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和弟弟的女友》 · douyueling · 8173 字
演出一共有四場,上午下午各兩場。
文化節的熱浪感染了每一個人。學校裏的所有人都面帶笑容,腳下好像長了翅膀一般,不斷地在校內奔走着。
曉和其他人不同,因爲昨晚沒去,曉在早上先去了一趟醫院纔來的學校。
夜依然昏睡着,但今天早上氣色看起來已經好了很多,醫生也說雖然最初很嚴重,但現在已經在逐漸痊癒了。
看着躺在病牀上的夜,曉也不知道該不該慶幸。原本他並沒想連到了文化節都要霸佔夜的位置,但因爲夜的缺席,今天曉才能站在舞臺上,扮演海棠的羅密歐,這也是無可爭議的事實。
經過了這麼多天和海棠的親密接觸,讓曉更加地深陷在海棠的身邊。兩人彷彿真正的戀人一般牽手和相處,這是曉在身爲曉時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的事情。
夜是曉的弟弟,以前曉總是圍着他團團轉。
但現在曉有了比他更重要的東西了,而且那還是他的女朋友,曉居然還對弟弟有了競爭心。
這之後事情會如何發展,連曉自己也不知道。
離開醫院後,曉就馬不停蹄地趕來了學校。
曉到校的時候,學校裏已經充滿了人。文化節還沒有開始,但很多學生一大早就早早到校了。
避開學校裏的人流,好不容易趕到了教室,走進教室後,能看見教室裏的椅子已經全被排列成了好幾列,而桌子全都被推到了教室後方。
教室的前半部分,已經被佈置成了舞臺。第一幕的佈景擺放好了,上方的臨時燈光也佈置好了。窗簾一旦拉上,馬上就能開場了。
“夜,來晚了,快過來換衣服了。”
“啊抱歉抱歉。”
曉連忙找到夜的桌子放下書包,然後在拿到了戲服後,就在教室裏連忙換上。女生換衣服會去更衣室,但曉就不用了。
周圍還有不少換衣服的人,平時負責道具或是背景的人,現在也都換上了戲服,化身成了演員。
“早上好!”
“啊早。”
換好衣服後,黛藍就來向曉打招呼了。黛藍也換上了戲服,她是負責做衣服的,但也在劇中表演一個路人角色。
走到曉面前的海棠紅着臉說,
“羅密歐,你爲何是我的羅密歐?難道命運就是如此不可違抗,還是說這就是上天註定的真理?”
彷彿完全沉浸在對羅密歐的詮釋中一般,曉也完全戴上了夜的面具,與扮演的夜融爲了一體。
“傻瓜。”
“啊……”
一個人解說一場的話,三個人就能負責一個上午了。星象館的排班大概就是黛藍和黃櫨一起……最多再算上竹青吧。
“因爲太美了嘛。”
“怎麼會~我在那裏也有朋友哦?而且不久前還看到了很美的星空呢,真是太讓我感動了!”
之後羅密歐被放逐,爲了心愛的愛人,羅密歐趕來見朱麗葉最後一面。
海棠的聲音很緩慢,背對曉的她一字一句地說道,
“海棠?”
一切的一切都開始土崩瓦解。
只要是朱麗葉的願望,羅密歐都會答應。哪怕會犧牲性命。
黛藍拉着裙襬,原地轉了一圈,
夜確實對星星完全沒興趣。而且畢竟那裏熟人很多,要是露面了,難保不會露出馬腳。所以曉就推脫了。
然後在第二場的時候,舞臺上發生了變化。
但一站到上臺,看着站在對面打扮得光鮮亮麗的海棠,曉馬上又會身臨其境地沉浸在演出之中。
沒多久,穿着紅色戲服的朱麗葉走進了教室。
這是不知羅密歐已然失手殺了表兄提博爾特,朱麗葉獨自呼喚羅密歐的一幕。
汗水從海棠臉頰滑落,海棠和周圍不同,露出一臉鬱鬱寡歡的表情,
爲什麼?哪裏露出馬腳了嗎?不,理由的話多少都有,畢竟曉不是真正的夜。哪怕能欺騙得了別人,或許也騙不過海棠。
“我今天還要去你哥哥的班級幫忙,所以在第二場的時候要走開一會兒,不過沒關係,我的角色只會出場一會會兒。一下子就演完啦。”
因爲這段呼喚羅密歐的告白之中有着對夜的映射,能感覺得到海棠的聲音比之前演戲的時候還要深情。然而曉聽着夜的名字,卻感覺不出絲毫的難受。
“休息一下吧,半小時後開始第二場。”
“!”
