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协无效的人质
《惊爆危机》 · 贺东招二 · 1.1万 字
幽暗的仓库中──一名手持步枪的黑衣男子出现在窗后。
「…………!」
敌人的枪口朝向这里。相良宗介迅速地做出反应,向敌人一连开了三枪。黑衣男子的胸口和头部喷出血柱,松开了握着步枪的手倒地身亡。
紧接着,从排放在墙边的汽油桶后,又跳出一个手持机关枪的男人。
开枪!还是三连发。敌人当场气绝身亡。接着又出现了一个步枪手。宗介将枪口朝向新的敌人──
『Reload』
扣下了扳机,但是却没有子弹射出!在他愕然的瞬间,敌人的枪口冒出了火光。
「呜……!」
『Reload』
视线被染成一片鲜红。所幸并非致命伤,还能战斗下去。在这段时间内,敌人的同伴已接连出现。他必须快点打倒那些人……
『Reload』
这把枪不行。
丢开没用的蓝色手枪,宗介掏出腰后枪套中那把爱用的九厘米自动手枪,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俐落动作,将黑色的枪口朝向敌人──
「去死吧。」
『Relo──』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眼花撩乱的火舌及冷酷的枪声。画面中的黑衣人全都被铅弹贯穿了。
游乐中心里的客人也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怔怔地望着店里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架弹痕累累,萤幕火花四迸的机台,和一个身穿立领制服、举着手枪昂然挺立的高中生。他的身后则是一个抱着头的同校女生,脸上写着「我受够了」的表情……
而射击游戏的机台仿佛仍然活着一般,在扬声器中不断重复着──
「你说什么……」
他点点头,一派轻松地拔出了刚才打坏游戏机台的那把九厘米手枪。
宗介回过头,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和那些男生一起消失在暗巷的阴影中。
「那不然,下半身不良集团。」
「妈的,就是看你不爽啦!」
「你就是相良吧?借一步说话。」
(注:美国与苏联进行太空竞赛时期的武器计划名称)
宗介的眼中光芒一闪。
「啊,你们是上次想非礼我的色狼变态混混军团!」
「我以后大概别想来了吧,真是……」
「唔……」
宗介若无其事的答道。
其中一人想拦住宗介,将手搭在他的肩上。
「你给我闭嘴!」
「拿钱出来,妈的!」
「其实我一直想不通……就是,你们到底要我做什么?」
「是吗?那么,以后我们就尽量不要打照面吧。」
「这里因为夹娃娃机很好夹,所以很有名的说……」
少年们带着宗介往小巷走去。小要被留在原地,有些不安。
他紧抿着嘴唇,清爽的黑色直发配上锐利眼神,浑身洋溢着无言的紧张感。
已对宗介的激进行为见怪不怪的小要,很干脆的接受了这个说词。
经过贴上了「故障」告示的射击游戏机台前,两人走出了游乐中心。
一个和宗介面对面的年轻人之一单刀直入地说道:
「不过你……会不会有点那个?」
「怎么了,千鸟?」
「什么意思?」
宗介反射性扣住那人的手,忙不迭将他的腕关节一扭,便见那人已被摔倒在水塘上。
「喂喂喂,还不给我站住?」
男生们立刻摆出应战姿态。
一个像是领头的光头男生向前跨了一步。
其他人也陆续地回答,要揍人、要他把钱交出来云云。听他们动不动就把「妈的」二字挂在嘴边,宗介虽然不清楚是什么意思,但研判这些人可能是强盗。
「那也很难听……!」
宗介不慌不忙地收起手枪,转向在他后面观战的少女──千鸟要。
隔了一会儿,小要又开口说道。
