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在文化節開始前不久，似乎出現了一場流行性感冒，結果很多人都因此染上了風寒。

“哇啊偏偏在這個時候，大家都要注意防護哦？我們班級裏也有不少人都中招了呢！”

放學後在快餐店裏，黛藍邊喝着檸檬汽水，邊看着快餐店裏說。

天氣已經熱了，但能看見快餐店裏也有很多人戴着口罩。

坐在對面的黛藍和坐在一旁的竹青也都隨身攜帶口罩，消毒液，現在只是爲了喫東西，一時把口罩拉到了下巴。

當然，曉也一樣。他也把口罩拉下，喝着眼前的烏龍茶。

雖然曉和黛藍只點了飲料，但竹青點了大份的漢堡。

竹青一邊拿着漢堡啃了一口，一邊意興闌珊地說，

“今天只有我們三個人啊？”

“那又怎樣？”

“沒啊，話說，黃櫨又沒來啊？我都叫過她了，她是不是有點不合羣？”

“其他人不也沒來嘛？”

最近曉經常參與集體活動。但在學校裏關係最好的還是要數竹青，黛藍和黃櫨。

竹青和黛藍經常和曉一起行動，然後黃櫨經常單獨和曉在一起。

“現在你可是大紅人了哦，就連那個黃櫨都願意和你單獨相處，對我們卻是愛答不理的。”

“哪有那種事。”

黃櫨和曉每天都會在圖書館見面，但卻不太和竹青他們見面。曉也能察覺得出黃櫨和竹青他們不太合拍。不光是黃櫨的問題，竹青似乎也不太喜歡黃櫨。大概是因爲黃櫨會無視竹青發給她的短信，所以竹青覺得被黃櫨看不起了吧。

“那個～”

這時黛藍舉起手，一臉抱歉地說，

“我在想阿黃是不是討厭我啊？”

兄弟兩人很少生病，至今都身體健康地生活着，但偶爾生病也是難免的。

“沒這種事阿黛，黃櫨在我們班級裏本來就算不好惹的。我原本也沒想過會和她有瓜葛。”

他不是因爲尷尬才找藉口要走，而是確實不得不走了。

而且最近也在學校聽了很多兩人的傳聞。原本在交往初期，兩人並不被看好，因爲夜很受歡迎，海棠也單方面遭受了不少壓力。但現在兩人已經是一對和和美美的公認的戀人了，這次的戲劇也備受期待，在學校裏廣爲流傳。

“不要總是說些莫須有的流言。”

好不容易纔看到夜從房間裏出來，卻發現他雙頰發紅，精神看起來有點不好。

一直在咳嗽，也總是吸着鼻子，喉嚨嘶啞得說話都說不出來了。

很久沒有走進夜的房間了，曉站在房門口看着睡在房間牀上的夜。

“等等，你這樣明天能去上學？”

離文化節只有一星期了。

夜是在兩天前感冒的。

黃櫨和黛藍確實也不合拍，黃櫨似乎不喜歡太開朗的人。

“這要怎麼辦啊！明明好不容易快完成這場戲了。”

“夜，還好嗎？”

曉按耐住暗中滋生的負面感情，裝作不在意地說道，

“要去醫院嗎？”

黛藍擔心地看着曉問，

測量後發現夜的體溫超過了三十八度，他渾身是汗，只能無力地躺在牀上。

這天早上夜沒有從房間裏出來，曉就覺得很奇怪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最近也被灌了太多迷魂湯了吧？一直在爲女生說話。”

夜咳了一下，就走向了客廳。

夜煩躁地撓着頭，

兩人本來就是同班同學，相處時間也很多。但聽說自從被選爲戲劇的男女主角後，現在兩人只要是排練，一定會膩在一起，變得比以前更加親近了。

“那麼，你如果有什麼不滿，就直接當面對黃櫨說啊？”

“這樣啊。”

把煮好的粥送到夜的牀邊，然後還準備好了清水和感冒藥。

夜從牀上坐起身，把被子披在身上邊喝粥邊說，

這樣根本不可能登臺。去了也沒有意義。

之前兩人的交往在學校掀起軒然大波，夜似乎一直很介意讓海棠遭受不必要的壓力的事。

夜趴倒在單人牀上，身上蓋着被子，有點難受的呻吟着。

“但是！”

“嗯我上學去了。”

夜好像在夢遊般說道，

“抱歉，我要回去了。”

“但是……”

“如果排練時看不見我，海棠一定會擔心的！”

“不行，還有五天就是文化節了，今天一定要去。”

突然感覺被刺了一下。

“這怎麼行。”

