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因爲曉並不是重傷，只是腦震盪外加一些皮外傷，所以他在清醒後的第二天就獲准出院了。

據說在發生車禍後，曉昏迷了一整天。做CT沒發現腦出血，醫生就叮囑家屬好好觀察。還好曉在一天後就清醒了，當時是晚上八點，正好在看護他的月白馬上通知了醫生，在經過複查後，沒有發現其他問題，醫生就讓曉第二天出院了。

“真是的，那麼大個人了，怎麼還會那麼不小心，多讓人擔心啊！”

第二天早上母親在病房裏收拾着行李，父親現在則去辦出院手續了。

曉已經換下了病號服，正在一旁收拾其他東西，因爲只住了兩天院，沒多少行李。但說實話母親笨手笨腳的，根本是在幫倒忙。

不過父母兩人現在還留在國內，算是萬幸吧，不然家裏只有未成年人，曉住院的事一定會讓其他人都手忙腳亂。

昨天是星期天，包括父母在內的所有家裏人一整天都輪流守在醫院裏，等待着曉醒來。

在知道曉醒來後，原本已經回家的夜和海棠連忙趕來醫院，遲了一會兒後父母也來了，最後黃櫨也來了，或許是因爲她家離得比較遠，所以她最晚到。

曉看着他們一個個着急的臉，只能先道歉，

“抱歉，疏忽了。”

“真是的，嚇死人了！”

夜第一個說話，呼了一口氣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然後父母也露出和夜如出一轍的表情，母親撫着胸口，父親撓撓頭，各自放鬆了下來。

這時黃櫨還沒有來，海棠跟着夜身後，一臉害怕的表情看着病牀上的曉。

“你……”

她在看了曉好幾眼之後，欲言又止地張開了嘴，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就沉默了下去。

“喂，你總算是醒了嗎？”

這時黃櫨趕到了。急匆匆趕到的黃櫨在看見曉後，扶着門口停了下來，似乎有點腿軟。

她穿着紅色外套和牛仔褲。外套沒拉上拉鍊，露出了裏面的吊帶衫。頭髮也沒梳好，一副匆匆忙忙的樣子。

“真是的，不要讓人那麼擔心。”

不管有沒有忘記誰，總之月白的事都想起來了。

“誒呀我兒子讓大家操心啦，真是不好意思！不過明天還要上學，現在已經快十點了，陪夜就交給我們父母吧，各位，準備回家吧。特別是女朋友這邊，你剛來真是不好意思，要不要送你回去？家離得遠嗎？”

“誒呀這怎麼能怪你呢，是他自己不小心，所以不要在意好嗎？”

曉是送黃櫨回家晚歸才發生車禍的，本以爲海棠會訓斥曉，但現在她卻露出了後悔的表情。

“你今天請假了？”

“至少你，我還是記得的。”

要是以前的話，曉或許會喜出望外吧。但現在曉已經有黃櫨這個名副其實的女友了，也不會再對海棠保有多餘的感情了。所以反而覺得現在這個狀況十分棘手。

黃櫨聳聳肩回答曉的父親，

但現在已經不是十年前了，曉和月白也都長大了。

這時護士來把母親叫走了，於是病房裏就只剩下了曉和海棠兩個人。這裏本來是雙人病房，但另一張牀現在沒有人用。

“也不重。”

“說的什麼話。”

“沒關係，我家不遠，用走的就能走到。”

但這次曉沒有忘記任何人……當然如果真的忘記了，他也不知道，所以只能又用迷茫的眼神看了周圍一圈，

海棠似乎感到了猶豫，露出了糾葛的表情，

“十分抱歉，有我在還發生這種事……”

會和海棠有婆媳問題的只會是母親吧？但現在不是糾正這種小問題的時候。

“但是啊，曉一直襬着一副冷淡的表情。對海棠很失禮吧？這樣海棠會難過的哦！就算她是夜的女友，也不是和你毫無關係的人哦？你們關係不好的話，將來會有婆媳問題的吧！所以不要一臉無情的表情了，是傷口還在疼嗎？”

這件事是曉不小心，並不是黃櫨的錯。所以不想讓海棠責備黃櫨，不知道兩人有沒有吵架，但海棠一直沉默着，也沒辦法開口問。

“喂，你還認得我是誰嗎？不會是撞傻了吧？”

