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大早起牀後，就能看見月白坐在客廳裏的鋼琴前看琴譜，海棠則在廚房裏做早飯，夜似乎還沒起來，過了一會兒海棠就去叫他了。

在海棠離開後，月白就小聲地告訴走進客廳的曉說，

“曉，今天黃櫨也會來哦？”

“這樣啊，”

月白笑眯眯地拿着手機，似乎一直和黃櫨在手機上聯絡，因爲現在曉和黃櫨完全沒有了手機上的聯絡，所以曉用有點羨慕的眼神看着她。

雖然夜和海棠都不擅長黃櫨，但曉和月白都很期待黃櫨來家裏，所以好像各自組成了聯盟似的，最近總是分別在說悄悄話。

黃櫨在剛過中午的時候就來了，一如既往大大咧咧的樣子，完全沒有客氣。今天她穿着一件揹帶短褲，手上戴着亮晶晶的手鐲。

“弟弟，我不是說了不要擋在我前面了嘛。這樣子連空調都吹不到了。”

“啊？但這裏是我家欸，我想站在哪裏就站在哪裏。”

黃櫨在和夜爭奪着吹空調的權利，因爲夜很高，所以被他擋在身後的黃櫨有點氣急敗壞。

不僅是空調，至今兩人從點心的種類，到電視機的遙控器什麼都要爭一爭。

“而且你不要叫我弟弟。我都說過那麼多次了。”

“我就叫了怎麼樣？”

黃櫨抱起胸，露出一臉壞笑。

黃櫨對人都不直接叫名字，對海棠也是叫做弟弟的女友。

或許也因此，不論海棠還是夜每次都一副不爽的表情。

海棠現在不在，所以夜就完全變成了黃櫨的玩具。

“萬一以後你哥和我結婚了，你不就是我弟弟了？叫一聲嫂子來聽聽？”

爲了報吹不到空調的仇，黃櫨故意戲弄夜說。

這次換夜氣急敗壞了，衝着曉說道，

夜很不服輸，特別是面對女生的時候，似乎會有一種輕視心理。所以每次黃櫨贏了都會嘲笑他。

“請不要來廚房。”

“呵弟弟你也就這種程度了。”

“哦？擺着一張主人的臉呢？”

“是的，像這樣操作，就能移動相應的車子，也可以加速或是減速哦？”

“曉，爲什麼是她啦，我絕對不要！”

雖然臉上帶着笑，但是不容拒絕的語氣。她明天也會來，恐怕這已經是決定事項了。

“這就對了。”

黃櫨看着不遠處客廳裏的曉問道，

夜聽話地讓開後，黃櫨呵了一聲，佔據了原本夜的位置，

電視機上顯示着夜和黃櫨的分數，分別是八百八十八分和九百七十分。

月白見兩人不再吵架了，馬上把位置讓給了夜。

“我也挺會做菜的哦？要不要我給你露一手？”

海棠自從黃櫨來了後，就變得沉默寡言了不少。不看任何人，一直在做着家務。

然後兩人打了很多局，玩遊戲的時候，不知不覺間就到了下午四點了。

“……不要碰。”

“哦哦這是滷肉？裏面加了雞蛋嗎？”

“喂，”

但暫且不論對曉的佔有慾之類的問題，曉覺得黃櫨其實也不是討厭海棠，雖然她在最初的那天是責備過海棠的隱瞞，但比起海棠，她肯定更生曉的氣。

而黃櫨則彷彿在挑釁一般，大大方方地跨入了海棠的領域。

“那麼，要和我比嗎？”

月白好像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誤，不由得着急地站起身，在一旁露出悔恨的沉重表情。

每次都讓夜露出氣急敗壞的表情。

但黃櫨又代替曉回答，

她雖然笨手笨腳，但手指很靈活，所以玩起遊戲來倒是有模有樣的。之前曉是教過她，但曉其實也是第一次玩，所以兩人的水平也是半斤八兩。

看到好像把廚房當做堡壘一樣的海棠，黃櫨不懷好意地問道，

黃櫨對月白很溫柔，所以馬上甩下夜，捧場地走到電視機前面。

平時黃櫨這個時間大概已經回去了，但今天遊戲玩着玩着就忘記了時間。

這種大熱天，黃櫨要天天跑來也很辛苦吧。

“這不就是小孩子玩的程度嗎？我的話至少能得到八百分。”

