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夜現在住在了水綠老師的家裏，和父母住在了一起。

雖然這樣很讓人放心，但從另一種意義上來說，曉也覺得很不妥。麻煩水綠老師越多，以後或許會越難堪。畢竟父母和老師之間的關係也很複雜。

但擔心的或許只有曉一人，母親並不知道老師的感情，只覺得和老師是關係好。父親雖然心裏知道，但卻很厚臉皮，哈哈哈地帶過和老師間的尷尬關係。夜現在應該還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他或許也不在乎這些事。

在家裏的曉想象了一下老師家的景象，但因爲景象太過混沌而放棄了。不是想象不出來，但總覺得很可怕。

而且曉這邊也有曉這邊的問題，也顧不上父母了。

月白的病到了星期一就好了，但在知道夜離開了家裏後，似乎很不能接受。

“爲什麼夜要離開，這裏不是夜的家嗎？如果我早點離開的話……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終於能起身的月白穿着校服站在客廳裏，一臉憂傷地說道。

“我傷害了夜嗎？夜離開後會去哪裏呢？有沒有地方住？會不會露宿街頭？”

月白越說越不安，好像快哭出來一般，曉安慰她說，

“沒關係的，夜現在在爸媽那裏。”

“但是……！”

感冒已經好了的月白露出了喘不上氣的表情，

“夜是因爲我才走的？”

“不是的。”

這時海棠乾脆地打斷了月白。月白睜大了眼睛，

“海棠……”

“因爲我希望他能夠離開家裏，畢竟我是他的女朋友，他是爲了我才走的哦。不是爲了你——”

“——”

海棠是爲了月白不要太在意吧，月白的病纔剛好，不能受刺激。

聽了黃櫨的話，心裏有數的曉回答，

黃櫨毫不在意地摸了一下月白的頭，讓她放心。

“纔不是怕他……但是……”

黃櫨看起來比月白還要着急的樣子，連忙轉向教室門，似乎想要去找月白。馬上就要上課了，曉拉住了她。

在找到月白的時候，她正坐在座位上和好幾個女生說話，但一看見教室門口的兩人就離開座位走了過來。

“你不用道歉，你只要今後不去接近夜就可以了。可以向我保證嗎？”

黃櫨意有所指地說道，

“大概是想說一些不好被人知道的話吧？那裏沒什麼人嘛。最近兩人似乎有點不太開心的樣子，海棠也有點氣餒，之前還稍微找我商量過一些事，具體的我也就不問了，但有問題記得找我幫忙哦？”

而且現在老師家裏還有父母在，夜和老師並不是獨處。

“沒事，就是有點消沉，剛纔一路上跟在我們後面來上學了，我想她的身體應該已經沒事了。早上也測量了體溫，已經恢復到正常數值了。”

月白露出了苦笑，接受了黃櫨玩笑一般的安慰話。

月白點點頭，普通地回應詢問的黃櫨，然後又拿出手機，

“黛藍，那兩人呢？”

“我們就偷偷地看一下，大不了你躲遠點唄。”

現在月白和海棠之間十分微妙，而且海棠本來就和黃櫨的關係很微妙，黃櫨是沒辦法直接安慰海棠的。只能靠黛藍了。

“沒問題沒問題～阿竹就交給我吧～”

“一起去啦！”

比起曉，月白更多的責怪的是自己吧，但因爲不想讓黃櫨擔心，現在在黃櫨面前她也沒有表現出自責來。

“對不起，海棠……”

但顯然月白還是不能馬上釋懷。

至於另一邊海棠則擺着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跟着曉一起上學。

“是的。”

黛藍很會察言觀色，一定根據情況安慰過海棠了吧？

黃櫨平時對夜一點興趣都沒有，但現在爲了月白，想不關心夜的情況都不行。

夜不是那種喜歡老師的性格，雖然大大咧咧的，但不覺得他會搭老師的順風車。

“這怎麼可能。”

大概是因爲最近事態頻發，有感而發了吧，黃櫨特意叮囑了一句。海棠和夜之間已經很麻煩了，當然希望黛藍他們能順順利利的。

“得救了，以後就靠你了。”

“……其實……是因爲夜的事，一大早就在爭論……她大概沒發現你發消息了吧。”