「你这家伙……叫相良是吧?妈的,听说你才刚转来就很跩啊!」
她有着较一般高中少女更为高挑的身材,容貌可媲美时装杂志的模特儿;但也许是因为听人说教听得累了,现在看来只像是个夹报广告里的模特儿。
「废话,你智障啊?跟我过来!」
「不必担心我。」
「你的意思是要我跟你去?」
「唉,我就知道……」
「……想干架吗?干架!」
小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少啰嗦……我们要找的不是你,是这家伙!」
这时──
宗介默不作声的跟在小要身后。
「光线枪。我在『詹氏年鉴』里读过哦。那是一种电子雷射武器,可由地表发射以破坏间谍卫星。在八○年代,雷根总统把它与『Super Trooper』
㊟
计划一并进行──」
走到车站的票口前,她拿出定期票套。
「会发生那种事才有鬼!那只是光线枪耶!」
在办公室里被店长扎扎实实地逼供、写下了学校和地址、听他训了好一顿何谓模范玩家,又莫名其妙地收下了钥匙圈作为纪念品之后,宗介和小要终于得到解脱。
宗介倒是泰然自若,完全无视于对方满怀敌意的目光。
『GAME OVER』
「我不是跟你讲解过了吗?只要把枪对着画面外扣扳机就会装填子弹嘛!」
她拉高声调,免得被店里的音乐和电玩音效盖过。
但他仍然自顾自地说下去。
「呜……!」
「妈的,要你躺平啦!」
穿越拥挤的人群走出游乐中心,她那一头及腰的黑发左右摇曳。
「可是,把枪口对着别处扣扳机不是很危险吗?若是因卡弹而走火的话怎么办?」
「就跟你说不是这么回事……」
「宗介……!」
「你干啥啊?妈的!」
四、五个人朝他们围了上来。他们同是阵代高中的学生,而且是曾见过的熟面孔。
「唉──……算了,无所谓。」
她担心的是那帮混混。
砰砰砰砰砰砰!
小要漠然的想像着这幅景象:手持铁钉棍棒的小混混(向量多边形)从窗口或汽油桶后一一现身,又一一遭到射杀。
「…………」
「妈的,站住!」
「跩是什么意思?」
「原来如此,我懂了。」
「……哦──这么有自信啊?」
小要举起书包摆出防御姿势,却听到那个光头男生说:
「……那就…性犯罪街头兄弟!」
「谁是色狼变态混混啊?」
想起这个人从小就住在国外──尤其是地球上最为动乱不安的战争地带长大,希望能让他理解一般常识是行不通的,小要决定不再啰嗦下去。
「哦,这样啊,那就走吧!」
「是啊,那帮人并没有携带刀械或警棍类的装备。看来他们并没有预料到我在火力上会略胜他们一筹。」
「真是……我再也不要跟你来游乐中心了!」
小要指着他们叫道。
「我吗?」
扬声器在此时以令人不悦的声音宣布──
『Reload……Reload……Reload……』
走到办公室外面,小要说道‥
两人沿着商店街,朝向车站走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呀,宗介……」
「唔……」
「久等了。」
小巷的深处传来枪声。
「你…你干嘛,想打架吗?」
「是呀……都是我白痴,干嘛为了好玩带你来玩这个呀……」
宗介独自从小巷里走了出来,神情轻松地就像是刚出完任务似的。
光头男生朝游乐中心的斜对面、速食店和中古书店之间的小巷子努了努嘴。
「若是想以那种装备打倒我,至少需要十倍的人数,也就是大约五十人左右吧!」
「你该不会把他们都宰了……」
等在游乐中心门口的小要,这时不知是该去叫救护车好,还是佯装不知情地回家好…正在犹豫时──
「……这架模拟机做得很逼真,害我不由得想到实战而认真起来了。」
「你用枪啊!对方可是手无寸铁吧?」
判断事情已经达成结论,宗介就要转身离去。
死巷子的柏油地上有几个脏水塘,两旁的建筑物间的狭缝映着天空中的晚霞。
「不,是因为我的备用弹药只有五十发。」