“這種話等你贏了我再說吧？不然等一下難堪的可是你自己哦？”

大概是對這個狀況樂在其中吧……明明平時在學校裏很冷漠，本性卻相當喜歡惹事。

“不要點菜！今天的菜單已經決定好了。”

之前兩人很少碰面，但每當兩人相遇，就會有種天雷勾地火般的騷動。

結果黃櫨把夜打得落花流水。

“嗚嗚嗚。”

海棠轉移話題。

看着夜和黃櫨一直在吵架，月白就指着客廳裏的遊戲機說。

“真的嗎？”

本來她是會躲開黃櫨的，但現在正好是準備晚餐的時間了，所以她纔會出現在廚房裏，圍着圍裙正在做飯。

但夜還是輸多贏少，漸漸的排名也被黃櫨拉開了。

海棠拍了一下桌子，但又馬上驚覺一般，連忙收起手輕聲說道，

黃櫨在月白叫了海棠後，就撇下了說着“再來一局”的夜，從地上站起來，看向了廚房裏面。

夜抱着胸在一旁看着兩人說，

“嗚嗚嗚。”

曉覺得黃櫨只是在戲弄夜，現在也用調侃的眼神看着夜，嘴角也一直翹着，她似乎有戲弄別人的傾向，特別是對她來說，弟弟是個討人厭的角色。

但海棠明顯就是應付不來黃櫨了。多半是因爲黃櫨比起女生更像男生的原因，海棠很討厭男人……不，應該是害怕吧。

“誰怕誰！”

那個遊戲可以計分，以此來排名。滿分是一千分，夜的成績算很高的了，家裏玩得最好的就數他了。順便一提曉的最佳成績是七百多分，月白和海棠差不多都是六百多分。

“我就不用了，”

“再來一次！”

“再來一局。”

“哪裏，我這個人說話直來直去，會覺得意有所指，是你自己想太多了吧？”

“夜，”

“之前曉一直在教我，所以我也變得挺擅長這個遊戲了呢。”

“啊海棠，要不要一起玩？”

“你很會做菜啊？”

兩人之間的關係很複雜，黃櫨是曉的對象，海棠是夜的對象。

“這……我做不了主。”

而且說實話曉覺得很難受，因爲他依然一直在被黃櫨無視，所以反而很羨慕一直被戲弄的夜。

黃櫨坐到月白身後，雙手繞到月白身前，手把手教她該怎麼更快速地操作。

月白按着遙控器上的按鈕，還拉動操縱桿，向黃櫨示意怎麼操作遊戲。

“……好吧，是我失禮了，我可以留下喫飯吧？”

黃櫨看也不看夜，而是看着電視機一邊幫助月白操作，一邊諷刺地說道。

“你說什麼？！”

“可以吧？”

“你是客人，沒有讓客人動手的道理。”

一看到黃櫨走進廚房，海棠就好像領地被入侵了一樣露出僵硬的表情，轉過身來說。

“……知道了，會做你的份。”

這時在一旁處理蔬菜的曉出聲了，

乍一看並沒有任何問題，不如說，如果以後兩兄弟都和對方結婚了，那兩人就會變成妯娌關係，會變成家人了。

“爲什麼？”

“我也覺得你哥的品味挺特殊的呢，但既然選上我了，那你就死心怎麼樣？”

“這樣子，把操縱桿往前推，就能讓車子前進對吧？”

黃櫨無視海棠的勸阻，掀開了竈頭上的鍋子的鍋蓋，

因爲不能外出，之前只要一有空夜就和海棠在電視機前面玩。

“哦？你也會打遊戲嗎？”

“那明天讓我來決定菜單吧？”

黃櫨內行地指了指月白手中的遙控器，月白驚奇地點點頭，

夜氣急敗壞地把遙控器扔在地上，向黃櫨挑釁說，

一臉有趣的黃櫨和板着臉的海棠。

“爲什麼你會認爲我不擅長？難道我一定會輸給你？小看女生也要有個限度哦？”

