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和弟弟的女友》 · douyueling · 7906 字
之後又是一如既往的日子。
結果曉依然不能忘記海棠,並把一切都當做沒發生過。
但沒法忘記的不只有曉。
從上次的情況來看,海棠也不像完全忘記了的樣子。
但夾在兩人之間的是比鴻溝還要虛無縹緲的東西,說實話曉根本無法期待有任何轉機。
與其說這是感情,不如說這是幻覺。
而且他還有其他要煩心的事。
自從發生上次的事後,月白變得經常陷入沉思,上次的醫務室交流似乎在她心中植入了懷疑,但就算懷疑她也不可能發問,她或許是有點不知所措吧。
黃櫨變得沉默了不少,雖然她原本就很冷漠,但現在就算是在和曉獨處的時候,也不再隨意開玩笑了。曉知道原因八成出在自己身上,所以也不好說什麼。
然後海棠則變得更加混亂,不光是曉的感情造成了她的困擾,她自身似乎也有不少煩惱。
夜對一切都不知情,所以對海棠的改變也摸不着頭腦,只是單方面被海棠影響着,爲了海棠一驚一乍。
“不知道爲什麼,上次一看見我,海棠就轉身逃跑了啊!是不是我做了什麼啊?!”
夜一臉莫名其妙地在客廳裏吵鬧着,但曉大概能知道理由。
畢竟至今曉一直被這樣躲避着,沒想到夜也落到了同一個境地,真不知道該不該高興。
但曉也知道,其實海棠根本不想冷落夜。她只是無可奈何。
海棠恐怕是把夜誤認爲曉了。
“是在教室裏嗎?”
“不是啊,是在操場旁邊的時候,因爲正好要上體育課,海棠就和女生她們一起去換衣服了,我就在操場等她啊,但結果她一看見我就停下腳步,也不走過來,似乎很害怕的樣子。”
“果然……”
曉不由得自言自語。夜馬上變了臉色,拉着曉追問,
曉只有收起錢包,一再地向對方低頭道謝。在曉都沒注意到的時候,不僅是在學校裏,月白在鄰里間也已經完全變成大紅人了。
所以幽會依然在繼續。
“那時沒事啦,她會看着我的眼睛和我說話,也沒有躲開我。所以我也在想是不是自己多心……”
聽夜說着那些海棠的事,曉也察覺到了一件事。
夜邊喫着嘴裏的桃子邊沒規矩地說道。
“好得差不多了啊。”
回到家後,看見月白一臉焦急地等在客廳。一看到回家的曉,就從客廳的椅子上站了起來。
“在學校裏的時候,海棠好像就會變得奇怪啊,也只會在教室裏和我說話,這到底是爲什麼?其他時候只要我離開一會兒,她就會用懷疑的眼神看着我啊。”
“有什麼關係,讓我飽飽眼福唄。多好看啊。”
“是的,謝謝你每天幫我換藥。”
月白的容貌威力十足,馬上就在這個異地征服了所有人,沒有人敢對她閒言碎語了。
雖然在被海棠說過後,夜不會再整天不回家了。但總之關係稱不上好。既無法期望夜能照顧月白,一旦月白有什麼事到時恐怕也是指望不上夜的吧。
在此之前,至少要安置好月白的事。
因爲夜和海棠是同班同學,再加上上次曉在假扮夜之後,就再也沒有踏入過夜的班級。所以海棠能確信只有夜會出現在班級裏吧。
但就算被夜逼問,曉也不可能說出那些和海棠的糾葛。
本來還這麼打算的,但現在月白就連和曉之間都變得有些生硬了。
上次在學校裏摔倒後,現在月白的膝蓋上還貼着紗布。
明明最近很少待在家裏,但因爲被海棠躲避,所以沮喪得不知該如何是好,夜回家不斷抱怨着。
擦肩而過的曉和海棠。
“如果我有什麼做錯了的地方,請一定要說出來。我對當地的風土人情還不瞭解,究竟該怎麼做纔是正確,有時也確實覺得很迷茫。我也知道不能白拿別人的東西,但又無法拒絕大家的好意。無論發生什麼事,大家都會善意地對待我,但有時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錯了,這樣真的可以嗎?感覺很不安,所以至少請曉坦率地告訴我吧。”
長年一直單獨生活的兩兄弟的家裏,突然出現了一個女生。本來還很怕附近的鄰居見到月白後,會引來閒言碎語。但在經過黃櫨的指點後,曉終於發現不能一直把月白關在家裏,變得經常帶她出門。然後有一次在帶月白去附近的超市時,不出所料地遇見了鄰居。
“今天魚很不錯哦,要不要帶一條回去給小姑娘?”
