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通学任务
《惊爆危机》 · 贺东招二 · 2.1万 字
四月一五日 二一三七时(当地时间)
苏维埃联邦东部 哈巴罗夫斯克 (Khabarovsk)东南方八十公里处
既然如此,宁可让他杀了我。
坐在巅簸摇晃的车子里,少女这么想着。
濡湿的地面不断溅起泥水,打在车子的挡风玻璃上。针叶树的影子在车头灯的照映下,一丛丛的浮现又消失在黑暗中。
车门上的照后镜里,映着女孩的面孔。
像是被什么附身一样地咬着大姆指,一张苍白的脸──那是自己的脸。网球社的练习应该把这张脸晒得更黑才是,现在怎么会如此苍白?
都是因为没法去练习的关系。多久没去了?
一星期?一个月?还是一年?
不,时间已经无所谓了。反正我是回不去了。
所以,干脆杀了我吧。
「很快就到了。」
握着方向盘的中年男子叫着,他的军服上罩着一件皱巴巴的大衣。
「再过几公里就进入山区,我们就能回日本了。」
胡说。
这个人胡说八道,开这种车是不可能逃出去的。
那些人会抓到我、把我脱光、逼我吃药、然后又把我关进那个水槽。那个好暗好深,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在那里反复的问着没有意义的问题。不管我怎么哀求,他们就是不放我。
《我什么都愿意做!放我出去吧!》
声音传不出去,连自己的耳朵都听不到。
然后,自我一天一天的毁灭。
『有没有受伤?』
「好像是。」
虽然想要爬起来,但右肩却怎么样也没法用力。也许是骨折或脱臼吧,但她却出奇的没感觉到疼痛。当她向吉普车的残骸爬去时,看见在一大片被拉扯变形的车壳的那一边,躺着那名浑身是血的男子。
一阵小小的气阀声,AS的身体分成前后两半。少女呆然的看着这一幕,从巨人后颈部的舱门中,出现一个士兵。
「他就是那种人。」
「……那个人死了。」
碎片四散,细小的零件如雨般打在少女的四周。机件空转的刺耳噪音与螺旋桨的声音,组成这场坠机的二重奏。
像个人偶般的躺着,她一动也不动。
「…………」
「……你是那个人的同伴吗?」
「听得懂日语吧?」
当混浊的意识开始清醒,她转动沉重的颈子,残破不堪的吉普车首先映入眼帘。底盘朝上,后轮还在空转着。
撞击。
驾驶员的话只说到这里。
可是,她没有停下。她什么也没想,只是一个劲儿的向前走。
「不属于任何国家的秘密军事组织。」
烈燄和剧烈的撞击迎面而来,令他们的视线变得一片血红。
少女几乎奄奄一息,却仍然匍匐着向前。
是小刀。
含泪的眼睛半开着。男子满脸是悲伤的表情,却一动也不动了。他为什么哭,少女也不明白。是因为痛、是怕死,还是──
一面咬着大姆指的指甲……一面拖着疲累无力的双脚……
──乐趣只剩下咬指甲,因为只能咬指甲。我变得谁也不是,只爱咬指甲了。指甲很棒,咬到痛,出血了才好。流血,溶掉。指甲、指甲、指甲甲甲──
那是把巨大的小刀。约和人的身高一样长,是被人射出来的。赤热的刀身狠狠插进直升机的机首,火花向四周飞散。
伴随着一阵尖锐的金属破裂声,直升机迸射出刺眼的火花。少女抬起头,看见直升机的机首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中了。
『你看,危险吧。』
「让我咬,不然就杀了我。让我我咬、咬不然、杀杀杀了、杀了我……」
说他是个少年兵也不为过,搞不好他的年纪和少女差不多。可是在这个士兵身上,却一点也看不出十几岁少年特有的天真和不可靠。
「看他们把你搞成什么样子。太可恶了,那群人渣。」
士兵开始为她包扎。接触伤处时的痛楚如波浪般袭来,令她的呼吸也凌乱了起来。少女的肩头小幅度的颤动着──
『停下来。』
之前已变得迟顿的本能,这时终于开始发挥了一点作用。
「他想帮我逃走。」
「ARM……SLAVE……」
少女的手、被男子从旁打下;她呆了一会儿,才回神似地的出声哀求。
它有着看来充满力量,又十分敏捷的人类的形状。腿很长,配上苗条的腰身;结实的胸膛,连着一双粗壮的臂膀,肩颈部有圆滑的装甲板。它的头部看来就像一个戴了头盔的战斗机驾驶员。肩上挂着彷似人类士兵所用的机枪,也背着很像人类所使用的背包。
「米思李鲁……?」
直升机的扩音器发出警告。
少女在空中的身体拖着烟尘,跌进茂密的灌木丛,肩膀先撞上半泥半雪的地面,软弱的翻滚了约三公尺之后──才停了下来。
机械巨人──ARM SLAVE,一步步走回她身边。
『坏孩子就要好好教训一番。』
清爽的黑直发,锐利的眼神,眉心皱出了纵纹,嘴角则向下紧抿着。
没有回答,她静静地沉默着,AS便当场跪了下来,用单手支着地面,垂着头。灰色的巨人守护着遍体鳞伤的公主,仿佛童话故事里的场景。
少女茫然的说着。
『不停下来就开枪。』
扩音器那头传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回声。
「对。我是《米斯里鲁》的人。」
「回去哪……?」
直升机仍然朝这个方向冲来──
就像坏掉的收音机一样,悲痛地重复着话语。男子露出心疼的神情,咬牙诅咒起那些让她变成这副德性的人。
包好了少女的肩部和手臂,士兵又毫不客气的在她身上推来按去,到处找寻其它的伤处。
这名士兵穿着一身黑色的驾驶装。他的身形令人不由得联想起忍者的黑衣,头上则戴着轻量小型的头部护具。
影子跨过少女,伸开了手臂,双脚大开的站定,与坠落的直升机相对。
是个年轻的东洋人士兵。
「有哪里痛吗?」
「这个……」
人型兵器说道,是个镇定的男声。
就在他借着怒意,用力一扭方向盘之时,一道烈光从背后袭来。闪光画下笔直的轨迹,扑向疾驶中的吉普车。
「…………」
正当她撑着能动的左臂想爬起来时,左侧又有一股冲击。她被打得仰翻过来,不禁发出微弱的叫声。
少年兵缠绷带的手停了下来,经过片刻的沉思不语后,才开口回答。
「住手!」
意识渐渐的模糊起来,视野也变得狭窄了。思绪凝浊,连这里是哪儿都搞不清楚了。
影子就这么抱着直升机走了出去。每踏出一步,地面上的泥雪就轰然弹起,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直到与少女隔了一段相当远的距离,它才将直升机丢进树林里。
她在双膝颤抖的情况下勉强站起身子,拾起CD盒后,用混着血迹、泥泞的赤脚走了一步,然后又一步。南方是哪个方向,她根本也不可能知道。但她就像是受了命令一样,直往着前方走去。
就在这时,从视野的一角,窜进一个很大的影子。
破破烂烂的直升机残骸,一落地就爆炸了。
紧接着四、五发,子弹在少女身旁弹跳着。
「我……们?」
「…………」
「你……你要把我怎么样?」
她抬起头,只见那个巨大的影子用上半身挡住了前半部损毁的直升机。影子挺起了腰,仿佛很重似的,从其手臂、肩膀、腰部、膝盖等所有关节都冒出了白色的蒸汽……
「不用怕,是我的伙伴。」
「……你叫什么名字?」

她茫茫然的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他的眼眶湿了。
少女撞破了车窗玻璃,被甩出车外。
「往南……直走……」
『你和直升机的距离太近,所以我用了对战车短剑 (ATD)。我的散弹炮威力太大。』
被子弹的冲击力摆布,少女在湿冷的泥地里泅匐着、蠕动着、挣扎着。直升机上的人们似乎在嘲弄着,扩音器中传来嘻笑声。