今天的海棠不僅穿着高雅的紅色長裙,頭髮還在仔細整理後編成了麻花辮,並戴上了珍珠串連而成的朱麗葉帽。
“當然,那就是我的心。”
這不是劇本里的臺詞。
至少曉沒有印象。
黛藍嘿嘿嘿地笑了,
曉連忙向着她的背影大喊,但心裏卻感到了害怕。
因爲她是真心愛着夜的。
曉事先完全不知道海棠會說出即興臺詞,所以不由得愣了一下。
黛藍在這邊只是在最初的舞會上扮演一個跳舞的人,上臺五分鐘就能結束了。
據曉所知,一次星象儀的觀看大概要持續三十分鐘,再加上解說的話,一次流程下來大概四十分鐘左右。就算連續不斷地播放,一上午最多也就播放三場。
“…………不,沒什麼。”
以前……是指多久以前呢?
“真是的,難得的文化節,也要好好去外面逛逛啊?對了,我帶了照相機過來,想要給你哥哥拍些星象館的照片,之後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帶給他呢?”
“怎麼了?”
曉咬咬牙,說出了回應的臺詞,
“誒嘿嘿,怎麼樣?我還是第一次穿上這身衣服呢,會不會很奇怪?”
本來的話,竹青是打算在文化節上好好和黛藍逛逛的吧?但因爲曉缺席了自己班級的活動,所以竹青的夢想也只能破滅了。
“這不是即興臺詞……”
曉也站上了舞臺,在照射的燈光下,惺惺相惜地握緊着海棠的手。
抱歉,麻煩你了……差點說出道歉的話,曉咬住牙齒,夜是不會因爲黛藍要去曉的班級幫忙的事而道歉的吧。
曉連忙拿出夜的手機,但翻來覆去也找不到關於即興臺詞的情報。
曉馬上改用沒心沒肺的語氣說,
瞬間感覺被撕裂了一般,哪怕曉願意裝作夜,但只要海棠不認同,他也只能從夢中醒來了。
“喂海棠,在下一場之前來喫飯吧,然後還要補妝!”
紅色的嘴脣,黑色的眼睛,彷彿屏幕中的人物一般,曉好像快把記住的臺詞都忘記了。
黛藍身上穿着淡藍色的戲服,長長的裙子拖到地上,衣領上有着白色的蕾絲。黛藍頭上戴着小小的白花,顯得很可愛。
第二場第二幕,海棠突然改變了劇中的臺詞,
曉看着這一幕,感到了目眩神迷。
海棠並不知道曉的心思,所以覺得他太大驚小怪了。
這邊班級主要角色除了夜的羅密歐,海棠的朱麗葉和苕榮的提博爾特外,還有帕里斯,茂丘西奧,勞倫斯神父等共計十個角色。人手是夠的,所以黛藍才能到曉的班級去幫忙。
之後兩人又度過了新婚之夜。
“看多少次都不夠,海棠是最美的。”
“不是早就看過了嘛!”
“因爲今天是正式上場,所以我們還化妝了哦?海棠現在也在化妝,馬上就要來了。”
“明月雖然無常,但卻是那麼美麗,羅密歐,你能把那彷彿夢中一般不會缺損的明月,帶來我的面前嗎?”
海棠搖搖頭,沒有正面回應曉,也沒有看曉一眼。
又是即興臺詞。這原本是在羅密歐離開的前夕,朱麗葉陷入不安,哀求着戀人再留一會兒的景象,但海棠卻信誓旦旦地指着佈景中的月亮,高聲說道,
“很適合你啊。”
海棠這句小聲的話,大概只有舞臺上的曉聽見了。
“抱歉!是我不小心忘記了!”
