「混…混帳傢伙!不是叫你不要說嗎?閉嘴啦!真丟臉!」
「前田,你可要好好謝謝我們啊!這是大家湊錢合買的,不過只有阿久津姐是拿出萬圓的鈔票喔!」
「連我都快受不了啦!」
「什麼?」
「我叫你閉嘴!王八蛋!」
他的確忘得一乾二淨。有人抱着一個大包裹走到僵直呆立的前田面前說道:
萬里等人團團圍住前田,不容分說地把他帶往商店街北區。自入學後就裝成混混,至今爲止的這幾年時光中,他還是第一次遭受萬里他們這樣對待。
「前田同學!怎麼說啊……你這傢伙……你啊……!哼哼……」
「……抱歉,那是哥哥留下來的遺物。我哥哥是考古學者,他留給我從埃及金字塔出土的巨石像──」
他忽然回想起一件事。就在不久前,他才向相良宗介送出「救救我」的訊號。
他的聲音走調,還頻頻擦着眼淚。
(怎麼這樣……)
萬里紅着臉大叫。
「幹嘛一副陰沉的樣子啦?」
「嗚……」
要是現在宗介衝進來……!
不會吧──
掌聲如雷,拉炮大響,色帶與紙花到處紛飛。
生日。
「那算是遺物嗎……?」
「囉唆!閉嘴跟上!」
他愣愣地撕開包裝紙。
「…………」
前田再也掰不下去,開始慌張地顫抖──
前田英二獨自從住商混合的大樓中走了出來,宗介和小要則躲在遮蔽物後面,偷偷地觀望他的背影。
木材與玻璃碎屑飛散,一名手持散彈槍的男子踏過炸裂的碎片闖了進來。
「來!說到前田最喜歡的東西,就只有這個了吧?好了,快點拆開看看!」
「等一下再去拿不就好了?」
當他下定決心後──
他做好心理準備,咬緊了牙關,情緒已被逼上瀕臨錯亂的邊緣,幾乎下一秒就會傾泄出悲痛的吶喊。
「這傢伙!還真的一副忘記自己生日的樣子!」
據前田所知,這間學校的混混有個已畢業的學長似乎就是這家店的老闆,在必要時能趕走任何不該來的人。在這裏無論怎麼喊叫求救聲音也傳不到外面,絕對傳不出去。
「最重要的是不能失手,千鳥。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不能讓那一夥人發現我們在後頭跟蹤他們。」
萬里他們催促着前田進入地下酒吧。
「你還真不是普通呆呀!」
此時──有人高聲喊道:
燈光頓時照亮了全場。
「沒問題。我會牢牢地跟住他,即使前田遭到嚴刑拷打,了不起也是斷根手指或是掉顆牙齒事情就解決了。」
「耶……?」
「啊!不對不對!是我老媽的遺物!是老媽遺留下來的墜子──」
「不,可是……那是很重要的東西。那個……對!是我老爸的遺物!是老爸遺留下來的棒球手套──」
「那…那個……?」
「喂喂!怎麼啦?前田!」
已經到極限了。兩眼浮上滾燙的淚水,視線漸漸模糊,胸口一陣發熱。
「再怎麼說都不可能有這種事吧?」
「到底怎麼回事?大姐,我作了什麼糟糕的事嗎?這樣子……這個……那個……」
已經無須迷惘。前田以佈滿冷汗的拇指按下下口袋中發訊器的紅色按鈕。
確實有種若有所圖的感覺。
萬里用力地拍着他的背:
「算了,就是這樣!今天就痛快地玩吧!」
萬里伸出食指,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鼻子。
正如這個混混所說,陰暗的店裏沒有其他客人的身影,倒是聚集着一堆跟他們相同類型的壞傢伙,而且全都是前田認識的臉孔。
「也是。其實是妹妹的遺物,我有個跟我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她每天早上都會用心幫我準備便當,那個便當──」
「真的沒問題嗎……?」
「咦……?」
「嘻嘻……在這裏不管多吵都不會有警察來……因爲我們把這裏包下來了……」
「嗚……對不起,大姐……對不起……對不起……!」
「就這樣啦,我回學校了。」
「你老媽不是在丸善超市打工嗎?我前天才在收銀臺看見她耶?」
算了,我要像現在這樣當個混混活下去。雖然對林水學長很不好意思,不過我要辭去學生會的任務,就這樣跟大家一直在一起。
以前在這家酒吧中,前田曾經目睹萬里將一個自以爲了不起的空手道男社員揍到再也無法起身的場面。她不只是個普通的高大女生,萬里練就一身名爲「大導脈流」的綜合武術,對打架可說是拿手到令人畏懼的程度。也正因如此,她才能以一介女流之身掌管附近的不良少年直到現在。

萬里等人的身影從視線中消失後,小要低聲問道:
嘍囉們抖着肩膀笑了起來。陰險的笑聲,彷彿他們已看透了前田即將面臨的命運。
「我還是不要跟去比較好。」
碰磅!
