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集訓在週末，前一天是星期五，然而星期五那天夜回來得很早，似乎早退了。海棠在知道消息後，急急忙忙地趕回家，然後看到在客廳裏翻箱倒櫃的夜驚訝地問道，

“今天那麼早就回來了嗎？訓練呢？”

“我在學校裏發現月白有點不對勁的樣子，就帶着她先回來了。”

夜頭也不回地說道，邊匆匆忙忙地翻找着家裏的醫藥箱。海棠聽了，連忙跑去父母的房間查看情況。

月白生病了，是因爲之前淋了雨吧。或許也是因爲最近精神上的壓力有點大，所以才病倒了。

因爲最近一直和海棠一起行動，所以曉是和海棠一起回到家的，在知道這件事後馬上想去房間看月白。但房間裏站着海棠和夜，人太多了，曉就只能又退了出來。

曉在門口看着海棠爲月白測量體溫。測完後，海棠看着溫度計說，

“好像發燒了，流了好多汗，夜，你先出去，我要幫月白換衣服。”

“啊，但是……”

“快出去！”

結果夜也被趕了出來，一臉焦急地站在門口不斷踱步，讓曉“你冷靜點”地勸告他，

“只是感冒而已，不要那麼緊張。”

“……我知道。”

但夜還是一臉急躁，甚至壓抑不住聲音的慌亂。

曉也一樣很擔心，所以也不是不理解他的心情。月白本來就笨手笨腳的，感覺很容易發生意外。就她一個人在別的班，平時也沒個照應。

不過曉現在有更在意的事，於是問道，

“你怎麼會發現月白不舒服的？”

夜和月白在學校裏不同班，而且現在夜已經不會去接近月白了。他一直和海棠在一起行動，就算發現月白不舒服，也沒道理就他一個人發現，而海棠不知道。

夜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曉回答，

“籃球部的拉拉隊隊長和月白是一個班的，我在午休去籃球部的時候碰見她，她就告訴我月白不舒服的事了，因爲月白是表妹的事不是被知道了嘛，所以她就特意來告訴我了。”

聽見曉的聲音，夜回了一下頭，

不一會兒後，拿着溼毛巾和月白換下的衣服的海棠打開門出來說，

“你把大米放在冰箱裏了嗎？”

“開什麼玩笑！”

靠在門外的海棠在遲疑了一下後，沒有進去房間，而是直接走向了走廊。

既然夜帶着月白走了，那麼學校裏肯定有不少人看見他們一起回來的事了，希望之後不會出現不負責任的流言。

“喂，”

“她醒了嗎？”

如果月白生病了，那麼不論是家裏的誰都會急，不是在意影響不影響的時候。

“怎麼可能不擔心啊！”

夜其實也是知道的吧，但他現在就好像放不下心來的父母一般，一臉憂愁地看着月白的睡臉。

“沒有！感覺好像昏迷了一樣，真的沒事嗎？”

“沒這回事，在你出事的時候，夜也很擔心你啊。”

夜難得有些顧慮地說，

“幹嘛，不相信我啊？好吧，那麼你就等着瞧吧！”

“是啊，從理論上來說……”

海棠沒有回話，只是一味地向前走。在走到超市的時候，她才停下腳步。

海棠思考了一下說，

“夜？”

“夜，”

不僅如此，夜開始寸步不離地照顧月白。就算到了第二天也沒有離開月白的牀邊。

“夜，我沒事的……不要那麼擔心……”

夜坐在牀邊的樣子，讓曉感覺好像在看着另一個未來的自己和月白一樣。

“他是喜歡你的。即使是現在。”

“那你結果沒去籃球部，又去了月白那裏嗎？”

“你不要急，沒事的。”

