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走出遊戲廳的時候，天還很亮，整理好頭髮和衣服的黃櫨手臂上掛着雙肩包，

“要不要來我家？”

“可以嗎？”

“可以啊。不過今天我家大概有我弟弟在。”

“那就去吧。”

“你什麼意思？怕我喫了你嗎？”

黃櫨一把拉住曉的衣領，一路拉着他，把他帶回了家。

到了黃櫨的家後，大門口依然很安靜。因爲已經是第二次來了，這次曉沒有再像上次那樣不安，而是被黃櫨拉着衣領帶回了房間。

一回到房間，黃櫨就把雙肩包扔在地上說，

“你還在想着離開對吧？”

曉沒有回答。反正否認也騙不過黃櫨。

黃櫨早就知道了，所以提出交往，希望能留下曉。

彼此之間都心知肚明，但同時也都知道，這種事很無謂。不論曉還是黃櫨都不是適合交往的性格。

“我來想想吧，女朋友不行的話，要怎麼才能留住你？把你關在這裏怎麼樣？”

若無其事說着可怕的話，黃櫨拿出了一根棒棒糖又說，

“不過很遺憾，我家不行，還有其他人在呢。”

家裏現在很安靜，似乎一個人都沒有。但黃櫨家裏應該和曉一樣是四口之家。曉看了看雪白的牆壁，或許隔壁就是她弟弟的房間。

“也沒有其他地方能關你了呢，而且你力氣比我大，應該很容易就能掙脫吧？”

黃櫨頭頭是道地說着，用沒有拆開的棒棒糖指着曉。

“別想這種可怕的事了。”

“這我也不知道啊，我又沒被男人撲倒過。不過如果真的討厭，我最初就不會去誘惑男人。”

曉肯定地回答，

黃櫨的眼睛細細地眯起，

“就算只是作爲朋友，我也是挺看重你的呢。”

“我真的很感謝你。”

“就算我不在了，你也不會是孤身一人。”

曉笑了一下，摸着黃櫨的頭，

曉和黃櫨很像，所以有些事不說出來也知道。

看穿了曉的言下之意，黃櫨切了一聲，甩開了曉，坐在地上撓撓頭，

曉苦笑着說，

就算再這麼比較兩人，也沒有意義。最初曉就不知道爲什麼會喜歡上海棠。

“…………”

曉看着黃櫨說，

黃櫨露出了漠然的表情。曉住嘴了，再說下去一定會捱打。

如果海棠讓曉留下，曉就會放棄原本的打算嗎？不知道，但能肯定的是，事態反而會變得更復雜。

“但我從來沒想過要把你當代替品。”

“欸……真讓人泄氣……你別看我這樣，我可也是下定決心才誘惑你的，把我的決心還給我。”

黃櫨如果被男生搭訕了的話，感覺會用一個滾字來處理。性格要比海棠硬派。海棠就算討厭男生，應該也不會一上來就罵人。

“你不會去做那種事的。”

比如說，對男生很疏遠的地方，或是容易心軟的地方，性格方面確實有點相像。但海棠的話，感覺她是有點害怕男生。黃櫨的話，則是對男生感到厭煩。

“如果能從你弟弟身邊畢業，或許也是好事一件吧。”

“如果我說你不留下，我就去死呢？”

“哇啊你這個渣男。”

“如果你肯乖乖地留在這裏，那我當然不需要這麼做了。”

“…………”

“我平時照顧夜習慣了，也沒覺得有多輕鬆。獨自生活或許不容易，但應該也沒多難吧。”

“因爲是你的朋友，所以肯定不會是什麼壞人。”

所以她纔會想要阻止曉離開。

“你不需要用這種方式來留住我。”

黃櫨低下了頭，

“真難得啊，你會那麼想要攔住我。”

“和你弟弟的女友比怎麼樣？”

“沒錯，但你也知道，最近我和你們混得久了，漸漸就和她們疏遠了，也讓她們不滿了。”

“我也一樣。”

“如果你要走，不管竹青那貨是成功還是失敗，我都不可能再參與進去了吧。所以就是說，大概我是在害怕吧？害怕變成孤身一人。”

“你很漂亮。畢竟是異性，而且我們也算關係很好了，就算我沒那個意思，也會不由自主地受到吸引。”

“你啊，居然說得那麼肯定，什麼時候關係變得那麼好了？”

“雖然說起來我也差不多。但如果你想讓我裝，我也不是裝不出來哦？裝成小鳥依人的性格怎麼樣？你們男生都喜歡這樣的吧？”

“竹青只要能和黛藍在一起就行，我在不在無所謂的。”

“所以我纔不能這麼做，而且珍惜你的還不只有我。”

“你們很像。”

“別人我不知道，但我對女生沒有特別的偏好。我本來也以爲自己喜歡懂事的，我前女友就是這樣的，結果還是分手了。”

“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換個環境而已。”

“但這種事我做不出來。”