至此,男子不再说话。
AS的操纵兵带着一个急救箱走了下来。
转过身来背向那团熊熊的火燄,影子──全高约八公尺的影子走了回来。
像是在回答她的疑问,两架灰色的AS拨开树林走出来了。那两架和最早出现的这一架的外观几乎相同。它们各自揹着来福枪和火箭筒,毫不大意的警戒着四周。
「不知道。」
操纵兵突然用日语问道,令少女有些吃惊。
『你想逃到哪里去?』
空中传来直升机的声音。螺旋桨呼啸着拍打大气,高亢的引擎声和吸气口的低吟;四周的森林沙沙作响,狂风摇曳着树稍。
从泛着红色口沫的嘴唇中,传来了几乎无法听见的微弱声音。男子用那虚弱颤抖的手,拿出了一个CD盒。
机首的机关枪发出火光,子弹击中了右侧的地面。泥泞飞溅起来,少女不由得向前仆倒。
如果这一瞬间她发出悲鸣的话,那么在吸气准备出声之际,她便会因吸入大量的高温空气而使肺部严重灼伤,极有可能当场死亡。不巧的是,这时的她连一丝悲鸣的力气都没有。
挡风玻璃应声粉碎,如雨般落在两人的身上。方向盘失去了控制,车身向一旁打滑。在撞上路面的突起之后,吉普车就像一块橡皮似的高高弹起,在火舌中翻了两圈。
「带回去。」
「快……逃……」
『你们看,真可怜。都那么惨了,还想逃──』
「先用我的AS载你到运输直升机的着陆点,上了直升机后,就先回在海中待命的母舰。之后我就不知道了。我们的任务只到这里而已。」
那应该是──火箭弹吧。
回头一望,在树林的那一头出现了灰色的攻击直升机。就像一株老得起疙瘩的树一样,机身凹凸不平。她觉得好丑。
失去了驾驶员的直升机,立刻大幅的倾坠下来。接着就像发了疯似的蛇行,机首朝下,朝着少女笔直的落下。别说逃走的时间了,少女连多余的力气也没有,她就像被钉在原地似的,望着越来越接近的那团铁块。
「你不难过吗……?」
那个声音忽然冻住,只有引擎和螺旋桨的轰轰声仍回荡在空气中。不一会儿,传出了急迫的声音。
『是、是AS。拉高──』
她乞求般的探问着。
「最好别说话,会浪费体力。」
「告诉我。」
年轻的士兵犹豫了一会儿,报上名字。
「相良,相良宗介。」
不知是听见了或没听见,少女失去了意识。
四月一五日 一六一一时(格林威治标准时间)
日本海 深度一○○m 突击登陆潜水舰〈Tuatha De Danann〉
巨大的潜水舰里,一处非常宽广的停机库。
潜舰〈Tuatha De Danann〉所装备的主力兵器──AS、运输直升机和VTOL战斗机,大多停放在这里。
结束任务、写完报告的相良宗介,在这里远远地看着整备中的AS。他一手拿着水果口味的低卡代餐,另一手挟着里面是检核用文件的档案夹。
「唷,宗介。」
有个大剌剌的声音对他叫着。
宗介转头一看,同僚克鲁兹•威巴中士正走过来。
克鲁兹生得金发碧眼,就像画里走出来的美男子。尖削的下巴,眼尾长长的,还有一副高挺又漂亮的鼻梁。梳得整齐的一头长发,成功地演绎出他的中性魅力。无论多么坚贞的女性,若在初见面时看到他的微笑,只怕胸中也会小鹿乱撞吧。
然而,仅止于此。
「怎么臭着一张脸?便秘啊?还是痔疮?」
克鲁兹一开口就没好话,气质与人品指数为零。
「我很健康。」
宗介淡淡的回道,嘴里还吃着代餐。
「……说到这个,你捡回来的那个女孩子啊──」
超现实领域的幽浮研究家们,主张「AS绝对是外星人提供的技术」,大大提升了书本和杂志的销售量,只不过时间并不长。很快的,人们看待AS,就像巡弋飞弹或隐形战斗机一样,只当它是「理所当然的高科技兵器」。
宗介的表情仍像往常那样严肃,但看来似乎有一点点幸福。
就这么过了十几年,AS技术继续以爆炸式的进化,AS成了一种危险的存在,就算是战斗直升机也不敢轻易飞近。
「是。」
「哦,你有十六岁的照片吗?」
宗介等人并不知道那名少女被人当做了什么样的实验材料。他们的长官似乎知道内情,但对这些第一线的战斗要员,从不多做任务背景的说明。
「那就少跟我用那种欠揍的口气讲话,不过是个搞笑明星罢了。」
「是吗,那就好。对了,宗介,少校在找你哦。」
每个人心中都有这个疑问,却都被挡在「机密」这两个大字面前。
「……你们要知道的是,刚才那份资料里的千鸟要,有遭到KGB等多数不特定机关绑架的可能性。」
「照片是四年前拍的,那个少女现在十六岁了。」
克鲁兹对着毛上士的背影竖中指。宗介看着他──
「『你这』什么?嗯?再说一次啊?」
重要部位被黑色奇异笔草草涂去了。就保密手法而言,这样涂改是很草率,但也看得出涂改者是信任这两个人的。
「她会好吗?」
「嗯,甜味刚刚好。」
「人来啦。」
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
「你这人真够冷的。干嘛?已经拆解开来了哦?」
满是文件和书柜的房间尽头,坐着一个高大的白种男性。他正读着某一份资料,对宗介等人看也不看一眼。
照片里的人,是个东洋少女。
宗介和克鲁兹等人的AS,是被称为M9〈Gernsback〉的机种。这是一般军队尚未获配备的最尖端机型,其动力和运动性也和以往的AS有着天壤之别。
「那倒是,谁教你那样粗鲁的使用。竟然去挡一架直升机。你不怕啊?」
没有寒喧直接切入重点。少校另外取出一份文件,放在宗介等人的面前──
「乙意尾翼翁蝇又可懊呃桑司大人,偶日乐样喔啦。(你是美丽聪明又可靠的上士大人,我是这样说啦)」
ARM SLAVE这种兵器的诞生,最早始于一九八○年代中期。当时的美国总统隆纳德•雷根在军事战略上的两大主张,一是SDI计划 (Strategic Defense Initiative国家战略防御计划),另一个就是此「机器人部队」构想。
结果,就演出了那一场追击剧。间谍男子死了,把一张CD和形同废人的少女交给了前来接应的宗介等人。
「天晓得。就算能治好,也要花很多时间吧。」
少校补充说明。
「混帐,我总有一天要给那个臭婆娘好看。我要让她大叫不要,还抓着我的背向我求饶。」
「好像要做精密检查。骨骼方面的。」
少校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墙上的世界地图。四开大的地图上,标示着最新的国境。有复杂分断的苏联领土,南北分裂的中国领土,也有到处是虚线的中东地区……。
两人轮流阅读那份文件。那似乎是某个人的简历,还附了一张黑白照片。
「很好。」
毛上士咯咯笑着,然后转身就走。
「敖、敖咯啊。(好、好痛啊)」
宗介立正报告。
毛上士是个华裔美国人,大约二十五岁上下,和宗介等人一样,拥有AS的操纵资格。她常与宗介和克鲁兹一起组队行动,也是这个三人小组的领导者。一头俏丽的黑短发,是个给人活泼印象的美女。
宗介和克鲁兹依言走进去。
「啊,你们都在。」
一看见宗介和克鲁兹,她便快步的走向他们。
「加班,辛苦了。」
「好──好──」
「还有克鲁兹。」
橄榄绿的战斗服,工整的五官配上明显的轮廓,宽大的肩膀;灰色的长发梳拢了扎在脑后,嘴边和下腭蓄着短髭。
「不。以M9的配备等级,没有做不到的事。」
毛上士的大眼睛朝那张模特儿脸孔上下打量了几回──
克鲁兹吹了一声口哨。
「好吃吗?」
「报到。」
「这是什么符咒?」
克鲁兹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说道。
才刚敲门,里面就有了回应。
「是没错啦,有不少把戏是得靠这种机体才能办到的……」
究竟是什么样的天才、什么样的智囊团,负责这个计划的研发工作?