“這樣啊，那就好，那等下課了我再去看看她。”

曉遲疑了，“怎麼了？”然後面對疑惑的黃櫨，曉一把拉近她在她耳邊說道，

黛藍用手遮擋着嘴，小聲地說道，

“抱歉，之前沒有回你消息……”

海棠和夜的聲音都很平穩，兩人有條不紊地說着話。

現在要和夜在一個教室裏上課，可想而知她會有多坐立難安。兩人或許也會因爲尷尬而不會說話。一這麼想就覺得對不起海棠。

月白臉色已經好多了，顯得白裏透紅，也沒有憔悴的樣子。或許是不想讓黃櫨擔心吧，表現得也很開朗。不像早上的時候那樣扭捏了。

“雖然拉開距離是好事，但要是你弟的事影響到她身體就不好了。話說你弟也來上學了吧？”

“啊，你們怎麼來了～”

作爲夜的女朋友……她以前是不會說出這種話的。

因爲愧疚，曉也變得想要逃避海棠了。但在到了教室裏後，才發現兩人並不在教室裏。

“總之，我等一會去看看是什麼情況吧。你要不要一起來？”

“怎麼了？”

下課後，黃櫨立刻拉着曉離開了教室。曉還是第一次去月白的教室，那裏離得比較遠，而且會順路經過海棠和夜的教室。但黃櫨和曉都沒停留，快步離開了那裏，簡直像做小偷一樣。

在夜離開後，曉對海棠的愧疚感就越來越重。對夜也有愧疚，但對海棠的愧疚要壓倒性地大。曾經也有過想忘記或是想躲避她的時候，但還是第一次覺得那麼對不起她。

“對不起，我剛剛纔看到消息……抱歉回覆晚了。”

“你弟現在是在老師家裏吧？說實話沒問題嗎？”

“完全沒有，那裏超級大，海棠什麼都不需要擔心。”

黃櫨敲了敲曉的肩膀，

在曉到教室的時候，黃櫨已經先到了。一看見曉，她就馬上從座位上站起，接近了這邊。

但因爲月白的一舉一動都會影響到夜。哪怕月白沒有勾引夜的意思，但她的柔情會毫不留情地攻陷夜的心，所以海棠現在是在警告她。作爲夜的女友，她有着佔有慾和自尊心，哪怕她最近也很搖擺不定。

“……或許吧。總之不太想見面……搞得很麻煩……”

曉曾經因爲假扮夜的事，來過夜的教室，現在也有不少認出他的人露出一臉意外的表情，似乎想要上來打招呼。

“應該吧。”

和海棠之間的糾葛太多了。但原本兩人之間應該已經什麼都沒有了。要不是最近夜因爲月白而搖擺不定，曉和海棠本來是不會有那麼多接觸的。結果因爲夜，海棠也開始陷入不安，曉又不能放着海棠不管。

[插圖暫時無法保存]

“他很顯眼啊，會不會出現那種和女老師同居的流言？兩人都要來學校，不會還一起來上學了吧？”

在距離夜的班級越來越近的時候，曉的腳步慢慢變得沉重了起來。

“月白呢？情況怎麼樣？今天來上學了嗎？”

黛藍是海棠最親密的朋友，所以海棠或許已經找她商量過月白和夜的事了。就算沒說出心靈感應的事，或許也會以“最近夜和月白好像……”之類的話和她商量。

[插圖暫時無法保存]

在思考了好一會兒後，月白閉着眼睛道歉。

“……我之前告訴你了吧，我把和海棠的事都告訴夜了。”

黃櫨嘆了口氣，

“來上學了？身體已經沒事了嗎？”

曉若無其事地回答，他沒有和夜聯絡，也不知道具體情況。但他現在應該在水綠老師家裏，何況父母都在，就算離開了家裏，他也不可能逃學。

黃櫨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在見了月白後，又準備去海棠和夜的教室打探。月白似乎也想跟着去，但被黃櫨勸住了。

但這大概是海棠第一次對月白說出宣誓主權之類的話。

現在一想，今天是夜在離開家裏後，和海棠的第一次見面。也是夜在知道所有隱情後，第一次見海棠。就連曉都覺得很尷尬，但海棠恐怕不僅是尷尬，還會很恐慌吧。

“要和竹青那貨好好相處哦！”