「不。我只是朝他们脚下开了几枪而已,他们就乖乖地让我走了。」
当晚,在市内的小公园里──
「那……你们就这样回来了?」
一个跨坐在小机车上的人影,对五个坐在长板凳上的年轻人说着。
「是啊……哎……」
「真丢脸,太差劲了吧?」
那人轻蔑地说着,拿出万宝路香烟,用百圆打火机点了火。
在小小的火光下,那人的模样在夜色中隐约浮现。
是个女性,但个子非常高,恐怕超过一百八十公分。身穿牛仔裤和皮夹克,略烫成小波浪的黑发约与肩齐。长相足以归类为美女之列,却散发出一股强硬不好惹的气息。
「可是他有枪耶?」
五人中一个烫爆炸头的瘦子说道。
「那又怎么样?」
「阿久津姐,枪可不是好玩的耶,天正三年的长筿合战时,击溃武田的骑兵队的就是信长的铁枪队哦?」
「那是什么东东……」
爆炸头一个劲儿地解释道:
「武田的骑兵是战国最强的军团耶,结果在设乐原战场上被三千把火绳枪给──呃,阿久津姐,你在干嘛?」
女子站起身,抓着机车握把,不费吹灰之力地将自己刚才还坐在上面的机车高高抡起,就这么横着一甩,机车的后轮结结实实地打在爆炸头的侧脸上。
「……呜!」
挨了这么一下,爆炸头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两圈、三圈……大约四圈左右,然后一头栽进公园的垃圾筒里。
「少跟我讲那些难懂的歪理。真是……」
「那不是歪理,是知识啊……」
「相良同学啊,怎么了?」
宗介泰然自若的转向他。对方脸上的装饰品令他感到怪异,但他擅自做出了解释,认为那可能是宗教上的意义。
林水的眼光在镜片后一闪。
走进办公室的不是小要,而是宗介。
「没、没事……这么说,是指那个吗?」
「是的。」
她──阿久津万里转动钥匙,发动了机车。
男生们的脸色都变了。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打出她的名号,要找齐那些人数一点也不是问题。
关掉桌上麦克风的开关,林水敦信继续看他刚读到一半的文库小说。
「……哼,告诉你们,既然你们说那个叫相良的家伙很厉害又有枪,那就该动点脑筋啊!懂不懂啊?」
男生们面面相觑。
「喂?」
「不是的,像这样公私不分……」
「好,那我走了。」
「喂,相良在吗?」
想起没有人辩得过这位会长的歪理,学生们都不再抗辩了。
担任会计的男学生一面说着,一面扶着墙壁爬起来。
光头的混混问道。
「没有悔过的必要。与其使用有走火危险的枪炮,不如使用自己惯用的枪,这是理所当然的。就算今后再遇到与当时相同的情况,我仍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哦……原来如此。」
「相良同学,他似乎对你怀有敌意。他说,昨天你对他做了某些事,令他怀恨在心,现在他想要报复。」
「不知耶……?」
旁听的众人顿时「匡当──!」地跌倒在地,连角钢桌也被他们弄翻了。
「同学,相良同学是这么说的:『逊脚,你想找我干架?再等二百万年吧!妈的』。」
「没错。你是?」
「会长阁下,您的语文能力实在高明。」
林水以像是怜悯这位担任会计的学生的口吻说道:
午休的校舍内,校内广播的铃声响起。
「是……」
「报告会长阁下,千鸟一早就缺席了。」
边说话边走进办公室的男学生,语气粗鲁,满头满脸都穿了环,正是昨天找宗介麻烦的其中一人。
「进来。」
(她平常就是那样揍人的吗?)
毫无抑扬顿挫,平静而流利的使用着流氓用语的林水,令宗介深深地感到佩服。
「呼……呼……」
「找挡箭牌啊,挡箭牌。那小子不是有女人吗?」
「请你说明理由。」
「唔。你倒是振振有辞啊!」
「我拒绝。」
「这样啊,真是苦了你。」
「不行。尤其不能留下书面资料,那甚至可能给五十年后的学生会埋下祸根啊!」
(哇塞,真的假的?我听说的是家政耶……?)