「基本上,我實在不喜歡打架這種事。再說……居然還以退學作爲威脅,我覺得做得太過火了。那種粗暴的事就交給你吧!啊,我可不是在諷刺你唷。」
混混們紛紛勸說着。
「喔喔喔~~~!」
「對…對不起,我要回去一下剛纔的卡拉OK,有東西忘記拿──」
(要被宰了……!)
包裹裏是一件背上繡有龍形圖案的帥氣皮夾克。這是他以前看到雜誌廣告時堅稱「我覺得這個圖案最贊」的款式。大家不但記得這件事──甚至還特地買來送給他……!
小要丟下宗介快步離去。
他們怎麼會──怎麼會這麼善良!爲什麼自己會做出那種將他們出賣給當權組織的醜陋行爲呢……?
在大樓前等着他的阿久津萬里立刻伸手扣住他的脖子,幾乎是拖着他似地離開。而圍繞在萬里身邊的人們則都帶着別有用心的笑容跟她一起離開。
「你……是說真的嗎?」
「嗯?怎麼了?」
「這樣不像你喔?好了,快喝!吶?」
酒吧桌上琳琅滿目地排列着大型蛋糕與應有盡有的各色餐點,到剛纔爲止都還擺着臭臉的混混們也都滿面笑容地對他吆喝起來──
酒吧的門口突然發生爆炸。
「唷喝──!前田英二同學!生日快樂~~~~!」
而萬里在原地停下腳步,微笑着直視他的眼睛說道:
「不妙……」
店內所有的人舉起了酒杯。
「哼……嘻嘻嘻嘻嘻!」
躲在電線杆後的宗介正經八百地說道。小要看了他一眼,嘆着氣回答:
在走下樓梯前一刻,前田確定了一件事。
熟知人體要害所在的萬里,要在地下室對他進行殘忍的拷問……?
已經完蛋了。
「…………」
「嘿嘿,幹嘛害羞啦!最疼前田的除了大姐還有誰啊?」
「大…大姐……」
他正是相良宗介。
「所有人不準動!」
「你在搞什麼?」
宗介毫不手軟地以橡膠彈射擊打算阻擋他的混混。被擊中的男人誇張地翻了個四腳朝天,呈大字型摔倒在地上。
「我叫你們不準動!」
「你…你……!」
萬里伸手製止火冒三丈的男人們,向前踏出一步。
「相良,你在幹什麼?」
「簡單地說,我前來引渡前田英二,由學生會保護他的人身安全。」
宗介高舉散彈槍,以冷酷的聲調說道。
「什麼?」
「我得稱讚你們,竟然能發現前田是我們的間諜,不過收尾大意了些。」
「你說間…間諜……?」
宗介就這麼幹脆地說了出來。
感受到萬里等人的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一直驚慌不已的前田垂頭喪氣地跪了下來。
「真的嗎?前田?」
其中一名混混問他。
「咦……這…這個──」
「騙人的吧?這樣就太差勁了。快告訴我是他弄錯了,前田。」
「他…他──」
看見小要的眉間開始擠出皺紋,宗介又補充:
「…………收到。」
萬里朝周遭看了一圈,混混們都用力點頭。
「前田同學,你實在讓我很失望,你以爲能欺瞞我到最後嗎?」
「對。譬如──你看看現在的我,仔細觀察。」
「哼……看來這次算我輸了,我也許太低估了你們的向心力。」
「正確答案。」
她說着便往宗介的後腦敲了下去。
「呀喝──!」
林水聳了聳肩便轉過身,宗介與小要也跟在他身後。
「我會記住的。」
「你說什麼?」
「國中時的他是個幾乎沒有朋友的少年,他能像現在這樣擁有如此親密的朋友,老實說我也爲他高興。」
「前田英二假裝協助我,卻暗地將學生會的重要機密偷了出來。他竊聽我與校長的祕密會談,還以MD錄音。要是這塊MD落在你們手中──我可是會非常困擾。」
「咦……?」
「看了之後,你觀察到什麼?」
一時之間,林水默默地佇立在席捲而上的怒吼聲中。最後,他舉起手說道:
「……大約一個月前,身爲學生會會長的我想要更加詳盡地調查你們的身分,因此決定拉攏你們其中一人作爲我們的情報提供者,那就是──」
他以食指推了推鏡框,漂亮地演出完美的壞人角色。
「──不,應該不能說是間諜,因爲就結果來說,他背叛了我們。」
「這可辦不到,我們不會將他交出去的。」
「一名十五、六歲的日本女性,身高約一六五公分,體重約五○公斤。非武裝,沒有從軍經驗,也不曾經歷戰鬥訓練。沒有內臟疾病,生產經驗……應該也沒有,另外──」