看着兩人又變得針鋒相對起來，一直在一旁觀戰的月白連忙轉頭，看着後面的廚房說，

“黃櫨是客人，這時候就讓一讓吧。”

但爲了不讓曉在海棠身邊越陷越深，或許這是有必要的吧？

“別叫我弟弟！”

“我我們來打遊戲吧？”

黃櫨討厭夜是毫無疑問的吧，但對海棠更像是在戲弄她的感覺。就好像戲弄中意女生的男生那樣，因爲黃櫨和夜很像，所以她或許其實也挺喜歡海棠的。

“那也要等你贏了我再說啊。”

“是的，原來黃櫨也知道嗎？”

“…………我沒有那個意思，你爲什麼總是要意有所指地說話呢。”

“反正弟弟你都會輸給我，給自己留點面子不好嗎？”

海棠露出不知道該說是尷尬還是愧疚或是着急的表情，躲避了黃櫨，然後好像固守陣地一樣，搭建了自己的領域。

“如果我贏了你，你就不許再叫我弟弟！”

夜猛地在電視機前坐下，指着遊戲畫面說，

“你，你爲什麼那麼擅長啊？！”

“那麼我還想喫蒸雞蛋。”

“我也玩過這個，教你幾個絕招吧。”

因爲客廳沒有沙發，所以夜和黃櫨好像比賽一樣拿着遙控器，並排坐在電視機前的地板上。

那是時下流行的電視遊戲，可以多人一起參與。操作簡單，也很適合初學者。

月白打開了電視機，跪坐在遊戲機前，拿起了一個遙控器，

但黃櫨卻和夜不對付，本來黃櫨就和夜是同類，很容易發生矛盾。和海棠之間就更不用說了，彼此之間問題太多，能在一個屋檐下處纔是奇怪的事。

現在正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外面今天也是豔陽高照，溫度輕輕鬆鬆就超過了三十度。

但她還是看都沒看曉一眼，只是在空調下露出愜意的表情。她額頭上有着汗，能從她的衣服上看到汗溼的痕跡。

但只有一個問題，就是曉對海棠有私心，而在場除了夜之外，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

曉沒有任何拒絕的權利，

“請。”

家裏的權利結構發生了變化。

本來雷打不動站在頂端的是曉，夜和月白雖然是家裏人，但因爲海棠會做家務，最近家裏的地位也漸漸提升了，正在逐漸趕超另兩人。

但在黃櫨來了後，雖然她是客人，但因爲曉在她面前完全抬不起頭來。所以她的地位立馬超過曉，變成了最能在家裏肆意妄爲的人了。

被奪走了自己的地位，如果是其他人是絕對不會讓步的，但既然是黃櫨，那麼曉就不可能有任何怨言。

黃櫨是曉的女朋友，是曉的恩人，但曉卻對她有所隱瞞，虧欠了她太多。兩人之間還沒有完全和解，所以曉也有點畏畏縮縮的，怕她不高興。雖然曉在家裏地位是頂端，但在黃櫨面前就是個沒用的男朋友，最近甚至沒有被黃櫨正經看過一眼。只要黃櫨能高興，什麼都讓她做了。已經不是地位不地位的問題了，是不管她想在家裏做什麼都可以的程度，哪怕她說要喫最高級的牛肉都滿足她了。

但就算曉認同，其他人也會抱怨，

“爲什麼你那麼得意啊！”

首當其衝的就是夜，

“這是我家欸！菜單要由我來決定！”

明明從來沒有決定過，但似乎對黃櫨燃起了對抗心，夜扔下了遊戲機，大聲嚷嚷着。

本來家裏的菜單都是由曉決定，夜和月白都是有什麼喫什麼，他們都不挑食，曉也不允許他們挑食。輪到海棠做飯的話，曉就會讓她做她想做的東西。

“怎麼了弟弟，那麼吵，是還沒記住教訓嗎？明明剛剛被我打得落花流水了。”

“別叫我弟弟！”

但現在夜似乎察覺到了自己在家中的地位極速下降，他拍着桌子大發牢騷，

“我不喜歡喫蒸雞蛋，雞蛋我要喫炒的！而且我更喜歡喫肉！”