「是。」
叮──咚──当──咚……
「管她是什么的,只要是朋友就行啦!把那家伙抓来当人质,他就不敢用武器了吧!」
「别忘了告诉他们,就说我阿久津万里……这阵子无聊到爆了。」
「我拒绝。」
「这个嘛……要不要找多一点?五十人左右。」
四人很有默契地一起摇头。
「泉川车站附近的一间游乐中心向校长提出了申诉。对方说你和千鸟同学破坏了店内的游戏机台。」
「不,没有。」
众人不约而同的击掌。
「还有,多找点人来。很久没找那些外校的了,把他们也叫来。」
「别在这里作乱。」
「我是全体学生的利益之代表。如今校长以『悔过书,否则就赔偿』作为要胁,我不得不对此做出回应。一旦让教职员们得逞,这就等于开了不良先例。」
这时,靠走廊一侧的大门被猛然打开。
「不,还不知道是不是……」
「……要找多少人?」
被当成未开化的原住民,穿环的男学生气得往办公桌上大力一搥。不过还没眨眼,宗介已从腰间掏出手枪对准了他的额头。
宗介义正辞严的答道。这份认真也象征着他的病根极深。
「那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一篇悔过书。」
『呃──麦克风测试。千鸟要副会长,请马上到学生会办公室报到。这是会长的命令,完毕。』
『之后再告诉你。我有事找你,放学后借一步说话。』
「很好!那么,这笔赔偿金将由学生会支付。」
「昨天#@你是怎样?%$自以为很屌是吧。所以#$☆⊿告诉你,你#@死定了,我就⊙▽♀∮好谢谢你……啊?」
是个陌生女子的声音。
『你就是那个叫相良的吗?』
C会计。那是阵代高中学生会代代相传,连教职员们都不知情的秘密预算。金额原本并不高,但在林水于一年级担任会计副股长时突然膨涨了十倍之多;他究竟是怎么操作这笔资金的,至今仍是个谜。
「各位,怎么了吗?」
「什么事?」
「……等…等等啦,你今天这样不行啦!你先听这个。」
「唔,辛苦你了。你先坐下吧,我刚好也有事要找你。」
广播结束后二分钟左右,有人轻敲房门。
向后梳拢的一头直发,衬着一张长脸;黄铜框的眼镜下,细长的双眼散发出睿智的光芒。这般沉着而具威严的气质,让人很难想像他是个高中生。
「咦,这么早?」
「原来如此。那么请您替我转达:『我的装备与技能都压倒性地胜过你们,向我报复是没有意义的』。」
「……搞屁啊#⊙▽∮?妈的!」
「我弟叫我帮他买东西啊!便利商店有没有卖墨汁啊?」
这里是阵代高中学生会办公室所在的南校舍四楼。而他──林水敦信,则是掌管(就是负责灭火)这间办公室的学生会会长。
宗介依言在林水对面坐下。
「怎么?有话要说吗?」
脸埋在空便当盒中,爆炸头呜咽的呢喃着。看见这一幕,其他人开始交头接耳。
「动脑筋……怎么动?」
林水点点头,转告给那个满脸穿环的男学生。
办公室一角另有几名学生会成员,他们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心想宗介必将遭受到严厉的处份,都不禁咽了一口口水。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冈田同学。」
「我也认识一个像你这样的伤兵。他是个勇敢的战士,可惜后来头部受伤,后遗症造成他颜面神经麻痹,一直没能医好。」
对方突然变脸,恶狠狠地丢下一串道上的黑话。无法了解其意义的宗介,再度擅自做出了解释,认为对方是患了自律神经障碍症。
宗介之所以对他毕恭毕敬,是因为小要曾经告诉过他『学生会长是最伟大的人哦』。
女子粗暴的放下机车──