「那是什么脸,你有意见吗?」
宗介对这段对话显得一点也不关心,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份简历。首先是名字。
看着拆下装甲的灰色AS,克鲁兹说着。
现住地是日本东京,父亲是联合国的高等政务官,有一个十一岁的妹妹,这两人目前住在纽约市,母亲在三年前死去。千鸟要就读于东京都内的高中,此外还有一些细节──像是身高、血型和病历之类的。
克鲁兹则是随便的打声招呼。
「…………」
年纪大约十二岁左右,依偎在一个可能是她母亲的女性身上,微笑中带着腼腼。皮肤很白,眉眼相当端正,模样十分惹人怜爱。
「啊?可是他刚刚才说我可以去休息了……」
「没啊。」
「有可能。」
「有任务。」
「唷呵,这小孩将来会是个好女人耶!」
「收到。」
「……干嘛啊,大姐?」
「那又是为啥咧?」
「先看过吧。」
他的目光停在备注栏。
在这些夸大华丽的形容词包装下,短短的三年──只花了三年时间,AS便成了现实存在的东西。这些看似玩笑的人型兵器,可以用时速一百公里跑步,能灵活的操作各种武器,拥有与一辆战车不相上下的战斗力。
「能啊,不过她好像药物中毒得很深。」
「进来。」
「你……你竟然这样说,少爷我可在『Esquire』之类的杂志当过模特儿耶──!」
「好像是大麻提炼物……还是什么的,反正是那一类的东西。他们说详情还不清楚,只知道是KGB的研究机构给她打的。做什么实验也不晓得,不过实在蛮过分的。」
这是安德鲁•卡力林少校,他们的作战指挥官。
「那就撤回。不过我可以休息,我要好好洗个澡睡一觉──」
「啊?」
「千鸟 要 (Tidori Kaname)」
卡力林少校的眼光从文件上移开,并将文件翻过来盖在桌上。他对克鲁兹的态度也没有一丝不快──

宗介无言的颔首。
死去的那名男子是〈米斯里鲁〉情报部的一名间谍。原本他所执行的,是只需要偷出KGB研究机构的情报,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踪影的安全计划。但是他抛不下这名被当成实验材料的少女,因而甘冒更大的风险。
「能救吗?」
你又要来训话啦?摆出像在说这种话的神情,克鲁兹如此说着。
所有的军武专家都跌破了眼镜。毕竟,以当时民间的机械工程技术水准而言,能做出二足步行的机器人都很勉强了。
「区域纷争的下一个主角」、「伟大的技术挑战」、「步兵部队精简化的一大贡献」。
「W▓▓▓▓▓▓▓d确定率:88%(米勒统计法)」
「毒品吗?」
「哦,我看过啊。蠢兮兮的笑得像一头石狮子。我还以为是像查理辛的『机飞总动员』之类的战争喜剧片的海报呢!」
「那,这个女孩子怎么了吗?」
克鲁兹坐在一个空的弹药箱上,若有所思的看着横躺在停机库里的M9。
正当宗介等人沉默不语之际,梅莉沙•毛上士走进了停机库。
宗介用眼尾看着他们二个人的举动,嘴里自顾着吃光了那一包代餐。毛上士注意到这一幕,便问道──
「没有。」
「可恶……你这臭娘们……」
毛上士忽地掐住克鲁兹的脸。
「你们没有知道的必要。」
「哦,是哦。」
换句话说,这个叫做「千鸟要」的女孩子,或许会遭到攻击。
只是或许。
详细的理由和背景一概不知,一切都是不清楚。
「那么,我们的任务是?」
「你们要担任少女的护卫。相良中士是不用说,威巴中士,你应该也会说日语。」
「哎,会是会啦……」
克鲁兹的父亲曾是报社的特派记者。他到十四岁为止一直住在东京的江户川地区,说起日语来一点也不困难。
「我已经跟毛上士说过了,你们三个人去。」
「就我们三个?」
「人手不够,这是既定事项。」
「太狠了吧。」
「所以才找你们。」
宗介等人不光是AS的操纵兵。举凡空降攻击或侦察等等,他们是集各种战斗技能于一身的战士,是由少数候选人之中挑选出来的菁英团队之一员。AS对他们来说,就像枪炮或车辆一样,只不过是装备之一。
「不过──有毛上士的强烈要求,所以给你们B级装备。」
克鲁兹和宗介都呆了。B级装备。少校说的是,他们可以把AS带去。
「可是……在大城市里耶?」
「把ECS调成不可视模式就行了。」
包含AS在内,大多数的现行兵器都装备有「电磁迷彩系统 (ECS)」。这是一种投影技术的应用,能使物体在雷达或红外线探测下几乎完全隐形,号称最先进的隐形装置。〈米斯里鲁〉所使用的ECS装备更是高性能,连可视光的波长都能消弭。
两人紧紧相拥,这时突然有个声音。两人惊讶的往声音来源看去,教室的门口站着另一个女学生。那个少女见了这两人,不住的发抖。
「我会全力以赴。」
「是啊,是啊。」
『……太过分了。』
充当摄影师的克鲁兹边招手边说着。
一望无际的晴空下,千鸟要却满脸悻悻然的嘟囔者。
「不对……。我懂了。她知道那两个人的秘密了,怕自己会被杀掉灭口,所以逃走是吧?真聪明的女人,她一定可以活很久。」
『我……在这之前,都只是把你当做青梅竹马而已。』
「少校,您的意思该不是……」
「?」
他挟起一个被正方形小塑胶袋包着的小橡胶制品。
看见他们一起盯着自己,宗介显得有些困惑。
四月一七日 二一二○时(格林威治标准时间)
「反正我在那个国家也没有户籍。既然是一个不存在的人,名字随时都能改。」
毛上士叹了一口气。
意思就是,它能做到透明化。
津轻半岛海域 深度一○○m 〈Tuatha De Danann〉 第一状况说明室
「实在看不懂。……后来出现的那个女的为什么要逃?」
「?你在说什么?」
梅莉莎•毛一脸得意的说道。
「先从伪造文书开始。要弄到那所高中的必要文件才行。」
「是。」
这时候,戴上了厚重头盔的飞行员宣布「要离舰啰」。
『可是,我现在总算发现了。……我、我对你……其实我对你……』
现在,甲板上正有一架七桨叶的运输直升机准备起飞。
宗介板着脸孔,瞪着照相机的镜头。
将随身行李往后一扔,宗介扣好座位上的安全带。之后,他从内袋取出伪造的居留证,检查是否有遗漏的项目。
「你们带一架M9去。装备最低限度的武装,再带两具外部电容器去。」
「什么逃,你不要乱──……」
直升机开始向升空位置移动。
「没有问题,走吧。」
「这就是日本的高中生,你要好好记住。」
克鲁兹那端正的五官皱了起来。
金华山海域 深度八○m 〈Tuatha De Danann〉 餐厅
一眨眼,宗介的脸又板了回去。