“……好的，那麼就麻煩叔叔阿姨了。”

黃櫨苦笑着摸了一下曉的側臉，隱忍地說道，

海棠抬頭看了曉一眼，又低下了頭，

曉看向海棠的側臉，曉當然知道這個她說的是誰。

和父母匯合後，四人準備一起離開醫院。今天曉當然也請假了，看情況再決定明天去不去學校。

但黃櫨還是接到消息後半夜就趕來了，然後一直守在了失去意識的曉的身邊。她或許很自責吧？畢竟是送她回來的路上發生意外的。

“你們別秀了。”

回過頭來的母親噘着嘴，把曉的右手和海棠的左手拉到了一起，相觸的瞬間，能感到海棠的指尖顫抖了一下。

曉看着黃櫨，不好意思地說，

夾在現在和過去，黃櫨和月白之間，曉一下子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特別是海棠。她本來就說過要曉遵守門禁，沒想到轉頭曉就發生意外了。知道消息時，她一定很意外，也很恐慌吧。自從她來到家裏後，曉好像從來沒有盡過家長的職責。

“……抱歉。”

“抱歉，讓你特地跑一次。”

“…………嚇死我了。”

海棠突然變得滿臉通紅，母親就像個女高中生一樣，走過來挽住了她的手臂。

把曉送來醫院的似乎是肇事司機，因爲是他們違反了交通規則在先，所以全權負責了醫藥費，似乎還進行了賠償，聽說這些事已經和父母協商解決了。

曉繼續把衣服都塞進運動包，海棠似乎躊躇了一下，也走了過來幫忙收拾。

但海棠似乎覺得很自責，所以今天沒去學校，一直咬着嘴脣站在病房角落。

“是的，還好曉沒什麼大礙，真是太好了。”

“我也可以現在就回家做飯……”

一旦想起來後，就變得無法忽視月白了。曉有些刻意地移開視線。剛剛纔醒過來，就好像做了一場夢。那個如夢似幻的夏天，彷彿就在眼前這個病房裏延續了下來，完全觸手可及。

“怎麼那麼客氣呀，你已經是我家的女兒了哦，最近和夜發展得怎麼樣？”

“這聽了可不能讓人安心啊。”

“……我當然知道了。”

“媽，你不要纏着人家。”

“哦，那我是誰？回答一下。”

“不，因爲我也不是完全無關。那麼我就回去了。”

這時父親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錶說，

實在是受不了沉默，曉只能先開口說道。與其忍受針刺一般的氛圍，那不如被責備還比較好。

海棠越過曉，先走出了病房，背影看起來就像在生氣一樣，讓曉有點躊躇該不該跟上去。

然後她說着和夜似是而非的話，馬上走近了病牀。

好像難以回想一樣，海棠說的很慢。

“傷口……還疼嗎？”

“你就不要拿行李了，我來拿。”

曉連忙想抽回手，但母親沒有放手，

“算了。”

“我覺得我沒忘記什麼……大概……”

但曉可沒辦法泰然處之，海棠的耳朵好像很紅，黃櫨的話從心裏冒出，曉馬上意識到了。難道海棠真的開始搖擺不定了？不會吧？

“啊！什麼人家！真是見外！她可是你妹妹哦！你要和她好好相處，再更加親密一點嘛！”

“那天晚上是什麼情況？肯定很慌亂吧？”

“女朋友。”

被拉着走的海棠，不知該如何回應母親太過讓人無語的話，只能時不時打量起曉來。大概是想曉救救她吧？

月白也跟着點點頭，讓曉的視線不由得轉到了她身上。

昨天她似乎有點受驚，幾乎沒和曉說話。

“媽！你做什麼！”

曉望着她背光的臉，夏天已經過去了，她臉上卻還流下了汗，用曉從來沒有見過的急迫表情看着曉，

曉覺得很尷尬，本來他還覺得不用聽海棠的話，沒想到真的出意外了。

最重要的是，有黃櫨在。

接觸到的海棠的指尖無力地伸展着，但也沒有躲開，好像也沒有很討厭的樣子。海棠低着頭，一言不發地。

她身上穿着一件白色連衣裙，讓人想起小時候。

“是啊，太讓人擔心了，感覺沒辦法坐在教室裏上課。他們幾個也要我好好看着你，所以我算是代表吧。”

