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自從知道海棠或許要搬家的消息後，曉在學校裏就開始偷偷地關注海棠。

他首先找到了黛藍，旁敲側擊地詢問她關於海棠的情報。

“啊關於這件事啊，我是聽說過一點。”

黛藍不像平時那樣乾脆，而是有點顧左右而言他。

兩人站在無人的逃生樓梯，從這裏可以看到教學樓外面的風景，但這裏很少有人來，能聽到一些被風帶來的嬉鬧聲。

“但我知道得也不是很清楚，海棠似乎有點難以啓齒的樣子，我也就不好多問了嘛。畢竟是她家裏的隱私啊～”

自從上次曉假裝夜的事暴露，黛藍雖然沒有責備曉，但再也沒有告訴曉關於海棠的情報了。

黛藍很會察言觀色，或許已經察覺到曉和海棠之間不一般了吧。也有可能是海棠讓她什麼都不要說的。

黛藍欲言又止地看着曉，似乎在做思想鬥爭，最終下定決心問道，

“哥哥對海棠的事，是不是很在意？”

“…………”

曉無法回答。他不想被黛藍鄙視。

但就算曉什麼都不說，黛藍也猜到了吧，她用沉靜的聲音緩緩說道，

“海棠啊，最近好像很累，但我不太能告訴哥哥這些事，而且夜也一直陪在海棠的身邊。所以哥哥什麼都不需要擔心哦？”

“……這樣啊。”

曉知道黛藍是在給自己臺階下。

如果說破了曉對海棠的感情，那曉恐怕就沒法在學校裏待下去了。所以黛藍才只告訴曉結論，同時在奉勸他不要越線。

“是哦～雖然海棠最近因爲家裏的事，有點忙碌。但海棠有夜陪着，一定沒問題的！他們的關係真的很好哦？平時夜就總是來找海棠，因爲最近海棠沒什麼食慾，所以現在夜就會每天早上都早早到校，幫她買好早飯。海棠也是，和夜在一起馬上就會變得笑口常開了。兩人總是在教室裏秀恩愛呢～”

曉有些無語，還以爲夜一大早就去上學是爲了躲避月白，結果是在忙着給海棠獻殷勤。

“本來在文化節結束後，大家都有點不自然的感覺，但最近也變得自然很多了，大家都又變得融洽了哦？夜也回來了，大家都很高興。哥哥也是知道的吧，其實大家也沒有生哥哥的氣哦。”

但黃櫨和黛藍都在努力彌補，多虧了這樣，曉現在才能過着和平的校園生活。

“我啊很喜歡自己的班級，但也很喜歡哥哥的班級呢。雖然我是別班的人，但和大家變得親密了後，大家也都把我當同伴一樣。我真的很高興，也一直想和哥哥你們在一起呢。”

然後也有一絲絲的期待。

“這只是壞話而已吧？”

“…………”

“你們在說什麼呢？”

黃櫨依然不依不饒，

“啊～～什麼都沒有啦～阿竹，你不是說要去教職員室的嘛，怎麼那麼快就回來啦？”

現在曉因爲月白的事忙得焦頭爛額，更沒想到月白會說想見黃櫨，所以更加覺得麻煩了。

“月白因爲初來乍到，什麼都不懂，而且又長得漂亮，就算做錯了什麼也沒人會指摘她。這反而讓她很介意的樣子。她想要一個能說真話的對象吧？”

曉不想讓自己變成海棠的負擔。本來就已經被躲避了，不想被真的避如蛇蠍。

黛藍接着用開心的口氣說，

“見我？爲什麼？”

如果不是因爲曉才分手的，而是出於其他原因的話，那麼也就不用覺得有罪惡感了。

“但我能理解月白的感情，像你這樣心直口快的相處起來反而比較輕鬆。”

微風吹拂着，帶着夏天特有溫熱，已經是夏天了。

如果海棠轉學了的話，夜和海棠或許就會分手了，曉無法放棄這一可能性。曉察覺到自己在期待着什麼，陰暗的想法一直紮根在心中無法褪去。

心意完全暴露給了黛藍不說，這下可好，還讓竹青喫醋了。曉沒轍望向了逃生樓梯外的遠處。

曉是被海棠躲避的，事到如今不可能再被接受了。哪怕曉想要當第三者也沒有縫隙可鑽，但在知道沒有一絲希望的時候還是感到很沮喪，這個就是單戀的感覺。但這不是最初就知道的事嗎？到底在失落點什麼呢？海棠從來沒有注視過曉，她看的從來都是夜。