到了學校後，在漫不經心地道別後，三人分別走向不同的方向。

曉看着月白茫然若失的身影，感到了心酸。夜的出走一定讓她很自責吧？曉本想好好安慰她，卻又發現心裏也有一份埋怨的情緒。月白變得太過於在意夜了，到了甚至會把曉誤認成夜的程度。

“你已經沒事了嗎？”

但曉知道她的內心其實也很不平靜。

但曉和黃櫨都很急，就沒停留，匆匆轉身離開了。

她那麼害怕被夜知道和曉的隱情，曉卻還是說出去了。然後她慌了，之前還拉着曉不斷責備，急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啊沒事，大概的情況我都瞭解了。”

黃櫨和黛藍一搭一唱說了兩句。

月白因爲海棠的話，不禁沉默了下來。

“……我知道了。”

黃櫨睜大眼睛回應原來如此。

“……啊說起來你好像是這麼說過，所以？現在很尷尬？”

“……我知道，我其實也是明白的。只是心裏一直惶惶不安着，感覺好像搞砸了很多重要的事情。”

“這也是啊，如果她知道你弟離開家裏了，一定會慌張的。昨天看她還不太舒服的樣子，就沒來得及告訴她……那麼她怎麼樣？沒問題嗎？是不是很着急？”

在走之前，黃櫨突然回頭說道，

黛藍看見教室門口的曉和黃櫨後，就從座位上走過來了。

“沒事的，這不是你的錯。沒有人想怪你的。如果誰對你有怨言，你一定要馬上告訴我。”

然後兩人走上樓梯，在到達六樓後，發現海棠和夜正站在不遠處的走廊盡頭。這裏只有一些專業教室，平時很少有人來。現在也只有夜和海棠兩個人，周圍很安靜。就算離得還遠，也能清楚地聽見兩人說話的聲音。

“誒嘿嘿～～”

月白也對曉打招呼了，雖然因爲夜離開的事，讓她有些難過，但她和海棠不一樣，似乎不想遷怒於曉。或許她還沒有發現那天晚上夜離開後，是曉代替夜照顧她的事吧。夜離開的事似乎讓她大受打擊，她也不曾問起過夜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你現在最好不要靠近那兩人哦。”

“我……”

之前她還很怨念地看着曉，現在似乎已經冷靜下來了。但這只是爲了在月白麪前逞強罷了，其實她也在爲了和曉的隱情被夜知道而慌亂不已吧。而海棠的狀態會直接影響到曉。不管以前還是現在，和海棠在一起的時候，曉總是會變得難堪。

“啊剛剛和我一起來上學了。”

“…………好的。”

“嗯？海棠和夜一起出去了哦？好像有什麼話想說呢？”

黃櫨很關心地問着，她大概從昨天回家後就一直在意着了，本想留她住一晚的，但和三個女生一起過夜還是太過了，而且今天還要上學。

黛藍翹起大拇指，她的性格還是那麼開朗，現在真是得救了。

“這個嘛，我們可是正在熱戀期～～”

“其實如果知道她今天會來上學的話，我本來是想去你家接她的，但發給她消息卻沒有迴音。所以我還以爲她是不是睡着了，今天也不來上學了呢。”

“往六樓的化學準備室那裏去了哦？”

月白也漸漸地變得迷茫起來，讓局勢變得更加複雜。月白有氣無力地跟着兩人，三人一路上都沒有說話。

“你也有怕你弟的時候啊。”

“去哪裏了？”

“沒事，我只是有點擔心而已……你現在住在老師家裏，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嗎？”

“叔叔阿姨怎麼樣？身體還好嗎？”

“啊爸媽都精神得不得了，不用擔心。”

“這樣啊，那就好。”

好像遠房親戚般客氣地寒暄了幾句後，兩人就又都沉默了下來。

“夜，你在生氣嗎……”

“海棠，對不起！”

然後兩人又異口同聲地開口問道。

彼此對視的兩人看着對方的臉，又一起變得啞口無言。

“夜你先說。”

“不，還是海棠先說吧！”

“不，我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所以還是夜先說……”

“不不，我突然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了！”

