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黃櫨本來是打算和曉做朋友的，是曉去向她告白，然後她在考慮後，最終答應了交往。就算曉因爲襲擊了海棠的事感到沮喪去找她，她也沒有生氣，而是爲曉考慮，還安慰了曉。

但沒想到這時，曉已經和海棠在同居了。

在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黃櫨一定覺得被辜負了吧。

但即使知道黃櫨會生氣，曉也選擇了海棠，那時的曉對海棠就是傾心到這個程度。所以曉說不出真相，一直把這件事瞞着黃櫨。

男朋友這個樣子，黃櫨一定會心灰意冷。一直在幫曉，甚至對他關懷備至，卻被暗地裏背叛了。

在看着黃櫨的身影從視線裏漸漸消失後，曉就原路返回了。

曉一個人慢慢走回了家，在到了家的時候，看見夜在客廳裏洗碗，海棠和月白似乎先去洗澡了，大概是因爲在之前做菜的時候月白不小心在身上灑了湯汁，所以海棠就讓她趕緊去洗掉吧。

“她回去了嗎？”

夜看見曉回來後，就大大咧咧地問道。

“是啊。”

曉在桌子上放下錢包，然後拿起水壺倒了一杯水。

“她不會明天還要來吧！”

“應該會。”

夜露出一副咬到苦蟲般的表情。

“你討厭黃櫨嗎？”

夜噘着嘴，露出一副不爽的表情，

“曉，你女朋友真是囂張。”

“你有資格說這種話嗎？你不是也差不多？”

“也是啦，但在學校裏沒遇見過啊，接近了一看就覺得不好對付了。我啊對那種大概處不來。”

夜對女生早就習慣了，沒想到除了月白外，也有他處不來的女生。

“夜，你先去洗澡吧，我最後一個就可以了。”

曉沉默了，明明不說穿這件事是彼此的默契，但現在海棠似乎在生氣般，故意說出了這種話。

“你如果願意的話，能不能把你家裏的情況告訴我？不用說得很詳細，大概就可以了。”

曉體會着爲時過晚的心情，不知道是該覺得慶幸還是該覺得哀傷。

曉和海棠這幾天一直沒有說話。本來兩人已經很親近了，但在黃櫨來了後，互相都覺得需要避嫌，曉開始不再和海棠說話，海棠也避開了曉。

“我不太喜歡那種女生啊，雖然海棠也很倔強，但她有可愛的地方……你女朋友就完全不可愛了。”

以前被認錯會覺得嫉妒，也會覺得討厭。但如果不被認錯，海棠恐怕連看也不會看曉一眼，一直這麼糾葛着。但現在卻意外的平和，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然而在別人眼中，或許會覺得天天跑來男友家的黃櫨愛得深沉。

“海棠，你好香。”

曉至今也不曾覺得黃櫨可愛過，她從一開始就是個冷淡的女生，比起可愛，說帥氣更適合她。曉總是被她拉着衣領去做事。不論是文化節的時候還是僞裝女友的時候，她都一邊在後面踢着曉的後背一邊在幫曉。

曉輕聲說道，

夜不好意思地擦了擦鼻子，曉移開視線，看向電視機的方向。對海棠有私心的他沒辦法坦然面對夜直率的話語。

海棠也突然察覺到了一般，低下頭沉默了下來。

黃櫨確實要曉問一下，但不僅如此，其實曉也知道不可能一直不問。

雖然夜平時囂張跋扈，但感覺他太幼稚了，完全鬥不過黃櫨。黃櫨家裏也有一個弟弟，早就有對付弟弟的心得了吧？

本來曉對海棠的感情就是因爲受到了夜的影響，雖然現在夜和海棠的感情依然很好，但既然有黃櫨在身邊，曉能漸漸脫離對海棠的迷戀或許也是自然的。

“以前交往過的女生是有很多啦，但感覺都是玩玩的。但海棠不是那種能玩玩的女生吧？當然會想要對她負責啦。說着未來想和誰誰誰結婚不也是這個年紀特有的青春嘛！”

夜擅自對黃櫨評頭論足着，要是讓黃櫨聽到，不知道她會不會打人。

曉簡直能想象出將來黃櫨踩在夜頭上哈哈大笑的場景。雖然對不起夜，但曉反而覺得如果能成真倒好了。

現在黃櫨會來家裏，或許是有其他的打算。

黃櫨現在來家裏比起說是爲了曉，更是爲了這個家不散了吧，畢竟她還是想要保護月白的。

曉不是想借此責備海棠，但就算曉什麼都不說，海棠似乎也察覺到了曉的意思，對讓兩人間產生了隔閡的事感到抱歉，露出了愧疚的表情，

“只要在你身邊，我就會很緊張。該做的事也做不到，一直在犯錯。”