父母這麼提議了，家裏這些天爲了曉住院的事忙進忙出，也沒有做飯的空閒吧。

“我知道了，快放開啦！”

黃櫨畢竟不是家裏人，如果不是特意想到了，是不會聯絡她的。

曉也不想看見海棠被母親圍着不放。因爲母親似乎並不知道曉和海棠之間的內情，而且母親一定會問一些多餘的問題，雖然已經過去了，但萬一海棠和曉有內情的事暴露了，到時所有人都會尷尬。

曉忍不住拉住了黃櫨的那隻手，他感到很難過。胸口好像被勒住了一樣。不想放開黃櫨，但讓黃櫨留下來這種話實在沒辦法說出口。明天還要上學。

“沒事，已經消腫了。”

“你沒事就好。”

因爲撞到了頭，所以起初腦袋似乎腫了一個大包。但現在紗布已經拿掉了，也沒有出血，只是之前醫生開玩笑說暫時或許會脫髮，曉就當沒聽見了。

“那麼，現在時間也快到中午了，提早一點喫午飯怎麼樣？”

現在是上午十點半，作爲午飯時間還有點早。

“因爲一時慌亂，所以在等到你做完檢查住進病房後，纔想起要把這件事告訴她，然後她也趕來了。當時已經是半夜兩點了，然後她就一直留在病房沒回去，到了第二天我們就開始輪流守着你了。”

“媽……”

突然對海棠湧現了一些歉意，是曉沒有好好聽她的話才落得這個下場，卻讓周圍的人忙得團團轉。先不管門禁的問題，至少多注意一點的話，也不會發生意外了。

海棠依然沒有說話，在兩人準備走出病房的時候，她才小聲地說了一句，

如果可以的話，曉反倒希望父母可以大人樣一點。

“這次抱歉了，讓你擔心了吧？”

“……家裏突然來了電話，然後是我接到了。我聽電話裏說你出車禍了，就連忙聯絡了叔叔阿姨，然後就和月白他們一起趕來了醫院。”

“來和我說說嘛！可以和我聊很多女生間的話題哦！其實我一直想有個女兒呢！之前沒有機會，但在你來了後，我其實一直很想和你聊聊天！今天真巧有機會了，這麼一看曉的車禍也不全都是壞事嘛！嘿嘿嘿～”

一旁沙發上的夜不滿地嚷嚷，仰天長嘯般靠着沙發靠背。

黃櫨嘴角抽搐地說，又嘆了口氣。曉連忙安慰她說，

“欸！”

“不不不，這兩天也辛苦你了，今天就放鬆一下，去外面喫一頓吧。說起來，我們還沒有好好在一起喫過飯呢？上次的家庭餐廳都是年輕人，這次我們去正式一點的地方怎麼樣？”

被送來醫院的曉陷入了昏迷，通過手機找到家裏的肯定是醫生或是警察，在突然接到消息後，想也知道家裏會有多慌亂。父母在水綠老師家，家裏只有夜他們幾個。大晚上的要聯繫父母，找保健卡，再趕來醫院，或許當晚一晚上都在醫院沒回去，爲了曉的住院忙前忙後，還要回家拿住院的東西。手忙腳亂地來回折騰。

然後今天是星期一，現在月白、夜和黃櫨都不在。出院手續只要交給父母去辦就可以了。

“又一副不爽的表情，真像個老頭子。你也可以再年輕一點的嘛。”

“她也很擔心你。”

“回家做飯是不是有些麻煩，不如就去外面喫吧？”

因爲以前出車禍的時候忘記了月白，黃櫨知道這件事，所以纔會這麼問的吧？

“一直沒醒還以爲出事了呢，這不是很精神嘛！”

包裏沒什麼太多東西，但亂七八糟的，連冬裝都有，幫曉拿隨身物品帶來醫院的一定是海棠，能看出當時整理的海棠有多混亂。

海棠抿着嘴脣，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而是在收拾完行李後，拿走了曉手上的運動包。

“好，過關。”

