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進入了七月後，暑假的氣氛一下子就濃郁起來了。

上課時間縮短了，下課後也到處都能聽見歡聲笑語。

“暑假啊，看來能過得很充實啊。”

黃櫨也一臉輕鬆地看着周圍的人，漫不經心地說着，

“怎麼了，一臉不開心的表情。”

然後又用調侃的語氣說道，顯然是對曉說的。

“因爲全都是煩心事……”

曉背對着她，望着上空的藍天白雲說道。一到夏天，空氣中就帶着一股熱氣，現在還有消毒藥水的味道。

對普通學生來說，高一的暑假，除了玩之外應該沒有其他負擔了。

好不容易考上了高中，正是熟悉高中生活，拓展人際關係的關鍵時刻。和還不熟悉的同學結伴同行，互相加深瞭解。暑假就是用來玩樂的最好名目了。曉也早就聽說了好幾個同學說要和誰誰誰出去玩。

好友竹青準備和意中人黛藍一起出去，曉的親弟弟夜也早就做好了打算，準備去見女友海棠。

曉是單身，但就算不是和戀人出去約會，應該也有很多成羣結隊的理由。

而且他還有黃櫨這個僞裝戀人。從開始交往的五月到現在，兩人交往了也快一個半月了。

但人際關係對現在的曉來說反而是負擔。

因爲他喜歡着弟弟的女友海棠……雖然最近都沒見面了，但或許現在也還是喜歡着的。

所以他希望離開當地，藉此遠離海棠。大概一年級的學生裏只有曉要面臨該去該留這種問題。

但因爲各種原因，最終他還是決定留下來了。

在學校裏會很尷尬，本來還盼望着暑假快點來臨，但在知道夜打算在暑假離家後，曉又不禁對暑假感到無力了。

曉決定不走，結果夜倒要走了。如果夜走了，家裏就只剩曉和表妹月白兩個人了。整個暑假都要和月白兩人獨處，有點難以想象。

“怎麼？你弟弟要走，你就這麼難過啊？”

“我早就想說了，你啊是不是一直在表妹面前裝模作樣？你戴着表哥那種疏遠的面具對待她，她也很難過哦，你也知道她其實希望你更坦率地對待她吧？”

“你問爲什麼……如果要我坦率一點，那我大概一天會罵上五六次，在她把家務搞砸的時候發飆也可以嗎？”

“你最近很喜歡和我擡槓嘛。”

曉扭頭看着岸上的黃櫨問道，

黃櫨在學校泳衣外穿了一件連帽衫，雙手插着口袋，嘴裏還含着棒棒糖。

“我不喜歡弄溼。”

“不過就算會被你欺負，如果是和你的話，應該就不會覺得累了。”

“嘴上這麼說，其實是不會游泳吧？”

很多人正在你來我往的嬉鬧，看起來很開心啊，曉事不關己地想着。

“沒啊，因爲和你說話不用顧忌。”

曉和黃櫨在泳池邊上看着波光閃閃的水面聊天，黃櫨沒有在泳池裏，而是站在水池上靠着後面的鐵網，曉則站在水中。

大概一個教室那麼大的泳池裏，曉的班級的人都集齊了。鐵網隔離開的旁邊是公路，時不時會傳來電車的聲音。

爲什麼別人都那麼期待暑假的來臨，曉卻只能因爲暑假聯想到成堆的家務和一地雞毛呢？明明都是同齡人。

“奇怪了，我們不是正在交往的關係嗎？”

“這樣啊，反正正如我意，我也就不安慰你了。不如說要是早點知道你父母這次不回來，那我就暫且保留上次的權力了。欸有點失策啊。”

現在又走不掉，反正已成定局，不如想想其他的事。

“那樣或許還比較好……”

雖然不用上學了，但和月白相處的時間也相對增長了。

“你表妹來了不是都快一個月了？事到如今你在說什麼矯情的話呢。”

黃櫨嗯～了一聲，

“呵你也就隨口說說，又不是認真的。”

“那麼，你的搬家計劃看來不得不延期了？”

“那又怎樣？”

“你說得可真清新脫俗。”