月白用虛弱的笑容對夜說，

多了沒多久，從前面傳來低語。海棠頭也不回地走在前面，背影卻很憂愁。

曉被搶了照顧月白的工作，感覺有點不甘心，但夜也不是故意想要搶，只是現在他根本注意不到月白以外的人吧。

跟着停下腳步的曉繼續說道，

但都已經讓兩人拉開距離了，結果卻還是變成這種情況。只能說是湊巧變成這樣，但又是何等的不走運。

“很好喫啊，真是沒想到。”

海棠氣急敗壞地說，

夜拿過了曉手上的碗，一邊把月白扶了起來，

曉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做法，不由得喫了一驚，

月白高燒不退地過了兩天，一直艱難地喘息着。期間夜一直待在父母房裏。

“那夜爲什麼會那麼擔心？擔心到看不見我？”

“不去了！”

夜臉紅了，用手遮住嘴巴，

“那爲什麼陪在月白身邊的不是你！”

月白偶爾也會醒來，這時夜就會給她喂水和擦汗，能聽見房間裏傳出兩人說話的聲音，

月白搖搖頭，因爲無力，中午似乎就沒喫的樣子。

拿着換洗衣服的海棠在夜身後問道，

“謝謝你一直照顧我。”

月白迷濛地叫道。

然後海棠匆忙到廚房做粥，一邊開煤氣一邊有點焦急地問曉要不要把月白病倒的事告訴父母。

海棠這纔回過神來，稍稍鎮定下來，深呼吸了一下後向曉點了點頭。

“真的能十分鐘就煮熟嗎？”

“這是訣竅哦？似乎是基於什麼理論，但我不記得了，不過只要知道這個方法，早上睡過頭也可以應付一下。不知道月白現在喫不喫得下油膩，所以我沒有放豬油，做得清淡了一點。好了，快端去給月白吧。”

“曉……？這裏是哪裏……”

“爲什麼不舒服不早點說出來啊！”

兩人走在入夜的大街上，曉只是跟着海棠，這時候還是不要強硬地拉住她比較好。

曉無法回答，其實他也很擔心月白，但一看到夜反而就覺得清醒了。

“這是不可能的，他也根本沒想過要把你們做比較，他現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吧。”

然而對夜來說，他只擁有十年前曉對月白的那份感情。而且現在這份感情還被無限放大了。

“你好像，從來不會把我和曉搞錯……明明都在生病了。”

“啊，我來喂。”

如果是十年前的那個曉的話，遇到月白生病了，一定也會擔心得找不到北，像夜一樣寸步不離地照顧她吧。

“我對夜來說，比不上月白？”

“但之後實在是擔心得不行，發消息她也不回，感覺有點危險，所以第二節下課我就跑去找她了。結果那時她已經癱軟了，明明是這樣還說什麼沒關係，所以也沒去醫務室，我就直接把她帶回來了。”

夜一邊責備，一邊吹了兩下熱粥，送向了月白的嘴邊。迷迷糊糊的月白靠在夜懷裏，遲疑了一下，張開了嘴。

然後真的只用了十分鐘，海棠就端出了既絲滑又粘稠，粒粒開花的白粥。她在做好的白粥上撒上了點蔥花和芝麻，又加入了少許蛋液，馬上一碗雞蛋粥就做好了。

海棠急急忙忙地開始煮粥。但她沒有淘米，而是直接從冰箱裏拿出冷凍好的大米，就那樣直接放入了電飯煲內。

“我幫月白換好衣服了，之後要讓她多喝點水。馬上還要喫藥，我現在就去做點喫的。”

“……其實我也很擔心。”

曉回答一臉哀怨的海棠，

他似乎有些想隱瞞的樣子，又開始慢慢地踏步，

“是的，”

曉雖然跟着海棠下樓來了。但依然有些擔心，看着通往二樓的樓梯說，

“這不是夜的真心。”

“我知道你是夜。”

“我本來想應該不要緊，因爲我不能接近月白嘛，所以最初就沒去看她……”

“夜……”

“我對夜來說，或許已經沒有月白重要了吧？”