曉被夾在哥哥的身份和對海棠的感情之間，對夜的不滿也在堆積着。

竹青看了看兩人，面無表情地抿起嘴。

在告訴黃櫨月白想見她的事後，黃櫨詫異地挑了挑眉，

曉邊拿着充當扇子的廢紙扇風邊望着天台外面的風景，

曉的視線越過黛藍，望向了一望無際的藍天。

海棠有夜陪着，曉是不必要……或者說有害的。他對海棠的這份不完全燃燒的感情，只能由他自己吞下肚了。

如果暴露了的話，到時所有人都會受傷，受到各種各樣的閒言碎語吧。

雖然被黛藍警告了，但曉還是無法忘記海棠的事。結果每當在學校裏看見海棠的時候，視線總會不自覺地被吸引，曉自己也無可奈何。

一邊扇着悶熱的風，曉一邊眺望着遠方說道，

既然海棠和夜之間堅不可摧，那就沒有曉可以插手的餘地。就算海棠會轉學，也輪不到曉出場。如果曉硬要插手了的話，會變成怎麼樣？那海棠很有可能會爲了躲避曉而轉學。

“老師那邊把我趕回來了。”

樓下有不少人在走來走去，曉突然意識到，一定也有人知道至今兩人在天台見面的事吧，但誰都沒有說破，在別人看來這就是約會了吧。

這時竹青打開了逃生樓梯的鐵門，從裏面走了出來。

曉也不是不能理解，月白雖然懂事，但同時也很麻煩。曉也這麼覺得，黃櫨當然也是一樣想法了。

黛藍說的話也是爲了曉着想。

黛藍看向了逃生樓梯外的風景，慢悠悠的說話聲隨風往後飄來，

“爲什麼想和我當朋友？學校裏那麼多人，我們也不同班吧？”

黃櫨瞥了曉一眼，似乎沒什麼興致。

“但你挺有名的呢，大概是從誰那裏聽說了什麼吧？”

海棠更不用說了，海棠現在還要忙家裏的事，怎麼能給她添這種亂。她一定不會接受曉的。

“你不想和月白見面吧？我也知道啦，如果實在不行，我就去拒絕她。”

但馬上曉對上了黛藍的眼神，那是不容許說不的認真眼神。

只是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回答黛藍，所以只能緊緊閉着嘴。

眼前是一派和平的校園景象。

同時他還記得必須要爲月白和黃櫨介紹的事，沒時間去想海棠的事了。

“上次我們一起去看她的時候，不是在她的教室門口摔倒了嘛？所以她就看見我們了。”

黛藍馬上就堆起笑容說，

沒錯，只要有夜在，海棠或許就會爲了夜留下來。

黛藍露出了困擾的表情，沉默不語。

黃櫨本來就不是黛藍那樣開朗的性格，也不太會傾聽別人的煩惱吧。月白或許覺得心直口快的黃櫨好相處，但黃櫨可能根本不想靠近月白。

“她究竟怎麼認識我的？給我老實交代，是你說了什麼嗎？”

黛藍的話很有道理，如果暴露了對海棠的心意，曉幾人恐怕就會完全分裂。

竹青隨便回答了一句，連忙拉着黛藍的手走向了教學樓內。被獨自留下的曉看着鐵門嘭地一聲無情地關上，只能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哦～那次啊？那不就是你惹出來的事嘛。”

曉明白黛藍的意思，他也知道黛藍纔是正確的。

“我……”

“而且在哥哥的班級裏還有阿竹和阿黃在，雖然現在因爲哥哥和阿黃交往了，我們之間好像有點疏遠了，但我想我們的關係還是很好的。對吧哥哥？”

黛藍小心翼翼地回頭看向曉問道，

“是啊。”

雖然不能接觸，但月白有手機，平時在學校時偶爾也會用手機聯絡。所以只要把黃櫨的手機號告訴月白就可以了吧。

六月的天氣已經變得悶熱起來，室外也沒有空調，天台上一點風都沒有。身旁的黃櫨似乎也覺得熱，把袖管撈到了上手臂上，露出了雪白的手肘。

然後黛藍一臉嚴肅地說道。

至今也能發現海棠一直在學校裏避開曉，甚至很少能看見海棠和夜走在學校裏的場景，曉應該剋制住自己纔行。

“哥哥，那是我的誤會對嗎？”

黛藍看着沒有回答的曉說，

如果曉做了什麼多餘的事，或許反而會讓海棠心神不寧。現在還不知道海棠會不會轉學，萬一因爲曉的行動，促使了海棠的轉學，那曉真的難辭其咎。而且夜也會難過的吧。

“那個就是我嗎？”

既然要爲兩人介紹，那兩人見面的時候，曉也必須要在場纔行吧。但說實話，曉不在場比較好。那樣兩人比較容易交談，因爲同爲女生，在一起的場面也不會顯得太過突兀。

黛藍平時雖然開朗和善，但也是個很會察言觀色的人。她是看穿了曉吧，她完全沒猜錯。曉會這麼動搖，也證明海棠對曉來說還沒有變成過去式吧，所以黛藍纔會特意警告曉。

“不是，”