曉開玩笑地刺激黃櫨，黃櫨向這邊瞥了一眼，繼續卡里卡里地舔糖。

“畢竟又不是我表妹。而且她性格那麼好，你也差不多該習慣了吧？”

告訴過黃櫨父母一直留在國外的事，然後這次本來說好六月會回來的，但結果只把月白送來了，父母的影子都看不見。

“你是把我當出氣筒嗎？”

而且月白還是女生，畢竟是異性，不知道應該保有多少距離才合適。

在家裏的時候，每當和月白說話都要小心翼翼的。因爲月白聽不懂玩笑，所以不可以說任何太直白，免得讓月白介意。

“完全不行，雖然打通了電話，但連說句話的時間都沒有。”

曉往後轉頭，看向身後的黃櫨。但黃櫨看也沒看曉，視線投向前方的虛空，

嘩啦啦的水聲不斷在周圍響起，現在正在上游泳課。

反正黃櫨知道最真實的曉，所以沒必要戴着面具和她相處。

黃櫨無趣地撇撇嘴，仍然一動不動，

平時踢人的時候力道很足，也很擅長拳擊。

“你不下來游泳嗎？”

“你今天怎麼那麼多管閒事啊？而且明明剛纔還一臉愁眉苦臉地說了那麼多喪氣話。現在就一下子精神百倍了？”

但剛纔的話感覺不一樣，這種對話簡直就像交往中的戀人一樣。

在太陽直射下，不一會皮膚就感到火辣辣的刺痛。

“你不會是討厭水吧？”

能輕易看到女生泳裝的機會，也只有在學校的游泳課上了吧。周圍不少男生盯着女生竊竊私語着，討論的最多的還是要數女生的身材了。

本來還覺得暑假裏盡是煩心事，但轉頭一想，如果轉學了的話可就見不到黃櫨了。感覺那樣很空落落呢。

曉想了一下，

黃櫨一句話把曉的玩笑拋到九霄雲外，然後又說道，

“…………嗯，你還是忍耐一下吧。”

“爲什麼？”

“對夜的話，可以不用客氣。對月白總不能一樣吧？”

曉想了一下，確實和黃櫨聊過後，心情就變好了。

“你啊還想讓我做什麼？”

“不必了，反正我沒有去海邊的打算。”

曉放鬆了語氣，好像在調侃黃櫨般說道。

“不了，我沒那麼喜歡游泳。”

曉好笑地笑了兩下，被黃櫨無視了。

“你還真是事不關己啊。”

黃櫨在同學裏和曉算親近的，也對曉的那些破事知之甚詳，所以在夜決定要走後，馬上就把這件事也告訴她了。

“沒有，我不會讓你做犯罪的事，也不會讓你表現得更像個男朋友，當然也不會欺負你的，你就儘管放心吧。”

今天是學蛙泳和蝶泳，但課上了沒多久，老師就突然被叫出去了，於是所有人馬上各管各的私自嬉鬧起來。

這就是暑假的效應吧？雖然現在還在上課，但大家的心都已經飛去不久後的未來了。

“我本來還準備趁暑假出去找份工作，多少賺點錢。但夜要是走了的話，家裏就只剩月白一個人了，總不能讓她天天獨自待在家裏吧。”

黃櫨和曉正在交往，但這是假裝的。曉也沒想過要像個男朋友那樣和黃櫨在暑假約會什麼的。

“下來吧，我來教你遊。”

“你有空來見我嗎？不是很忙嗎？”

“能和美少女共處一室不是很好嘛，用得着那麼煩惱嗎？”

曉看着前方的景象，飛濺的水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我還以爲你很擅長運動。”

“所以是不會游泳嗎？”

“又不一定要去海邊玩纔要學會游泳，救生時也有用啊。而且你總不會當掉游泳課吧？”

“你這不是在誇獎我吧？”

“只要你一句話，我當然會出來見你啊。”

“我只和夜在一起生活過那麼長時間，所以不適應和別人一起生活啦。”

六月的天氣很毒辣。太陽從頭頂照射了下來，雖然有着遮陽棚，但還是感覺很刺眼。

她連泳衣都沒沾溼，渾身上下散發着一股怠倦感。

“不，我只是有點意外。”