胡說，誰允許你挑食了？但曉沒說什麼拆穿夜的話，夜只是想以此爲藉口和黃櫨挑釁吧。

“做飯的是海棠，你憑什麼決定菜單！”

“那我來做就可以了？”

“那你明天還會來嗎？”

“就算是在剛纔做飯的時候，他們也能眉來眼去的。”

“你果然是在玩嗎？”

“欸我纔沒有搗亂，我在做飯。”

“哈我看你連雞蛋都不會煮吧？”

“不，不行……”

“怎麼了，你不是還對她戀戀不捨嗎？你弟暫且不論，你如果出手的話，真的會釀成大問題，知道嗎？再難捱，也要給我忍着。另外，”

月白像是想到了好主意一般，拍了拍手說，

但現在挽回黃櫨的心情，比什麼都重要。海棠的事已經被曉拋在腦後了。

“那那麼，不如大家一起做飯吧！”

就算海棠會來家裏是不可抗力，但曉同意她住下來纔是最大的問題。

黃櫨直視着前方邊走邊說，步伐很快，高跟鞋發出尖銳的踏踏聲。

但因爲他只顧着和黃櫨競爭，完全不像要做飯的樣子。

“怎麼會，我等着你來。”

特別是在黃櫨來了後，曉的注意力就從海棠身上轉移，他爲此感到了安心。

最近爲了照顧生病的曉，海棠一直忙裏忙外的，減少了和夜打情罵俏的時間，也沒怎麼看見兩人在一起了。

曉思考了一下，說起來兩人在學校裏一直很有名。

本來是很討厭的，或者說，每當看見兩人情投意合的局面，曉就會體會到自己不如夜的敗北感。

曉看着離開的兩人，不知不覺中已經完全沒有不甘心的情緒了。

“啊我，我去院子裏澆水！”

曉無言以對，看了一下一旁黃櫨的身影，黃櫨卻沒有看過來，依然看着前方。

“啊海棠……”

“一起做不就行了？我會讓那傢伙告訴我的。”

這次是海棠出聲了，慌慌張張地邊擦着桌子邊說，

“夜，今天的菜都已經做好了。”

剛纔這麼說着，夜一直賴在廚房裏不走了。

“我要喫炒蛋。把鍋子給我，我來做。”

雖然黃櫨一副比起曉，更喜歡夜的口氣。但她應該只是想戲弄夜。

夜被月白一誇，馬上得意忘形起來，

今天鬧了一通，黃櫨的心情似乎也好轉了一點，也願意走在曉的身邊了。

“抱歉，是我不好。”

曉看着海棠走着自己的老路，心情也是很複雜。

“什麼？”

然後找了個蹩腳的藉口，也匆匆忙忙離開了客廳。

在和曉兩個人獨處的時候，黃櫨又變回了冷淡的表情。

海棠住下來之後，既有世俗方面的問題，也有曉的私心方面的問題，說不定會引發大騷動。

“……現在不會了。”

“不是啦我也是行的啊海棠。雖然前幾天是做得不太好喫，但我也是會進步的哦？我馬上就可以給你露一手的。”

“欸你家真有趣。”

“哼，現在說好聽話也沒用了。不過能欺負你弟弟還挺爽的，下次就讓他倒立吧。”

和海棠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似乎也讓黃櫨大爲愉悅。畢竟不管月白還是海棠，黃櫨都不討厭，就算是夜，也有被戲弄的價值。

本來兩人並不被看好，但在文化節後兩人就得到了公認。就算有了海棠要轉學的傳聞後，兩人也一直沒有分手地交往了下來。

“不過，平時看着你弟和他女友打情罵俏，你難道不會難受的嘛？”

之前幾天黃櫨都乾脆地走人，讓曉連送你回去幾個字都來不及說出口。

一直在旁邊焦急地看着衆人的月白，突然高聲插話了，

這句臺詞是曉以前用來打發說想要做家務的海棠的臺詞，這次被海棠用來防禦黃櫨了。

現在比起夜和海棠，曉關心的更多的是黃櫨。

黃櫨總是在幫助曉，這次她也來了。雖然就結論而言，發展成了糟糕的局面。但某種意義上來說，曉覺得得救了。

“本來還以爲那麼多內情，氣氛肯定會死氣沉沉的，沒想到還挺好玩的啊。”