“啊我懂的，像她那樣倔強的，很少有男生會覺得可愛嘛。就算長得不錯，也會覺得性格不好搞。”

黃櫨沒有停，伸手拉住了曉的校服衣領，還握住了曉放在地上的右手。

“這樣啊。”

“你不用做這種事。”

“那麼，作爲朋友來說，我有多少分量，還不足以讓你留下？你準備把一切了結後，就一個人退場了？”

曉看着靠近的她直言不諱道，

她蹲了下來，裙子也被拉起了，可以看到細長的大腿。然後她又換成了爬行的姿勢，隨着她的動作，裙子也一擺一擺的擺動着。領口也垂蕩了下來，看得到淺色的內衣。

“然後呢？”

“就算沒法把你當做戀人，我也是很珍惜你的。所以這樣就好。我更喜歡作爲朋友的你。”

“就算我和你弟弟的女友很像？”

黃櫨把沒有拆開的棒棒糖扔在了課桌上接着說，

“但我也沒法把你當戀人看待。”

“嗯，你們有很多相像的地方。”

曉坐在黃櫨房間裏，抬頭望着周圍的書櫥。和上次來的時候相比，東西好像又多了一點。

“這種不適合你的事還是別做了。”

曉想了一下，如果自己走了，竹青也成功和黛藍交往了的話，黃櫨就被剩下了。反之亦然，到時三人就會完全分離了。

黃櫨不關己事地聳聳肩。

“你知道嗎？竹青那貨其實也在擔心你哦，還有黛藍。”

“雖然很像，但果然還是不一樣。”

“那麼，留下又有什麼區別？何必自找麻煩，別怪我沒告訴你，轉學也是很辛苦的。況且你又沒有錢，爲此還要去打工，肯定沒有空閒時間了。”

“那麼，試着交往一下不就能知道到底行不行了？”

黃櫨大概也猜到曉和捲髮女有通信的事了，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裏有種很熟悉的感覺，就好像家裏的書房一樣。

黃櫨最近一直和曉幾人混在一起，確實也有人因此就排擠她，她或許已經回不去原來的圈子了。

“是啊，所以我不會做的。”

兩人之前雖然被周圍當做交往，卻連手都沒有牽過。曉也不曾知道黃櫨手的溫度。偏冰冷的，又有點柔和，帶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感覺。

但黃櫨沒有對曉動手，而是脫下了校服外套扔在椅子上，然後慢慢向曉靠近。

黃櫨嗯～了一聲，

“你真的是這麼想的嗎？”

“沒這回事，要是別人的話，不管是轉學還是搬家，我才懶得理。我對你可是特殊對待哦？”

如此一來，黃櫨在學校裏就變成孤身一人了。雖然她平時也很疏遠，但說不定也開始覺得有朋友在是件好事了。

曉抱着黃櫨的頭，把下巴擱在她頭頂上，

曉反過來握住黃櫨的手，

黃櫨的聲音帶着一份寂寞，

黃櫨平時比較疏遠，但這次卻爲了曉做了那麼多，毫無疑問她對曉是有好感的。但那說到底是出於對朋友的好感。

“但你是把我當朋友的吧？我知道的，因爲我也是一樣。”

長相的話，黃櫨卻比較柔和，更有女生的感覺。但最初曉也不是看中海棠的長相才喜歡上她的，反而還覺得她長得太英氣，不討喜。

從下方傳來黃櫨煩悶的聲音，

“就是之前來找我的那幾個女生吧？”

曉欲言又止地張了一下嘴，

“不會，”

“嘴上這麼說，如果我真的做了什麼，反而會被你踢飛的吧？”

“你不適合做這種事。”

學校裏的人一定不知道，黃櫨的這份軟弱。

“那我爲什麼不行？”

“我在學校裏也有朋友的。”

黃櫨看着曉的眼神中帶着認真，

“是啊，海棠其實也不太受歡迎。”

“看來憑我留不住你啊，如果是你的心上人的話，或許還能順利點。”

“其實我比較喜歡你這種性格。”

“……是我不夠格？不配和她相提並論？那女生也不是什麼絕世大美人吧？雖然沒說過話，但我也見過幾次呢。”

“嗯～”

“閉嘴。”

“這不就是把我甩了嗎？這姑且也算是我第一次誘惑男人，你能不能給我個面子。”

“確實，雖然失去一個朋友是很惋惜，但還不至於要那麼激動。不過我也確實是希望你留下，纔在挽留你哦？”

“你是想說我毫無魅力了？”

“她們也不是有惡意，只是因爲你突然離開了，所以有點寂寞罷了。”

黃櫨沉默了一下，瞥了曉一眼說，

靠近了之後能發現，黃櫨的嘴脣有着光澤，身上除了汗味，還有着淡淡的香水味。和海棠不同，雖然只是一點點，但她似乎有化妝。

黃櫨雙手抱胸，好像門神一樣站在曉跟前，

“其實你根本不喜歡我吧？”