「隨你高興。我纔不會那麼簡單就被這種鐵豆子打倒,就算我被打倒,其他人也會代替我站出來,因爲我們是同伴!對吧?大夥?」
「什麼?」
「……千鳥,你來這裏做什麼?」
先前那一幕若以演戲比喻,就是「編劇•劇本:千鳥要/導演•主演:林水敦信」。
「知道了吧,事情經過就是如此。請將這男人交給我們……相良同學?」
「看來狀況似乎變得很複雜,所以由我直接來爲大家說明。」
「沒錯沒錯,快滾回去!」
「他是間諜。你們與前田的情誼從頭到尾都是假的,一切都是爲了本校治安布的局。他爲了調查你們的祕密而像這樣──」
「觀察人際關係……?」

「對不起,學長,好像都讓你扮黑臉。」
「閃開,阿久津。」
小要雙臂在胸口交叉,哼了一聲:
「我們纔不會把前田交給你們!」
走在傍晚的商店街上,林水這麼說道。
說到此處,林水錶現出一副令人反胃的經濟流氓姿態,並輕蔑地望向前田。
宗介一副深受感動的樣子。
「我也不喜歡無益的爭執。我們放棄前田英二,不過希望他交出手上的MD。只有這一點我們不能退讓。」
小要向他道歉。
「我在此重新提出請求,希望你們將前田英二交還給我們。」
「好吧,我知道了。」
萬里瞪着林水。他從容地面對她惡狠狠的目光,以大家都能聽見的音量說道:
小要轉過頭喊了一聲,一名穿著白色學生服的男子隨即踏進店內。
「這下就扯平了。下次你再使出這種骯髒手段試試看,到時我也不會保持沉默。」
「這是觀察人際關係的能力啦!觀察人際關係!」
「?」
「我對他說:『要是你不提供協助,我不知道這個來自戰場的男人會對你的家人做出什麼事喔!』雖然是很老套的手段,不過對前田似乎很有效。」
宗介以堅決的口吻下了斬釘截鐵的結論:
「哼!可以,我原本就對你們這種人的悄悄話沒興趣……前田,還給他。」
前田連忙從口袋中拿出MD隨身聽交給宗介,宗介則將隨身聽拿給林水。
「哦……」
「大…大姐……我知道了。」
宗介瞇起眼睛,專心觀察着面帶微笑靠過來的小要。
小要如旋風般踢出的一腳,踹翻了正滔滔不絕說出致命話語的宗介。
「不過,千鳥。沒想到你能看出前田與阿久津他們的信賴關係。要是你沒發現,就想不出那種戲碼了。」
「骯髒?別說笑了,這個男人可也把我騙得團團轉。」
「廢話,可別小看了我們。」
來者正是學生會會長林水敦信。
萬里掐住前田的後頸說道。
「沒錯。原先我打算以財物收買他,但前田英二卻回絕了所有的誘惑。真是個愚蠢的男人,竟然搬出什麼『同伴』、『道義』的──他用這些無聊的理由搪塞,無視於我釋出的善意,因此我便派出相良宗介。」
「如此一來,這件事就解決了。」
「你給我……適可而止!」
連林水都乾脆地承認。前田一臉絕望地垂下了頭。
「…………?」
「──情緒正開始變差。」
「學長,請過來。」
「是這樣啊?」
林水將MD隨身聽的耳機拿到耳邊確認後,肯定地說道。
「活該啦──!」
林水拍拍宗介的肩膀,隱約露出邪惡的笑容:
「喔……?」
「林水,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三人一從店中離開,身後便傳出此起彼落的歡呼聲。
「我沒弄錯。」
「正是如此,他是間諜。」
「還好,畢竟原本就是我種下的因。我想前田應該也差不多到達極限,這陣子也在考慮勸他退出間諜任務。」
「好啦好啦!繼續喝──!」
「不閃開我就開槍。」
前田愣了一下。
一直聽着小要窸窸窣窣耳語的宗介點了點頭,舉起散彈槍走向前田。萬里立刻挺身擋在中間,攔住他的去路。
「嗄?你以爲我們會輕易把他交給你嗎?再說──剛纔說的事情是指這傢伙嗎?他是間諜?給我好好說清楚。」
至於宗介就只是「部下A」。
萬里手叉着腰說道。
但林水隨後又修正他的聲明:
「我也有想我的解決策略啦!總之給我把槍收起來。」
「是前田嗎?」
「你這傢伙,竟然用這種骯髒的手段……!」
「…………」
「打擾了,各位。」
「這個MD也許是你辛苦錄下來的,但只要你有這份心就夠了,還給他。」
「嗯,的確是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