“幹嘛，不歡迎我？”

人變多了，情況也變複雜了，但也有得救的時候，有覺得安心的時候。

黃櫨用輕鬆的語氣說着，雖然和夜不對付，但也沒有在背後說他壞話。

於是夜和阻止他的海棠打鬧起來，然後眼神交匯的時候，氣氛也變得曖昧起來了。

黃櫨指了指廚房外的曉。

一羣人吵吵鬧鬧地聚集在廚房裏，不知不覺間已經演變成所有人一起做飯的情況了。家裏沒有足夠的圍裙，三個女生裏海棠和黃櫨圍着僅有的兩條圍裙，月白換下了連衣裙，穿上了適合做飯的短袖襯衫。

黃櫨邊走邊瞥了曉一眼，

曉差點停下腳步，訝異地看向黃櫨。如果不是黃櫨指出，曉甚至沒有發覺這件事，他覺得不可思議。

被黃櫨這麼一調侃，慌亂的兩人又都紅了臉，雙雙向反方向轉開視線。

“虧你能忍耐，不會覺得難受嗎？他們總是在你面前這樣打情罵俏的吧？”

現在廚房裏的海棠驚嚇地看着他，

晚上黃櫨回去的時候，曉就去送她了。曉和黃櫨家離得不遠，走路大概半個小時的距離。

“誰說的！我可也是和曉同甘共苦了十幾年，平時也是負責做飯的，我還會做茶葉蛋呢！”

現在家裏人又更多了，兩人更加沒有了獨處的時間。

至今兩人還沒有好好說過話，但不管說幾次對不起，感覺都顯得蒼白無力。曉也一直躊躇着。

“怎麼？我憋了一肚子氣，還不能讓我樂呵樂呵了？”

不如說比起夜和海棠，剛纔曉反而一直在看着夜和黃櫨的身影而感到急躁。

“等等，不要在廚房裏搗亂。”

黃櫨嘆了口氣，她說的是事實。

但或許只是曉看不到，兩人之間的關係依然穩定發展中。

之前曉和黃櫨也一起在黃櫨家裏做過飯，想起了那時的事，曉不由得愣了一下。還沒等曉點頭，

當時飯菜已經差不多都做好了，海棠連忙解下圍裙。

“我纔不要被小看，”

“我已經習慣在這裏做飯了，你第一次來家裏，東西在哪裏都不知道吧？”

“等等杯子……呀……”

“我還是第一次近距離看見他們相處，學校裏都說他們是校園最佳情侶，現在看來真是名副其實。果然關係很好呢。”

黃櫨伸了一個懶腰，看着被路燈照亮的大街說。

曉站在廚房邊，看着爭奪着鍋子的黃櫨和夜，海棠嘆了口氣，把燉肉的煤氣關掉了，月白打翻了碗正在找抹布。

曉後知後覺地回應黃櫨的聲音。

連誰在說什麼都聽不清，曉只覺得很稀奇，這種景象在幾個月前，曉連想都沒想到過，一瞬間覺得恍如隔世。

即使如此，曉覺得至今以來的生活也有開心的時候。

“怎麼，在給我們秀恩愛嘛？”

“你家裏雖然沒有父母在，但感覺沒有那麼亂糟糟，就連你弟在家裏似乎也挺守規矩的啊。果然是你平時在管教的原因吧，既然如此缺了你果然還是不行的吧。”

黃櫨是爲了防範各種問題纔來家裏的，如果覺得沒必要了，或許她就會不來了。

“對對啊！”

“那好吧，今天就我來做吧。一個疏忽這幾天又沒做了，我還和曉說好要包攬家務的呢。”

“雖然現在你家成員挺複雜的，但感覺沒什麼矛盾，而且兩男兩女，也挺平衡的。有你和你表妹在，也不會發生差錯吧？就算你弟一時腦抽，應該也沒問題吧。”

“等等你只會把蔬菜煮熟吧？”

