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在和月白兩人獨處，漸漸越發瞭解彼此的時候，黃櫨那邊卻沒有了消息。

在暑假開始的第一天，曉就把夜外宿的事告訴黃櫨了。

“那麼，就剩下你們兩個人了？”

“是啊。”

聽着從手機裏傳來的黃櫨的聲音，曉邊洗碗邊說，

“他昨天晚上就興高采烈地走了，攔都攔不住。”

“嗯～這樣啊。”

“就是這樣啊，所以我沒辦法放月白一個人在家。雖然她有我手機號，但以她的性格，就算發生了什麼事，她或許也會顧慮得不打電話給我。”

“你們兩個一直在家裏幹嘛呢？”

“大掃除啊大掃除。”

“哈哈，很有你的風格。”

“另外還有做菜喫飯，聽月白彈鋼琴，其實和放假前也沒什麼不同。月白似乎也沒有出門的打算，不過有時會被鄰居叫出去，然後拿一堆東西回來。這個有點頭疼啊，也不能在月白麪前說。啊不過我借到了遊戲機和書，能打發時間也不會無聊了。”

“這樣啊。挺好的，這樣你也沒空溜出去打工了呢。”

曉以前過暑假，偶爾也會和朋友出門玩，但也沒有關係深到會經常聯絡。

現在不一樣了，和黃櫨有約了。而且三天兩頭會接到班裏同學發來的短信，黛藍和竹青也經常發信息給他。

夜那傢伙一走連個聲都沒有，明明都要他到了就發個消息了，不過他的話應該沒問題，曉也就不去管他了。

“我們不是說好了嘛，我不會無緣無故消失的。”

曉繼續洗淨餐具上的泡沫邊說，嘩啦啦的流水聲不斷響着。

“哦原來你還記得啊？”

“當然記得了。我以前從來沒有和同學在暑假前就約好過啊。”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但月白第一次在國內過暑假，拋下她一個人出去玩，感覺也有點難過。月白和黃櫨也認識，三個人完全可以結伴同行。

“嗯？怎麼了？”

以前的話，如果知道黃櫨會和她以前的團體出去玩，曉大概會感到由衷的喜悅吧，最初曉也爲黃櫨能和對方修復關係做了一些努力。

聲音似乎傳到了電話對面，曉連忙回答奇怪的黃櫨，

既然如此，就不能妨礙她們。但感覺黃櫨被搶走了是怎麼回事，明明黃櫨本來就是對面的人。

只是現在她脫離了原先的團體。

大概……兩人都對現在的關係抱有猶豫，但已經和以前與竹青他們共同行動的時候不一樣了。不論曉還是黃櫨都察覺到了這一點，然後在一點點試探。

“啊……那我等一下問問她吧？”

“……是啊，”

“…………無語了，就爲了這種事……”

“哇啊，你以前真的不行呢。”

從來沒有體驗過這種感覺，畢竟從小父母就不在身邊，一直只和夜一起生活，覺得寂寞也沒用吧。爲了生活就忙不過來了，也沒有覺得寂寞的空閒。

而且黃櫨也有朋友，她本來在班級裏也是身處某個女生團體的。

這時曉突然發現了，當初夜把海棠帶來家裏的時候，大概也是一樣的心情吧。雖然平時完全不想讓別人進屋，但想要把喜歡的女生帶來家裏的這種心情。

“是啊，怎麼了嗎？”

從原本的四個人，變成了兩個人，現在還能變回三個人嗎？即使是假裝的關係，兩人之間也已經相處已久了。

“我本來想邀請她來家裏做客……”

戀情是這麼平和的感情嗎？

“幹嘛啦，你不是還沒有來過我家嗎？來看看吧。”