“海棠去了美術部啦，好像有什麼活動。因爲明天要去集訓了，所以我就去籃球部了，最近中午我們一直都是分頭行動的。”

“來喝點粥吧？然後再喫藥。”

“再看看情況，嚴重的話再說。”

月白邊喊着夜的名字，邊緩緩閉上眼睛。似乎是睡着了，夜小心地把月白額頭上的毛巾拿起，重新弄溼後又擰乾放回月白的額頭上。

曉接下後嚐了嚐，不由得感嘆，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夜那麼擔心的樣子。”

“這樣做粥很快哦？基本十分鐘就搞定了，我以前經常這樣煮粥。”

但現在已經不可能，感覺一切都已經改變了。

“好吧，那麼等我做好了，你先把這個端過去。”

把剛做好的粥盛了出來，放在托盤上後，海棠拿給了曉，然後又匆匆忙忙地轉身，準備去浴室。

海棠轉過身來，臉上是冷冷的表情，

離開廚房後，曉端着海棠做好的粥走到父母房間門口，通過打開的門看到夜正坐在月白的牀頭邊，小心翼翼地看護着昏迷的她。

海棠額頭滲出了汗珠，曉看着她說，

“我去幫月白把衣服洗了，還要準備一點毛巾。”

“集訓呢？快到時間了吧？”

然後專注地看着月白的睡臉。

所以他會那麼着急，也是理所當然的。即使如此，這也不是真實的感情。

曉跟上了海棠，也從房間門口離開了。海棠沒有停步，走到門口，穿上了鞋。曉不得不跟着一起離開了家裏。

海棠掰斷了一根一旁綠化帶的小樹枝，向曉扔過來，

“你要說這也是你的影響？”

“沒有……”

“這樣啊。然後你就去了月白班級？那時候海棠呢？”

夜原本在這個週末要去籃球部的集訓，現在時間已經快到了，但夜卻頭也不回地說，

“但你現在有她了，所以只會擔心一下？”

“你輕點，這就是感冒了，剛剛測過溫度了，還不到高燒的地步。讓她喫了藥就會好的。”

曉叫醒了月白，月白就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雖然最近一直和月白有點格格不入，但她是在認真擔心月白吧？畢竟她很關心家裏人。

海棠拿出一個小碟子，舀出一些粥給曉嘗味道。

“好了，做好了，你要不要嘗一下？”

今天週五，下午只有三節課，夜在倒數第二節課下課帶着月白離開學校後，和夜同一個班級的海棠當然也發現了，但她恐怕本來以爲夜是因爲籃球部才翹課了，沒想到會是因爲月白，放學後海棠也匆忙離開了學校，和曉在樓梯口遇到後，兩人先去了一趟籃球部找夜，找不到才又一起急急忙忙地趕回來的。

“是家裏，沒事了，你能不能喫點東西？中午喫過午飯嗎？”

“……都是藉口，夜現在更加重視月白，這就是事實了。”

“這只是錯覺。”

曉用平靜的語氣據理力爭着，他比任何人都要有發言權。曾經對海棠的感情是那麼的強烈，讓曉以爲找到了真命天女，甚至做出了很多不應該的事。

但現在曉已經不會那麼想了，他已經平靜下來了。所以夜也很有可能只是一時腦熱。

曉對夜的情況有切身體會，而且他也不想海棠和夜分手，不僅是因爲負罪感，也是怕兩人的不和鬧得家裏雞犬不寧。爲此才替夜解釋。

“就像曾經我也把你當做夢中情人一樣。這只是一時的。”

“你要說我對你來說只是個錯覺？！”

但如果否認了夜對月白的感情，那麼等於也否認了曉對海棠的感情，海棠似乎也接受不了這一點。

在孤零零的路燈下，海棠苦笑了，露出了難過的表情。

“你們兄弟倆可真行啊，把人耍得團團轉。”

回到家後，看見夜跪在門口通往裏面的走廊上。

“你在幹什麼？”