「……▲#♀扯什么东东啊你?啊?」
「校长要求你亲笔写二十页悔过书,如此则学校方面愿意代付赔偿金。你的意思呢?」
男学生的动作当场冻结。
「哎,二位等一下。」
「嗄?」
(没办法,因为阿久津姐的日本史烂到爆啦……)
「没什么,只是在书上约略看过一点罢了。这是西部方言的分支,我还担心不知是否通用……」
「不用担心,钱由『C会计』支出。」
「谢谢您。」
只见他勉强地镇静下来,缩头缩脑的取出一只手机,不知拨了什么号码出去,跟对方讲了几句后才交到宗介手上。
看不下去的林水插口说道:
宗介干脆地答道。
『哼,你怕了吗?』
「不。是因为我必须留在学校把美术课的雕刻作业做完。」
『哦,这样啊……不过,听了这个之后你还是不来吗?』
隔了几秒钟,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宗介耳里。
『宗介……是我。』
「千鸟?你怎么会在那?」
『早上在车站被这些人抓来的啊!今天体育课要打垒球,我很期待的耶……』
「你有没有受伤?人在哪里?」
『受伤是没有,不过……啊…』
又换回了先前的那个声音。
『这样该懂了吧?要是你不来,这位漂亮的小姐会怎样我可不敢保证唷!』
「什么?」
『你对女人没兴趣,不过这里可有一票人,对女人充满各种兴趣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哄笑。
『下午五点一个人来泉川町的<大川精机>,那是在圣城路上的一间废工厂。』
电话挂断了。
「怎样,知道了吧,嗄?」
来传话的男学生以兴灾乐祸的表情说道。
「……人质是吗?」
「不必担心,普通的动作是扯不断那些绳子的。是的,『普通』的话……」
「那小鬼干嘛?」
「义树──!」
然而,宗介却未显一丝慌乱,只是举起右臂,指着天花板。
万里说着,朝小要口袋里多到满出来的小纸条努了努嘴。那些都是在场的小混混们写了电话号码后硬塞在她衣袋里的。
「不,倒不是这件事……」
「唔。」
「哪有这样的……太奸诈了!」
「我话先说在前头,要是相良不来,我真的会随这些家伙处置你哦!特地把他们叫出来,不给他们一点乐子可不行。」
由于这技俩太过卑鄙,在场的五十多人看得不寒而栗,哑口无言。
此话一出,五十多名流氓立刻围了上去,有什么拿什么,一步步逼向宗介。
纵使是在战场上长大的宗介也不是超人。四、五人或许扳不倒他,五十人就不同了。这下子免不了全身骨折、躺着被送进医院。如今既没武器又无路可逃,无疑死定了…!
「啊唷?我几时答应过那种事?有吗?」
众人一致往上看去。
「我好怕,姐姐!救命啊!」
宗介向男学生跨出一步、又一步。眼见他从衣袋里取出了钢琴弦和手铐。混混学生面露惊恐之色,开始退缩。
「哇啊~~~!」
废工厂里回荡着少年的惨叫。
聚集在此的人约有五十多个。有人骑着小绵羊或改装机车,也有人手里拿着铁管或铁钉棒,甚至有人抓着日本刀。
「对,阿久津万里,那是你的弟弟。是我刚才悄悄把他吊在上面的。」
万里吹了一声口哨。
「哇呀──!不要──!」
「这些人都听你的?」
「妈的,你说什么东东?呃、喂……」
接着,万里又用木工锯片抵在小要的脸颊上。
「大家也真闲哦!」
傍晚。空气中飘着灰尘的废工厂。
「你的要求我照办了,放了千鸟。」
恐惧的哀嚎就像耳边随意吹过的风声,宗介漠然地说道。
小要抗议道。万里猛然抓住她的头发。
「全部吗?等一等。」
「……干什么?妈的。」
「啊?」
解开制服的扣子,宗介开始卸下其它装备。
「唷……长得不错嘛!」
无视于洋洋得意的男学生,宗介迳自转向林水。