說實話，連父母至今都很少留在家裏，曉也很排斥別人隨便踏進自家。

“不必了。”

“那還真是辛苦你了，說起來，你父母那邊怎麼樣啊？還不能回來嗎？”

黃櫨的聲音帶着笑意。

“怎麼說得那麼難聽呢，是把你當同伴看待。”

黃櫨說着不負責任的話，移開了視線。

“你別裝得那麼紳士不就行了？”

但在黃櫨面前就沒有這種擔心了，所以曉比以前還要無所顧忌了。

嘩啦啦的水聲一直迴響在耳邊，和黃櫨的對話很舒心，曉也知道她是在開玩笑，心情漸漸的輕鬆了下來。

突然說出這種話，讓曉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接下來可不比平時啊，總之整天都要和月白獨處真的很有壓力。”

之前黃櫨總是在放學後找曉出去約會，但其實她只是想阻攔曉搞搬家活動，並不是喜歡和曉約會。

月白性格比夜不知道好多少，但也正因此，曉也不能隨便對待她，小心翼翼應付的同時，曉也積攢了不小的壓力。

“何止啊，根本看不到一點希望。”

說起來，曉的前女友也是像月白這樣乖巧的女生。曉也是看中省事這點才和前女友交往的，但最終兩人還是分手了。看來自己不是很喜歡乖巧的女生。明明平時總是在對夜說教，覺得他不省心。但或許想罵的時候就能罵的對象纔是最省心的。

“那麼，如果你學會了游泳的話，以後我們就可以一起去海邊玩了。”

“你這是在誇獎我嗎？我可聽不出來哦？而且很遺憾，我沒想和男人同居。”

雖然月白性格好，但和她在一起時，曉必須好聲好氣地說話，不論什麼事都要力求委婉。比和夜相處還要累。而且本來照顧夜一個就很累了，再加上家務小白的月白就更累了。或許是因爲最近在家裏積攢了太多的壓力，所以在面對黃櫨時，曉就索性拋棄了所有心防。

“怎麼了，如果你真的想要我殘忍地對待你，那我也可以滿足你哦。”

“不過就算你不搬家，到了暑假後，我可就看不到你了。”

“打電話約我出來不就好了。”

男女沒有分區，而且隨性地各遊各的，也有不少人在插科打諢。

而且因爲不能長時間讓月白一個人在家裏，曉也不能隨便出去找打工。因爲月白笨手笨腳的，曉不放心她一個人留在家裏沒人看管。再來憑月白飯菜都熱不了的樣子，要是曉不在，她或許都喫不上正經三餐。

黃櫨坦率地承認了，曉反倒有點訝異地說道，

所有女生都穿着連體泳衣，或拿着浮板，或和別人手牽手，練習着游泳。

“這樣啊。”

曉對岸上的黃櫨招招手，但黃櫨卻冷漠地一動不動，

男生也都穿着泳褲，有心不在焉的人，也有認真練習游泳的人，還有在水裏比賽掰手腕的人。

雖然沒有夜那麼排斥月白，但曉也並沒有擅長應付月白，只是有着作爲表哥的義務感罷了。

“我也不是說討厭她啊……就是感覺很累啊。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要在一起，那感覺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了。”

黃櫨淡然的聲音夾雜在流水聲中，

曉從來沒有和別人去過海邊，以前暑假裏也總是要大掃除，平時不能整理的地方，就趁暑假裏整理，有空還會學習做菜，就算是在暑假也沒有特別輕鬆。特別是初三的時候，父母沒有回來，爲了升學問題，曉必須和老師溝通，再來還有上補習班的問題，因爲多了額外的開支，一時間爲了兩兄弟今後的安排焦頭爛額。

“我還沒有去過海邊呢？說起來大海是怎麼樣的？海水真的是鹹的嗎？”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又沒去過。”

如果不會游泳的話，去海邊的樂趣確實會少一半。

“那以後我們一起去怎麼樣？”

“叫上黛藍和竹青？”

“這也好吧，如果他們有空的話，但我們兩個人也可以一起去嘛。”

“算了，來回車費也不便宜。”

黃櫨似乎沒什麼興致，看來她對大海真的無感。

“但如果和我約好，那或許我就不走了？你看，我責任心那麼強，不會隨便打破約定吧？”