兩人不斷推搡起來，在一旁看着都覺得焦急。

“要走近一點嗎？”

蹲在樓梯附近的黃櫨向身後站着的曉抬了抬下巴，輕聲問道。

曉想了一下，始終不想靠近。

就在曉躊躇的時候，不遠處的兩人終於好好說話了。夜先說道，

“我沒有生氣。”

他的聲音很坦率，筆直地看着海棠說，

“事情我都從曉那裏聽說了。抱歉，海棠，其實在知道曉曾襲擊過你的事後，我應該馬上去安慰你的。”

“是我把你帶回家的，而且我明明是海棠的男朋友，至今卻都一無所知，要怪就怪我吧。”

“我……！”

但兩人沒有吵架，之後也沒有再說什麼。雖然夜替曉向海棠道歉，讓曉很不是滋味，但夜也諒解了海棠，沒有責怪她。雖然海棠本來就沒有過錯，但她應該是很想得到夜的諒解的。

“只要過段時間，一切就一定都能變回原樣的。”

曉應該是被唾棄的，如果被夜鄙視還好說，卻受不了被原諒。感覺被憐憫了，而且夜代替曉向海棠道歉也不符合道理，這樣海棠或許會有被輕視的感覺吧。

“讓他一個人冷靜一下比較好，只要拉開距離，一切都會恢復原狀的。”

“一個人的時候，我一直在想，我知道曉不會撒謊，所以一直很猶豫。要質問海棠的話，或許就會和海棠吵架。但我其實不想責怪你們。何況我現在更是有親身體會。這種感覺真的不是想忽視就能忽視的。”

海棠只是一直搖着低下的頭，默不作聲。

夜沒有責備海棠。曉鬆了一口氣。

不難想象月白會在意離開的夜，但沒想到會到這種程度。她本來只是對夜感到抱歉，但或許是夜的離開，加深了她的罪惡感，讓她變得無法不去想夜的事。

曉也覺得是自己太多慮了，海棠和夜之間應該沒事了，之後只有月白了。

連自己的男朋友都認不出來，作爲女友不僅會覺得不安，更會覺得失敗吧。

海棠似乎在咬牙忍耐哭聲。從這裏看不見她的表情。

但現在他已經迷茫了，所以沒辦法繼續下去，害怕沒辦法對海棠負責，害怕會傷害海棠。

海棠始終一言不發，不知道是因爲不滿，還是因爲心虛。

雖然夜沒有計較海棠和曉之間的隱情，卻也沒有說之後打算和月白怎麼辦……可能是下課時間沒工夫說那麼多吧。

月白搖搖頭，沉默了一下後，抬起頭來看着曉的月白露出了焦急的表情，

“我也是這麼希望的……”

“但是……”

這不是真心話……其實曉只是在嫉妒夜罷了。

“他沒事，”

海棠有些焦急地插嘴了，但夜卻打斷了她，

是曉先打破規則的，所以事到如今當然沒法責備海棠了。海棠當然也知道。在和夜相愛的同時，也是在諷刺曉。

但胸口感覺空蕩蕩的，好像有風吹過。

聲音一直很輕，彷彿某種帶着雜音的半夜廣播聲般流淌了過來。聽見海棠和夜調情也不是一兩次了，以前也意亂情迷過，但現在曉有自信能不爲所動。

“這樣就算了結了吧，欸雖然感覺還是有些隔閡，但總比分手了好吧？而且一直不能說開的話，你弟女友其實也會不好過的吧，畢竟她是這種認真的性格。”

曉驚訝地問道。月白的病纔剛剛好，應該好好休息。明天還要上學。

“你怎麼那麼晚還坐在這裏？”

雖然海棠的樣子也很不穩定。一會兒冷眼看着曉，一會兒又吻他。不，她只是想要傷害曉。

低喃的聲音就好像在諷刺，她知道曉就在隔壁吧。

夜的聲音很沉寂，明明在喘息，卻沒有了曾經的熱度了。

月白以前也經常半夜坐在鋼琴前，但和以前那種彷彿半夜來訪的妖精的悠閒感覺不同，現在她似乎有些焦躁，露出了哀傷的眼神。

夜走得匆忙，當時什麼都沒帶。曉也想過要不要幫他送過去。但結果還是他自己回來拿了。

月白咬着嘴脣，

“我做不到……”