這就是羅密歐對朱麗葉的回答。
“夜要不要也趁休息的時候,和海棠一起去那裏玩玩?中午的時候應該可以溜出來吧?”
雖然知道什麼都不能做,還是忍不住拉起了海棠的手。海棠手指上也塗了紅色的指甲油,還戴着小小的戒指。
這時海棠聽見了前方的呼喚,彷彿逃跑一般拎着裙子轉身而去。
糟了……曉獨自一人站在教室裏。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海棠在懷疑曉。所以她纔會用以前和夜說過的話來測試曉。曉馬上驚慌失措起來。
但曉還是第一次看見海棠作爲朱麗葉的正式打扮,所以不由得看入迷了。
但對海棠來說,這一定不是正確答案。
“啊,但我對星空沒興趣。”
“既然如此,這一別一定不會成爲永別!”
“爲什麼突然要用即興臺詞……”
那個朱麗葉……那個海棠一瞬間抬頭看着曉欲言又止。
“下一次我一定會想起來。”
即興臺詞……!
“來吧,黑夜!來吧,羅密歐!來吧,你黑夜中的白晝!因爲你將要睡在黑夜的翼上,比烏鴉背上的新雪還要皎白。來吧,柔和的黑夜!來吧,可愛的黑顏的夜,把我的羅密歐給我!”
“但如果你執意如此,我就不會離開你半步,我可以以我的頭顱發誓!”
第二場戲也在觀衆的拍手聲中落幕了。
海棠轉過身來,用哀怨的眼神看着曉,然後終於輕啓紅脣,
解說不像演戲,不需要全程說話,也還算是輕鬆吧。但能背下那些專業知識的人應該不多,對曉的班級來說,黛藍也是很重要的戰力。
“你不要一直盯着我看。”
“你……”
“我的明月一定會在經歷一切陰晴圓缺之後,也依然耀眼地照亮你!相信我!我的愛人!”
或許比起自己的班級,黛藍在曉的班級花費的心思更多。
黛藍喜笑顏開地雙手握拳,一點都沒有不樂意的樣子,
“不,沒什麼……”
曉感到了恐懼,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
但他還是馬上接上了臨時想出來的臺詞,堂堂正正地說道,
“哦我的朱麗葉,我永遠都會愛着你,這個永遠堪比從世界誕生至現在這般漫長,但是,我必須得走了,不然我將會被斬斷命脈,讓這份永遠迎來終結!”
“說起來,今天就是你感冒回來後的第四天了呢……”
演繹着羅密歐的曉,向海棠伸展着右手臂,
第一場戲在觀衆的拍手聲中落幕了。完全沒有出錯,一切都按預定進行,反響也很好,班級裏的人都顯得很高興。
“太麻煩了,用手機拍不好嗎?”
海棠偷偷踩了曉一腳。
“這是我們以前一起想出來的臺詞。”
“不對……”
第三場戲。第五幕。
沒有回頭,踩着高跟鞋的海棠伴隨着噠噠聲遠去了。
“都怪曉那傢伙感冒了啊,給你添麻煩了吧?不想去的話就別去了吧?”
海棠和曉從舞臺上離開了,等教室裏沒什麼人了後,曉跟在海棠身後不解地問,
“但相機要拍得更加漂亮啊?因爲觀看星象儀的時候,周圍必須要很暗,用手機就拍不清楚啊。”
要是竹青看到了一定會很興奮,曉這麼想到,不知道今天他會不會來看演出?
海棠看着曉的眼神已經變得截然不同,不論聲音還是態度都已經透露着懷疑,不,是確信。
曉只能用哀傷的眼神看着海棠。
說錯了……這也是當然的吧,曉不是夜,哪怕兩人是雙胞胎,也不可能知道夜當初是怎麼回答海棠的。這只是曉當即想出來的即興臺詞。
但如此一來,海棠應該就確信曉不是夜這件事了吧。
最終海棠的朱麗葉向曉的羅密歐投出了憎恨的眼神。
漫天的大火在燃燒。
墓場的十字架塌陷了。
從棺材中站起的朱麗葉向羅密歐舉起了劍。
“羅密歐,爲什麼你要欺騙我?
你以爲我不會發現?
你以爲我是那麼愚蠢?