然而只要一離開班級教室,她就會變得疑神疑鬼了。
被眼尖的大嬸抓住詢問後,不得已只能老實回答說是表妹。
自從這次超市回來後,現在曉每天都能拿到鄰居送的蔬菜或是點心之類的禮物,當然這些全都是給月白的。
“好了好了,快回去,回去替我向小姑娘說幾句好話。”
所以在學校裏雖然會避開夜,但現在兩人依然每天都會在晚上見面。大概就算海棠叫夜不要去,夜也不會聽話吧。海棠也無法抵抗見夜的渴望。
雖然彼此間還不熟悉,但月白性格好,日後還會變得越來越受歡迎吧。
但在晚上卻願意見面,雖然曉不清楚其中的緣由,有可能是因爲海棠覺得曉並不知道她家的具體住址吧。雖然曉確實不知道。
大嬸喜笑顏開地圍着月白看個不停,月白沒有絲毫不悅,一直真誠地陪笑。
就算海棠轉學,曉也沒法插足海棠和夜的感情。而且夜很有可能做出一些超乎想象的事來,沒錯,他很有可能跟着海棠離家出走,到時簡直是平添煩惱。
雖然在學校裏還能隱瞞和月白的關係,但在鄰里間就不可能一直隱瞞月白的存在。最初曉也很頭疼,不知道該不該帶月白出門。
之前曉出於私心,讓海棠不要再和夜夜遊,但現在看來好像沒什麼效果。
但大家都對她有好感,這是毫無疑問的。
雖然月白希望曉說實話,或許甚至希望曉訓斥她。但曉還是隻能這樣委婉地告訴月白,而且曉說的也是事實。
哪怕只有一點點,曉也沒法什麼都不做,原本停止的計劃再度浮上心頭,讓他終於想起自己該怎麼做了。
月白沒有絲毫窘迫,落落大方地提起裙角,向對方打了招呼。
雖然到了晚上還會出門去見海棠,但今天夜也早早地就回來了。
如果曉能自覺遠離海棠還好說,但曉還不能忘記海棠。
月白對待夜很和善,不論早上還是晚上,只要遇見了就會和夜打招呼,但夜對待月白一直很敷衍,沒事的話馬上就會把她甩在身後。
期間夜總是在抱怨被海棠冷落的事,在這樣的夜離開了客廳後,客廳才終於安靜了下來。
坐在椅子上的月白則擔心地看着他的身影。
夜和月白之間比起說是相敬如賓,不如說是一片空白。大部分時間,夜都會無視月白的存在。
“這個給小姑娘喫吧,嚐嚐我們這裏的特產。”
“不用了,你就坐着吧。”
“哦我也有好東西要送給小姑娘喲,讓她來拿吧。告訴她我在店裏等着她。”
“是這樣的嗎?”
當然,除此之外,還會有不少問題。太過受歡迎的話,也難保不會有不軌之徒出現。但在看到月白惶惶不安的表情後,曉也說不出真心話。算了,隨遇而安吧。
曉把錢包放在桌子上嘆了口氣。雖然這樣很省錢,但感覺也確實欠下了人情,畢竟牛肉可不便宜。
所以他們也只能這樣下去。
三人間的關係越發扭曲。
夜一臉着急地在客廳裏走來走去。
“是啊,雖然沒收到過這麼多……哇啊還有牛肉欸!曉,今晚就喫火鍋吧!”