不管怎麼說，原來這就是寂寞嗎？

但不知道爲什麼，黃櫨一直在拒絕。就這麼討厭來曉的家裏嗎？感覺她也不是那種認生的人，明明大大方方地來就好了嘛。

但既沒有那些驚心動魄的衝擊，也沒有興奮，和喜歡上海棠時的感覺也不一樣，只是覺得有點寂寞，想要見面而已。

黃櫨乾脆地說着，就掛斷了電話。

想起在面對海棠時的感情，彷彿身陷一個黑洞一般的空間中，只能看得見對方，密切注意着對方的一舉一動，任由對方擺佈，完全被其吸引。甚至連看不見對方的時候，也會時刻關注對方的情報。

“這有什麼行不行的，把她帶來啊？”

拒絕到最後，彼此的手機裏都傳出了其他人的聲音，電話被迫中斷了。

“但我們三人可以一起打遊戲嘛，月白第一次玩，好像什麼都不懂，你來教教她唄，反正你肯定行的吧？”

之前沒想到夜會在第一天就走，還以爲他至少會在家裏待個幾天。

曉只是普通朋友，既然如此，黃櫨當然不可能只和曉有約了。

“抱歉，以後再聊吧。”

“我家裏有點心哦？你喜歡甜食吧？我買了很多糖。”

黃櫨不會根本不想和曉出去吧？本來還覺得和黃櫨是朋友，但這麼一看曉或許連普通朋友都不如。

“那你喜歡什麼，我去買回來放在家裏。撲克牌？還是五子棋？還是那種可以出拳的遊戲？”

“真想和黃櫨一起玩啊，我經常和黃櫨聊天哦，她真的很照顧我，那麼她什麼時候來？”

“飯菜的話我也會做，不勞你費心。”

不彈鋼琴的時候，和月白獨處的家裏有些太過於安靜，讓曉焦躁不安。

怎麼辦？比起生氣，更覺得害怕。如果讓黃櫨回去，或許她就會永遠離開。

月白瞬間變得笑容滿面，點點頭說，

“我手藝不錯哦，你要不要來嚐嚐？”

“……沒事。”

“有什麼好看的，不就和我家一樣嘛。”

“我家現在只有我和月白啊，你來也能熱鬧一點。”

沒想到事到如今會從別人身上體會到寂寞的感覺。

曉放下了洗碗的手，把水龍頭關掉。安靜下來的室內，可以清楚地聽得到對面黃櫨的呼吸聲。

原來是這樣啊，曉發現了，自己不想把黃櫨還回去。

但現在夜早就離開了，家裏也只剩曉和月白兩個人了。曉走了，就只有月白一個人了。

不，是因爲曉覺得黃櫨和自己是一樣的吧？

同時電話裏也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你真的很幼稚。”

“曉？啊在講電話？抱歉。”

黃櫨現在是在外面嗎？洗好碗的曉邊擦乾手邊走出廚房。站在走廊上從通往院子的走廊玻璃門看了一眼外面，豔陽高照的天空，看起來很適合出遊。

曉繼續勸誘，

沒約到……不僅如此，還聽到了其他人的聲音。

曉不斷地用抹布嘎吱嘎吱地洗去碗上的泡沫，邊有些煩惱地想了想說，

“你把我當什麼了？緩衝墊嗎？所以不是說了別想把你表妹推給我了嗎？”

不知道是誰，瞬間被吸引了注意力，連忙轉回頭。但還來不及說話。

“暑假還會和其他朋友出去嗎？”

馬上穩住手，不能再打破碗了。最近已經有不少餐具犧牲在了月白手下。

曉彷彿被刺痛了一下，原來是自己在自作多情嗎？不，本來黃櫨就是朋友，她也什麼都沒有說過。曉打開水龍頭繼續洗碗。

但不光是這樣，也是因爲想和黃櫨碰面吧？

然後邊把洗完的餐具瀝乾邊想了一下，這就是喜歡嗎？不太清楚，好感肯定是有的吧，至今都不知道給她添了多少麻煩。

不在身邊的時候會想念，見不到面的時候會寂寞。

最重要的是黃櫨不是陌生人，這是曉第一次想要主動邀請同學來家裏玩。

曉以前明明很排斥陌生人踏入家中，但現在夜不在了，又和月白兩人獨處。

既然如此爲什麼會發問？如果只是把黃櫨當做朋友，那麼也沒必要特意問一句，特意問出口就是害怕黃櫨不高興。

“……這樣啊？”