海棠避開了曉的視線，低着頭沉默了一會兒才說，

本來曉和海棠的關係就已經很複雜了，現在好不容易變得簡單一點了，怎麼能重蹈覆轍呢。

就因爲父母太孩子氣了，曉才變得超越年齡的成熟，說實話他也不想的。

這時更讓曉無語的是，原本一動不動的海棠突然反過來抓住了曉的手。

曉驚訝地看向她，發現她也正抬頭看着曉。目光對視之際，感受到了強有力的視線。

“爲什麼要怕？難道你就真的那麼討厭我嗎？”

語氣很鎮定，臉色也不見羞澀了，突然變得一臉的嫌棄。

“就算沒有血緣關係，現在我們也是家人了，而且我們在學校還是同學，你就對我那麼見外嗎？爲什麼？”

曾經兩人的關係那麼複雜，現在各自都有了和和睦睦的對象，照理說應該萬事大吉了纔對。但海棠的眼神和相牽的手都表明，事情似乎沒那麼簡單。

曉乾脆地擺脫了海棠的手，讓她更加豎起了眉毛。

“就是～”

母親連忙幫腔海棠，呵呵呵地說道，

“她可是夜的女友哦，對你來說，將來就是你真正的妹妹了呢，你怎麼能不趁現在習慣一下呢？不然會有婆媳問題的吧？”

“媽！”

別說婆媳問題了，如果海棠真的對曉有意思，那這樣下去家都要散了。

“好，到了，上車吧。”

這時走在前面的父親停下了腳步，轉過頭對吵吵鬧鬧的三人說。

本以爲父親在馬路邊攔車，沒想到走了一會兒後直接看到一輛有點眼熟的車子。

“等等，這不是老師的車嗎？”

“是啊，水綠說開車比較方便，就把她自己的車借給我們了。”

父親若無其事地回答，但一想到老師和父母間的糾葛，只覺得他怎麼那麼厚臉皮。

“那麼我們快走吧，我們前幾天和水綠一起去了一家很好喫的飯店喫飯啊，這次就帶你們去怎麼樣？”

“啊，那要不要我幫你扇扇風？”

“這麼小怎麼躺。”

現在曉才發現黃櫨說的是對的，海棠似乎也不打算遮掩了。

“回去了你就休息吧？要不要我馬上就幫你準備洗澡水？”

“啊？但你都在流汗，果然還是太累了？你還是躺下吧！”

曉沒有看海棠就回答了，但她在悄悄看了看前排後，突然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不用了，我不熱。”

海棠看着另一邊車窗賭氣，嘴上還是關心着曉。

“騙人的吧？都流汗了。”

“你平時做的飯菜也很好喫啊。”

海棠果然再次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說道，讓曉不由得用嚴厲的語氣警告她，

“那麼，我們就回去了，你們好好相處啊？有事就打電話，最近我們都不會離開國內的。隨時可以打通啊！”

父母坐在前座，曉和海棠坐後座。坐在車裏的時候，海棠偷偷地問道，

海棠若無其事地說道，然後擔心地看着曉的後腦勺問道，

現在很像上次曉病倒時，海棠照顧他的情況。海棠似乎有曉一生病，就對他無微不至的傾向。

也不顧海棠的阻攔，一看到黃櫨，曉連忙跑向她。

“奉承話就不必了，再要喫什麼，蝦嗎？還是肉？”

上次坐這輛車的時候，後座上都是垃圾。現在垃圾也沒有清理乾淨，而是堆積在了更後面的位置，所以顯得車裏更小了。曉緊靠着一邊的車門，也躲不開海棠的手，然後海棠摸了摸曉的額頭。

父親沒有回答，矇混過關地打開了車門。但曉卻覺得無語。最近沒怎麼和老師在學校碰面，沒想到父母那麼不客氣。

但現在她卻這麼肆無忌憚，這已經不是同學間的距離了，縱然她現在是把自己當妹妹，但普通的妹妹會挑剔哥哥的這種問題嗎？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但現在的曉已經無福消受，還沒喫飯就精疲力盡了。

