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和弟弟的女友》 · douyueling · 5545 字
夜在暑假的前一天就走了。
這天曉剛回到家的時候,就聽到他在房間裏噼裏啪啦吵吵鬧鬧的,一時放着沒管,但等到晚飯去叫他的時候,剛敲響門就看見他揹着一個大運動包,興沖沖地從房間裏衝出來。
“那麼,我還要去趕車,就先走了,有事打我電話。”
夜噼裏啪啦地下了樓梯,然後坐在家門口邊穿鞋,邊頭也不回地說道。
早就知道他要去見海棠了,但沒想到他會那麼急。現在連暑假都還沒開始。
等曉也下了樓梯的時候,月白也從客廳裏走了出來。
“喂晚飯都做好了,你就不能等喫完了再走嗎?”
“但是我和海棠約好了之後就在她家附近見面啊,不趕過去不行啦!”
一邊說着任性的話,夜一邊穿好鞋子站了起來。
“我暫時不會回來了,不用擔心,沒事絕對別找我。”
或許就算有事打電話找他,他也不會接。看着他這副爲愛盲目的樣子,腦子裏恐怕已經完全沒有曉和月白的身影了。
“夜,注意安全,一路順風。”
月白站在曉身邊,乖巧地提醒夜。
“哦!”
夜就這樣頭也不回地背起運動包,打開了家門。
“喂到了打個電話。”
曉衝着他的背影說,但還沒說完,夜就已經跑出家門,不一會兒就連影子都沒有了。
曉咋了咋舌,只能死心地關上門。
“曉,擔心嗎?”
坐上飯桌後,坐在對面的月白歪歪頭,看着曉問。
月白客氣地回答,
“好的。”
“不,”
月白似乎一直對做不來家務的事抱有歉意,馬上變得愁眉苦臉起來。
“是這樣的嗎?”
看來是走得匆忙沒空收拾。曉看了一眼,就關上了門,不想去管他。
和月白一起收拾家裏,一起替院子除草,雖然曉也不是喜歡做家務,但在做家務的時候,尤其能感到心無旁騖。
“好的,我馬上就彈。曉有沒有什麼想聽的曲子?”
“那麼,等一下彈鋼琴給我聽吧。現在應該可以吧。”
畢竟月白是富裕人家的孩子,或許從根本上和曉的金錢觀念就是不同的。
沒多久就聽到樓上傳來哐噹一聲和嘩啦啦的水聲,頂多也只是打翻水桶之類的失敗吧。應該沒問題。
事到如今才說這個嗎?當初幫月白整理打包的東西時,曉整理了整整兩大箱的衣服,那時還以爲這對女生來說是普通情況。但果然月白的是特殊情況。
“不,”
月白也幫忙了,和夜不同,她雖然能力有限,但很有心。
“但裙子可能需要特殊的清洗模式啊,不然或許會弄破,另外還有染色的問題,最好把同色系的衣服放在一起洗。”
“不……沒那麼誇張,但那傢伙頭腦一熱,就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來。”
“衣服嗎?”
“我根本沒幫上什麼忙。”
說實話,她幹勁的多少和她闖禍的次數呈正比,所以曉反而希望她偷偷懶,坐在一邊看着就好。
“對不起……”
午餐煮了掛麪,拌了沙拉,月白似乎也想幫忙的樣子,就讓她打雞蛋了。
“下午……我一定會幫上忙。”
“是啊,”
沉靜的曲子響起了,一連串的音符舒緩地鋪展開來。就好像往一望無際的平靜湖面一顆顆地丟進石子,讓水面不斷地泛起波紋,驚擾着沉底的心事。在旋律上也是首有點像蹺蹺板的曲子。
事到如今,曉也沒有告訴月白和海棠之間的那些事。不可能說,這不僅是曉一個人的問題,還事關海棠,沒法隨隨便便地說出來。
月白一邊握着抹布一邊信誓旦旦地保證。
就算覺得不自在,也沒法躲開月白,曉覺得很尷尬。雖然月白不會問出口,但每當看見她猶猶豫豫的樣子,曉就會有一股愧疚感。本來就覺得月白不好對付,這下更難辦了。
“有沒有什麼需要補的東西?”