海棠並不是變得討厭夜了,她只是有點不安,但又不能老實地告訴夜。
每當聽夜說起晚上和海棠相處的過程時,曉就只能移開視線,暗自忍耐。
自從帶月白去過超市後,她在鄰里間就更加有名了。
走出了廚房的曉拿出了家裏的醫藥箱。月白見了連忙想從椅子上站起來。
月白對周圍的善意也很配合,變得經常和鄰居互動。以前回家時總能看見她在家裏待着,現在經常能在家附近看見她的身影,不是在那家的燒餅店,就是在這家的熟食店,然後帶了很多食物回來。偶爾拿了太多回來,讓曉很在意,不得不跑去付錢,然後又被店主趕回家。
然後慢慢的,夜似乎也發覺了異常。
“沒錯沒錯,真是賞心悅目哈哈哈。”
“不要錢啦,明天也讓小姑娘來附近轉轉吧,感覺看着她連心情都變好啦。”
海棠對兩兄弟的糾葛已經到達了自尋煩惱的境地。
“你能不能不要那麼單純。”
月白一臉不安地走到曉面前問道。
至少在離開之前,能讓兩人變得融洽點就好了。
“啊?”
“果然不應該拿回來的嗎?雖然是大家的好意,但果然這樣還是不太好吧?”
她害怕自己分不清夜和曉,所以陷入了糾葛。
夜大大咧咧地拿了一顆月白帶回來的塑料袋裏的桃子。洗也不洗,只是擦了一下就咬了一口。
曉跪在月白跟前,從她圓潤的膝蓋上拆下了兩塊包着的紗布。紗布底下有些擦傷,但已經不會再滲出血絲了。
在學校裏的時候,海棠不再完全對夜敞開心扉,因爲她害怕曉裝作夜的樣子接近她。
“其他有什麼麻煩事嗎?”
“什麼?曉你知道爲什麼嗎?!告訴我!”
“這樣下去,海棠會不會轉學啊?”
夜一臉愁眉苦臉地嘆息着。
“有什麼關係?別人給的就要拿。”
夜回過神來回答,
只能在晚上見面的兩人。
月白變得開始窺探曉的臉色,曉也不知道該不該把事實告訴她,就這麼好幾天過去了。
因爲海棠似乎對他說教了一通,現在夜不會再整天在外面不回家了。
所以曉能爲海棠做的事已經顯而易見了。
不知不覺間周圍圍了很多人,本來月白的容貌就十分引人注目,在消除了懷疑後,周圍的鄰居就都開始追捧她了。
就是自己已經成爲了海棠的心障。
“沒有,謝謝你的關心。”
“但是……”
“話說,以前就經常有鄰居給我們送東西,又不是從今天開始的。”
一旁的夜完全不在乎煩惱的月白,只是拿着牛肉走進廚房準備開火。
“誒呀,這個姑娘是誰呀?說起來最近是挺常在附近看見的。”
再來曉也不想讓海棠因爲自己痛苦。
“曉,請問我是不是添了麻煩?”
曉站在廚房裏,邊洗着晚飯喫完的餐具邊想着。
曉看了看坐在客廳桌子前的月白,她也彷彿感應到了一般看過來。但在視線相交後又連忙低下頭,以前月白很少有這麼扭捏的表現。
“啊,我可以自己來。”
月白能被接納是好事,如果曉要離開,夜又完全靠不住,到時希望多一個也好,能有一些關照月白的人,這樣曉也能放心一點。
月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她不是本地人,對那些情理或是墨守成規的規則當然完全不懂。
“誒呀誒呀,多麼可愛的小姑娘啊。說起來你母親確實是混血兒啊,真是難怪你們家都長得那麼標誌啦。大嬸我看了真是養眼啦。”
“那麼,你們晚上見面的時候呢?”
“你只是想偷看人家吧?”