“這種話別自己說。”

嘴上抱怨着，黃櫨還是行動了。

黃櫨沒轍地扔掉了棒棒糖，把連帽衫脫在了一邊，下面穿着校指定的黑色的連體泳衣。

光着腳走到泳池邊的黃櫨，先把右腳伸入水中。彷彿在試探水溫一般，動作不緊不慢的。

黃櫨扎着丸子頭，露出了頎長的脖頸，雙肩在陽光的照射下，看起來好像在發光。

以前曉就聽說過黃櫨的身材很好之類的，現在這麼一看，身材確實不錯。胸很大，腰也很細。穿校服的時候看不出來，現在身體輪廓被泳裝勾勒得很清晰。

黃櫨坐在泳池邊，和曉對上了視線

“怎麼，原來你也喜歡看女生胸部？”

曉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透過水麪能看到黃櫨伸在水中的雙腿。

“沒啦，但是我也很少有機會看到女生泳裝，總會不小心多看兩眼。”

“一方如果受傷了的話，另一方也會覺得疼痛。同理，一方如果覺得開心，那另一方也會想笑。是很奇妙的心靈感應。”

黃卻沒有停手，一下一下地不斷給曉潑水。

“嗯～結果我們兩人還是掙脫不了弟弟的存在啊。”

慢慢的，黃櫨能放開曉的手，一個人走到泳池的另一頭。

她一個人興沖沖地在泳池裏漫步，被她放開的曉卻感到了一絲寂寞，右手馬上握緊了拳頭。

今天課上教的是蛙泳，但黃櫨完全沒有經驗，所以曉並沒有急着讓她學泳姿。

黃櫨的話，絕對做得出來。

“以前和夜一起去過泳池啊，雖然也是小學時的事了，就在那時學會的。”

“你要說我是被夜影響的？”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嘛。”

曉一直握着她的手，溼滑的左手帶着冰涼的溫度，和曉緊緊相扣。

“這樣？”

曉住嘴了，手也停了下來。結果被潑了個正着，又開始不斷地咳嗽起來。

黃櫨聳聳肩，

“你想殺了我嗎？”

“是嗎？”

咳嗽，咳嗽。

“在這個暑假裏好好整理一下心情，看清自己吧。你只是被你弟弟影響了。”

“我覺得你能和你表妹獨處是件好事。”

曉對海棠的認知，並不是由她本人引發的，而是因爲她是弟弟的女友。

“只要拉開距離，哪怕是物理上的，你的心也會從你弟弟身上慢慢遠離。趁這個時間，構築新的人際關係，說不定馬上就會豁然開朗了。懂了嗎？說的就是你表妹。你表妹可比我溫柔多了，你就在她身邊好好治癒一下吧。說不定等你弟回來的那天，你已經把你弟和他女友的事拋在腦後了。”

“咳咳……”

“…………”

黃櫨好像透不過氣來一樣，狠狠皺着眉頭，在水中時沉時浮。

“你怎麼知道教游泳的？剛纔老師沒說過這些吧？”

黃櫨下到了水裏，響起了嘩啦啦的聲音。明明還隔着一段距離，卻彷彿能感覺到黃櫨的體溫。

其實曉也知道，自己對海棠的感情，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夜。

“黃櫨！”

“哦？但現在你臉很紅哦？這種話沒有說服力吧？”

“算了，接下來要學——”

如果海棠不是夜喜歡的女生，或許曉連看都不會看她一眼。

“話說，現在要學什麼泳？先說清楚，我可是完全的外行哦？”

曉握着黃櫨的手，帶着她在水中漫步。

“哇啊抱歉！沒事吧？！”

“沒事了，沒事了。”

好像聽不見曉的聲音般，黃櫨依然急切地換氣，喉嚨發出嘶嘶的風聲，眼睛也沒有睜開。

“嘿這不挺簡單的嗎？”