“在文化節之前養好身體比較好，現在就先休息吧。”

竹青不服地皺起了眉頭。

然後曉緩緩站了起來，他拉上口罩說，

“不用了，讓我睡着就行。”

“明天就走着去上學吧。”

夜的身體已經軟弱無力，但他還是想從牀上爬起來，不斷地向房門伸出手。

“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生病了？”

曉會急着回家是因爲夜也感冒了。所以這幾天曉變得很忙，放學後也不能經常出去玩了。

“還不太行，但也用不着上醫院吧。”

“海棠……在擔心我啊。不去不行。”

“曉……”

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夜，一到生病的時候，就變得軟弱起來了。夜把臉朝向牆壁那頭，繼續趴在牀上不動。

“是發燒了嗎？你等等，我去拿體溫計過來。”

“喂傻瓜，給我乖乖躺着！”

竹青和曉因爲黛藍的話，彼此尷尬地看着反方向。

“纔不要啊，會被她打的吧？”

“她可是辣妹哦？和我們不是一路人。我經常看見她和幾個打扮得很時髦的女生在一起，該說圈子不一樣嘛，那時都不知道該不該向她搭話。”

“餵你說過頭了，黃櫨又不是故意排斥別人，而且她也沒做什麼吧？”

但結果夜的感冒非但沒有好，反而還加重了。

“這……”

夜一臉糾葛地裹着被子坐在牀上，不情不願地晃着身體，

“知道了。”

曉在回家的時候沒注意自行車棚。

曉拉着竹青的肩膀，皺着眉頭說，

上次竹青說水綠老師的傳聞時，曉已經告誡過他了。

手機沒電了，曉把手機遞給夜，額頭上貼着退燒貼的夜接過回答，

期間曉一直在照顧夜，端茶倒水，準備餐點，幫他換洗衣服，讓他能在乾淨的房間裏睡覺。

“但今天已經偷懶了，籃球部就算了，馬上就要文化節了啊。不去排練的話一定會被奇怪的。”

“今天喫了藥就早點休息吧，剛纔還以爲你那麼晚不回來是在學校，結果才發現你感冒了。早上你咳嗽的時候注意一點就好了。”

“別說話了。”

以前夜根本不會那麼在乎區區學校的活動，偶爾也會翹課。雖然現在他比初中時期成長了，但比起文化節，他在意的其實只有一個人。

曉說出了最正確不過的意見，但夜並沒有那麼理性。

夜的臉色還很紅，不斷地咳嗽，體溫也很高。

“你如果敢隨便散佈謠言，就算她不打你，我都要打你，大家都是同班同學，這樣真的很齷齪。”

“這樣啊，那幫我向夜問好哦？”

夜一臉煩惱地看着沒電的手機。

不是不知道兩人你儂我儂。

竹青和曉之間的氣氛也有點險惡起來，竹青抖了一下肩膀擺脫了曉的手，

曉和黃櫨有共通的部分，所以有點理解她，也不想看見她被竹青誤會。

曉心疼地看着弟弟，馬上就去廚房煮了粥。

“你現在去了也只會傳染給別人吧？”

“你騎車回來的？”

曉也知道，夜爲什麼會那麼拼命。

“你沒事吧？”

“你告訴她一聲不就行了，生病了也沒辦法吧？”

夜的鼻子也發出斯拉斯拉的聲音，摸着他的額頭問了後，他就一邊咳嗽一邊回答，

但這次竹青卻不服氣地反駁，

早上的鬧鐘聲連續不斷地響着，這幾天明明已經靠自己起來了，但這天被曉捶牆也沒有起來。

“但是——”

“你幹嘛又要生氣？這次我說的可是事實哦？是我親眼看見的欸。”

曉一直從黛藍那裏聽說了兩人的傳聞，對兩人的感情知之甚詳。

曉向黛藍打了招呼就走了。直到最後竹青都沒有向曉說一句話，曉也沒在意，反正到了明天應該就會恢復原狀了吧。黛藍代替竹青，向離開的曉揮揮手。

曉拿起書包，然後拿起喝完的烏龍茶塑料杯子回答，

“會傳染給你的，不要過來啊。”

到了晚上曉從學校裏回來後，發現夜已經先回來了。家裏沒開燈很昏暗，夜在自己的房間裏不吱聲，在晚上打他手機才發現他的蹤影。

夜有點沒轍地說道。

“沒那個力氣了，所以把自行車扔在學校了。”

“本來早上只是有點不舒服，想着沒事還去了籃球部的訓練，早知道就不去了。今天放學後的排練都沒去，明明都快文化節了。”