月白毫無戒心地向曉俯下身,因爲能從連衣裙的領口看見內衣,所以曉一直沒有抬起頭來。
“現在因爲某些原因,不得不借住在我家,還請多關照。”
“大家都很喜歡你。你就接受他們的好意吧。”
“來換紗布吧。”
“您好,小女子名喚月白,很高興能認識您。”
這當然是因爲上次醫務室的事。
不知道隱情的夜。
或許也是因爲上次醫務室的事,月白變得比以前還要客套。
“沒有就好。”
“曉……”
聽見月白的輕喃,曉抬起頭。月白麪露猶豫的表情。
“怎麼了?”
“不,沒事。”
曉也沒有追問,
“以後你或許要試着自己來換紗布了。”
“啊,當然可以。”
月白毫無懷疑地點點頭,但曉並不是因爲厭煩她才這麼說的。
是不是該告訴月白關於海棠的事呢,明明知道她很在意,卻始終閉口不談,然後還打算就這樣離開,這樣不是很狡猾嗎?
但現在夜也在家裏,看來是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了。
月白沒有注意到曉內心的糾葛,笑容滿面地說道,
“我已經學會怎麼做了。而且其實我很會處理傷口哦?”
“騙人的吧?”
“不是的,是真的!”
月白笨手笨腳的程度難以置信,因爲覺得她做不到,所以至今纔會由曉來替她換紗布。
曉完全沒把月白的話當真,用消毒水塗抹月白膝蓋上的傷口,然後再貼上新的紗布。
不過傷口已經快好了,本來就是小傷。
這下就沒有曉能做的事了。
“海棠……是不是也看不出來?”
“我纔不會和海棠分手。”
“和女生?”
“也沒有喫醋!你別得意了!”
獨自留下的曉暫且站在原地無法動彈,究竟是難過,還是慶幸,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和你無關。”
人影猛的起身了,然後刷的一聲拉開了窗簾。
在海棠搬家後,夜就難以再每晚去見她了。或許也因爲上次醫務室的事,讓海棠開始剋制了吧,但至少海棠還沒有轉學,所以兩人在學校裏還是作爲戀人相處着。
能看見一個影子的動作停滯了,原本摸着另一個人的手的影子彷彿僵硬了般,突然停在了半空。聲音也僵硬起來,不斷猶豫着。
在曉的印象裏,海棠是一個很倔強的女生。
“……嗯,上次一起去過卡拉ok。”
“…………”
夜把頭埋在海棠懷裏,雙臂好像束縛一樣緊緊框住海棠的後背。
本來兩人在學校裏已經疏遠了,但或許是晚上見不到面的反作用力吧,現在兩人似乎又變得比以前還要接近了……至少曉看到的夜是這樣的,他整天都和海棠如膠似漆地相處着。
海棠搬去的地方,騎車到學校要一個半小時,坐電車也要一個多小時。
海棠再度低下頭,曉想要離開般轉過身。
“不要告訴夜,讓他擔心……”
海棠好像心累般嘆了口氣,
“海棠……留下來吧,爲了我。”
抱着這種極具誘惑性的奢望,繼續做着離開的準備。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不應該的想法就會冒出來,讓曉束手無策。
所以現在胸口的這份鼓動也是夜傳染過來的嗎?
然後說話聲又從窗簾對面傳來了,
某一次曉碰巧看見夜和海棠在音樂教室裏緊緊擁在一起的景象。
“海棠……”
風吹拂着,將窗邊薄紗般的窗簾吹起,然後籠罩住了兩人。
曉能感受到海棠的窒息,夜卻毫無所覺地繼續說,
“我沒有生氣!”
某一天,曉發現了海棠獨自一人在昏暗的體育倉庫裏哭泣的身影。
“等有了下一任的時候,你也會這麼說吧?”
現在也用溫柔的表情注視着夜,任由夜把她壓倒在窗臺上。
“…………是啊,”
曉和夜是雙胞胎。
“那就是喫醋了?”