更別提月白了,要是一個不小心弄壞了父母的收藏,曉可擔當不起。
“呀啊啊……不,不好……”
“夜,很喜歡海棠呢。”
“這間房間……”
“你的房間你可以自己收拾吧,有什麼需要洗的東西就拿出來吧。被單可以放在一起洗吧?另外衣服就分開洗。”
“你的手沒事吧?會不會割到?”
耐着性子,和月白一起做家務,就算遇到煩心的情況也會默唸地藏經讓自己鎮定下來。等到了中午的時候就決定休息一下,不然搞得太疲憊,也沒有效率。
但雞蛋反而從她手中溜走掉在了地上,浪費了雞蛋,還增加了清掃的工作。
“還行吧,”
月白巧笑倩兮地答應後,拿起了裝着大量雜草的垃圾袋,突然擔心讓彈鋼琴的她除草會不會傷到手指,曉從她手裏拿走了垃圾袋問,
要一天二十四小時和看這邊臉色的對象在一起,不論對看人還是被看的人來說,都是件累人的事。
夜爲了去見海棠外宿的事確實沒得到父母的同意,但父母又不在國內,也管不到他。曉也沒那麼想阻攔他。兩人畢竟是戀人。現在也不是封建社會了,不至於要阻攔他去見海棠。
至今以來的同居生活讓曉對月白也瞭解了不少,就算聽到月白的慘叫,曉也有啊,是水桶打翻了吧?這種程度的默契。
在把衣服拿回房間的途中,月白在某扇緊閉的門扉前停下腳步。
拿着筷子的月白看着桌面,突然放低了聲音說,
“雖然我不是很瞭解,但有戀人的話,或許就會變成夜那個樣子吧?作爲家人,我看着那樣的夜,也覺得很高興。能那麼奮不顧身地去見戀人,是熱愛的證明吧?”
“雞蛋也不便宜呢。”
現在夜不在,代替的月白時而會做出一些失敗,反而拖慢了進度,說實話曉一個人來幹還比較快。
“好的。”
家裏除了三間臥室外,還有一間一直密閉的房間。除了父母回來的時候,幾乎不會打開。曉也難得進去。雖然知道里面亂得像魔窟,但礙於父母的叮囑,曉就算想進去打掃也只好作罷。
月白會這麼說,並不是討厭曉觸碰她的東西,而是不想麻煩曉幫她打掃吧。
月白或許是在擔心曉吧。
和垂頭喪氣的月白匯合後,又開始把曬乾的衣服收進來。熨燙好之後,各自拿回房間。
“你先休息一下吧,另外我對這方面不熟,你看着辦吧。”
“總之有空擔心他,不如想想明天該做點什麼。”
月白脫下了戴在手上的手套,向曉展示白嫩的手掌,
現在是上午十點,陽光明媚,曉透過矮牆看了看外面,雖然月白彈琴沒人會抱怨,但好像會引來不少觀衆。
“啊還是說你破了就會直接換成新的?”