“現在……不行……因爲我現在沒有資格碰海棠……”

就算是因爲心靈感應纔會愛上海棠，曉也沒想過要被原諒。

“怎麼了，你還擔心什麼？”

海棠的體溫比黃櫨更高，不論嘴脣還是胸部，全都更豐滿，有着讓人安心的感覺。摸上去的話，會有種柔軟的彈力。

曉帶着私心勸阻道，

“但那時我卻混亂得注意不到這件事，也沒辦法面對海棠。雖然也不是生氣，但該說很混亂嗎？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生氣？抱歉海棠，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隨便？”

月白用透着月光的清澄目光看了曉好一會兒，最終點點頭答應了。

發生什麼事了嗎？在夜離開後，她和海棠的關係應該已經緩和了不少吧？難道是和海棠吵架了？

而且在把一切都說出來後，現在曉和夜之間也已經和以前不同了。自那以後，一次都沒有和夜見過面。夜搬走了，在學校裏也不同班，沒遇到是正常的，但總感覺是夜刻意躲開了，而理由或許就和現在曉會躲在房間裏是一樣的。

“我明明沒有這種打算……夜是不是很難過……我記得他還在病牀邊照顧我，但想不起來他的表情……”

“你不要擔心，就交給海棠吧。”

月白握着手機，似乎在猶豫要不要給夜發消息。

“不，沒什麼。”

海棠沒有應聲，搖了搖低着的頭，夜就接着說，

躲在樓梯對面教室裏的黃櫨抱着胸說道。曉卻有些懷疑，

曉當然知道月白不是故意的，對夜也沒有那種特殊的感情，只有愧疚吧。

然而不一會，從夜的房間裏就傳出曖昧的聲音。

海棠沒有回答，曉還以爲她會哭，結果不一會兒從隔壁傳來一聲響亮的耳光聲。

然而聲音馬上就戛然而止了。

本來一直好像在賭氣般遵守着曉定下的規則，但現在海棠已經下定決心了吧？她真心愛着夜，爲此纔打破規則。

但這時突然想起了不久前的那個吻，曉摸了一下嘴脣。

這天晚上準備睡覺的時候，出來喝水的曉在客廳裏發現了獨自一人坐在鋼琴前的月白。

“唔……”

就算彼此間因爲隱情而顯得彆扭，但曉和海棠確實是一路人，夜不至於連這點事都看不出來。

海棠的聲音很逞強，但即使如此也沒有拒絕夜，

海棠一直很害怕，但夜並沒有因爲知道真相而改變，反而可以敞開心扉和海棠說話了。離開了家裏，和月白拉開了距離或許也是原因之一吧。

“我想要去找夜……”

海棠和夜之間沒有破局，在把話說開後就回教室上課去了。黃櫨和曉在被兩人發現之前，急急忙忙地離開了樓梯。

夜露出不是滋味的表情訴說着，然後突然彎下了腰，

“真的嗎？”

“我替他向你道歉。”

那天是週末，月白去了工會的合奏，所以家裏只有曉，海棠和夜。

海棠抖了一下，

“沒事的海棠，我不是想怪你。因爲我和曉長得一模一樣。只是有點擔心海棠是不是在自責。因爲海棠很認真。”

當時沒注意，所以什麼感覺都沒有，只是被碰了一下而已。但那個吻和黃櫨的感覺完全不同，曾幾何時印刻在記憶中，身體上的海棠的觸感又再度復甦了。

“是嗎？我反而覺得海棠對曉有感覺也是很正常的，因爲你們很像。住在一起後，我本來以爲你們之間的關係會更好，但你們之間似乎始終有一些隔閡的樣子，我還覺得很奇怪呢。”

“海棠，你把曉認錯成我的時候，會不會一樣覺得心動？”

月白依然不知道那天代替夜照顧她的是曉。

如果是以前的夜的話肯定不會問這種問題，因爲他愛着海棠。

“抱歉，海棠……”

那一天夜回來拿衣服和必用品，海棠在夜的房間裏幫他一起整理。

曉沒有說出那天照顧月白的人是自己，只是安慰月白說，

所有一切都在往不安穩的方向前進。

“而且我明明和海棠說好會聯絡的，其實我不是不想回海棠的消息，但總覺得這件事只能當面向海棠問清楚……抱歉，讓你不安了。”