只要在一旁默默注視她就夠了。
海棠坐在放滿了排球的籃子和堆起的木箱之間,抱着雙腿,好像想要躲藏起來一般,縮起了自己的身體。
“亂了心的是我。”
用在曉面前不會露出的表情笑着,有時是開心的笑,有時是哀傷的笑。
“海棠!怎麼了,是不是我又做了什麼?!”
“我不要和海棠分手,絕對不要。而且也不要變成遠距離戀愛,我不要看不見海棠啊。”
“我是曉。”
突然身後響起一聲低語,伴隨着吸鼻子的聲音。
“我……也不想離開啊……”
“是夜嗎?還是……”
雖然已經看不見兩人的身影了,但從印在窗簾上的兩人的影子之中可以看出兩人的一舉一動。
曉背對着海棠,蹲了下來。
“說起來,曉也不太會唱歌,比海棠唱得還要爛哦?”
海棠沒辦法分辨曉和夜,併爲此痛苦着。
因爲體育課上要用,所以曉來拿足球,然後看見了海棠的身影。難道是和夜吵架了嗎?在門口的曉不知道該不該接近。
對此,曉除了愧疚,還感到一絲陰暗的喜悅。
“……你不要說這種小孩子一樣的話了。”
海棠依偎在夜的懷裏,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夜用小孩子撒嬌的語氣,惶惶不安地說着,讓海棠露出猶豫的表情。
換言之只要裝作夜的樣子,海棠就不會再拒絕曉了。
“……但那也是以前的事了嘛,你就不要生氣了嘛。”
“反正是和女生一起去的吧,你就大方承認了吧。怎麼?做過的事都不敢承認嗎?”
“只要是和海棠在一起的時候,心臟就跳得停不下來啊……”
“……你怎麼了?”
“哦,就是曉假扮我的那次吧!”
搬走後,上下學似乎變得十分不方便,但暫時海棠還是沒有轉學,畢竟馬上就要暑假了,或許也有這個原因。
“曉一直都是早早地回家,所以沒去過卡拉ok啊,啊海棠也知道嗎?”
兩人的影子分開了一點,夜的聲音帶着笑意,
夜任由海棠拉着,牽起了海棠的手,海棠眯着眼睛放開了夜的臉頰,兩人的視線交纏在一起。
曉知道兩人間沒有一絲自己能插入的縫隙,但哪怕成爲了憂患,曉的存在也確實印在了海棠的心裏無法消失。
只要他想,他就可以得到海棠。
“抱歉我不是夜,”
“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擅長了一點嘛……夜你很會唱歌呢……”
“海棠?!等等……”
大概是音樂課纔剛下課吧,其他人都已經走了,但兩人還留在空蕩蕩的教室裏,沒有離開,而是邊坐在一起,邊拿着音譜相互調侃着。
那個人露出了一雙驚慌中夾雜着難過的淚眼,在發現曉的瞬間,彷彿看見了世界上最不可相信的東西般瞪大眼睛。
“那爲什麼在哭?”
“現在只有海棠一個人哦?”