海棠冷冷地看着他，夜在地上低着頭回答，

“海棠，我知道最近我很有問題，我們談一談吧。”

夜的聲音很冷靜，似乎已經清醒了的樣子。

相對的，海棠卻扭曲着整張臉，好不容易纔能問道，

“你，喜歡月白嗎？”

“…………不是的，我喜歡的是你，我一直喜歡你。”

聽見夜的告白，能感到海棠有一絲動搖。

“海棠是我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歡海棠。”

海棠抬起頭。

因爲只有海棠會對夜那麼做。

海棠卻慌慌張張地避開視線，然後脫了鞋子，匆忙通過夜的身邊，往屋裏走去。

“明明我愛着海棠？！”

雖然對她的感情已經和以前完全不同了，但海棠已經變成了難忘的存在。

或許海棠的所作所爲很普通，但曉能理解爲什麼夜那麼鍾情於海棠。

“但那隻不過是錯覺，就像現在的你一樣，所以你冷靜點。”

“我想離開家裏一段時間。”

“……這些不過都是很普通的事。”

現在海棠在看護月白，但也沒時間詢問她意見了。

但現在這個情形，能拉開距離或許也是一件好事吧。再這樣下去，夜就會越來越在意月白了。對夜來說，他也算是下定了決心吧？

“我覺得再這樣下去，我還是會在意月白的。就算我不想去想她，但只要能看見她，我就會不受控制地注意她。所以我想一個人冷靜一下，我會去找住的地方，或是住到爸媽現在住的地方去。”

“但是，我無論如何都忘不掉！明明不是我的記憶，卻在腦子裏不斷回放。”

夜抬起頭撓了撓說，

曉也脫了鞋子，走進了屋子裏，然後在到了二樓後發現，海棠和夜兩人在曉的房門口，圍繞着房門，正在展開着一場“打開吧！”“不要！”的戰爭。

夜忍不住似得大喊道，

“是啊，我也是這樣的。”

夜直接坦白了，跪在地板上，認真地注視着海棠。

或許是因爲對曉還有嫉妒心吧，夜一直避開着曉的視線，

“……什麼？”

不能再隱瞞下去了。至今一直沒有對夜說出口，曉其實也有罪惡感。

“等等，我有事要告訴你。”

“拉開距離有用嗎？”

“……曉你，現在還喜歡着海棠嗎？”

“不一定非要我，反正選我不過是因爲新鮮感吧？”

“…………”

“是啊，”

夜攥緊胸口的衣服，

雖然一臉不服，但夜會主動向曉道歉，這是很少見的事。以他來說，算是很誠懇的態度了。

夜好像放棄了似得垂下頭問，

海棠扭扭捏捏地說道。

海棠好像在哭泣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讓夜停下了敲門的手。

“我覺得這是一時性的。”

“最近因爲我，把家裏搞得一團亂，我覺得很抱歉。曉，你一定很生氣吧？要罵我也可以，等我回來的時候……”

夜連忙站了起來，追着海棠而去。

然後過一會兒後乾脆地回答。

曉乾脆地說，

夜抬起的眼睛裏有着無以言語的神情。曉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這種表情。就好像看到了不懂事的孩子一樣。平時只有曉嫌棄他，沒想到也有反過來的一天，或許是聽曉說了好幾次聽煩了吧。

不管對海棠的感情如何變化，結果曉都沒辦法忽視她。

“爲什麼！”

於是曉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了夜。

夜在房間裏收拾行李，曉站在他門口，見夜隨意地把手機和教科書塞進去後，只帶着一個運動包就準備走了。

夜露出摸不着頭腦的表情，但馬上皺起眉頭，

曉虧欠了海棠太多。以前冒充夜讓她混亂，現在又影響夜讓她寂寞。

“我現在心情很複雜，我也不知道怎麼搞得，之前對曉也有點討厭的感覺，所以現在就先別說了，我不想和曉吵架。”