這時從走廊上傳來腳步聲，不一會兒溼着頭髮的海棠就出現在客廳門口，

“我已經好了，就是因爲感冒過纔來告誡你啊。”

但夜如果和黃櫨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曉簡直難以想象會是一副多麼噼裏啪啦的景象。

“難得從你嘴裏聽到這種規劃未來的話，你難道已經想和海棠結婚了嗎？”

在海棠看來，黃櫨天天來家裏是在向她示威吧。曉看着她髮絲下露出的脖頸，白皙的脖頸在黑夜裏好像在發光一樣，曉沒有回答。

“既然女朋友都來家裏了，那也沒有走的必要了吧……沒想到你們關係那麼好呢。”

“因爲我害怕被你討厭……”

曉回應海棠後，轉頭對夜說，

“不，其實我早就想問了。但是一直問不出口。”

過了好一會，她柔聲地問道，

“你回來了啊？”

但黃櫨乾脆地無視了曉，反而和其他人打成了一片。

就算到了那個年紀，彼此都結了婚，大概率也不會再住在一起了吧，到時或許兩兄弟都已經從家裏搬出去了。

“被你女朋友說了後，我才知道原來自己是在向你撒嬌啊。”

“欸真的可以嗎？”

或者說，從現在的情況就可見一斑了。夜這幾天被黃櫨欺負得夠嗆，所以纔會這麼深有體會吧。

“接下來換誰去洗澡？”

“是啊。”

“如果我們各自和戀人結婚，不就都會變成一家人了嘛，趁現在熟悉彼此的性格也不賴啊。因爲萬一以後處不來的話，會很辛苦欸。”

這個先不論，在此之前還有數不盡的問題要解決。

“抱歉，我認錯人了。”

這時發現曉的身影的海棠回過神來，輕聲說道，

終有一天曉能忘記海棠，然後全心全意地對待黃櫨……變成這樣就好了。

“好了，快去洗澡！”

“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個麻煩？”

“你在說什麼蠢話！”

曉已經很久沒被海棠認錯了，最近都沒有和海棠說話。

海棠的口氣很冷淡，也帶着一股無奈。

雖然夜只是在搗亂，但看在他乖乖洗碗的份上，就稱讚了他一句。

“你……不會再走了吧？”

曉覺得很尷尬，他幾乎不記得生病時的事了，但對海棠戀戀不捨的樣子被提出來，他也無話可說，因爲是事實。

“前幾天還在感冒的人，現在居然就這麼得意了。”

“所以你討厭黃櫨？”

海棠邊用毛巾擦着頭髮邊說。

曉看向夜晚的庭院，平凡無奇的景色，在夏季的繁星照耀下，顯得樸素而浩蕩。

海棠臉紅地拍打了夜的肩膀，然後一把推着他走了出去，

海棠低垂眼簾，不是滋味地抿起嘴。

“不，不用說了，我知道我確實是個麻煩……”

最近幾天，黃櫨一直在無視曉。非必要的話，既不和他說話，也不會和他眼神相對。

聽見曉的聲音，海棠嚇了一跳，抖了抖肩膀轉過頭來，

曉本來和黃櫨確實關係很好，會變成現在這樣好像分居中的夫婦般的關係全都是曉自作自受，心裏有苦說不出，曉只能保持沉默。

“不是啦如果你真的那麼愛她，我也不是不能忍，就算要我叫她嫂子，就算會被她欺負，我也……我也……嗚嗚嗚……果然還是討厭，曉，你想想辦法嘛！”

首先幾人都還是未成年。

“我們洗好澡了。”

曉俯視着穿着單薄汗衫和短褲的海棠的身影勸說。

“你們都很囂張啊。”

“我們關係看起來很好嗎？”

這樣就好，只要有黃櫨在身邊，曉就會忙着顧慮黃櫨的心情，沒時間考慮海棠的事。

在看清走到月光下的曉的樣子後，海棠咬住了嘴脣，低下頭說，

聽着打情罵俏的兩人漸行漸遠的曉，拿出了櫃子裏的咖啡，準備在等夜洗澡的時候泡來喝。

“雖然我覺得她長得挺合我胃口，但性格真的討厭。不行不行，要交往的話，果然還是海棠更好。曉，你真的喜歡那樣的？”