曉不斷地拍着她的背。

明明黃櫨更早地認識曉，還擅自插手了曉的事。事到如今居然又一副撒手不管的樣子了。

每當黃櫨緊張的時候，手就會握緊，曉能借此很直觀地知道黃櫨的心理。所以每當黃櫨退縮的時候，曉就會耐心地等待黃櫨逐漸習慣。

黃櫨走回了曉身邊，露出了少見的開朗表情。

因爲水中有浮力，所以黃櫨的腳步有些虛浮。黃櫨低着頭，好像害怕，又好像新奇般看着水底小心踏步的樣子很像小孩子，沒有了平時的尖銳和囂張。

“水裏……感覺好可怕，連光都看不見。”

嘩啦一聲，黃櫨把水潑到了曉的臉上。曉連忙閉上眼睛，

聽她說得這麼事不關己，曉有很多想說的。先不提她的話有沒有道理，但居然想把曉推給月白，難道曉的女朋友不是黃櫨嗎？

“我想這樣你是不是就能清醒一點。”

水進入了喉嚨，曉不由得嗆咳了兩下。

“你幹什麼啦。”

黃櫨一邊還在不斷地深呼吸，一邊斷斷續續地說着，

“嗯，我想反正用溫吞水的方法對你不管用，所以接下來決定改用激進療法了。”

“我感覺減壽了。”

曉後怕地喘了一下。

黃櫨的運動神經本來就好，花不了多少時間就適應了水中的感覺。

黃櫨終於睜開眼睛，看着曉深呼吸了一次，然後大大地鬆了口氣。

“不啊，因爲我以前誘惑你的時候，你也對我一點反應都沒有。搞得我都喪失信心了。想說你是不是同性戀。”

“嗯～沒事，我不是在責備你。能看到你像個正常人一樣對異性有反應，我反而覺得很安心。”

“別把人說得像病人一樣。”

黃櫨聽話地邊跟着曉，另一隻手邊不斷往後撥動水面。

“難道你要說不是嗎？”

黃櫨不僅把水潑到曉臉上，還把他的頭整個壓進水裏，然後看着他不斷地在水中吐出泡泡，結果曉只能像做閉氣練習般，在水下時沉時浮。

但曉還是不認同，這種方法和找代替品有什麼區別？對被矇在鼓裏的月白也很不公平吧？而且月白是曉的表妹，曉是不可能對她產生戀愛感情的。

曉拍着黃櫨的後背，黃櫨則慢慢把頭放在了曉的肩上。

話題終於結束了，看來黃櫨決定暫時收兵。

“你什麼意思。”

你來我往，馬上就變成了互相潑水的戰爭了。

“黃櫨！黃櫨！呼吸！已經沒事了！”

曉遊了一下，拉住了黃櫨的手，把黃櫨一把從水中抱起。

在又大大地嘆了一口氣後，黃櫨渾身疲軟地靠在曉身上，一直站不起來。

曉搖晃起抱着的黃櫨的身體，想讓她清醒過來。

雖然曉有一絲不滿，但也不計前嫌地說道，

曉不斷往自己臉上潑水，引來黃櫨兩聲輕笑。

“就先這樣熟悉一下水性吧，不用急，可以試着用另一邊手撥水看看。”

“以前沒人會帶我去泳池啊，因爲我弟小時候身體不好，要去也只能我一個人去。想着沒意思，一直沒去過。”

“黃櫨，不要怕！我就在這裏。”

向她吐苦水，和她開玩笑，就像個孩子一樣的撒嬌。

黃櫨露出嚴厲的眼神，在水中踢了曉一腳。

不是的，怎麼都說不出口。

曉把手伸向黃櫨，黃櫨莫名其妙地看着曉的手，然後才慢慢把手交給曉。

曉無視道歉的男生，一頭扎進水裏。

“怎麼可能啦。”

“我也去查了一下，據說雙胞胎會有心連心的反應。”

什麼……還不等黃櫨說完，突然身後一個在和別人打鬧的男生後退着，沒注意到身後的黃櫨，猛的衝撞在了她身上。

“不過正因爲沒有自覺，才叫做病人啊。如果實在不行，那我就打醒你。”

然後整個暑假曉都會和月白兩人同居。

黃櫨露出尖銳的表情看着曉，

最讓曉不滿的，是黃櫨居然想讓月白來彌補夜的空缺。

總覺得不敢看黃櫨，但無論如何都會看見胸部或是大腿之類的部位。

終於從水面裏抬起頭來，曉滿臉是水地不斷咳嗽。一邊擦臉，一邊睜開一隻眼睛尋找黃櫨的身影，

“幹嘛啦，這個是被太陽曬出來的。”