“啊抱歉～是我不好，不該提起這個話題。能不能不要吵架呢？我會覺得很難過。難得大家的關係變得那麼好。”

曉站在夜房間裏，撿起了夜扔在地上的書包和手機。夜似乎一回來就倒下了，身上還穿着校服。

黃櫨確實冷淡，但曉也知道她只是性格使然，並不是故意小看竹青他們。

“明明我給她添了很多麻煩，她卻一次都沒有真正生氣過，也沒有甩了我。一定要讓這次的戲劇成功，讓大家都承認我們。”

夜以前也生過病，那時父母不在身邊，都是曉照顧他。但這次看着生病的弟弟，曉卻湧現一股煩躁。

夜還是煩惱着，但也沒辦法。

“我要去買點東西，還要回去做飯。”

走出快餐店後，曉往超市的方向走去。家裏雖然還有粥，但要爲夜做點容易消化的食物。

如果這次戲劇成功，作爲現實版的羅密歐與朱麗葉，兩人一定能得到承認吧。

但偏偏這時候夜就感冒了。

病假後，夜就一直待在家裏睡覺，以防萬一不讓別人來探望，但似乎每天都會收到短信。

晚上，能在隔壁聽見他和海棠打電話到很晚的聲音。裝得沒事的樣子，反而還安慰海棠不要擔心。

夜很在乎海棠，但想要裝成沒事也是有極限的。

憑現在他這副站都站不穩的樣子，就算去了也只會讓海棠擔心吧。

如果要裝，還不如讓曉來裝。

“只要不讓海棠知道就可以了嗎？”

這或許是曉第一次在夜面前叫出海棠的名字。

但夜沒注意，只是無力地睜開眼睛，

“能做到嗎？”

可以做到，只要有曉在的話。

畢竟曉和夜長得一模一樣。但就算曉代替去了，就能扮演好夜嗎？

曉以前從沒有刻意扮演過夜，但就算這樣，兩人也會被搞錯。

只要曉代替夜去戲劇的練習，大概也沒人能注意到夜被替換了吧？

要裝成夜的樣子，代替夜登上舞臺，和海棠演對手戲嗎？

難以想象的誘惑。曉不由得吞了一下口水。

不想被海棠當做夜的替身，這是曉的真心話。

但如果成爲夜的話，海棠一定又會對曉露出各種各樣的表情了吧……就像兩人第一次見面時那樣。

兩人不僅在臺上是戀人，在臺下更加親密。海棠一定會毫不起疑地看着曉，撒嬌地向曉說話，或是用手觸碰曉的手和臉……能感受到海棠的氣息和溫度。

海棠是夜的……曉的弟弟的女朋友。

“我怎麼可能拿這種事開玩笑？”

雖然現在竹青和黛藍都會使用星象儀了，但星象館需要曉來做演說，一天有好幾場展示。就算有黃櫨在，一個人也是忙不過來的。

曉也覺得黃櫨和自己很像。

“我原本還以爲我們很像……看來是我搞錯了。”

“你這個弟控也太嚴重了吧？”

感覺好像被灌了迷魂湯一樣，竹青說的一點都沒錯，自從遇到海棠開始，曉就沒有正常過。

傳言雙胞胎會喜歡上同一個人，這難道是什麼詛咒嗎？

“開玩笑？”

“那到了文化節，他也沒好呢？”

“我知道。”

“是的。”

黃櫨看向曉，提起嘴角問道，

“那可能就必須代替他登臺。”

爲什麼要這麼做呢？需要曉的明明是這一邊，是曉好不容易找到的容身之所。

自己要捨棄得到的這一切，去當個純粹的替身嗎？

曉放開了黃櫨，黃櫨垂下頭顱，最終好像放棄了般說道。

“我們對你來說，就那麼不值得一提？”

對此黃櫨或許也是最瞭解的人，她每天早上都在圖書館傳授曉關於星座的知識。兩個人不知不覺間也熟悉了不少。

曉終於察覺他喜歡上了海棠。

所以事到如今他更加不可能做出正常的選擇了。

圖書館的翻書聲，咖啡的香味和夢中的星空，自己要拋棄這一切，選擇另一邊？明明那裏根本沒有曉的容身之處。

突然聽到曉要讓她和竹青他們代替曉在星象館當解說員，會想拒絕也是正常的。黃櫨和竹青他們的關係明明也不好。

有朋友，有同學，有老師。

“…………”

“文化節那天的排班，我想找竹青頂替我，你幫了那麼多忙，我也覺得很不好意思……”

“你明明也在文化節上花了很多心思吧？”