梳子和发胶、CD随身听、五木宏跟SMAP的CD、成田山的护身符、乐敦的眼药、「淘儿音乐」的礼券、任天堂的「GAMEBOY」、Mr. JUNKO的手表、YUNKER黄帝液、万宝路跟LIBERA、「POPEYE」跟「女性自身」和「DRAGON MAGAZINE」,还有这个那个……
宗介一本正经的解释,
四月二○日 ○八二○时(日本标准时间)
克鲁兹叹了一口气。
「怎么样?」
直升机后方的货舱里,已经装进了一架M9型的AS和全套装备。
「我也曾经用过几次。在丛林里没有水壶时,这种橡胶制品可以当做替代品。」
「……还有,这项任务必须秘密进行。要是让日本政府知道,恐怕会惹出麻烦。所以你 们的监视行动得在千鸟本人不察觉的情况下进行,在必要的时候予以护卫。」
浮上海面的〈Tuatha De Danann〉已经打开了飞行甲板。黑色的船体朝天空张开了一个大口,AS、战斗直升机或VTOL机都是从这里离舰起飞的。
站在门口的少女嗫嚅着,并流泪跑开了。男学生想过去追她,却被教室里的少女给阻止了──
东京郊区 都立阵代高中的北方一○○m 路上
四月一八日 一○○六时(格林威治标准时间)
男学生吞吞吐吐的说出这句话,女学生静静的听着。
卡力林少校一面在派令上签字,一面说道,
『阿彻……!』
「不是那个问题啦……」
坐在后面的克鲁兹说道。
「唉──,真是够了……」
「啊,原来如此。」
由于能源消耗量惊人,在战斗状态下固然不可能使机身透明化,不过若是静静的隐形倒没有问题。
「泰莎很担心哦?」
「听着,你先看看这个。」
「笑开一点嘛,宗介。」
邻座的毛上士瞥见文件上的字样,一脸狐疑的问。
握著录放影机的遥控器,克鲁兹把宗介推到液晶萤幕前坐下。
「听说这些是日本高中生都会有的东西,我在舰上到处收集来的。」
「保持这样哦,大头照要拍得和蔼可亲一点啦!」
四月一九日 ○三三○时(日本标准时间)
毛上士说道,「泰莎」指的便是这艘〈Tuatha De Danann〉舰长。
房总半岛海域 深度五○m 〈Tuatha De Danann〉 第一状况说明室
「哎,也许是啦……」
深褐色的眼眸,百般无聊的张望着。及腰的黑发随着她走路的步调,有一下没一下的左右摇晃。
震耳欲聋的引擎声响起。
三浦半岛海域 海面 〈Tuatha De Danann〉 飞行甲板
「用本名可以吗?」
虽然知道,相良宗介还是戒慎恐惧的问。
『尚美……!』
「这样啊,……这是什么?」
四月一六日 一一五○时(格林威治标准时间)
克鲁兹探问宗介的反应。宗介却是满脸不可思议的神情。
画面里的场景是某间教室。看来似乎是傍晚时分,里面只有两个学生。一个是男的,另一个是女的。教室虽然宽广,他们却偏偏缩在一个角落,神情紧张的对望着。
「………………」
「只要做法得当,也没有那么困难。这个少女──千鸟要就读于一所男女合校的公立高中,一天之中有大半都在这所学校中渡过。而我们队上最年轻的队员正好与少女同年,而且又是日本人。」
克鲁兹叹了一口气。
看着各式各样散了一桌子的东西,宗介皱起眉头。
被他这么一说,宗介很努力、很使劲的挤出了一个极不熟练的笑容。与其说是笑容,看来倒像是颜面神经痛。
「是什么文件?」
「这是什么?」
克鲁兹双手拍了一下,和少校一起望着宗介。
宗介加了一句。要不使当事人知情,又要暗中护卫,没有比这更难为的事了。可是卡力林少校只是淡淡的说──
「也难怪,这是一项很重要的任务啊。」
「那还用说。转学申请书啊。」
「保险套呀,哼哼哼。」
「你说啥?这未免太……」
「困难。」
快门按下。
「可以装一公升之多啊?」
「……可是,真的没问题吗?像你这样没人味的……」
「我知道。可是,为什么高中生要用这种东西?」
「哎唷喂呀大师,别装傻了!你这个色胚!」
然后,她又说了一次。
「哎──,实在是够了。」
四周都是准备上学的学生。走在千鸟要旁边的同班同学常磐恭子开口了──
「又来了。小要,一早就听你讲这个。有那么不高兴吗?」
「……谁叫他啰哩叭嗦讲了那么多,却一点内容也没有嘛!」
这是她对昨天那场星期日之约的感想。
「难得我陪他出去,他就不能讲一点更有深度的话吗?」
什么爸爸在做设计师啦,朋友在J联盟啦……那些事无关紧要吧?我的意思是,那你是什么呢?她想着。
「嗯──。说的也是哦。」
同班同学嫌麻烦,便表示同意。
「说说孔明的一生啦,或是东太平洋的海洋污染、中东地区的宗教问题之类的啦……」
「嗯──。说的也是哦。」
「什么『说的也是哦』?恭子,那家伙可是你介绍来的耶!」
「可是,我也是受人之托嘛。」
「怎么这样啦?那要是有人拜托你把我『卖到澳门去』,你也会卖吗?」
「嗯──。说的也是哦。」
「……天──啊──。真是,你这女人哦。……唷?」
校门口出现了一排学生队伍。
「咦,不、不会是要检查书包吧……」
小要的脸上掠过一丝乌云。她知道这是生活指导老师在检查学生们的书包和口袋,学生们得排队一个一个的让老师看过。
「我看是模型枪吧?」
这应该是新同学临场耍宝的玩笑话吧,大多数的学生都这么想。
「安静!你们看,他还没说完!相良同学也是,不要老是开玩笑!」
接下来,一阵沉默。
「讨厌,是军事狂耶。好诡异……」
「别说了,快让我检查!拿来!」
耳边的接收器传来克鲁兹的回答。大清早的,他一肚子不满。
「听着,你给我先到职员室去等着!上课时间快到了!」
原来是她们的级任导师神乐坂惠里,正对着一名学生反复的逼问。
他的长相用英俊来形容也不为过,不过更重要的是,他有一张阳刚味十足的脸。一头清爽的直黑发。抿紧的嘴角,还有锐利的眼神。乍看之下很瘦,但感觉得出是个修习过柔道之类的,那种野蛮运动的练家子。
「是,主要是技术书籍和专门志,像詹氏海军年鉴这一类是经常在看的。『Soldier of fortune』这一类则读起来有特别的乐趣,此外我也会零买哈里斯出版社出的『Arm Slave Monthly』来读。……对了,我也看过日本的『AS Fan』。它的资讯水准比我想像的要高,令我相当佩服,是一本不错的杂志。最近我也专注在海事方面的书籍,Naval Institute Press出的新书,我刚买到十本左右……」
「那就好啦。要是带机关枪或炸弹才有问题吧?」
(他说中士,是军队的中士吗?会欺负新兵的人?)