距他们约八公尺的头顶上,有一条横过工厂屋顶的钢梁,下方正吊着一名身材瘦小的少年,看起来大约十岁左右。他似乎昏了过去,吊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背着夕阳射来的光,穿过高约三公尺的工厂大门,相良宗介走了进来。
「你…你想干嘛?妈的。你…等等……喂!」
宗介拔出腰后的自动手枪,丢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万里则几乎快哭出来了。
「不贴的话,倒霉的可是你唷。」
混混们龇牙咧嘴,一副不解的样子。只有一人当场错愕。
「我来了。放了千鸟。」
「可恶……!你不管这女的会怎样吗?」
「从那种高度摔下来,后果不堪设想哦。顺便提醒你,只剩三个按钮。」
「算是。」
宗介拔出了蓝波刀。
「一定要贴这个吗?」
锯片架在小要的颈子上。
她的额头上有一张「人质‧严禁动手」的纸条,贴得像是僵尸头上的符纸一样。
混混学生一脸狐疑,却见林水神色沉痛的说:
万里拉过小要的身体,用力扳起她小巧的下腭。
少年挣扎着在空中摇晃,没有比这副景象更令人心惊的了。万里的脸色一片惨白。
「怎么了,担心吗?」
阿久津万里转头看向小要问道。
「美工刀的伤口很快就会痊愈,不过这玩意儿可会留下一辈子的疤痕唷!想不想呀?」
那根钢梁附近突然爆出一大团火花。吊着少年的数条绳索中被烧断了一条,小小的身体立刻下降了五十公分左右。
「义…义树……!」
「那么,就请你老实招出你们的阴谋吧!」
小要被尼龙绳牢牢绑着,坐在一个大木箱上。
「在那之前,你先把武器丢掉。听说你身上家伙满多的。」
「只有那个吗?全部哦,全部。」
「你们看看上面。」
万里冷冷答道。
「隐瞒也没有用,我都调查过了。我是在九十分钟前用药物将他迷昏,从小学绑架过来的。他应该快醒了。」
众目睽睽下,宗介脱下外套,翻成反面甩了一下,证明自己已将武器清空。
原来宗介在现身前就已经来到这间工厂了。想不到他竟能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爬到那么高的地方,并且在众人的头顶上进行这项工程……!
手下的混混们一副崇拜已极的模样,异口同声的叫着:「酷啊!」、「超带种的!」
是谁呢?那人就是阿久津万里。
「……好啦,你们去好好疼爱一下那边的那个傻瓜吧。」
一听万里故意夸张的如此叫道,混混们都讪讪地笑了起来。
「哦!」
「各位,能不能请你们离席?我们三人有事要谈。」
在这个不知是该感到畏惧,还是捧腹大笑的气氛中,宗介悠然自得地前进着。万里靠在一个生满铁锈的货柜旁,宗界在离她还有十步左右的距离时停下了脚步。
「阿久津姐,人来了。」
二十分钟后。刚过下午五点整,屋外有一人叫道:
「嗯──……的确很恐怖。就算跟他们一起去拍大头贴,我也不敢拿出来给人家看。不过,哎……」
说着,宗介从长裤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型的遥控装置,按下其中一个钮。
这种男主角,真是连见都没见过。
环顾偌大的废工厂里群聚着吵闹的年轻人们,小要不禁喃喃自语。
「呃,我不要啦……」
他平静的说着,但声音却十分响亮。
学生们不安的互看一眼,最后还是依言走出了办公室。在最后一人离开后,宗介背着手关上了房门,「喀」一声地按下了门上的喇叭锁。
「就是这样。管你抄多少家伙,看你这下──」
「太遗憾了。你们挟持本校副会长为人质,是一件愚蠢之举。」
砰!
