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等隔壁的聲音都消失了後，曉就離開了自己的房間。

要是不小心撞見了會很尷尬吧，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還是再留在房間裏一會兒吧，過一會兒對方就會回去了吧。但無論如何都沒法待在房間裏，想要走出來靜一靜。

而且剛纔最後好像還聽到了摔門聲，也有點在意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然後走出房間的時候，看見廚房裏有個不認識的女生站着。

穿着襯衫，應該是脫下了校服，腳上沒有穿拖鞋，看起來有點匆忙。頭髮也披散着，正微微彎腰站在流理臺的水池前。對方沒有注意到背後的曉，打開着水龍頭，發出了嘩啦啦的水聲。

對方正在喝水，沒有用杯子，直接用雙手掬起自來水一口口喝着。

“夜，你怎麼來了？”

在注意到身後的曉後，她轉過身，擦着嘴說。

一瞬間不知道該怎麼回話。

“這裏是我家……”

結果曉沒有告訴她我不是夜，就這樣順着話題說了。

“啊，這我當然知道。”

女生長着一張有些醒目的臉，看起來很強勢。她看了看流理臺說，

“抱歉，我不知道水杯在哪裏……”

接着關上了水龍頭，因爲直接捧起自來水在喝，下巴上也沾溼了。

家裏根本不會有人來，父母也經常不在家。所以只有兄弟兩人的用品，沒有可以給客人用的多餘的東西。

曉看見她微微鬆開的領口，不由得移開了視線。

現在的情況很奇妙。

家裏有女生這件事本來就是破天荒的事了，那居然還是夜的女朋友。

“那去房間……”

“咦曉？你回來了？吱個聲啊。”

“你怎麼還不回來，是沒喝到水嗎？”

曉罵的是夜。

“應該是什麼意思？真是的，每次都沒個正經，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在哄我。”

“騙人～騙人～剛剛明明都摸了我了吧，內衣都快被解開了。還摸到我裙子裏了，大色狼～”

“你是不是傻！”

“是我媽媽的，我剛纔不是告訴你了嗎？”

女生瞬間變得滿臉通紅，移開了視線。

爲了彌補夜的敷衍，曉至今一直用心地學做菜，敢說手藝比一般同齡人都要高。

“你不願意可以推開啊。”

曉也有過女朋頭，當時卻沒有過這種身臨其境的感覺。這就是所謂的親密的戀人關係，今天第一次知道了。

淺色的嘴脣噘了起來。

曉皺着眉頭看着有些單薄的她，

“你這樣會着涼的，爲什麼連拖鞋都不穿？”

夜的手藝確實不夠好，他只會把東西煮熟，完全做不了複雜的菜色，也無心去學。對他來說，飯菜只要能喫就足夠了。

女生依然誤會了，但也沒有生氣，而是抬起臉，朝曉笑彎了眼睛。

“你說句話啊傻瓜。”

其實曉確實有點緊張，他也不知道是因爲撒謊，還是因爲被女生如此靠近。

“夠了，別說了。”

女生的額頭有點寬，五官棱角分明，長相看起來很英氣。但臉蛋上的酒窩又讓女生有着一種甜美的印象。雖然似乎完全沒有化妝，但嘴脣肉嘟嘟的，感覺又可愛又清純。

大大咧咧從客廳門口出現的，是一張和曉一模一樣的臉。不僅如此，因爲夜也還穿着校服，所以連着裝都一模一樣，也難怪分不清了。

曉沒法推開對方，甚至嘴巴也完全不服從指揮。這完全是戀人間的氣氛了。

“快去穿好衣服吧。”

曉這纔回過神來，馬上對女生說道，

曉從女生臉上移開視線，捂住臉，

摸到的肩膀是那麼的單薄，雖然現在五月了，但只穿着一件襯衫就到處走動還是太冷了。

“海棠。”

不覺得夜會有個那麼親密的女朋友，但又沒法開口問你和我弟弟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哇啊典型花花公子的臺詞。”

“突然之間被做了那種事，害得我現在心臟都砰砰直跳呢！”

但這樣的對話又有什麼意義？

“還是這裏好，不會被氣氛牽着走。剛纔我還以爲會怎麼樣呢！”

“反正我對你來說，是那種很好拿下的女生吧！”

“男生都那麼急的嗎？那麼想要嗎？”

女生臉上帶着紅潮，但眼睛亮晶晶的，看得人移不開視線。

還沒回過神，嘴巴又自動回答了。

“哇看不出來居然答對了，吶吶我做點什麼給你吧？我很會做菜哦？”

“你很習慣應付女生吧？剛纔對我做的事，也會對其他女生做嗎？”

女生抱怨般小聲說道，然後用雙臂緊緊環繞住曉的身體，更加抱緊了曉，

“……也沒有不願意啦，別人當然不可以了，但我們都交往了嘛，我也想做個合格的女朋友呢。雖然很緊張，但你無論如何都想要的話……”

“什麼？幹嘛說我傻啦，明明是你要我來你家的，還說要我去房間坐一會兒，剛纔還……”

失言了，但對方也沒追究，而是撒嬌般抬頭看着曉。曉閉上嘴，心跳又加快了一點。

靠在一起後，能看見對方的髮旋，富有光澤的髮絲反射着絢麗的光澤，再往下能看見有些微紅的側臉，除此之外，還有對方身上縈繞着的香氣。

“什麼嘛，不是你對我做的嘛。幹嘛翻臉不認人。”

這時曉聞到一股味道，

“算了，你長得高大又帥氣，會被看上也是理所當然的啦。”

“看不出來，你有擦香水嗎？”

“你要着涼了。”