她低着頭，用手指在地板上輕輕敲擊着，安靜的空間裏響起了小小的撞擊聲。

就算願意留在曉身邊，黃櫨也還在生氣，連看都不看曉一眼。

漸漸的，就算看見夜和海棠你儂我儂的場景，曉也不再覺得難受，反而覺得以前的自己對海棠的戀心太過突兀，對此覺得不可思議。

“夜？”

“今天也算辛苦你了。”

“沒事。”

如果夜和海棠結婚了，曉會怎麼樣呢？和現在不同，如果海棠變成真正的家人……到時曉還會對她那麼牽腸掛肚嗎？

夜在圍裙上擦着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然後走到門口的海棠身邊，

“你少來對我的事指手畫腳。”

“我想她對你也是一樣的感想，她也有個弟弟，似乎覺得很厭煩呢。”

曉也覺得黃櫨和自己很像，或許也因此和雙胞胎的夜有共通之處吧。而且兩人又都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

“切，明明前幾天還在牀上迷迷糊糊的，還拉着我的手不放。”

“但你女朋友真的太囂張了，我不太喜歡她啊。你不會真的要和她在一起吧？”

走廊門拉開着，傳入了陣陣蟬鳴。

“我也想知道啊……”

然後過了幾天，在某天晚上，曉半夜起來喝水的時候，發現海棠沒有在房間裏睡覺，而是坐在靠近院子的走廊上，望着夜空發呆。

“廢話，你以爲我們才幾歲？今年我們才高中一年級。”

“但我還是第一次遇到想要結婚的女生啊。”

“不是討厭啦，就是和自己太像了，覺得不爽啦，我想對面也是一樣的想法。不知道爲什麼，我覺得她和我很像啊？”

“……但海棠又不一定會同意，所以就是隨便想想啦。”

但現在他被黃櫨無視，就算能忘記海棠，或許也已經爲時已晚了。

普通女朋友抓住男友的出軌現場，不是選擇分手，就是宣誓主權吧。

“啊這樣啊，聽說她還討厭男人？怪不得完全不可愛了。”

海棠慌慌張張地收起手，抬起了頭，

“誒嘿嘿～這沒什麼啦。”

“是你女朋友派你來問的？”

“就算是夏天，這種大晚上的坐在這裏也是會受寒的。”

“那麼晚了還在幹什麼？”

夜用不像他的認真語氣低語着。

“你之後準備怎麼辦？”

海棠沒轍地嘆了口氣。

“那是我啊，”

海棠彷彿在反駁曉般說道，

“犯錯的是我，你幫了我……就算是現在，我也很感謝你。”

海棠朝曉抬起頭，苦笑了一下，

“我們，好像總是陰差陽錯呢。”

曉看了看她，卻移開了視線。

“如果我最初遇見的是你，我們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什麼都不會變，我不是夜，也不會一頭熱地就去救你。”

如果夜沒有愛上海棠，對曉來說，她就是個普通的女生。

曉愛的不是海棠，而是夜的女友。以他不惹麻煩的性格，就算看見海棠有什麼困難，也不會出手相助，兩人最初就不會相遇。

但夜和海棠相遇了，他們通過因緣際會，相知相識，墜入了愛河。

因爲夜愛上了海棠，所以曉才愛海棠。

“但你幫了我也是事實……現在我能在這裏都是託了你的福。不然我恐怕會離家出走，然後……”

“然後？”

曉追問道。海棠搖了搖頭，

“想象不出來啊，恐怕不管去了哪裏，我都找不到自己的容身之所吧。”

海棠的語氣很悲傷。她抬着頭看着夜空，彷彿在尋找某個不存在的東西。

然後海棠在夜空下細細道來，

“我家是單親家庭，我以前一直和母親相依爲命，這你應該知道吧？”

曉沒有回答，但早在以前假裝夜的時候他就知道了。所以海棠想說什麼，他大概也猜得出來。

“原來我對母親來說，甚至比不上一個男人……”

現在還在暑假所以無所謂，但等到要上學的時候，就算不想回去，海棠也必須決定去留了。

海棠一時沒有回話，好像在醞釀語言。

“最初搞錯的時候，我完全沒有發覺你不是夜，你和夜長得一模一樣，如果你故意裝作夜的話，我是發現不了的吧……一這麼想，我就覺得很害怕。”