曉的房間她經常進去，但當然沒讓她翻過，曉也不是心虛，但突然想到了保險套之類的東西還收在抽屜裏，就覺得大事不妙。

不想聽海棠的諷刺，曉想了一下還擊道，

“啊，東西我之後幫你整理，你放着不要動。”

“你怎麼在這裏？沒去上學嗎？”

海棠掄起了曉的運動包，曉還以爲她會砸過來。還好她只是用力甩了兩下。

“不用了，我自己會整理的。”

“幹嘛，你要說是我看錯了？我又沒有說什麼，也不會向叔叔阿姨告狀的，但接下來你要聽我的話，好嗎？”

她現在這副毫不顧忌的樣子，反而讓曉節節敗退，很想聲張隱私權。

“因爲似乎挺遠的，你累的話就躺一會兒吧。到了我再叫你起來。”

“這裏。”

要說她是出於責任心才幹涉的，又顯得太過熱心了一點，難道說海棠是因爲對曉有私心，所以才假借家人的名義干涉他的嗎？

“……不了，我沒那麼累。”

海棠像流氓一樣咋了咋舌，但又不好對曉動粗，只能鼓起臉頰退回了自己的位置抱起胸。

曉嘆了口氣，靠着另一邊的車窗，看着外面的風景。

“切。”

討厭的話可以直說，但反而顯得更加孩子氣，所以曉就只能保持沉默了。

海棠用狡猾的眼神看着曉。海棠變了，就是在這時曉有了切身體會。

但海棠卻向這邊伸出手臂。

喫完午飯後，父母又開着車，把兩人送回了家。曉和海棠之間還是維持着不自然的氣氛。

“沒事，沒多累。”

本來父母就在老師家打擾老師了，一想到他們還得意忘形起來了，對老師的歉意就加倍升級了。但和曉不同，父母樂顛顛地乘上了車。

“別騙人了。”

“要不要躺下？”

海棠馬上張望起了車內，尋找着扇風的東西。

“不是，我有點熱。”

明明是曉的行李，海棠卻彷彿她自己的東西一般，以前很少有這種事。她干涉得太明顯了。

這時海棠停下腳步，回過頭來一臉可疑地問道。

“喂，你們不會經常讓老師請客吧？”

喫完飯就回家了，回程的車上海棠也一直催促曉休息，簡直好像在說你該午睡了一樣，感覺曉像上幼兒園的幼童。

“幹嘛一副不爽的表情，快點喫。不是很好喫嗎？不過這個是怎麼做出來的呢？好像加了什麼東西？我喫不太出來。”

現在已經下午兩點了。飯店意外的遠，來回花了三小時。說是體諒剛出院的兒子，其實父母只是自己想喫高級的餐點吧？

“沒事了……你靠太近了。”

“幹什麼？你是有什麼東西不能讓我看到？”

“你身體沒事嗎？會不會累？”

黃櫨也嚇了一跳，連忙向曉跑了過來。兩人在離開門口一點的地方相遇了，曉看着黃櫨的臉，她身上穿着校服，似乎是從學校過來的。

騙人，如果是上午的課一結束就來了的話，她可能已經等了兩個多小時了。

“呵呵你好像說着不要父母幫忙夾菜的小孩子一樣。”

曉簡直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啊！纔沒有呢！”

“我又沒有其他的意思，但你現在是病人啊，關心你不是應該的嗎？”

“算了，總之你睡一會兒吧，到了我再叫你。”

“我之前說過了，我不會打破規矩的……這先不論，總之你剛剛出院，至少現在聽聽我的話吧？”

“哈哈哈……那麼，我們走吧。”

“不啊，下午我就請假了。想來看看你，沒想到沒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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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都是汗。”

曉嚐了嚐碗裏的熗鍋魚，外酥裏嫩的口感十分好喫，曉也算是會做菜的人了，但也沒自信能做到這麼好喫。不光是這道魚，上來的每道菜都水準以上，這家店絕對不便宜。

躺下去就不只是累的問題了。這麼小的地方，躺下去一定會碰到的，但曉不想和海棠發生任何肢體接觸。

飯菜很好喫，但剛纔海棠坐在曉的身邊，一會兒幫他夾菜，一會兒問他味道怎麼樣，幾乎沒有自由的時候，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小孩子，又無力又拘束。

“喂喂，你現在可不能跑。”