除此之外,還有公共的地區需要打掃……廚房,浴室,衛生間,陽臺,院子,走廊……如果想要認真掃除,一天是絕對做不完的。曉以前都會用四五天來大掃除,就算和夜分工,也需要兩到三天的時間。
月白歪歪頭。
在稍作休息後,月白走到了鋼琴前坐下。
月白扶着臉頰,不怎麼頭疼地說。
“不,算了。這就是這個蛋的命運吧。”
在把衣服都放回原處之後,曉在月白的房間門口問。
月白露出了一個微笑,
曉坐在月白身後的桌子旁,看着月白的背影。客廳旁邊就是走廊,陽光照射了進來,正好射在月白的背脊上,好像那裏有着一雙翅膀一樣讓人目眩。
但月白搖搖頭,有些爲難地說,
月白連連搖頭,兩人正蹲在院子裏除草,頭上的太陽很強烈,所以兩人頭上都戴着草帽。
但隨着夜的離開,接下來就是和月白的單獨生活了,而且不知道會持續到什麼時候,這下終於有了實感。
進入暑假後馬上就開始大掃除,這是一直以來的慣例。就像切換了模式一樣,曉馬上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專注起來了。
但月白馬上一臉欣喜地點點頭,站了起來,準備坐到鋼琴前。
說實話月白的東西很多,雖然都井井有條地堆積在房間內,但看起來還是很雜亂。有時也很想進去打掃一番,但總不能隨便亂動女生的物品,對此一直很猶豫。
因爲她似乎察覺了曉和海棠之間的關係。
給了月白一個水桶一塊抹布,和她分頭行動,各自負責不同區域的地板。曉負責包括廚房和大門在內的一樓地板,月白負責二樓的地板。二樓只有各自的房間,房間不需要月白進去打掃,只要她把走廊擦乾淨就足夠了。就算是月白,也不可能再闖出什麼禍。
“除此之外,你如果有拿不動的東西,要我幫忙的話就說一聲。”
“一人只能買兩盒,所以你能來真是幫了我大忙了。夜那傢伙,就算叫他買雞蛋回來,他也很有可能當沒聽見,反而拿錢去買肉。”
月白歪歪頭,露出不解的表情。
特別現在是暑假,閒人也變多了。
曉感到放鬆了下來,月白是想要撫慰疲憊的曉才特意選了這首曲子的吧。
到了下午,就開始了擦拭走廊。
洗衣服,曬被子,擦地板,第二天是個大晴天,曉從一大早開始就在整理屋子,月白也跟在曉身後,聽從他的指示行動。
“是啊,另外洗完曬乾之後還要熨燙,我沒怎麼熨燙過裙子,總之先試試看吧?”
“我覺得一起洗就行了。”
“你呢?累了的話就收工吧。”
“啊啊書房可以不用管,裏面有太多東西,就連我也不好動手。”
曉收拾了一下,站了起來,
“像是破了的衣服,有就拿出來吧。”
“那麼,各自的房間就自己動手吧,夜的房間就隨他去,讓他回來的時候再自己整理。”
“我的房間我會自己整理,就不勞煩曉了。自己的房間至少讓我來整理。”
第一天就這樣結束了。做了不少事,感到尤其滿足,都沒空想起那些煩心事。接下來的幾天也是一樣。
何況如果夜能成功開導海棠,對曉來說也是好事。
“而且還限購呢。”
現在月白爲了合奏的事,有時會出門,但在門口被圍觀的情況也不少。
曉突然意識到了,對月白來說大概根本沒有補衣服這個概念。
但她沒有開口問,而是保持沉默,只是偶爾會用擔心的目光看着曉。
夜的房間簡直像被打劫過一樣,到處都亂七八糟的。地上散亂着衣服,衣櫥也打開着沒關,牀上也堆積着東西。
“夜去見海棠的事,在這個國家裏是叫做私會嗎?是不好的事情?”
曉一邊默唸地藏經一邊蹲在地上擦地板。
“要不要休息一下?曉你累了嗎?”
“這是什麼曲子?”
但這種話沒辦法直說,明明知道月白希望曉坦誠地對待她,但曉在面對月白的時候,還是習慣裝模作樣地戴着表哥的面具。
原本還這麼想,但到了第二天,曉就沒空去管夜的事,也沒空覺得和月白獨處很尷尬了。
曉拿起碗,避重就輕地回答,
“別擔心,我手上有繭,沒那麼容易破。而且還戴了手套。”
“但是很多衣服幾乎都不怎麼穿……看來當初我帶來了太多的衣服了……”
“曉……也有黃櫨這個戀人,應該也明白這種感情吧?”
現在月白已經知道搶購的意思了,拿着曉給她的抹布說,
“是秋日私語哦。”
月白邊彈邊回答曉,曼妙的曲調不斷延伸着。就連對音樂一竅不通的曉也覺得是首好聽的曲子。
“這也是你上次說過的那個理查德的曲子嗎?”
“是哦,”
前方傳來月白好像有着高興的笑聲,
“你記下來了嗎?”
“你喜歡這個音樂家的曲子嗎?”