「那是谁啊?没见过……」
虽然穿的是一样的制服,却似乎有股不可思议存在感的学生。
「是。」
不过,学校的灌木林里,克鲁兹•威巴所驾驶的M9〈Gernsback〉正在待命。只要用伪装成腕表的小型无线机呼叫他,十秒钟就能赶到现场。
不过现在看来,像那样的物品检查,好像只是日常行事。
宗介正要开口回答时,
「谁想问问题?」
「……老师。」
男学生仍是一脸为难。
(总之是潜入成功了吧……)
「啊──,真的耶……。那,小要,你有带什么东西吗?」
「是的。」
走在前面的神乐坂惠里,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女性。整齐的短发大约到耳下,正和她一身灰色的套装窄裙相衬。
「我就是相良宗介中士。」
有个学生发问。
宁静的走廊上,宗介跟在神乐坂老师的身后走着,一面思索。
在校门的另一侧,有围观的学生聚集在队伍的前头。议论的声音传来。
「不,不是这个问题……。那把枪的弹膛里已经装了第一发子弹。为了避免危险,请您绝对不要碰到扳机。」
「哈哈,可是你不觉得这种人满有意思的吗?」
「那么相良同学,你自我介绍吧。」
多么宏亮的声音。话刚出口,他也感到自己的愚蠢而脸色发青了。
学生们交头接耳,老师便出声喝止,
只是她的书包里装了「黑手党教父的成功哲学•历史篇 你也可以活得像孔明一样!」跟「海豚们的警告 ─再见了,感谢鱼儿们─」跟「奇迹考古学 死海古卷是摩艾写的?」这一类莫名其妙的书而已(都是跟朋友借来的,打算带来学校还的)。
「你的兴趣是什么?」
惠里转向学生们,
「……就这样?」
「?哦,是哦。」
「怎么回事?」
(你看,是那家伙……!)
说得抱歉一点──
「是。就这样。」
恭子算是说对了大半。
曾经到过世界各地、在严苛的战争环境下长大的相良宗介,走进这个名为「校园」的小世界之后──
「也就是说……相良同学好像从小就一直住在国外呢。还有,你在回国以前也待过美国,对不对啊?相良同学。」
「……你啊。」
她用点名簿敲打黑板叫着,二年四班学生们立刻闭上了嘴巴。
(刚才那个武器迷耶……!)
「哪个世界来的人会带那些东西啊。……嗯?」
「好了,大家安静点!我要向你们介绍一位新同学了!」
「很多地方。阿富汗、黎巴嫩、柬埔寨、伊拉克……。没有长待的地方。」
惠里带点恶意的回答。
「我知道啦,你放心吧!」
这下子全班都安静了,惠里只好出来打圆场缓一缓气氛。
神乐坂惠里一把扯过那名学生手里的书包。
「哦,那些东西我会还给你的。等学期结束吧。」
这是真的,他在〈米斯里鲁〉的西太平洋基地闲暇时,边读士兵装备手册边钓鱼就是每天的功课。就算是下雨天也一样,他可以撑着伞关在一个人的世界里。
尽管那名男学生努力装得冷静,仍然掩不了为难的神情。他很快的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似乎为此显得焦虑。
刚开始,生活指导部的老师们要求他「把书包打开来让我看」时,他一想到「这么快就宣告任务失败?」便脸色发青;而后当武器被发现并遭到没收时,他又立刻为「等会儿可能会被带到地下室去严刑拷问吧……」做了心理准备(一般的高中是不会有地下审问室的,这点他并不知道)。
(商量租借?搞什么飞机啊……?)