黃櫨若有似無地嗯～了一聲。

兩人在慣例的天台上，黃櫨依舊後背靠着鐵欄杆，曉則站在她身邊，向前靠着欄杆看着樓下。

但考慮到一直把學校裏的月白放任不管，就覺得很難拒絕她的要求。

曉當然很重視兩人，但同時也嫉妒着夜和海棠的關係。

“具體的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現在海棠還沒有搬家，但聽說馬上就要搬了。新家離學校似乎是有點遠，但也不是一定要轉學的距離。好不容易融入了學校，現在要轉學也有點不方便吧？我相信只要有夜在的話，海棠應該也願意留下來的。”

與其冒着被學校裏的人發現關係的風險，也要和月白在學校裏見面，不如就讓月白和黃櫨單獨見面。雖然兩人是初次見面，但應該也不會出現什麼差錯吧。

“聽你胡扯。”

就算到了現在，只要夜一提起海棠的名字，曉就會感到焦躁不已。

“在知道阿黃和哥哥交往了的消息時，我覺得很高興，想着一定要爲你們加油。而且我還鬆了一口氣，我本來還以爲哥哥會不會對海棠……但原來是我誤會了啊，真是太好了，果然哥哥是不會做那種事的，對不對哥哥？”

先不論曉和夜之間會變成怎麼樣了，到時曉一定會被衆人指責，連竹青恐怕也會遠離曉。

曉考慮了一下，最後就這麼決定了。

“嗯，也沒有討厭啦。”

“對啊，就是那次讓她覺得我們的關係很好，說實話我被她提起的時候也嚇了一跳，但她說如果是和我關係很好的你的話，應該可以成爲朋友。”

黛藍擔心地看着曉，似乎想要安慰他兩句。

“你什麼意思，在貶我嗎？”

不遠處可以看見有人在操場上玩捉迷藏，不知從哪裏還傳來了吹奏聲。

“哥哥，海棠是夜的女友哦？他們現在也依然在交往，彼此也都很重視對方，我最喜歡他們了，哥哥應該也是一樣的吧？”

“哥哥……”

曉並沒有向月白提起過黃櫨的事，但畢竟黃櫨也是有名人，月白當然很可能從別人那裏聽說過，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上次在月白班級門口發生的事吧。

黛藍少見地用低沉的聲音快速地說道。

“不，我是說真的。經常能聽到有人說你爲人處世很直接吧，月白大概也是從誰那裏聽說了，然後就想和你交朋友了吧？”

“所以哥哥不需要擔心哦，不如說如果哥哥插手的話反而會壞事吧？”

“但是海棠她不是會轉學嗎？”

黃櫨爲曉做了那麼多，如果還要執意辜負她，那黃櫨那邊也不好交代。

曉和黛藍現在在避人耳目的地方兩人獨處，突然被他看見了的話，這下難保他不會誤會。

爲了強行把注意力從海棠那邊轉開，曉考慮起了月白的事。

何必一直戀戀不捨的，就算曉好像賭氣一樣，爲了不像樣的留念思慕着海棠，又有什麼意義？

但仔細一想，其實也沒有曉能做的事。無論發生任何事，海棠都有夜陪着，曉本來就是局外人。

“求求你了哥哥，我也很喜歡哥哥哦？不希望大家四分五裂。明明難得大家變得那麼親密，爲什麼要破壞現在的關係不可呢？”

曉突然意識到，或許也正因爲不想和大家搞壞關係，所以黛藍才一直和竹青在一起吧。就算沒辦法把竹青看作戀人，但只要竹青告白了，她或許也沒法拒絕和竹青交往，但這根本不是戀愛感情吧。這麼一看幾人間的關係實在岌岌可危。

黛藍沒有回頭，也沒有等曉答覆，就背對着曉接着說，

本來曉已經退出了，他不想毀掉夜和海棠之間的關係。但現在海棠要轉學了，他覺得很喫驚。

曉一有什麼事就向黃櫨吐苦水，黃櫨也不會安慰他，但卻會實話實說。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和黃櫨相處的樂趣。

“沒有，就是我的真實感想。”

“因爲她說想和你成爲好朋友。”

如果覺得愧對於海棠的話，曉就不應該再去接近海棠。她一定會困擾的。

黃櫨難得那麼模棱兩可，不過她馬上決定道，

“那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去見一面好了。”

用一副好像要下戰帖的口氣說着。

“那麼，我把月白的手機號告訴你，之後你們就自己聯絡吧。”

“那你呢？”

“我就不摻和了，免得被發現我和月白的關係。”

黃櫨不爽地問道，

“你是要把她甩給我啊？”

“你們同爲女生，而且都很受歡迎，就算站在一起也沒人會覺得奇怪的。”

“哇啊居然就當起甩手掌櫃來了。你是不是覺得把她甩給我後，你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怎麼可能啊，你知不知道如果一天不收拾，家裏是一副什麼慘狀啊？”

“哼，這不就是你這個哥哥的職責嗎？”

和曉扯了兩句後，黃櫨最終還是沒有拒絕，在手機裏輸入了月白的聯繫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