曉回頭看了一眼月白，月白站在陽光之中，淺色的頭髮熠熠生輝，整個人好像會融化一般。

但現在卻有了一絲不滿。

相比之下，對黃櫨的感情卻十分平和，沒有那麼激烈和窒息，但卻很溫暖。

“月白會彈鋼琴哦，她的琴藝廣受好評，真的不來聽聽嘛。”

“我也不怎麼會玩啊，所以兩個人一直在原地踏步，一點意思都沒有。”

“那麼，你要不要上我家來玩？”

但這似乎又沒有戀情那麼濃厚。

到底爲什麼想把黃櫨叫來也不知道，就一直在強硬地邀請她。但轉念一想，如果她來家裏，感覺會很開心。

本來黃櫨就是因爲曉才脫離了原先的團體。現在她或許覺得已經可以回去了。既然現在曉爲了月白的事走不開，或許她就覺得自己已經功成身退了。

感覺黃櫨似乎馬上就要掛掉電話，曉連忙阻攔般發聲，然後有些遲疑地問道，

但黃櫨的聲音沒有一絲動搖。

現在黃櫨和辣妹團體的關係似乎緩和了不少，或許她們早就約好在暑假裏出去玩了吧？

萬一……黃櫨很看重這次的約定……曉不想惹惱她。

沒錯，只是朋友間一起出遊。

雖然戀人關係是假扮的，但一直在一起，曉還以爲已經和黃櫨接近了不少。

曉夾着手機回頭，看見她拿着澆水壺，沒有戴草帽，大概是忘記了吧。臉上有着汗珠。

“曉？是不是打擾到你了，剛纔是和黃櫨在聊天嗎？”

一邊自我懷疑着，一邊繼續邀請黃櫨，總之想見面的心情是不會有假的。

當然月白也不是小孩子了，就算讓月白一個人留在家裏一會兒也沒事吧。而且月白有時也會出門。

那麼就是說，曉難道喜歡上黃櫨了嗎？

“你，”

“然後上次我們不是說好要去海邊的嗎？”

“居然拿這種東西就想引誘我了……”

“不過她有沒有泳衣啊？上次去商場的時候一起買了就好了。”

突然發覺了不得了的事，曉洗碗的動作都失控了，碗碟發出了噼裏啪啦清脆的碰撞聲。

沒錯，之前捲髮女還說過黃櫨是借給曉的，或許早就到了該還回去的時候了吧？但曉一直拖拖拉拉的，沒有還回去，也沒有給黃櫨她們之間的關係做個了結。

“喂，你怎麼還在講電話。”

“這當然了，和你不同，我的交友可廣了。你就圍着你弟弟轉吧，不過至少現在能和美少女一個屋檐下，你也該知足了。”

“你呢？不能陪她嘛？你不是很閒嘛。”

“好吧，決定什麼時候去再通知我，我看看有沒有時間。”

不公平，曉也想和黃櫨見面啊，黃櫨也覺得以前的團體比曉要好嗎？

雖然黃櫨和曉也約定了在暑假裏見面，但連時間都還沒有決定，黃櫨看起來似乎也興致缺缺的樣子。黃櫨本來就討厭男人，或許也比較喜歡和女生們單獨出去玩。

“什麼？”

月白走進客廳，剛纔她去給庭院裏的草木澆水去了。

“我沒有那種藝術細胞，聽也聽不懂。”

“這真是抱歉了，我的交友經驗只有小學生水平。”

“我沒打算失約，但如果要去就要帶上月白一起了呢，想問你一聲行不行。”

“…………”

“……不知道，還沒說好。”

“啊不會就是讓我打斷了吧！對不起……曉……”