腳被踩了，但對方很明顯是在撒嬌。對方又唉聲嘆氣地依偎在曉的胸前，

不管女生和夜是什麼關係，她和曉都是初次見面的關係，原來的話根本不應該抱在一起纔對。

“嗚嗚再想這樣一會兒……”

“不是我做的。”

真奇怪啊，明明曉不是夜，心跳卻與女生同步了 。

砰砰，砰砰，彷彿透過心跳連接在了一起一般。傳遞過來的不只是心跳，還有體溫和觸感。

這時，一道和曉一模一樣的聲音從拐角傳來了。

阿嚏，這時胸前的女生打了個噴嚏，發出了好像小狗般的聲音。

但女生卻誤會了，叉起了腰，橫眉豎眼地說道，

“你啊總是對女生那麼隨便的嗎？難以置信……”

曉和夜長得那麼像，被認錯的事從小到大少說也有幾百次了，有時候連父母都會認錯兩人。平時曉都會馬上說出來，明明只要解釋一下就好了，爲什麼這次卻沒有做出正確的應對，而是問出了奇怪的問題呢。

“你不要敷衍我啊，反正肯定不是你買的吧？你一看就知道會把醬油和老抽搞錯，根本做不了飯。”

而且對方現在還錯把曉當做了夜。

“好吧……”

對方顯然是夜的女朋友吧？現在簡直好像是曉在搶夜的女友一樣。

“少騙人了，有什麼不好的，我也很緊張啊。”

“我想應該不會。”

對方一邊靠着曉，一邊不斷地踩着曉的腳。

而曉被女生撒嬌後……意外的動彈不得，說出了一句又一句不太對勁的臺詞。

曉只能應答道，

通過緊貼的胸口，確實能感受到不安分的心跳。

你認錯人了，一句話的事，到底在猶豫什麼。

女生也面露害羞，嬌嗔般說道。她捶打了一下曉的胸口，然後又靠近並依偎在了曉的胸前。

“什麼啦！”

曉在混亂之中，思考起了其他事。

“之前不是還很會說的嗎？怎麼現在就這麼沉默了？”

“這個菜是誰買來的？剛纔好像沒有的吧？”

我在問什麼啊？哪怕心理話都快衝破胸膛了，嘴巴卻完全不受控制。

女生向曉伸出了纖細的手指，輕撫了一下曉的頭髮，還摸了一下曉的臉頰。

女生邊查看着塑料袋裏的東西邊說，晃盪的髮尾也溼了，滴下了水珠。

“你也喜歡我嗎？”

“你的心跳好快……在緊張嗎？原來你也會緊張啊……”

曉不是夜，對方卻不知道。還在用親密的口氣繼續說着，

曉也看了看自己買回來的一大包裝在塑料袋裏的東西，嘴巴卻不自覺地說，

但纔剛開學沒多久，不覺得對方能和夜變得那麼親密。也沒聽說過夜在中學有天長地久的戀人。夜雖然受歡迎，但就算和別人交往也每次都不長久。

“我纔不是那種人……”

“是誰呢？”

“那個傻瓜……”

不正常的情況持續着。但眼下的甜蜜氛圍，又讓曉沒法動彈。

女生在噘嘴抱怨，一臉嬌羞地說道，

曉任由她摸着，也沒有告訴她實情，而是繼續問道，

“醬油是調味的，老抽是上色的。這我當然知道。”

就算曉不是夜，也知道女生沉默的理由，於是也沉默了下來。突然空氣就變得安靜了。

“不是你說家裏沒有多餘的拖鞋嘛。”

女生眯起眼睛，

“去了房間你又會做不正經的事了吧！”

“我沒有緊張。”

不知道剛纔女生和夜做了什麼，但大概也想象得出來。

你和夜交往了嗎？差點又問出口。

過了一會兒後，女生瞥了曉一眼，小聲問道，

鼻頭有點發紅了的女生抱着曉說，

自己到底在幹什麼。

“我從來沒有和男生交往過啦，所以你不要那麼急，體貼一下我啦！”

但對方根本不知道在眼前的其實不是夜，所以纔會露出撒嬌的表情，用甜膩膩的聲音說話。

“不就是你把我的衣服脫掉的嗎？”

“我不像你那麼受歡迎，要是告訴別人我們交往了，一定會被奇怪的吧。”

夜露出喫驚的表情，看着廚房裏抱在一起的兩人。

於是曉終於清醒了。

女生是夜的女朋友，現在卻緊緊抱着曉，不知道夜看了會作何感想。

但比起夜的反應，曉更在意女生的反應。

到了這一步，女生才終於發現了誤會。

“呃……”

女生的喉嚨漏出了奇怪的風聲。

空氣靜止了。好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這件事是曉不好，就算誤會的是女生，但只要他早點說出來，也不至於弄得這麼尷尬。

三個人站在廚房裏，只有曉一個人是多餘的，他是插足的第三者，曉對一切心知肚明……然而曉的內心卻意外的平靜。

然後，時間再次開始流逝。

女生率先行動，她像兔子一般，連忙放開曉往後三步跳，然後一臉驚恐地大聲問道，

“等等，這是誰？”

“是我哥。”

夜若無其事地回答，似乎還看不清楚情形。

但曉和女生都尷尬不已，曉避開視線，女生則驚慌失措地又指着曉問，

“再等等，爲什麼長得一模一樣啊！”

“因爲我們是雙胞胎啊。”

“你事前可沒告訴過我，你這個傻瓜！”

“啊？爲什麼要生氣？”

啪的，最終曉被女生……海棠扇了一巴掌。

然後又轉身瞪着曉說，

女生快步走到夜面前，拎着他的耳朵大聲教訓。

“你們怎麼了嘛？”

“你是故意的吧！”

“閉嘴！”

曉移開了視線，輕聲回答，

“開什麼玩笑！知道我誤會了就早點說出來啊！”

“沒機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