九厘米自动手枪的备用弹匣四个、点三八左轮手枪一把、蓝波刀和廓尔喀刀、飞刀二把、手榴弹二颗、震撼弹二枚、高性能炸药及信管、电击棒与催泪瓦斯、小型针筒外加各种药物,此外还有一堆连用途都猜不出来的恐怖东西……
「宗介,快逃!」
仿佛是回应宗介这番话,少年徐徐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所处的情况后立刻尖叫出声。
「听说你和你父母处得不好,只有对这个弟弟特别疼爱。他变成怎样你都无所谓吗?」
五十几名凶神恶煞远远围在宗介四周,却个个瞠目结舌、活像惨遭当头棒喝的模样。若是用少年漫画的情境来描绘,他们的头上大概都有个大大的「?」符号吧!
林水会了意,向办公室里的其他人说道:
「否则你想怎么样?」
「噫、痛痛痛……」
「住手,你这王八蛋!快把义树放下来!否则我……」
「噫?啊!姐…姐姐……?」
「你…你说什么……」
「会长阁下?」
「这个遥控器控制着五根信管,其中一根埋在那名少年的衣服里,要是炸开,他肯定会受重伤。我也不确定哪个按钮是哪根信管的,刚才算他运气不错。」
「没错,我就是奸诈,而且力气就是这么大!我现在想发飙,还找来这么多弟兄,我们就是所向无敌,怎么样?你有意见吗?」
众人哑口无言地看着他的表演。
宗介又按了一个钮。一个小爆炸,少年的身体又下坠了五十公分。
「义树!等一下,不可以乱动啊!不要乱动!」
「你要杀她?那我也无可奈何。」
「什么……宗介!」
「千鸟,抱歉,你就与那名少年同生死吧。你是副会长,应该明白,为了防止事件重演,我们是绝不能向恐怖分子妥协的。这是国际常识。」
「你说那什么话?」
「不必担心,我会替你写好遗书。」
「不准写!喂!」
宗介不理她。
「那么,阿久津万里,你要是想救那个少年,就放了千鸟并叫你的部下解散。看你要两人都得救呢,还是两人都死?」
「唔……可恶……」
众人屏气凝神的看着她。万里看了看弟弟,又看看手下们;显而易见的,一旦她秉私情处理,当场便会失去所有弟兄的尊敬。可是要她做另一个选择,她又……
仿佛看穿了她心中的挣扎,宗介开口说道:
「人人都有自己最珍惜的事物。」
他朗声说着,令全场都听得见。
「比方像你……对,就是你。」
宗介指着一个手握铁管的壮汉。
「你的名字叫做高山清司,硝子山高中二年级。你最疼爱你那就读西山国中十四岁的妹妹。她平常总在傍晚六点左右走弁天路回家,那一带人烟稀少,不知会不会被哪里来的坏人盯上,真叫人担心啊!」
「什…什……!」
被一个初次见面的人道破底细,壮汉脸都绿了。
「再来……是你,伊达悠太。」
轮到一个烫着米粉头的男生。
她悄声自言自语道。
「先放了千鸟再说。」
宗介拿开万里的手。
但他还是丝毫不留情地说着: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应该用这样迂回又繁复的手段,而是应该采奇袭进攻将他们全体射杀……」
「要打倒实力更高的敌人,必定伴随相当的牺牲。你最好不要过度低估我……」
「『闪光超电磁溜溜球』是吧?我会去买的。」
「唔……」
「……这样你高兴了吧!好了,快把我弟放下来。」
「呃……?」
被小要半拖半拉地,宗介的身影消失在废工厂外,只留下愣在那儿的万里。
「不是啦!让一个小男生受那种罪,不觉得太过分了吗?虽然我是因此而得救啦……」
「再会了,阿久津万里。义树,你要谨慎注意自己的健康管理。」
「正是如此。这是由我提出的作战方案,经过会长阁下建议修正的。你的手下的内幕也是他提供的。」