你是在嘲笑我嗎?”
這是海棠內心的獨白。
只有曉聽到了。
曉無法回應。
拿在手上的爲了愛人而沾滿鮮血的劍也掉落在地。
演出平安無事地落幕了。
第三場結束後,所有工作人員一齊在簡陋的舞臺上向觀衆揮手致意,
“雖然多了不少即興臺詞,但效果還不錯啊!你們關係真是好啊,居然想了那麼多臺詞。真是的,秀恩愛都秀到舞臺上面來了!”
……但不論曉還是海棠,都沒有回答長春。
“我很討厭海棠這種花。”
其實上次海棠也沒有問出口,因爲她察覺到了曉的感情,所以主動避開了。
“他得了肺炎,一時半會兒好不了了。”
風又吹起了,帶來了不知名的花的香氣,
舞臺上的羅密歐與朱麗葉不光是在戀愛,同時還在決鬥。
海棠轉過頭,望着曉的黑色眼睛漸漸溼潤,最終終於溢出了淚水。
當時對着面無表情的海棠,曉說着真漂亮。
這應該也是海棠爲了拒絕曉,而想出來的即興臺詞吧。
“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你知不知道你欺騙了所有人!”
“現在問也爲時不晚,不然今天我大概沒法上臺。一旦被你拆穿,那我只有退場了。”
海棠的胸口大大起伏了一下,
“上次你就問過我,爲什麼要裝作夜的樣子。”
“……所以我才說是一見鍾情啊?就好像羅密歐與朱麗葉一樣。”
“去個能說話的地方。”
“海棠……”
寂靜突兀地降臨了。
曉終於在海棠面前,拿下了夜的面具。
過了好一會兒後,靜謐的回答響起了,
斷斷續續的吶喊從她那邊傳來,
“已經沒事了,昨天就開始好轉了,再過不久就能出院了吧?”
曉感到了哀傷,於是垂下眼簾,
下午還有最後一場戲。
聽見曉的回答後,海棠抖着肩膀,雙手緊抓裙襬。
“要緊嗎?喂,是不是很嚴重?怎麼會這樣,難道他真的那麼嚴重嗎?”
其他人或許會爲了文化節戲劇,放曉一馬。但一旦被海棠拆穿,海棠一定會狠狠地斥責曉,曉摸了摸臉頰,上次的記憶還記憶猶新。
海棠的視線轉了過來,穿過黑暗,盯着曉不放,
“其實昨天……我就覺得不太對勁了,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問……因爲我害怕知道你其實不是夜。如果你真的不是夜,那我甚至不知道你們是什麼時候掉包的……”
如果海棠向所有人說出了一切,那所有人都會驚訝吧。
但和上次不同,現在海棠卻露出了哀傷的眼神。
不說點什麼的話,海棠好像就會消失,於是曉問道,
這是因爲,即使是假裝的,兩人間的時間也確實存在過吧。
“我沒有說謊。”
“是四天前……因爲夜一直沒有好,所以我就代替他來學校了……他一直不想讓你擔心。”
“等……放開我!你要帶我去哪裏!”
路過的同學好奇地看着杵在路中間不動的兩個人。
“…………”
“那你代替夜,就是爲了文化節嗎?”
“不要和我說話!”
“你到底是誰?”
“如果我說我在家裏的那次就對你一見鍾情了呢?”
“我和你沒什麼好說的。”
快入夏的這裏十分悶熱,溼潤的風不斷吹拂,樹上的葉子發出沙沙聲,但冰冷的空氣充斥着周圍。
“而且我擔心的是被騙了的事,而不是夜的安危。不然我昨天就應該問你了。”
“什麼?”
“我的心永遠與你同在,哪怕我的身軀已經死亡!”
那些時光對曉來說是寶物。
朱麗葉爲了保持對羅密歐的忠貞,飲下了毒藥。
“騙人。”
“裝作夜的樣子,把我當傻瓜對待……這樣很開心嗎……”
“你不是夜吧?”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海棠抵不過曉的蠻力,還是跟着一起來到了四下無人的體育館後面。
曉知道,已經結束了。
“我們曾經說過的吧?”