但最近她遭遇了母親再婚,然後搬家等一系列的變故。突如其來的環境改變,或許也讓她變得脆弱了。而且她將來可能還要轉學,但她卻和夜感情深厚,所以一定很猶豫吧。
然後在走之前,曉還是能一直從夜口中得知關於海棠家裏的消息。然後到了六月中旬的時候,海棠母親似乎就再婚了,然後她們就一起搬去了新家。
“自從搬家了後,放學後已經見不到海棠了,如果平時也見不到海棠,那我絕對不要。”
“嗯嗯……這個嘛……呃……”
從音樂教室裏飛奔而出的是個衣衫不整的人影,頭髮散開了,衣領也被打開,能看見裸露出的潔白肌膚。
“還好啦。以前經常去卡拉ok之類的地方嘛。”
兩人在漸漸接近,最終嘴脣重合在一起。曉沒有進到教室裏,而是站在門外。因爲距離的原因,其實曉是看不清楚的,但這已經足夠打垮他了。
“不用了,”
但最終她什麼都沒說,露出了咬牙的表情,然後頭也不回地往走廊另一頭逃走了。
“誰叫你這麼讓人不省心。每一次都自說自話,亂了我的心。”
夜一邊像個孩子一樣,一邊對海棠上下其手起來,海棠輕輕地撫摸着他的頭。
海棠捏住了夜的臉頰,好像拉年糕一樣想要拉長。
曉的存在或許也是傷害她的原因之一。曉是她的煩惱源泉,這一點一定從最初開始就沒有改變過。
“曉和我很像吧?如果他有那個意思,沒人能看穿他啊。”
夜也衣衫不整地衝出教室,沒有發現曉,直接一股腦往海棠消失的方向衝去。
海棠恍惚地看着站在門口的曉問,
除了加速的心跳外,還有混亂的情緒和巨大的疼痛,曉靠在門板上,不由得微微喘息。
海棠露出一個苦笑,伸手攬住夜的頭,然後抱進懷裏撫摸着。
夜說得沒錯,曉可以僞裝成夜。上次雖然失敗了,但只要時間充足,他就可以做到天衣無縫。
“那麼就留在我身邊吧,海棠是喜歡我的吧。”
“你就好。”
“沒事……什麼都沒有……”
從曉打開的門中射入的光亮讓她抬起頭,臉上的淚痕尤其明顯,溼漉漉的好像在發光。
但曉還是不希望傷害海棠,不希望成爲那麼卑鄙的人。
“……傻瓜……”
“海棠不太會唱歌呢。”
“……我知道。”
就算遇到困難或是難過的事,也難以想象她會落淚。
這是誰發出的聲音呢。
但聽着斷斷續續的聲音,不知不覺間已經打開門,走進了倉庫之中。
海棠仍然把臉埋在膝蓋上,然後伸長手臂,從後面拉住了曉的衣角,
雖然感覺逐漸分不清和夜的界限,但海棠在對曉和對夜的態度是完全不同的。
“我去找夜來。”
“…………”
但就算發現了海棠的軟弱,曉也完全沒有失望。她本來就是個愛憎分明的女生。
原來海棠並沒有曉想的那麼堅強……在知道這一點後,曉感到了巨大的愧疚,還覺得如此惹人憐愛。
“有沒有我能做的?”
“沒有。”
一刀兩斷的回答。
是啊,曉什麼都不能爲海棠做。
但她也不想讓夜知道她的軟弱。
那麼,至少曉知道了她的軟弱,比夜更瞭解她了。
她一直都很倔強,不喜歡服輸。正因爲喜歡夜,所以在面對夜的時候,她才更不想展露不像樣的一面吧。
這種時候,曉就派上用場了。哪怕連句安慰的話也不能說,至少能留在身邊,讓她不再那麼寂寞吧。
就算是在哭泣的時候,她也是不會看着曉的,一直低着頭,但壓低的抽泣聲,溫暖的氣息,還有一直沒有觸及但始終拉着衣角的指尖……
吸鼻子的聲音慢慢緩了下來,身後傳來摩擦的聲音,她似乎終於冷靜下來了,接着又響起了慌忙擦臉的聲音。
然後海棠發出了尷尬的聲音,
“你可以走了。”
“那你呢?”
“……我等一下再回去……不想讓別人看見……”
是怕被看見哭泣後的臉,還是怕被看見和曉獨處的場面?但只要不說,誰都不知道現在在這裏的其實是曉,而不是夜吧?當然,這瞞不過夜本人,所以海棠纔不想被看見吧。
或許曉今天知道的是比平時的海棠更真實的她。
因爲曉比夜更接近了海棠的內心,所以海棠纔想要隱瞞這個事實。
海棠虛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海棠的聲音很低沉,但似乎變得比以前輕鬆了一點點。
“今天的事……”
“……謝謝你。”
每次都低着頭,顧左右而言他。
“這樣啊……”
這時曉才發覺,海棠一次都沒有好好叫過自己的名字。
在一個呼吸的空檔後,海棠用安心的聲音說道,
“你不想的話,我什麼都不會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