“理查德.克萊德曼是法國鋼琴表演藝術家哦,他不是作曲者,這首曲子的作曲人其實是保羅.塞內維爾和奧利弗.圖森哦。”
“保……”
一大串的外文名聽得人頭暈。
“嘻嘻嘻,”
月白偷笑着,繼續解釋道,
“理查德.克萊德曼是演奏者,我很喜歡他對曲子的詮釋和改編,感覺十分的通俗易懂。或許也有人覺得他的改編太過於偏向於流行樂,但正因爲有他的演奏,才讓更多的古典樂進入了普通大衆的視野。另外作曲家裏我最喜歡的是阿希爾-克洛德.德彪西。”
“……這樣啊。”
不論理查德還是阿希爾都完全沒聽說過。月白也猜到了吧,接着又說了一個曉也聽說過的音樂家,
“我也挺喜歡肖邦的呢,就是弗裏德里克.肖邦。”
“這個人我知道,雖然只知道名字。”
“果然,肖邦很有名呢,”
隨着聊天,月白的曲子也慢慢來到尾聲。最終月白停下了手,音符也停下了。
“你爲什麼會想彈鋼琴?”
“曉沒有嗎?”
“然後我就想,我也想要彈鋼琴。明明連聽過的具體旋律都記不太清了,但只有這份心情清楚地殘留了下來。我想,我大概就是在那時,發現了對我來說獨一無二的夥伴。”
月白最初是隻身一人來的,沒有帶鋼琴來,要不是月白父親送來了,月白原本恐怕是不再打算彈琴了嗎?
“是的,我小時候也想過這個問題。”
這大概是因爲,現在曉還沒能做好踏入月白內心的心理準備。隻身一人回國,肯定不是小事,感覺知道了的話會很麻煩。
“我那時才三歲,說實話已經不太記得當時的事了。但我還記得……那是在街頭,很多人在即興合奏……大家都在笑,雖然其他的事都記不清了,但還能記得在場的那些聲音……”
月白憐愛地撫摸着琴鍵,每當坐在鋼琴前,她都會露出由內而外欣慰的表情,感覺她不是把鋼琴當做物品,而是當做一個朋友在對待。
最終還是選擇了保持距離的回應。
坐在椅子上的月白直直地望着曉,
沒有吧?即使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任何值得稱得上夢想的東西。感覺有點可悲。
“…………”
“這就是所謂的兒時的夢想嗎?”
月白點點頭,
這時月白突然改變了表情,鬱鬱寡歡地說,
“但我在準備來這裏的時候,卻拋下了鋼琴。”
月白露出了真心喜悅的表情。就連局外人的曉,也能體會到她的心情。
“……結果不還是沒有拋棄嘛,結果好一切都好。”
“無論如何都想要成爲的人,無論如何都想要達成的事……”
月白用很歡快的語氣說着,顯得神采奕奕。
曉有沒有爲自己活過?
“是的,原本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是的!我很高興能夠繼續彈琴。最近和大家一起演奏,也給了我難得的體驗,我一直在學習古典樂,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和其他各種各樣的樂器一起,僅僅只是爲了現場的氣氛,爲了呼應別人而彈。感覺彷彿在奔跑一樣,上氣不接下氣,然而又不斷有聲音在前方拉着我,在背後推着我。即使那是不完美的曲調和音符,卻又是那麼的讓人愉悅和開心,聲音也好像在飛舞一樣。”
爲什麼要來這裏呢?現在可以問嗎?明明最初只把月白當麻煩人物,最近卻越來越在意她的事,好幾次都差點問出這個問題。
“在很小的時候,我在自己的國家看過一場街頭表演。”
“訓練很辛苦,每天都要練習。經常沒有進步,我也有過厭煩的時候。但結果還是無法捨棄……或許只要有鋼琴,我就能活下去。”
這種問題有什麼好問的,如果有什麼深刻的理由,月白也會爲難的吧,但不知道爲什麼現在自然而然就問出口了。
“怎麼說?”
“合奏,開心嗎?”
月白露出了一個寂寞的笑容,撫摸着琴鍵。
但大概就是爲了反抗一無是處的過去,曉才喜歡上了海棠。
“…………”
街頭表演……雖然國內很少見,但在外國或許是很普通的事。
無法回答,對一直當着哥哥的曉來說,這是個太過犀利的問題。
“感覺離我記憶中的那天又近了一步。大家的音樂讓我想起了曾經的自己。”
月白從椅子上轉過身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