“因爲這是我父親取的名字,我家是單親家庭,只有我和母親,其他的你就不要問了,我不想告訴你。就算我不說,你也能猜到一二了吧?反正我就是因爲這些原因,變得討厭海棠花。”
但這都是曉做出來的,甚至沒有一句能辯解的話。
“……夜,在住院。”
“所以別在我面前提起了,之前這麼說了,然後你也答應我說不會再提起海棠花的事了。”
“爲什麼?”
“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這之後,曉不可能再繼續扮演夜,也不可能再留在海棠的身邊。
在知道曉的理由後,海棠就沉默了,除此之外,曉也沒什麼好再辯解的。
就算什麼都不說,她其實也是知道曉的感情的吧?
然後在甩開曉的手後,海棠馬上和曉拉開距離,走向了堆積着垃圾的長椅附近,連看都不願看曉一眼。
這就是海棠的回答。
曉大概知道這是爲什麼。
“我不是朱麗葉。”
散場後,遊客們都從教室門離開了。工作人員也上臺開始收拾起來。
海棠低下頭抿了一下嘴脣,
海棠沒有憤怒,而是變得哀傷起來。
但對海棠來說,現在那些時光已經成了避之唯恐不及的污點了吧?她或許想要立刻從記憶裏抹消和曉的那些互動。
曉不由得發問了,這不是作爲夜的提問,問這種問題,等於間接承認自己不是夜。但爲什麼討厭呢?想知道,明明是那麼美麗的花,明明是自己的名字。
海棠的目光彷彿劍一般尖銳,
海棠穿着戲服,一句話都沒有,直接背對曉離去。
而回答也已經顯而易見。
海棠似乎咬住了嘴脣,
海棠抬起頭看着曉,笑了,
這幾天裏,兩人逐漸接近了,哪怕戴着夜的面具,曉對海棠說的話,做的舉動,所有的一切都不是虛假的,而是他的真心,而且海棠應該也知道這點,兩人就是接近到了這種程度。
文化節的戲劇之所以能成功,其中也有曉的一份功勞。但就算有人能體諒曉,誤以爲曉是爲了夜在出力,但只有海棠是絕不可能原諒曉了,直到夜回來爲止,曉都不可能再踏入夜的班級了吧。
“對,我是曉。”
“那次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面吧?”
海棠鬱鬱寡歡地垂着頭,黑暗中她的表情被髮絲掩蓋,變得模糊不清。
“爲什麼……你總是在欺騙我呢?”
海棠吸了一下鼻子,嘴脣也在顫抖。曉心痛地看着她,比起害怕被戳穿一切,更害怕她受到傷害。
瞬間,曉抖了一下,曉馬上想起來了。
上次在曉暴露了後,海棠狠狠地打了曉一巴掌。
“不,他不知道,是我自作主張。”
曉拉着海棠的手,從教室裏飛奔而出。
即使夜不在這裏,她也要拒絕曉,以示對夜的愛情。
“……這樣啊,太好了。”
但現在海棠不願靠近曉,低垂着眼簾,不管是表情,還是聲音都是如此的猶豫。
“那夜也是知情的……”
“怎麼可能,”
夜沒有記日記的習慣,曉能知道的只有從夜的手機裏看到的那些聊天記錄。比如說今天喫了什麼,功課做完了沒有?這種無足輕重的小事,但那些會面對面述說的事,例如即興臺詞,或是更加深入的重要的事,曉當然就不可能知道了。
海棠一刀兩斷地說道,
海棠露出緊張的表情,原本緊抓住裙子的雙手也慌慌張張地放開了。
沒有回過頭來的海棠發出巨大的喊聲,讓曉只能停下追隨的腳步,也引來了很多其他人的注意。
“爲什麼?你會不知道這件事呢?”
不管被誰知道都無所謂,最害怕就是被海棠拆穿。
“很遺憾。”
“是啊,但……”
“就算只告訴我一個人,如果是爲了夜,爲了班級,我也會配合你的。你卻一直欺騙我,還做了那麼多混淆視聽的舉動,太過分了……”
但劇本中原本並沒有這句臺詞。
“我居然那麼晚才察覺……”
“怎麼了怎麼了,你們怎麼吵架了?”