「他还要我向你说,『请多多指教』。」
「很好,辛苦你了。」
万里朝弟弟狠狠瞪了一眼。那少年一点也不畏惧她的怒意。
「我的演技怎么样?」
五分钟后──
「唔,关于这个嘛……」
废工厂中只剩下面容憔悴的阿久津万里。
万里陪着弟弟,一同离开了废工厂。
「重修旧好什么?我跟她是第一次见面。」
五十个混混拖着脚步,意气消沉地离开了废工厂。
「你说什么?这个死小鬼……!」
「姐,你才是笨蛋。平常一天到晚叫我『要坚强』,自己又抓什么人质,还找那么多人来助阵,让我觉得很丢脸耶!」
听见这一段对话,小要和万里都愣住了。
「没问题。不过,你也要做好相当的心理准备。」
「畜生!那个装模作样的死家伙……!」
「嘿嘿嘿,不过其实我还是有点怕啦!你答应我的事要做到哦!」
宗介用自己的小刀割断了小要身上的尼龙绳。
「嗯!」
少年静静的踏到地上后,宗介便解开缠在他身上的麻绳,又拆去绑在隐蔽处的钢丝。
「他很好玩哦!我们在上课,他突然闯进来,说:『你想不想救人』。」
眼见自己辩不赢,万里只好把话咽回肚里去。
万里这才明白,原来宗介的一举一动全是虚张声势。在那种情况下,他竟有胆识镇定地谎称要『牺牲小要』──
「……相良,这笔帐我会算在你头上,你最好皮绷紧一点!」
「相良先生,这样就行了吧?」
「没事,我累毙了。回家吧,义树。」
宗介双目直视这位身材比自己还高的大姐头。
「谢啦!不过,你这么做也太……」
万里冲向宗介,一把揪起他的衣领。
她独自怔怔的问道。
见小要一副准备说教的样子,宗介点点头。
宗介又在那个遥控器上按了一下,钢梁上随即传来一阵电动绞炼的转动声。只见那名少年的身体渐渐下降。
<妥协无效的人质 完>
宗介眼光一转,迅速扫过四周围住自己的五十张面孔。凶神恶煞们冷汗直流,纷纷低下头避开他的眼神。
「听说你养了一只牡丹鹦鹉?那是你十一岁时央求父母买给你的,还取名叫『小朋』。我听说那种鹦鹉很容易死亡,似乎只要在窗缝中向房间内喷一点杀虫剂,它就会痛苦地痉挛,最后──」
「……你是五十岚功一,你打工很久才买了一部机车……那边的远藤敬志,你母亲一手把你养大,她曾经是女明星。你,菅谷茂,最近交了一个小你一岁的女朋友。还有旁边的五代政义也是。还有那边的中岛慎太郎,你的姐姐是──」
说完,小要拉着宗介的手大步往外走去。
「会长?是林水那家伙吗?」
「我…我只是开玩笑说我很无聊想找乐子而已!真是,你这小鬼给我识相点哦!都是你害的,你看我现在丢脸丢大了啦!」
「喂喂喂,够啰!你呀──脑子里从没想过跟人重修旧好的吗?」
他的口吻充满莫名地魄力,万里不禁倒抽一口气。不过,充满如此气魄的宗介却被小要从后面轻撞了一下。
「即使是扮演反恐训练人质角色的人员表现也不过如此。你做得相当不错。」
「这没什么好怕的吧,我不过是在聊你养的鹦鹉罢了。此外……」
「哎……也许他是个狠角色呢!」
「……可恶,相良!你敢骗我?」
「嗯,我们老师就生气了,结果他拿着手枪对他说:『这是紧急情况』。我看他大概很担心那个姐姐吧!」
「拜啦,万里。义树你也要保重哦!」
「少说歪理了……哎,算了,回家吧!我做晚饭给你吃,算是谢谢你吧!」
「住…住口……!别再说了!」
「到你们学校?」
「谁叫你自己要找他们来。」
「阿久津万里……虽然我已经在安全上十分用心,但你弟弟还是冒了相当大的风险,你难道没有话要对他说?」
「啊?」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