以前確實會覺得卿卿我我的兩人讓人難受，但現在卻完全沒注意到。

曉有點着急地問黃櫨，

結果不僅做了多到喫不完的飯菜，還堆積了一堆洗不完的鍋碗瓢盆。在做完飯後，一羣人又在吵吵鬧鬧地爭誰做得最好喫。黃櫨的手藝當然不比海棠差，但就連夜做的飯菜味道都沒有太差。

“你給我出去。”

現在家裏讓黃櫨最看不順眼的，大概只有曉了吧。

夜的視線追着離開了客廳的海棠，向客廳外望去。

然而對黃櫨來說，這是意想不到的背叛，所以她才那麼生氣。雖然她沒和曉分手，但不管變得多冷淡都是當然的。

要不是見到了黃櫨，或許曉還沉浸在海棠的溫柔之中無法自拔。

之前黃櫨連讓曉道歉的機會都不給，相比之下現在放鬆了不少。但似乎還沒有完全原諒曉的樣子，曉也知道這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你呢？”

總之雖然吵成這樣，但家裏的氣氛卻並不差，不如說吵成這樣卻挺開心的？

“原來你挺懂的嘛。”

“啊是是是，但我纔不想喫難喫的飯菜啊。”

“不會難喫啦！”

夜撩起衣袖，前幾天他說着要包攬家務，也開始做一日三餐，但味道達不到標準，結果沒到一天就被忍無可忍的海棠趕出了廚房，於是他就放棄做飯了。

“誒嘿嘿我想做也是能做到的～”

“我也想嚐嚐大家的手藝呢。我沒有廚藝，但可以給大家打下手。我很喜歡大家做的飯菜哦！不論海棠還是曉的手藝，都很厲害，夜做的飯菜也很好喫呢。”

“我，我去收衣服。”

黃櫨好像在教訓曉般說道，絲毫沒有甜蜜的感覺。

“你弟女友的情況也要問問看，她不可能一輩子留在你家吧？當然如果你弟和她結婚了的話另當別論，但現在怎麼說也太早了。”

黃櫨很嚴肅地低語着。

確實，海棠家裏的問題總不能一直拖着不解決。

“你至今有問過她詳細的情況嗎？”

曉尷尬地回答，

“……沒有。”

黃櫨露出一臉無語的表情說，

“我就知道。你還真是對她戀戀不捨啊。但要是出問題，到時可來不及了，你給我用用腦子。”

黃櫨嘆了口氣，

“就算再怎麼喜歡她……”

“但我剛纔完全沒想到她的事……”

“什麼？”

黃櫨看了看反駁的曉，曉沒有回答，而是承諾道，

“不，我會去問的。確實早該問了。”

“……欸能和夢中情人一個屋檐下，也不是不理解你意亂情迷的心情。”

“現在已經清醒很多了。”

這都是多虧了黃櫨，至少自從黃櫨來家裏後，曉就很少再想到海棠的事了。

“騙人的吧？明明剛纔還一直在看她不是嗎？”

剛纔曉看的不是海棠，而是黃櫨，但黃櫨現在已經不會相信曉的話了。所以曉也沒法直說，

“他和學校裏一模一樣啊，雖然好像有點唯我獨尊，但太單純了，一看就知道在想什麼。”

和被撇在一旁的曉相比，被戲弄的夜要更讓人羨慕。

黃櫨停下了腳步，瞥了曉一眼，

黃櫨毫不遲疑地說，

“怎麼，你討厭我進你家廚房？”

“我不是覺得寂寞，但你們關係好得不正常。”

黃櫨看也不看曉，目不斜視地說，

“你不要露出那麼可憐巴巴的表情好嗎？那麼喜歡家裏啊？”

然後她又嘆了口氣，

雖然什麼都沒做，但就是有種很忙的感覺。大概是因爲夜他們一直在旁邊吵吵鬧鬧的，讓人有種停不下來的感覺吧。

“你要搶走我的位置嗎？”

剛纔夜和黃櫨一直在你爭我奪地搶廚具和位置，在廚房裏這樣鬧太危險了。

說實話，曉至今一次都沒有離開過家裏，所以根本無法想象自己在其他地方生活的樣子。

其實如果覺得吵，完全可以回自己房間，但曉又不想見不到黃櫨。而且隔着牆壁也一樣吵。

“和海棠比呢？”