這就是她以前對待曉的態度,曉終於不得不承認夢還是醒了。
曉早就猜到了海棠的回答,所以並沒有失望。
只是一股空虛深深地印在心裏。
假的終究是假的。
哪怕再像,他也成不了海棠心中的夜。
“你會和夜分手嗎?因爲不想看見我。”
海棠憤恨地抬頭望着曉。
但馬上海棠又猶豫地低下頭,
“這件事,你會告訴夜嗎?”
“你害怕嗎?”
曉拉松羅密歐拘謹的衣領,慢慢靠近了海棠,向倔強地站在原地的海棠俯下身,在她耳邊低語,
“害怕被夜知道和我接過吻的事了,不僅是接吻,我們還做了很多事呢。”
“……!”
曉馬上被海棠打了一巴掌。
啪的一聲劃破了黑暗,宛如閃電般凌厲。
“看不出來,你居然這麼無恥下流。”
海棠沒有哭,也沒有害怕,向曉露出了嚴苛的眼神。
她鄙視地看着曉,然後繞過曉,和曉拉開了距離。
“明明和夜長得一樣,卻完全不同,果然你不是夜呢……”
哀傷的聲音擦肩而過,然後從遠處傳來,曉望着遠去的海棠的身影,垂下了眼簾,
“我也不知道,原來自己這麼無恥……”
海棠和夜本來明明是對和和美美的戀人,如果順利的話,將來也一定能夠幸福吧,或許還會結婚……只要沒有曉。
曉看向無人的反方向,
回頭又望了一眼依然熱鬧的學校,繁星在頭上閃爍。在這片天空之下,沒有忘不了的事物。一切都會漸漸過去。
曉明明是夜的哥哥,卻背叛了他。
“欸?”
然後踏起了步伐,往背離海棠的方向走去。
“…………”
直接走出了學校的曉感到了一股空虛。好不容易能擺脫哥哥的身份,最終還是放手了。
再見了朱麗葉,我的愛人。
既然冒充了夜,做了無恥的事,那曉自然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厚顏無恥地讓一切都保持原狀。
寂靜無聲的夜晚,又吹起了微風。曉聽得到,身後猶豫的踏步聲,欲言又止的呼吸聲,模糊不清的感情的盡頭……
事到如今,已經不會說後悔這種話了,但愧疚感其實一直紮根在曉的心底,今後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面目面對夜了。
身後傳來海棠急切的呼喚。
夜真的很愛海棠,他是認真的,曉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所以曉必須消失。
“你先拿着吧,以後總會用到的。”
這是最起碼的了斷。
曉傷害的不僅僅是海棠,夜在知道了一切後,又會有什麼反應?
“這是什麼意思?”
“這給你。”
曉退出後,海棠或許能慢慢釋懷,夜肯定也不會責備海棠,希望兩人不會因此分手就好了。
這樣就好。
但曉沒有停下腳步,
“總之今晚,我還是會回家住,畢竟還有醫院的事。”
海棠發出了驚慌的聲音。
“等等,你打算去哪裏?”
“我會轉學,也會從家裏搬走。可以的話,你就留在夜身邊吧。不是我想讓你幻滅,他一個人可活不下去。放着他不管的話,他就會亂扔東西,也不會好好喫飯,過不了多久就會暴斃在家裏的。”
但他卻沒有感到後悔。
曉拋出的是家裏的備用鑰匙。海棠慌慌張張地接下了。
曉也從原地離開,往海棠的反方向轉過身。
“等等……”
“等不久後夜醒了,我會好好把事情都解釋清楚……關於我們之間的事,如果你不想告訴他,那麼我就什麼都不會說,然後等他出院了後我就會離開。”
終有一天,就連胸口這股快要破碎的感情也能忘記……希望如此。
這是對最重要的兩人,做出了無法挽回的事的曉必須接受的懲罰。
只因爲曉的插足,今後兩人或許無法再坦率地面對彼此了,曉的存在成爲了一個阻礙,橫在了兩人之間。
“所以我不會再出現在你們面前了。”
但他沒有回頭。
這是最初就打算好的。
然而即使如此,曉也搶走了他的位置,只因爲想要被海棠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