月白馬上又變得垂頭喪氣起來。

其實曉邀不到黃櫨並不是被月白打斷了，純粹是因爲黃櫨不想來。難得的暑假，或許黃櫨也很忙。

曉轉移話題問，

“你和黃櫨的關係很好嗎？”

“是的！”

月白聽了抬起頭連連點頭說，

“雖然學校的大家都對我很友善，但黃櫨會直率地對待我，還教會了我很多事。我們雖然班級不一樣，但經常在手機上聯絡哦？”

曉也知道黃櫨直率的性格，最初他就是爲了這個目的，纔想讓兩人交好的。

而且黃櫨還教了月白很多曉難以向月白啓齒的事。最近月白也注意了不少，不會再把內衣褲和兩兄弟的內衣掛在一起了，像以前那種沒神經的地方也少了不少。

“多虧了曉當初爲我介紹，我才能得到黃櫨這個朋友……我真的很開心。”

雖然最初就是曉爲兩人介紹的，但曉沒想到黃櫨會想要撮合曉和月白。

之前她確實也曾利用月白的事來留住曉，但這次索性直接想讓兩人發展出不同尋常的關係了。

其實曉早就知道了，黃櫨對月白比對曉都要好。當然也不介意把月白一起帶去海邊了，不如說這樣正中她下懷，或許她高興還來不及呢。

月白這邊，也對黃櫨的闖入毫無不滿的情緒。

而且對月白來說，她只是個借住人。她的性格不會對誰來做客說三道四。如果是黃櫨的話，她肯定比曉還要歡迎對方。

但曉夾雜在兩人之中，感覺自己很多餘。原本一男兩女的話，應該聯想到左擁右抱的景象，然而在這裏似乎不會發生。不……曉並不是想要左擁右抱，但三人的關係那麼親近，難免會有些幻想。

至今和兩人一起出去的情況也不少，每次都有不少人用羨慕的眼神看着曉。不論黃櫨還是月白都是很顯眼的女生，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曉每次都只是跟在兩人身後，當人力提包機。偶爾遇到月白要買東西或是想喝飲料的時候，

曉這時才發現，進入暑假後，曉一次都沒有爲海棠煩心過。

“你的我也可以幫忙付啊，作爲平時幫了我的謝禮。”

不知道之後會如何發展，但或許真的會像黃櫨說的那樣，可以忘記海棠。

但確實感覺沒有以前那麼窒息了。

黃櫨都會向後叫住曉，要他上前出錢。如果那時黃櫨也買了一樣的東西，她就會若無其事地調侃說，

但曉卻覺得不滿足，見不到面很寂寞，沒能邀請到人也有點氣餒。

如果曉和月白變成了戀愛關係，今後或許會有不少麻煩。畢竟兩人有血緣關係，會遭受異樣眼光看待也說不定。

三人之間確實可說是其樂融融的關係。曉原本也覺得黃櫨和月白親近了是好事，多虧了黃櫨，很多方面都順利了不少。最近曉也和月白越來越熟悉了，不再把她當麻煩人物對待了。但這和交往是兩回事。

雖然兩人對外是假扮戀人的關係，但黃櫨只把曉當朋友，當然不可能特殊對待曉了。而且或許她覺得最初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就到了功成身退的時候了。

甚至覺得比起曉，黃櫨是不是有其他關係更好的朋友，爲此而惶惶不安。還有點喫月白的醋，感覺很不對勁。

“啊我的就不用你付了，至少表妹的你要出錢幫忙付吧？”

但之後一次都沒有見過黃櫨，就這麼好幾天過去了。

“不用了曉，我可以自己付錢，你已經給了我零花錢了。”

不客氣的黃櫨和客氣的月白，兩人真是形成鮮明對比。

或許是第一次和複數的女生擁有那麼近的關係，所以纔會有這種奇怪的感覺吧。

和月白變得慢慢了解了，和黃櫨的關係也變得微妙了。

而且最近感覺黃櫨那邊又疏遠了，是曉的錯覺嗎？

“喂，付錢。”

“哦？那麼我要點個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