曉往旁邊看了看，路燈照亮着黃櫨的身影，今天她也扎着丸子頭，能看見她纖細的脖頸。

這是因爲黃櫨來了後，他對海棠的感情就變淡了，曉能切身體會到，然後就能以更冷靜的眼光觀察家裏了。

“你挺行的啊，居然瞞了我那麼久嗎？”

黃櫨露出嫌棄的表情，腳步聲也變得粗暴起來。

曉看了看黃櫨，雖然在問攀比的問題，但她臉上面無表情，似乎完全沒有撒嬌的意思，只是在諷刺曉罷了。

而且最近家裏的情況不斷變化，讓人目不暇接。雖然有頭疼的時候，但也有開心的時候。

“不過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是距離最近的人啊。不論是好是壞，都是看得最多的人。”

“算了，那我換個問題，海棠來這裏多久了？聽你弟的話，時間應該也不短了吧？”

“你們做了那麼多，我再做的話，之後有好幾天都不用再做飯了。”

黃櫨只是在戲弄夜吧，但看在曉眼裏，就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太近了。時不時肩膀也會碰到，在搶鍋子的時候還會大打出手。

“只要你一句話，我現在也能搬。”

“沒這種事，說到底就連你弟也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肯讓我進門的。”

“剛纔根本忙得沒空想那種事，話說真的很危險啊，那樣用鍋子，你和夜真的太會鬧了。”

一股巨大的冷氣從黃櫨身上散發開來，

“我手藝怎麼樣？”

說實話，現在比起對海棠的留念，比起嫉妒海棠和夜的關係，曉更單純地擔心到時留在家裏的幾人會不會發生問題。

無言以對，確實是這樣的……海棠迫不得已來借住也好，夜大大咧咧地把海棠帶進家裏來也好，月白幫着曉隱瞞黃櫨也好，都不是黃櫨生氣的主要原因，說到底就是沒說出口的曉不好……

“很好喫。”

曉沒有參與做飯，喫完飯又急忙跟上黃櫨離開了家。

感覺好像在意想不到的時機被提起了最難回答的問題。

“話說，要不是被我發現了，你原本真的搬得走嗎？”

“別逞強了，”

但現在比起留戀，他更擔心黃櫨的心情。

“我不是那個意思。但我沒想到你會和夜那麼親近。”

因爲不想自己的私心被黃櫨發現，哪怕那時已經向黃櫨告白了，曉也讓海棠留下，還隱瞞了黃櫨這件事。

黃櫨若無其事地說，

“但我果然討厭你弟啊，雖然我也有手下留情了，你會覺得看不慣？心疼他了？”

曉並沒有說謊，但黃櫨卻根本不相信他了。

“不用送了，你回去吧。”

“幹嘛，你也想做飯的話，剛纔爲什麼不早說？”

比如聽月白彈琴的時候，比如和海棠一起做家務的時候。

“你果然是一家之主啊。”

曉走了的話，海棠和夜之間會不會發生問題，月白一個人夾在他們中間要不要緊，海棠的家庭問題又該怎麼辦？

“我開玩笑的，只是覺得你一臉寂寞的樣子，有點過意不去？好像搶走了你的家人一樣。”

然後在曉還沒有回答之前就接着說，

但現在黃櫨一直在冷落曉，卻和其他人打成一片，反而讓曉覺得不平衡。

“……就是和夜一起來的。”

黃櫨邊走邊露出無語的表情。曉也看着前方的路說，

沒有被黃櫨分手是很好。

“你在和我打電話的時候，可一個字都沒有提到海棠啊。我們打了幾次電話？你在敷衍我的時候，良心不會痛嗎？還是說你覺得是被騙的我太蠢了？”

曉剛纔只是看着一羣人打鬧，然後喫了飯而已。

“沒有，只是覺得你們真開心。”

黃櫨冷冷地撇開了臉，用沒有一絲溫度的聲音說，

黃櫨轉動着肩膀說道，

但也正因此，不管多擔心家裏，曉現在也想以黃櫨的心情爲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