“是啊，海棠其實也是個很普通的女生，我之後也漸漸地明白了這一點，但我反而覺得這樣的海棠才更惹人憐愛。所以在和海棠交往了後，我真的覺得很高興。”

“海棠……”

海棠和夜兩人份的腳步聲響亮地通過走廊和樓梯，往二樓而去。

“因爲……你是想和我分手吧？”

這時夜又回過頭問曉，畢竟家裏的主導權還是在曉手上，就算不願意，至今不論他做什麼也要得到曉的同意。

曉也能感受到最近和夜的關係不太安穩，這是因爲曉覺醒了對月白的感情，而夜又受了曉的影響。才變成這種有點類似於情敵一般的情況。

夜張了好幾次嘴，然後咬緊牙關，

“雖然現在黃櫨是我的女友，但因爲月白對我來說，是個特殊的存在，所以你纔會受我影響。之前我在清醒前也花了很大的功夫。你現在不要想太多，儘量和月白拉開距離吧？”

爲了安慰夜，曉故意說的很輕鬆。

夜抖着肩膀，呵地笑了出來，

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聽，夜只是有點不滿地低着頭，

轉身走向門口的夜低着頭，難得露出陰沉的表情，

夜抬了抬頭，諷刺地反問。

“清醒……”

比起對月白的感情，海棠和夜之間纔是貨真價實的感情。

不是夜的原因，是曉的原因，但夜卻不知道。

不知爲何海棠沒有回去自己的房間，而是進入了曉的房間，然後把這裏當做堡壘一般，緊緊地從裏面把住門。

“不用說了……”

就像曾經曉也因爲被黃櫨幫過，而愛上她一樣。

對夜來說，比起曉愛過他女友海棠的事，現在他自身無法擺脫對月白的感情的事，要更加讓他難以置信。

“你現在就是錯亂的狀態，所以別想太多，過不了多久就會好了。”

海棠和夜是一對和和睦睦的戀人，雖然曉知道得不多，但兩人之間也曾有過很多回憶吧？

“曉你……以前喜歡過海棠？”

海棠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噘着嘴沒有說話。

“因爲我們是雙胞胎。”

現在的曉的話能乾脆地承認了。

“或許這也沒說錯啦！但我還是覺得海棠是最特別的。就算海棠最初很討厭我，在看見我被學長找茬時，也沒有視而不見，或是拋下我不管吧。我就是喜歡那樣正直的海棠，就像看到了正道的光一樣。我還是第一次被一個女生教訓說要好好訓練，也是第一次被女生保護。”

就算暴露了，曉也不覺得夜會失去對海棠的感情，而且這樣夜才能更清楚地知道現在的情況。

曉乾脆地說道，

海棠悶悶地說，

“抱歉，家裏……月白就拜託你了。”

“對不起，最近我一直在注意月白。”

“你對月白有的只是錯覺。”

“…………我不想和你說話……”

“這個是錯覺？”

“海棠！”

“有啊，你有心上人，那麼想必過不了多久就會清醒的。”

“我感覺沒辦法從月白身上移開視線，總是在想着她的事……”

“海棠………”

“已經不會了，我已經清醒了。因爲有黃櫨在。”

“你想說什麼？”

“海棠，我現在不知道怎麼回事，無論如何都在意着月白，但我真心喜歡的應該是你啊。對不起啊海棠，對不起，這段時間讓你寂寞了。”

夜沒有否定，但用堅定的語氣說，

“又是這種話嗎？你現在和我說這些也沒用啦。”

“我聽不懂曉在說什麼。”

“……說得我好像錯亂了一樣。”

“…………”

夜怨念地看着曉，

“但是，我卻沒法清醒？”

“這個！”

“但你以前也和很多女生交往過吧？”

“是因爲我對月白有感情，所以你才受了我的影響。”