但事到如今就算被承認也毫無意義了。曉是爲了斬斷那些留戀才站在這裏的。

“一點都不像啊，本性完全不一樣。”

曉也這麼覺得，明明除了短時間的接觸外，對海棠一點都不瞭解。曉本來對海棠有的只有空蕩蕩的熱情，但在朝夕相處的時間中，慢慢變得更加了解她了。

“………”

海棠雖然只能寄人籬下，但一直都有自覺，所以她纔會包下所有家務，努力做好自己的本分。

“………”

海棠呵呵地笑了，

從最初開始，就是曉讓她搞錯的，然後一再地將兩人的關係引至複雜的境地。

“………”

“但現在不一樣了，就算你裝作夜的樣子，我也一定能發現了。”

“但我並沒有討厭你呢。”

“…………你比夜要壞心眼多了。”

“………”

海棠欲言又止地停下了。

有人支撐的生活總會輕鬆點吧，還有經濟上的優勢，但海棠也覺得自己不再被母親需要了。

“不僅是夜，大家都對我很友善，就連你女朋友，其實對我也沒有惡意，我能感覺得出來，明明在她看來，我應該是個可恨的對象。”

每個人都沒有惡意對待海棠的理由，畢竟海棠並沒有做錯什麼。

最初確實是曉欺騙海棠的，而且不止一次，而是一而再地傷害了她。

曉不由得催促她繼續說下去。曉還以爲海棠會說出責備的話，畢竟曉給海棠的第一印象很差。

之前黃櫨來的時候說的話很有效果。簡單明瞭，正中靶心。夜或許能不在意，但海棠當然不會當沒聽見，她是個很敏感的女生。

這全都是爲了支持離婚了的母親。

她也是一樣的吧？

“你真的很溫柔呢，一直在包容我。雖然最初我覺得很不擅長應付你，但反過來想一想，在你看來，我多半也是個麻煩的對象。我給你造成困擾了吧。”

海棠沒有再說下去，而是垂下眼簾，用安心的聲音說道，

現在背對海棠，站在走廊上的他有的或許只有愧疚。

“我本來以爲，在這裏只有夜是我的依靠，我是做好了被冷眼相待的打算來的。畢竟會跟着男朋友出走的女生，一般人都會覺得她很不正經吧。我想沒有人會歡迎這樣的女生住在家裏。雖然夜說不要緊，家裏沒有父母在，但你肯定是在的，既然如此，我們彼此都會很尷尬吧。要是依靠了你，會不會被刁難，會不會被強迫，我也有這麼想過……”

然後，兩人之間的距離前所未有地縮短了。

“嗯，本來在來這裏之前，心情明明是那麼灰暗的。不僅是對只能求救的自己的羞恥和絕望，還有對未來的不安和害怕。特別是想到會見到你，我就混亂得不知該如何是好了。但在來了之後，我才知道我完全想錯了。”

海棠嘻嘻地笑着，

現在曉已經被映入了海棠的眼中。之前兩人還針鋒相對着，但在生病時被照顧後，曉就向海棠展現了軟弱的一面，變得在海棠面前趨於弱勢，抬不起頭來。

海棠什麼家務都會做，能幹的程度可以和曉比肩。

他不能再背叛黃櫨了。

兩人有着最糟糕的相遇，就算到了現在，也存在着切實的隔閡。然而在同享一片星空的當下，又感覺什麼都不一樣了。

但她母親再婚了，就此告別了單身生活。

“謝謝你至今以來的照顧。”

“一起做家務很開心呢，”

“對不起，我好像總是在你面前發牢騷呢。忘了吧。”

“明明剛剛就把我搞錯了。”

曉沒有走到海棠身邊，而是背靠着裏面的牆壁，只聽着海棠的聲音。

“但是距離那麼近的話，就算不想也會變得熟悉了，知道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呢。”

“幹嘛？”

“然後我就對你完全改觀了，真是喫了一驚，原來你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啊。”

但海棠不是家裏人，所以沒法光明正大地在家裏久待，至今海棠一次都沒有出過門，也是害怕被別人發現。

“你讓夜乖乖聽話的時候，看起來真的和夜完全不一樣……感覺像在看電視劇一樣。”

但海棠卻用鬆了一口氣的語氣說，

憐惜也好，可憐也罷，或是感到了最後一絲懷念，爲此而哀愁不已也好。

“哥哥的樣子也很有趣呢，”