「啊咦?是没有啦……」
无──声…………
你不知道,不能放心。宗介抿着嘴摇摇头。
「这些玩具我要没收。」
「关于那把枪……」
「有!相良同学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带枪炮弹药来学校的人很多吗?看起来不像啊……)
「你都读哪些书──?」
「……我叫相良宗介。不好意思,请忘了『中士』吧。就这样。」
这种类型的紧张,是他有生以来的头一遭。只不过是自己说的一句话,不经意的一句话,若是导致任务失败……想到这里,他的额角浮起汗珠。
「那是杀伤力非常高的散弹。若是爆炸会出人命的。拜托您。」
又有一个学生举手。
『肚子饿,想喝酒。』
宗介向前踏一步,以「稍息」姿势挺起了胸膛──
不知是谁替他接了话,全班大笑。
「只要不让我看书包里的东西,你就进不了校门,知道吗?」
「真是的,我看你一定是带了香烟吧?」
「是。」
要是一般学生也会把武器带进校园,那往后的护卫任务恐怕要更辛苦了。谁晓得擦身而过的排球队员会不会冷不防的拿出机关枪来扫射。
从书包底层找出来的,先是澳洲制的自动手枪,以及搭配着的三个三四连弹匣带。再来是管状塑胶炸药和引线、震撼弹、小型照相机和钢琴的琴弦──
(不是啦,是像羽柴筑前守秀吉那一类的啦。)
看见跟在惠里身后走进来的相良宗介,小要和恭子用眼神交换了一个无言的讯息。
后排有人提出这样的问题,宗介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是,不是……」
「非、非常抱歉。」
不过是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傻瓜罢了。
「……啊?」
「啊……」
(没想到竟然会检查学生携带的物品……)
「可是……」
「转学第一天就这种态度,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
「……不,是钓鱼和看书。」
打开书包,她动手翻找。拨开教科书和笔记本──
「野牛6号,状况如何?」
说的坦白一点,就是晦暗。
小要和恭子本着好奇心,跑到人群的后方探头探脑。
学生们一哄而散,看热闹的人们也笑着离开了。小要用种打从心底嫌恶的口吻说──
「嗯,什么事?」
在她应该看过的转学文件上,宗介之前的地址应该是记载着「美利坚合众国 北卡罗莱纳州 法叶比尔市」。那当然是假的地址。只是因为宗介认识的人就住在那附近,为了让他日后自述起来顺口些,便借用了那个小城市而已。
讲不下去的宗介,只好把视线移回面前──
他悄声对着手表说。
「……请忘记吧。」
不用提醒,也没人记得住的。跟着又有一个女学生举起手来。
「嗯,你有没有喜欢的歌手呢?」
这就问倒他了。宗介几乎不听音乐的。
(唔,有了……)
想起出发前,毛上士在舰上帮他收集到的CD,他于是很有自信的回答。
「有。是五木宏跟SMAP。」
四月二○日 一五○八时(日本标准时间)
东京 阵代高中 体育社团教室大楼•二楼
「一定有问题啦,那家伙。」
小要一面解开胸口的锻带领结,一面用力的对恭子说。
「你不觉得他讲的话乱七八糟,没有头绪吗?根本可以说是没有主题啦,超过人类能听得懂的范围了。你会不会觉得他跟那个差不多?就是神经病呀。」
像连珠炮一样。
解完扣子,她脱下上衣想挂到衣架上去,不小心让袖子扫到靠在衣柜旁的MIZUNO牌球棒,球棒应声倒地。
「哎唷,真是。」
继这场小小意外之后,她继续说──
「上课时莫名其妙的东张西望,下课时间又在教室和走廊上晃来晃去。」
身旁也在换衣服的恭子,慢条斯理的解开裙钩,
「有吗?」
「有啊。像他那样静不下来的人,看了就教人心烦。」
恭子很了解这个朋友的个性。
「是,可是……」
小要忍不住抓乱了自己的浏海──
不知是信任小要的能力,还是单纯的不负责任,她丢下这句话就走了出去。还搞不清自己的立场的宗介,看着惠里的背影,只觉得好像是丢下柬埔寨的联合国停战小组。
换好球队制服,小要和恭子打算走出去。她拉开作为更衣空间前的布帘……就在这时
大约是「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到……」的那种程度,在白皮肤染上了红色。其实宗介所受的伤恐怕还要更痛,可怜的是,眼下似乎也没有人想要注意这个问题。
再一次确认手上的表格,他走上了楼梯。
「有哇。」
窗口并没有人,也不可能会有人。
「……没事。」
「可是什么?」
「这个也没收,没有意见吧?」
那一瞬间,他先把「有好多穿内衣的女孩」这个事实从脑中排除(这在紧急情况下是细微末节的小问题)。
两声急促的敲门声后,紧接着社团活动室的门就被打开了。
接着冲进室内,抓住眼前小要的衣领,在使劲将她拉倒的同时,抽出了藏在脚踝上的左轮手枪──
「啊?」
这样的小要,今天会对一个不熟的人吐槽到这个地步,而且还在当事人不在的地方像是背地里说人家坏话一样,这种情况实在很少见。
「那你就不要看嘛!」
总计十八名女学生,先是大大的吸了一口气。
译注:psycho的发音与日语「最高(最棒、太好了之意)」相似)
有问题却是最棒?这种矛盾是怎么回事?是我疯了还是世界乱了?不对等等,我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有问题?有问题是正常,正常是……(后略)。
「……而且,而且哦。我有时会跟他眼神相对。他是在看我耶!」
小要用食指抵着自己的太阳穴,恶狠狠的钻给他看。接着又「唰!」的卷起袖子──
接到社员通知后赶来的神乐坂惠里,将点三八的五连发左轮拿在手里,不以为然的闷哼道。
「那你是要怎样呢?」
「快点跟小要道歉啊!」
「这点程度,我想很快就会好了……」
小要、恭子和其他几名女学生冷冷的俯视宗介。察觉到即将有一场严苛的审问在等着自己,宗介用镇定的声音说──
「我要去开教职员会议了。毕业旅行不是快到了吗?反正整件事明显是他的错,要杀要剐都随你们。你们自己去商量吧!」
调整好胸罩的位置,小要又开口。
「没想到你还藏了这种东西呀……」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有一种曝露在战车部队的十字炮火下的心情。
小要哪里知道这种协定。更离谱的是,她甚至认为「日内瓦」是巴西的首都。
他很努力把话说得有诚意。
「唉唷,当然是那家伙啦!他马上一副『只是巧合、偶然而已』的表情避开视线,可是实在太明显了。啊──,好恶心……」
「最、最棒……?」㊟
「?…………!」
这一连串的动作还不到两秒。受过精良的训练,他的反应速度令人激赏。
「是……很抱歉。」
几乎震破窗户的尖叫声。
更惊讶的是宗介。
小要用一副带刺的语气问道。
明明不用说的,偏偏他却说了。这下子四周的女孩子全都异口同声──
「好过分──!」
「谁啊?」
「?……?…………?」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差劲啊!」
「请先把子弹取出来。那是空头弹,很危险的。」
看上去有些疲累的宗介,缩着身子有点理亏似的如此说着。制服的肩口破了,眼角有微微的擦伤,双手被反铐在折叠椅上坐着。这一副铝合金制的手铐,也是从宗介身上搜出来的。