海棠哼了一聲，果然被看到了嗎，曉很不是滋味。

好不容易回到家，曉只想躲到房間裏去。但海棠卻拿着曉的行李不放手。

“嗚嗚！我，我們一直在健康地交往，纔沒有打破規矩啊！”

但這時曉看見了靠在不遠處家門口的黃櫨的身影。突然覺得很驚訝。

“是桂皮吧。而且事先還炸過了。”

“……幹嘛啦，只是照顧病人而已，是你想太多了。”

海棠一邊動着筷子一邊感慨，

“哪有，但畢竟不太好吧。”

“如果你是指書桌裏的保險套的話，我也看到了。你放心，我沒亂碰。因爲忙着拿必需品，沒那閒工夫。但反正我早就知道你有那東西了，事到如今也用不着害羞了吧？”

“不用了，我想回房整理東西。”

“沒事，也沒怎麼等。”

都到家門口了，父母卻不進家門，直接開着車走人了。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不是真的關心曉。

本來海棠對曉是有距離感的。就算在住到家裏後，兩人之間也相當格格不入，花了不少時間磨合。然後在她變成妹妹後，乍一看她對曉親近了不少，但曉在這時已經有了黃櫨了，所以就開始疏遠她了。而就是從這時開始，海棠開始干涉曉，諸如門禁之類的。

海棠滿臉通紅地否認了。

“但都是我拿出來的啊。”

這麼說海棠就是把自己當成曉的保護者了？或許這就是一旦曉變得虛弱，她就會母愛氾濫的原因？畢竟她本來就是個喜歡照顧人的女生。明明曉的父母也在場，父母卻光顧着盯着手機，一直讓曉和海棠獨自聊天。

“反正夜的房間裏也有一樣的東西吧？”

海棠的眼神只有認真兩字，她似乎不是在開玩笑。

住了兩天院一直在睡，累也累不到哪裏去。

“你們要交往是可以，但要遵守規矩，而且這還是你自己定下的規矩吧。”

以前的她絕不可能和曉討論保險套的問題，還用這個來威脅曉。

到了家附近的馬路上後，父母叮囑道，

“頭，真的沒事了嗎？”

“你等多久了？”

然後海棠搶過曉手上的行李，走在前面說，

“那個是……”

然後父母開着車，帶着曉和海棠一起離開了醫院，往高速公路開去。

“這不太好吧？”

“我自己會喫。”

“真好喫，要是能在家裏也做就好了，大家都會喜歡的吧？今天只有我們兩個來，感覺有點像偷跑呢？回去後他們會喫驚的吧？”

“什麼？”

“…………”

“怎麼在這裏？今天不是去學校了嗎？”

“爲什麼不打電話給我？”

“想你在醫院裏嘛，可能不太方便吧？我本來也想去醫院那邊的，但覺得會錯過，所以還是決定在這裏等着了。反正說好今天出院，你們肯定要回來的吧？”

她並不是那種精打細算的人，會特意來迎接曉，是因爲擔心吧？

曉突然覺得很過意不去，連忙拉住黃櫨的手說，

“我父母帶着我們出去喫飯了，所以就回來晚了。”

“哦，也是啊。這幾天那麼忙，家裏也什麼都沒準備吧？”

這時黃櫨看向了後方的海棠，

“哦，東西好喫嗎？他受你照顧了。”

“你來了嗎？”

海棠噘着嘴，

“沒事，畢竟現在是哥哥了，照顧他不是當然的嗎？”

“是啊，他還挺冒失的呢，多虧你看着他了，不然或許又會出什麼意外呢。”

兩人一邊你來我往地拌嘴，一邊走向了家門。然後海棠用鑰匙打開了門，

“勞你特意前來，請進。”

“欸，這可真是多禮了，還真是有主人的樣子呢～”

海棠用冷冷的眼神看了一眼黃櫨和曉牽着的手，黃櫨則邪笑着，好像炫耀一樣把兩人相牽的手高高舉起。

曉想起了之前和黃櫨說過的話。

如果黃櫨之前說海棠的那些話屬實，那現在這個狀況或許很危機。

但曉覺得只要自己不動搖，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於是在有些電閃雷鳴的氣氛中，三人一起進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