曉也曾想過對海棠的感情暴露給夜的那一天，兄弟倆之間不知道會變得怎麼樣。但現在夜已經混亂得注意不到這個問題了。

水綠老師的家很大，但說到夜能不能也去打擾，就是個複雜的問題了。

“曉，可以嗎？”

海棠沒有回應，過了一會兒後，卡塔一聲，門從裏面打開了。低着頭的海棠從門裏出現。

“海棠，開門啊，我們好好談談！”

夜磅磅地敲着曉的房門，另一隻手不斷轉動門把想要開門，但裏面的海棠不肯開門，似乎正用身體擋着門。

就算一時對夜失去了信心，但其實心底還是想要相信他的吧，海棠露出了糾葛的表情。

最終不論海棠還是曉都沒有反對。夜在得到同意後，做起了離開的準備。

但心裏卻覺得沒那麼簡單。

曉因爲有過親身經歷，所以明白夜現在是種什麼樣的狀態，有時候就算想要遠離對方，也無法控制自己。

就好像黑洞一樣，只爲了被對方看一眼，就可以做出沒有道理的事。曉那時候面對的是弟弟的女友，而現在夜面對的是女友和表妹雙方。然而他卻開始搖擺不定，無法維持自我。曉覺得不能怪他，因爲這是一種戀愛情緒的同時，也是一種暴力，對現在的夜來說，月白就是他的黑洞。

“多想想海棠的事吧。”

曉提出解決方案。

“海棠不光是你的女友，她現在會留在這個家裏，你就是最大的原因，然而你卻要拋棄她嗎？這樣你讓她的立場何在？而且還會破壞她和月白的關係，這樣也太沒有責任心了。”

“我，我怎麼可能和海棠分手……”

夜咬牙切齒地說。

“沒錯，你的女友是海棠吧？你只要想着她就對了。”

“……你怎麼能那麼肯定啊？”

“因爲我有經驗，知道大概的情況。”

曉看向夜。

上次在曉自己要走的時候，他也沒能對夜說出真相。

因爲不想被夜鄙視和討厭，結果直到今天都沒有說出口。

但這一次，曉已經做好覺悟了。

到時候說出來了。曉乾脆地說道，

“我之前以爲自己喜歡海棠的時候，也一股腦地投入其中，以爲遇到了真命天女。無時無刻不想着她的事……”

夜低着頭，露出了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表情，

“……但海棠沒有接受過我。”

這時夜又猛的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問，

夜馬上變得滿臉通紅。

“你和之前的我不同，早已有了真正喜歡的人了，你真正愛的是海棠，終有一天你會想起這件事的。”

“她一直在幫我啊，也就是她推測出了我們之間會互相影響的事。”

“我差點襲擊了她呢，就在之前說想要搬走的時候。你還想着要阻攔我，卻不知道我究竟在盤算着什麼。”

“我在海棠之前，從來沒有喜歡上過別人，我忘記了月白的事，所以也忘記了對月白的感情。我以爲對海棠的就是所謂的愛情。但其實這全部都是錯覺。”

“………”

“……那曉你現在已經不喜歡海棠了？”

“但我很討厭她欸，照曉的說法，我不是應該也會喜歡上她的嗎？”

“或許吧，但因爲月白是我的初戀，所以你纔會注意月白吧？就像海棠是你的初戀那樣。”

“是啊，我被她討厭了呢，你應該知道她不可能喜歡會橫刀奪愛的人吧？”

“因爲我發現了自己的真實心情，我喜歡上了黃櫨，終於能擺脫對海棠的感情清醒過來了。”

夜衝上來抓住了曉的衣領，曉不動如山地說道，

“………”

“騙人的，海棠什麼都沒有說……”

“我本來確實把月白忘記了，但在上次又想起了月白後，已經無法把她當做普通表妹對待了。”

“那個，那麼當初會在文化節上代替我登臺，也是爲了接近海棠？”