「那……」
小要虽然是刀子口,事实上人缘却很好。她在去年被人拱上学生会副会长的职位,和她大而化之的个性不能说没有关系。基本上,小要是个好好先生,就像她现在答应校队的请求,到这里来助阵一样。
「日内瓦协定里……」
「不行 ,我很抱歉……」
宗介顶天立地的站在体育社团教室大楼前,看着并排在二楼的六个窗户。楼梯在……找到了。
宗介正色说道,女孩子们异口同声的发出了一个声音──
「那,你说吧……相良同学,你是什么意思?」
「我、我才没看咧,那种变态。」
「我不能说。你没有知道的资格。」
惠里站起身来──
开门的男学生──宗介──与更衣中的女孩子对望着。
「女人的伤口是一辈子的耶?」
「千鸟同学,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
「总之先搞清楚吧,你到底是来这里干什么的?」
「神经病啦!神经病!」
诚意毁了。
「是是是,真是的……」
「喂,你说句话会死啊?」
「我在前一个学校参加的也是跟你们一样的社团。我表现得很不错,也很自豪,所以我来请求加入。我对我的体力很有自信。不雇用我会是你们的损失哦。怎么样?」
「你看看这个伤!你害我擦伤了耶!你要怎么赔我?」
「这……怎么可能!呵、呵哈哈哈。」
「有吗?」
这么看来,她们好像在指责自己的行为……宗介好不容易理解到这里──
「那是啥?」
宗介一手按着趴在地上的小要,另一手仍举着手枪,维持着姿势不动──
「好,我们走吧。」
「偷窥就算了,你还搞那什么飞机?拿那种模型枪出来乱晃,还对我动粗,你是不是哪里有问题啊?你神经病 (psycho)呀?」
「咦?可是……」
「我来申请入社。」
「……小要,我怎么觉得你一直在讲相良同学的坏话啊?」
仿佛永恒的一瞬间(随便都好),这些苦恼的诘问在脑中不停盘旋着。
「全体趴下!趴下!」
「咿……」
「你这么在意他吗?」
他也迅速的蹲下,同时将枪口对着窗子。
就在此时。
「哈哈,谢谢你。可是这跟那没关系耶,他那是变态的眼神。」
「啊?你说『资格』是什么?什么意思啊!」
这一阵「呵哈哈哈」的笑,恭子也很清楚。那就是「不知道,不过这件事到此为止」的意思。虽然小要本人并没有自觉……
他转头环顾四周,没看见什么具有威胁性的东西。
「也是嘛,因为小要长得漂亮啊……」
恭子喃喃说着,语气里有些自卑。她穿上运动袜,再穿上橘色的长裤。
「呀啊啊啊啊────!」
简直和讯问俘虏没有两样。
「……我为刚才的粗暴举动致歉。不过,我并不是要加害于你和你的朋友。」
更正,有一群眼神充满杀气的少女,正围在他的四周。
十分钟后,社团教室里的这场混乱才总算平息。
他一脸无惧的道出事前准备好的说辞。在他自己看来,这番演技很不错了。
「我说啊,相良同学……」
小要仿佛头晕得受不了似的──
「这里是女子垒球社耶?」
宗介蹙起眉头。
「……男生不能加入吗?」
「这不是废话吗?」
他想了一下──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性别并不是重要的问题。」
「哪一种情况呀?」
连人带椅,女孩子们齐力把宗介踢下楼梯。
四月二○日 一八四五时(日本标准时间)
东京 调布市 老虎大厦 五○五号室
望远镜的镜头里,黑发的少女开门,走进去,关上门。
收音麦克风里传来大门反锁的声音。
「一八四五时,『天使』回家。没有被跟踪。」
负责监视千鸟要住处的梅莉莎•毛,对着手边的麦克风报告。
身旁的可携式萤幕,显示着地图上克鲁兹AS的所在位置。经ECS透明化的M9,目前正经由市区道路往南快速移动中。再过两、三分钟应该就会回到这附近了。
她所在的这间屋子,是〈米斯里鲁〉情报部紧急准备,可供监视、待命的安全据点。这个位置正可以隔着马路俯视千鸟要的住处。
宽广的房间里,没有像样的家具。只有今天早上才搬进来的廉价桌子,还有四把椅子。此外还有好几把枪枝,以及一大堆监视用的仪器。
「克鲁兹,你有没有被人注意到?」
毛上士正抱着头。
「……说起来其实满赚人热泪的。独居的可怜少女,一天就这么一次,用电话向千里以外的家人表示亲爱的感情。」
「……是那样吗?」

「要几个星期,直到问题的根源断了为止,上校。」
坐在舰长席上的少女,说出这样的感想。
「──事情就是这样,最辛苦的要算是在仙川车站买票了吧。……毛,你怎么了?」
是舰长。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定期的联络是个明智之举。」
「没什么,有点头痛……」
另外两名是俄罗斯人。他们都穿着KGB的军官制服,阶级分别是上校和上尉。
这名少女──泰蕾莎•泰丝塔罗莎,就是〈Tuatha De Danann〉的舰长。
卡力林少校口中的「上校」,怎么看都是个未成年的妙龄少女。
「我想尽量让M9配置在千鸟要的身边。要是避开通勤时段,沿着河川移动……哎,应该可以吧。」
连来自美军──全世界最奢侈的军队──的毛上士都这么认为。
「就是那样呀。」
「……不过也真是的,东京的物价怎么会这么贵啊。」
冻结的河川上,有一座桥。
「对对对。不愧是上校,到底是明理多了。」
『差点踢飞一个老头,路上的狗拚命对我叫;闪一辆轻型卡车又害我差点冲进柏青哥店里。手才轻轻碰一下补习班的大楼,玻璃就裂了。教室里的小学生都吓得要死。』
看见他模样的毛上士,立刻呆住了。他的双手反铐在折叠椅上,并拖着它进门来。
除了两辆轿车停在桥面以外,再没有别的车辆经过了。支配这一带的,只有寒冷彻骨的深夜与寂静。
毛上士关掉窃听器,发表她的感想。宗介露出深思的神色──
「不是。我是说你们捅出来的这个乱子很冷啦。」
「难道这个方式真的行不通吗……?」
「……好冷哦。」
约莫和一个小剧场差不多大的中央司令室。这里是统筹舰艇与部队、下达指令的〈Tuatha De Danann〉的中枢。
太平洋 深度五○m 强袭扬陆潜水舰〈Tuatha De Danann〉
就在这时,宗介回来了。
「那么,少校。他们三人会在东京停留多久?」
泰蕾莎•泰丝塔罗莎──通称泰莎──望着盘踞在司令室正面的大萤幕一角,画面边缘显示着格林威治与日本的现在时刻。
「好经验……是吗?被『没收武器』、『遭护卫对象在内之多数民间人士殴打』,甚至『在极不自由之状态下返回安全据点』?」
「是,不只是千鸟,其他的〈倾听者〉人选也都安全无恙。」
「如你所见,这是折叠椅……」
然而,衣襟上别的却是闪闪发亮的「上校」阶级章。一般的上校在升到这个阶级之前会得到的绶带勋章,在她的胸前却一个也看不到。
「……他好像在打一场苦战呢。」
克鲁兹在无线电的另一头哭叫着。
「你说什么?」
做为最先进的AS,M9身上有数亿日圆的电子装备。它可以辨识语言中诸如「绑架」或「准许发射」之类的字眼,也可以轻易的监听身旁的对话或通信讯息。而且它的头部配有两挺火力强大的重机关枪,若是面对肉身的敌人,一次收拾二、三十个也不费吹灰之力。
就这种规模的任务来说,配置一架AS实在太过奢侈。
尽管问话的是如此稚龄的少女,卡力林仍然秉着严谨认真的态度回答。泰莎的视线移到萤幕上的海图,