“你和海棠沒法比較。不如說，其實我也沒有那麼瞭解海棠……畢竟除了假扮夜的時候之外，我們相處的時間根本渺渺無幾……加起來大概不超過一小時吧！”

“虧你這樣還能喜歡上她啊。”

曉對海棠來說，原本或許只是個叫做男友哥哥的陌生人吧，和黃櫨相處的時間要壓倒性的多。

但曉沒法把黃櫨當做戀人。

不過黃櫨也很重要。

不是說不是戀人的黃櫨留不住曉，曉也很想留下，雖然最初不想有瓜葛，但最近他也充分地融入了學校生活，不管是和同班同學們一起準備文化節的時候，還是在文化節後被針對的時候，甚至是在夜的班級假扮夜的時候，事後一想這些時光都是這麼的惹人憐惜。和只有圍着夜的單調生活相比，曉的生活變得多姿多彩了。

雖然不知道今後的日子會是怎麼樣的，但感覺已經不會再有這般精彩的學校生活了。

但他也很愧疚。

至今或許他都沒有後悔過假冒夜的事，也依然殘留着對海棠的感情。

就算已經沒有人再追究了，但只要留下，他就不得不在夜面前僞裝。明明是哥哥，卻要對弟弟撒謊不可，或許必須一直這樣下去。而且只要夜繼續和海棠交往，海棠和曉之間也會一直尷尬下去。

哪怕是事到如今，曉也不希望兩人分手。曉已經傷得海棠夠深了，不想再繼續傷害她了。

但如果要離開的話，以後恐怕就沒什麼機會再見到黃櫨和竹青他們了吧。曉已經預先去看過了，不論學校還是住所，找的地方都很遠。

宛如在珍惜着這僅剩的時間一般，黃櫨垂下眉毛，露出了寂寞的表情，然後張口想說些什麼。

“吵死了。”

突然一陣怒吼，從牆壁對面傳來。是一個低沉的男生的聲音，還伴隨着捶牆的聲音。

隔壁有人。說起來黃櫨說過今天家裏有弟弟在。

黃櫨乾脆地站起，走到牆邊，一腳踢向了牆壁。

“幹什麼？！”

“你少來管我的閒事，寫你的作業去。”

“但你吵到我了，害得我題都解錯了。”

曉沒有插話。兄弟間通過牆壁來交流，或許也不是獨屬於曉一家的特色。

不管是夜還是黃櫨都阻攔不了曉。他們都是很有人望的人，就算曉不在了，肯定也沒問題的。

“閉嘴。”

“您好。”

曉很久之後纔想起那叫什麼顏色。

想着父母也該回來了吧，一邊整理身邊的物品，同時一天天算着日子的時候，某天毫無預警地接到了家裏的夜的電話，

曉看着黃櫨苗條的背影。

“有人來家裏了，說是要住在我們這！”

是彷彿新鮮橄欖般的綠色。

但他的心思完全被看穿了，所以放學後就被黃櫨拉着到處走，以約會的名義，讓曉沒時間去做那些事。

慌慌張張地回到家，看到門口有一雙白色的女士低跟鞋。

所以他一直在行動，學校有着落了，打工和房子也看了不少，剩下的只有錢的問題了。

“希望我們能成爲融洽的一家人。”

穿着淡黃色的連衣裙，戴着紅色髮箍，有着一頭淺白色長髮的對方從椅子上站起身，提起裙角向曉行了一禮。

“什麼？”

就如黃櫨所說，曉仍然在做着離開的準備。

不論竹青還是黛藍其實都沒有那麼遲鈍，他們應該也很想問之前文化節的事。但恐怕是體貼曉，才什麼都不過問的吧？但曉卻只能辜負他們的關心，還要一走了之，曉也無可奈何。

夜難得發出這麼驚慌的聲音，曉詫異地問道，

“怎麼了？”

五月終於結束了，到了六月的時候，天氣突然就變熱了。

“我是月白。今後還望多指教。”

一發現曉出現，她就看了過來，奇怪顏色的眼睛在燈光的照射下彷彿貓眼般閃閃發光。

接下來只要父母一回來，曉就會和他們商量這件事。到時夜一定會大吵大鬧吧，但曉已經決定了。

當時曉還在外面買菜，手上提滿了塑料袋。

但哪怕在別人看來很傻，曉或許也沒法撇清。

黃櫨是不想變成孤身一人吧。

“喂曉，快回來！”

“你才應該閉嘴吧。”

但更重要的是，黃櫨是把曉當朋友的，所以纔在阻止他。

一個好像哪裏的公主一般的人影，正端正地坐在客廳裏的椅子上。

“她說是我們的表妹！”

竹青和黛藍應該也沒關係吧，雖然會傷心，不，竹青一定會露出一副生氣的樣子，但只要能成功和黛藍交往，過不了多久他大概也就會把曉忘了吧。

一邊哐哐哐地捶牆，一邊咚咚咚地踢牆，兩邊誰都不讓誰。

去找了其他學校，也試着找了打工，另外還有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