“當初我會答應讓海棠住下來也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而是有私心，希望能借此接近她。所以我定下了規矩，阻撓你們發展感情。同時藉着在一個屋檐下的事，我真的和她變得親近了，但因爲她知道我的本性，所以至今還是很提防我。”

“告訴你的話，或許就能讓你清醒過來吧。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說的全都是真話。”

“但現在她變成了義妹，情況也和當初完全不同了。我不希望再給她帶去任何困擾。不知不覺間，我對她的感情已經完全轉換，變成了另一種感情。”

“清醒？”

“那你現在爲什麼又要說出來！”

曉分別指了指夜和自己。

“我們之間發生了不少事，我發現我總是在傷害她。或許在我自己都沒有發覺的時候，我做了很多不應該的事。但當時我根本控制不住，就和你現在的狀態很像。”

“何況我還是你哥。”

“我本來也不想說的，但結果我也不想看到家裏變得四分五裂。”

夜露出一副變扭的表情說。曉也沒想到有一天會被他這麼說，但這確實是事實吧。

最初被認錯的時候，就沒有說出來，而是任由海棠撒嬌，暗自對被她親密對待的事感到欣喜。

“是啊。”

曉微微低頭，放輕了聲音。

“我明明應該是喜歡黃櫨的，但對我來說，月白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存在。”

”………”

雖然之後曉就沒有再假扮成夜過了，但這時海棠已經對此產生了心理陰影，無法分清曉和夜。她那時正逢母親再婚，本來就已經很忙碌了，又因爲曉的事雪上加霜，差點轉學。

“……我原本也不知道。”

“………”

然後還利用了夜住院的事，假裝成夜，扮演了文化節上的羅密歐，與海棠卿卿我我地演對手戲。

夜彷彿在沉思般微微低着頭，最終嘆了一口氣。

曉直視夜說，

“………”

夜一臉莫名其妙，後知後覺地問道，

“那麼，在家裏的時候，也對海棠做過什麼嗎？”

曉給海棠造成了不小的痛苦和困擾，而且這一切夜都不知道。就算在住到一起後，海棠和曉之間也有不少糾葛，曉還曾襲擊過海棠，可以說如果沒有月白的阻攔，曉或許已經毀掉海棠了，這就是名副其實的橫刀奪愛。

“………”

夜突然沉默不語，或許是對黃櫨感到不滿吧，露出了就她？的抱怨表情。

“她很恨我，但因爲無可奈何，最後又只能來家裏依靠我。”

“我不惜傷害她，也要靠近她，甚至想要搶走她，然後她在知道了一切之後，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你對月白的感情，就是我留在過去的初戀，但這已經是過去的事了，而且也不是你的感情。”

夜很艱難地問道，

“是啊，但她對我來說依然很重要。”

“因爲我想要取代你，成爲她的戀人。”

“………”

曉也沒有戳穿他，而是繼續解釋道，

夜其實也不討厭黃櫨吧？但因爲兩人很像，所以同性相斥，他只是不好意思承認喜歡黃櫨罷了。

曉若無其事地說，

“海棠她也知道？”

曉看着夜的房間，亂糟糟的房間裏東西不少，但和曉的房間的擺設是一樣的。

“等等，曉，原來你是個那麼三心二意的人嗎？”

夜搖搖頭，一臉不敢相信的表情。或許是不想相信曉居然會背叛他，又或許是不想知道海棠曾經受到了傷害。

“當然不會說了，因爲她不想看到我們吵架。即使我是個人渣，她還是想要我們兩兄弟和平共處，不希望我們吵架。”

夜突然起急了，慌慌張張地問，

曉繼續說，

夜的肩膀抖了一下，表情也變得嚴肅了起來。

“我們長得一模一樣吧，所以我利用了這點接近她，就算被她誤會成是你，也沒有指正，而是藉此做了很多不該做的事。”

夜咬牙切齒地問。試想一下，從小到大，好像還沒有被他這麼激烈地質問過。一般都是曉訓斥他，沒有反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