兩人的關係彷彿又變得近了一點。

“來吧，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曉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最終說道，

曉半跪在月白跟前，拉着她潔白的左手說，

“對不起，沒能保護你。”

“……我覺得很可恥……即使是如今……”

“海棠……可以嗎？”

“我希望能像以前那樣和大家相處。”

夜大喘了一口氣，遲疑地說道，

月白如果再做什麼，那麼海棠肯定不好受，三人間的關係也會變得更加複雜的吧。

即使和曉有着一些不清不楚的瓜葛，但現在海棠和夜之間也完全說開了。而且既然都那麼直接地阻止月白接近夜了，看來海棠是認真想要奪回夜的心了。

即使如此，也有迴歸正軌的可能。

“是不想回房間嗎？”

海棠會覺得可恥，曉也是知道的。

“我本想責怪曉，卻又發現沒辦法。因爲現在我能瞭解曉的心情。如果是之前的話，或許我還會生氣，會抱怨他，但現在我卻只覺得理解他。海棠，我是個很糟糕的男朋友吧？”

“那件事……”

兩人在做什麼顯而易見。

“現在我總算知道理由了，曉說他襲擊了海棠，雖然我不覺得他會做出這種事，但那時海棠一定很害怕吧？抱歉了。”

隔壁好像在嘆氣般的低喃，越發催生了不妙的聯想。

伴隨着若有似無的觸感，腦中開始擅自形成影像。

夜低下了頭，曉突然覺得無地自容……開什麼玩笑。

接着又響起海棠有些彆扭的聲音。

但夜卻輕鬆地一笑而過，

“不行。”

“你在問什麼啊笨蛋。”

曉轉頭看向牆壁，夜似乎下牀了，隔壁傳來了很嘎吱一聲。

“……海棠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你可以打我打到消氣爲止。”

夜似乎沒有抵抗，而是冷靜地說道。

“你以爲……我真的想打你嗎？”

海棠的聲音慢慢崩潰了，

“爲什麼……要這麼對待我？”

然而夜用平靜的聲音說了，

“海棠，你是不是喜歡曉？”

隔壁傳來海棠啞口無言的聲音。

“因爲曉和我一模一樣嘛，你喜歡上他也是很自然的。不過曉要比我更體貼，也和海棠更像吧。”

“你什麼意思？”

好不容易擠出的海棠的聲音很艱難。

“你……以爲我出軌了？”

“不是，出軌的是我，雖然我沒有這種打算，但現在想來，或許就是這麼回事吧？我還是沒辦法馬上忘記月白……哪怕已經知道這不是自己的感情，但還是沒辦法馬上就忘記，所以現在不能碰海棠。”

夜已經知道他對月白的感情是錯覺了，但也不是知道了就能馬上擺脫的。

所以現在他還是沒能回家裏來。

哪怕對月白的感情還沒有到那個地步。但同時也不能否認，夜確實已經陷入了迷茫。

“你，已經對我無所謂了？”

“不是的，”

夜又重複了一遍，

“不是的，但現在的我或許已經沒資格留在海棠身邊了吧？”

海棠的聲音很激動。相比之下，夜卻顯得很淡定，用輕柔的語氣說道，

“海棠，”

難道現在是在做夢嗎？但感覺卻很真實。海棠的觸感，哭泣的聲音，帶淚的眼眸全都歷歷在目，彷彿就在眼前一般。

“我不是想和你分手。”

那就是對海棠的憐愛之情。

“我不要……！”

“我不在乎那種事！”

“你騙人……”

響起了啪啪的腳步聲，或許是下牀的海棠急忙在挽留夜，

“海棠……”

夜抱着海棠只是披着被單，赤裸着肩頭的身體說，

兩人不分彼此，引發了一樣的心情。

夜很少用這種沉着的口氣說話，似乎在撫摸海棠的頭髮，曉彷彿能感受到那份柔軟的觸感。

“我只要你留在我身邊就足夠了！”

“不是的，但是我們還是暫且遠離一點比較好吧。”

是曉又在和夜同調了吧？

“沒關係的，我馬上就會回來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