海棠的呢喃在夜風中飄蕩，

曉也知道自己和夜的性格差很多，雖然聽說以前自己也是個魯莽的性子，但現在也完全想不起來。

“你的判斷還分時段的嗎？”

“但我母親已經不需要我了，她找到了她需要的人了，”

“………”

風吹起了，帶着惱人的沙沙聲。

“反正你只會把我當做夜的替身吧？”

海棠比黃櫨來之前顯得更憂鬱了。

“………”

“你和夜真的很不一樣呢，夜如果裝得一本正經的樣子，也只會讓我想笑而已。”

曉也是知道的，之前就聽說過海棠的真心話了。

“………”

“你在這裏的事，我也是知道的。來的話肯定會遇見你吧，我連該擺出一副什麼樣的表情都不知道，只能一直低着頭……我本來以爲你會把我趕走的，在這裏的日子，雖然慌慌張張的，但很開心呢，夜就在身邊，還有同爲女生的月白在，你……”

“我本來並不想來的，但這些天留在這裏的日子，比我想象中的要開心多了。”

“沒有覺得討厭你呢，最初完全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明明夜一看就懂了，明明你和夜長得一模一樣，卻面無表情的，完全看不懂你在想什麼……我又總是會把你和夜搞錯……慢慢就變得不敢看你了……”

在黃櫨來了家裏後，他對海棠的感情淡了不少，不知道是因爲和黃櫨的距離拉近了，還是因爲對黃櫨的罪惡感。

海棠用虛無縹緲的聲音說道，

“這裏有月白在，讓我安心了不少。而且你也沒有做出任何出格的舉動，一直在作爲這個家的家長幫助我。明明和我同齡，卻顯得很成熟，在知道能依靠你的時候，我就完全安下心來了。”

但結果海棠沒有責備曉，也沒有回答曉的問題，而是好像回憶般說了起來，

現在的海棠已經平穩了不少，露出了安寧的表情。

曉不禁反省了一下，自己不該說出這種捉弄人的話，明明也不是海棠故意想要搞錯兩人的。

“有點灰心喪氣了呢，明明只要爲了她，我什麼都可以努力……我努力過了。”

或許是有困擾的時候，但也有開心的時候，並非全都只有痛苦。

“是我不好，你會這麼想不是你的錯。”

這時海棠有點膽怯地輕聲問道，

當時海棠在哭泣。

曉沒有應答，但他比誰都要清楚，海棠的話有多麼的深入人心。

海棠信誓旦旦地說道。

但如果曉猜的沒錯，應該不止這樣，還有其他原因……不然，海棠不會被逼到離家出走的地步。畢竟她和母親相依爲命那麼多年，難以想象光是這點問題就離家出走了。好不容易母親再婚了，她原本也是祈求着母親的幸福的吧？

“………”

海棠抱着雙膝，望着上方點綴着很多星星的夜空。

“………”

“所以或許我已經不用回去也可以了。”

海棠氣鼓鼓地說。

“夜，就像王子一樣呢。我說我想走，他就拉着我的手把我帶走了。我明明知道這樣不能解決問題，也還是跟着他走了。”

但於情於理，他都不能再對海棠有絲毫的留念。

再加上現在黃櫨每天都來，雖然整天都鬧哄哄的，但還是有不容忽視的問題。

“所以我躲開了你，儘可能地不去想你的事，但有夜在身邊的話，無論如何都會想起你來，所以我連夜都躲開了。”

這裏成了一個避風港……海棠用在說着某個珍貴的東西般的聲音說道。

“因爲你喜歡的夜這裏吧？”

“………”

她一直爲母親努力着，母親需要的卻不是自己。這或許也是她和繼父關係不好的原因之一。

“……你生氣了嗎？”

之前在學校裏的時候，曉也一直被海棠躲避。本來就不覺得她對自己有好印象了。

“這些年是很辛苦，我也是知道的，但我還是以爲，自己能成爲母親的依靠。但結果母親需要的不是我，我完全不行啊……”

但現在這種話一點意義都沒有，想起了之前和黃櫨談過的種種，曉沒法再對現實熟視無睹了。

“你別嘲笑我了。”

曉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唔……這個……這是因爲現在是晚上……”

“………”

“是啊，和夜在一起的時候，我就能感到很安心。”

黃櫨雖然沒有明說出來，但很多話不用說出來也是顯而易見的，海棠當然也是知道的。

“我會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