「也就是说,要看我方的作战程序而定啰。要是一切顺利,也就不必保护千鸟要了?」
「当然啰,她是在跟自己的亲妹妹讲话啊!」
「这是啥?」
「宗介,你要听吗?」
「这是容许范围,上校。」
「嗯。另外,想不到她好像也不讨厌我。」
他下了一个没什人味也不通人情的评论。然后又想了一会儿──
一个是亚洲人,穿着义大利制的大衣。
「是吗?那你休息一下吧。」
「对他来说正是个好经验。」
肥到有双下巴的上校说道。
道谢之后,宗介说明了事由。
『快点来换班啦──。真的累毙了。』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还有毛和威巴跟着,而且相良在处理骚动方面也是第一把交椅!」
毛上士自言自语着。她把320日币的汉堡塞进胃里,接着取出240日币的凉烟,并点上了火。
「……听一听好了。」
「……是吗?」
毕竟,路人是看不见M9的。更别提这是个狭窄拥挤的城市。要是换作技术普普的操纵兵,搞不好已经闯出意外了。
「你是指现阶段而言吧?」
望着映在窗上自己的脸,宗介端详了好一会儿。
「等一下啦。……唷?千鸟要接电话哦。」
「唔──,那倒可惜了火力跟感应器呢……」
「很遗憾,是的。」
一鞠躬之后,卡力林少校从泰莎面前退下。
「好像是耶。……宗介,你好像很高兴?」
同时刻 苏维埃联邦 哈巴罗夫斯克近郊
「……哼,问题不在于我们的过失,是〈倾听者〉的实验体被劫走了,人选的名单也很可能被人夺走。要是没有作为实验体的女孩,研究就进行不下去了。」
少女的手中,拿着刚刚才收到的来自梅莉莎•毛的报告书。相良宗介不平静的一天,被用极其实务性的文字描述在上面。
近乎哀求的声音。
毛上士只好取出自己的万用钥匙,为他解开了手铐。
『这里是野牛六号,我要回去了。随便怎样都好,拜托让我换个班吧~』
站在舰长席旁,卡力林少校答道。
说着,毛上士开始转动监视器材的旋钮。她将备用耳机递给宗介──
亚洲人喃喃道,他的头发精心梳整得服服贴贴,额头上有一道纵向的大伤疤,不知是被刀刃还是枪弹所伤,看起来简直像是一只闭合的第三眼。
一双灰色的大眼睛。光洁的亚麻色长发编成辫子,垂在她的左肩。她穿着浅褐色的简式军便服──一套毕挺的窄裙套装,尺寸好像略大了些,使她的手掌有一半藏在袖子里。
四月二○日 一一○三时(格林威治标准时间)
身形高壮的上尉一步冲向前,上校伸出一手挡住了他。亚洲人笑了笑──
「宗介,我是说啊……」
理由只有少部分的人知道。
「既然你这么说,我不反对。」
「要AS一天二十四小时戒备,可能勉强了一点。还不如从明天起让AS在这里待命就好。」
小小的哔声。是来自克鲁兹的联络。
宗介尊重小组长的意见。
「不好意思。」
「因为我脱不掉手铐。这是铰链式的,钥匙孔是朝手肘这边的,所以……」
「指定在这个地方会面的可是你耶。少在那边叫了。」
克鲁兹的M9正停在附近停车场的大型货柜车里──那是伪装过的机库。
这通电话,是她住在美国东岸的妹妹打来的。
一面回答,他一面费力的脱下鞋子。
「我当然知道,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会拖着一把椅子回来?」
毛上士抱着手臂思索着。
「她……跟白天说话时对我说话的印象不一样。白天的她比较凶,较具攻击性。」
桥中央有三名男子。
上校的语气听来既焦燥又不快。他所进行的「研究」是瞒着党中央进行的,要是上头发现他的失误,他就要去吃牢饭了。
小要和家人开心的谈天,说着自己的近况。谈到转学生的事情时,她说了「满有意思的人」这么一句。好一会儿,她才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
「所以,九龙,敌人的目的呢?你查出来了吗?」
「多多少少啦。你看看吧。」
被唤作九龙的这个亚洲人,将一张照片交给上校。
「这是你给我的照片之一,我做了图像处理。实在很有意思。」
照片里,是一架AS的背影。
在电磁迷彩的影响下,AS的轮廓十分模糊,像是溶化在背景里一样。它背着载人用的背包,攀爬在一处山坡上。
这是一架外形相当接近人类、看来既灵巧又敏捷的AS。上校皱着眉头──
「这是什么?没见过这个机种……」
「那可是〈米斯里鲁〉的AS哦。跟你们的比起来嘛……哎,不能比吧。」
九龙的声音听来挺乐的。
「你说〈米斯里鲁〉?」
「秘密佣兵部队,他们的装备水准领先世界十年之多。都是一流的菁英。一帮神出鬼没的人。你连谣言都没听过?」
「不,只听过名字……」
〈米斯里鲁〉,暗中活跃于国际纷争的背后,神秘的特殊部队。他们总是直捣武装游击队的根据地、破坏毒品的炼制工厂。才刚歼灭了恐怖组织的士兵训练营,又阻止核子武器的走私。
他们是区域纷争的灭火队。由于这个目的,他们与美苏皆无瓜葛。
那就是〈米斯里鲁〉。
「那些正义的英雄为什么要阻挠我的计划?」
上校的口气好像自己遭到了不当的待遇似的。
「当然是因为你的计划危险啰。要是成功的话,全球的势力均衡会大大改变嘛。」
「这么说,新的〈倾听者〉猎捕行动会有障碍,是吗?」
没有杀人的罪恶感,也没有欢欣或骄傲的神情。九龙的态度,仿佛只是一个在禁烟区抽烟时遭到警告却依然故我的瘾君子。
脑浆、血液,以及头盖骨的碎片飞散在雪地上。被轰掉大半脑壳的上尉应声倒下。
「他、他是我的部下耶,你……」
雷射瞄准器的红色光点,点在上尉的额头上──
要完成计划,势必需要这些被称之为〈倾听者〉的少女,也就是「倾听耳语的人」。现在连实验样本都被敌人抢走了,这下子只有从其他候补者中再抓个新的人选进来。
「来看看,要绑哪一个呢。……说是这样说,其实我早就决定好了。……就是这个女孩子,可爱吧?」
「反正只是个充场面壮声势用的配角嘛?就说你们已经够冷了,别再带这种角色来了啦。」
深夜的河畔响起枪声。
对着说不出话的上校瞥了一眼,九龙收起枪,像个没事人似的在手上的档案夹里翻找。
「有啊,你们是我的重要客户啊。」
「我管你是什么都一样。小心我把你丢进乌拉山的煤矿坑里,你这张嘻皮笑脸的黄面孔一样变成黑炭!小角色还嚣张个什么劲儿!」
「这样就好了,我看看……刚才说到绑架是吧?」
「好了啦,快点谈完吧。」
千鸟要。
一直没开口的上尉,粗声大吼道。
「我是个生意人嘛,又不是共产主义者。」
「你又要涨价?」
九龙取出文件。大约有十五份,每一份都附着一张照片。照片里都是十五到二十岁左右的少年少女,国籍或民族则各不相同。
「有了有了,就是这个。……上校,你怎么啦?」
上校忿忿的瞪着九龙。
「少耍嘴皮子,你们这些中国人哪能相信啊!」
「别笑死人了!黄猴子!」
「嗯,不过我不是中国人。」
九龙抽出其中的一份让上校看,资料上打着「Tidori Kaname」的名字。
「可以用绑架的。比杀掉麻烦一点就是了,手续比较复杂嘛。」
「可以取代你的特务多的是,上校还是愿意雇用你,你至少表示一点谢意吧?」
就是这个恐怖分子的下一个目标,下一个牺牲者的名字。
「…………」
「哎呀哎呀……你还真吵呢。」
九龙从大衣底下掏出自动手枪。由于他的动作既潇洒又随性,两名俄罗斯人根本还来不及辨认那是不是行动电话。不过,那确实是一把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