同時曉也終於察覺到了自己的真心。

因爲是黃櫨，所以才說了。

但她並不知道曉的陰暗面。

曉走近天台的欄杆，望着外面的風景，五月的風有些黏溼，帶來了遠方大海的味道。

“認真的。”

“哦～就是那個萬衆矚目的羅密歐啊？所以呢？你想怎麼做？”

所以曉纔來找她，如果文化節那天曉要缺席，勢必要得到她的幫助。

“…………”

她以爲曉是爲了家人奮不顧身，她把曉想得太好了。

“我不是在說這個！”

“……我弟弟生病了。因爲流行性感冒。”

“——我知道。”

夜又睡着了，本來感冒藥就有安眠的成分。他這樣一睡下去，不到明天是不會醒來的吧。

黃櫨過來一把拉住曉的衣領，曉被迫彎下了腰。雖然一副辣妹般的外貌，但其實黃櫨原本並非是那種喜歡動手的人。

離得越近，越能看清黃櫨眼中的憤怒，黃櫨的校服領口敞開着，細長的鎖骨十分優美。

“你真的要缺席這邊的活動去那邊？爲什麼要以去那邊爲前提說話？你都沒想過不去嗎？”

但曉卻無法自制地注意着她，也想要被她留意。

看着曉認真的表情，黃櫨難得動搖地說，

“你明明也不是因爲喜歡，纔想當弟弟的替身吧？這種傻事就別想了。”

窗簾已經做好了，該背的解說也背下來了，整個文化節的流程也安排好了，星象館已經完成得差不多了，不需要再多費力氣了吧，但萬一到了當天夜還沒有恢復的話，曉就必須翹掉星象館的工作，代替夜去演戲劇。

曉馬上找到了黃櫨，和她商量這件事。

但是哪怕要拋棄自我，做個替身，曉或許也無法抵抗海棠的一個注視。

“這不就是在橫刀奪愛嗎？你瘋了嗎？那可是你弟弟的女友！”

“爲了弟弟的文化節戲劇能成功，你不惜犧牲自己？你有那麼喜歡你弟弟嗎？”

“……我想不通你在幹嘛了。”

黃櫨無奈地皺起眉頭，

他的心早已飛去海棠那裏了。

不僅是和黃櫨，和竹青，黛藍，其他的同班同學，甚至還有水綠老師……和大家都變得熟悉了不少。

“你認真的？沒在開玩笑吧？”

“你不告訴我，我是不會幫你的哦？”

“……這場戲劇花了很多功夫，好不容易快要完成了，如果主演的夜這時候缺席的話，一定會影響到別人的。”

“放手，很痛。”

黃櫨沉默了一會兒，大概是無語了吧，但她馬上又瞪着曉問道，

但曉也知道黃櫨其實是個體貼的人，他只是在向黃櫨撒嬌而已。

但如果要扮演夜的話，曉就必須放棄文化節中作爲曉的那份責任。明明這邊的星象館也好不容易快完成了。

黃櫨跨着大步走過來，

這段日子曉得到了很多東西。

“你只是誤會了，因爲從小到大一直被你弟弟束縛，你才覺得什麼事都必須爲他做罷了。其實根本不是這樣的。”

曉反過來壓住黃櫨的肩膀，

“……”

“你弟弟的女友，不就是那個戲劇的女主角嗎？你是想要和她演對手戲，所以才決定代替你弟弟去的？

黃櫨難得發出了大音量，

“你要翹班的理由是什麼？”

黃櫨無語地看了曉一眼，把棒棒糖從嘴裏拿走。

“我喜歡上了夜的女朋友。”

在學校天台上，黃櫨含着棒棒糖問道。

所以黃櫨的話也一定能明白。曉是認真的。

“作爲你弟弟的替身？”

“這就是你的真心話？”

黃櫨平時不太合羣，總是退一步和大家相處，看起來有點冷淡，就連這樣的她都生氣了。

這次文化節，或許是曉第一次那麼熱衷於學校活動。又是出謀劃策，又是和班級打好關係，過得很充實，也很開心。

曉又對黃櫨說出真心話了。

“不是的，我重視的根本不是夜。”

黃櫨也有弟弟，所以她對曉的心情感同身受。

“……我要代替他去練習，直到文化節開始。”

曉一句話都沒法反駁她。

接下來只要曉決定的話就可以實行了。

但縱使猶豫，他也毫不猶豫地來找黃櫨幫忙了，這就代表了他的真心。

連曉自己也很震驚，他心中的天平居然在搖擺不定。

曉又重複了一遍，

“嗯～爲什麼？”

“是的，作爲夜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