“是啊，明明這裏這麼亮，水中卻很暗呢。”

“但或許也犯不着那麼激進。你弟現在要暫時離開了，這不就是個機會嘛。”

曉察覺到後馬上想把黃櫨拉走，但黃櫨已經被撞了個正着，完全沉到水裏去了。

“你現在就是差不多的狀態。你還沒有發覺嗎？”

拉開距離後，曉自然不會再整天想着夜的事了，順帶着海棠的事或許也能慢慢忘記。

雖然月白笨手笨腳的完全不會家務，但她長得可愛，脾氣又好，還會彈鋼琴。有月白的鋼琴，曉已經被治癒不少了。到了在她不小心打破榨汁機的時候，都不忍心罵她的程度。那個榨汁機真的很貴，善後也很麻煩。

“對，能感覺到水中有阻力吧？但走起路來會不會還有點輕飄飄的？”

“…………”

攀附在曉胸前的黃櫨閉着眼睛，拼命地咳嗽，丸子頭完全散開了，長髮好像海草般纏繞在她身上。

“感覺像在坐雲霄飛車。”

“先試着練習最簡單的吧，來，抓住。”

緊貼的身體，感覺連池水也無法入侵。袒露的肌膚間的直接接觸，根本不需要語言，通過心跳，通過血流，通過呼吸來傳達。

這就是她對泳池的感想。

只要在黃櫨面前，曉就感覺自己變得越來越任性。

“我又不是討厭你，單純只是沒法把你當做戀人看待。”

黃櫨用手臂劃過水面，波光粼粼的水面泛起波紋。

“那是因爲你閉着眼睛。”

“我不知道要怎麼在水中睜開眼睛啊。”

“那下次我再教你。”

“你還要教啊，我都不想學了。”

“人生中難免有意外。”

“別說這種老生常談。”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來救你。”

“…………下次也？”

“那當然了。”

“那麼，如果我不是在泳池，而是在大海溺水了，你也會來救我？”

“大海可比泳池困難多了，雖然我也沒去過。”

曉緊緊抱着黃櫨，聽着她的心跳，

“不過到時，我絕不會放開你的手了。”

黃櫨沉默了一下，曉又說道，

“所以哪天，要不要也去海邊玩玩？”

“可以嗎？”

黃櫨用平淡到尖銳的聲音問道，

“你不會在暑假一過後就不見了吧？”

“不會的，我向你約定。”

因爲夜和海棠想要離開的心，一次又一次地因爲黃櫨牽絆住了。

本來對大海毫無興趣的，但或許是很滿意約定的事吧，黃櫨聽了露出安心的表情，向曉露出了微笑。光折射在她臉上，曖昧了她的表情。眼睛，鼻子都無法看清，只有嘴角勾起了一絲弧度。

曉一直把黃櫨當知心好友看待，但也知道她一直在爲曉費心。哪怕她對曉不是戀愛感情，這份心意也讓曉很感激。

黃櫨想要曉趁暑假調節好心情，原本還很不屑一顧，但如果是和黃櫨，就算不是爲了這個，曉也難得想要和女生定下約定。

不知不覺中，曉已經沒那麼自尋煩惱了。雖然一直在抱怨，好像不情不願地留下來，但就算還有着糾葛，也不覺得受傷了。就像黃櫨所說的，情傷或許就是這樣漸漸釋懷的。然而比起月白，和黃櫨之間要更加親近。

兩人現在的距離太近了，而且波光閃閃的水波帶來了一股夢幻感，水中的體溫早就合二爲一。曉察覺到現在是最合適接吻的距離，但卻既沒有任何舉動，也沒有放開黃櫨，一直保持着原來的姿勢。

想再這樣看一會兒……有因爲海棠而意亂情迷的時候，也有因爲月白而感到治癒的時候，但會有想要珍惜某個女生的心情，這或許還是第一次。

和以前不同，這次不是黃櫨單方面的要求，曉也有了想要和黃櫨見面的慾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