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那之後，爲了出國留學的事和搬家的事忙個不停，和父母商量後，得到了認同，父母本來就是很離譜的人，對於曉想留下的事馬上就點頭了，似乎因爲夜的事本來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畢竟黃櫨是未成年，突然連個招呼都不打就準備留在國外，實在是太離譜了。

“女友這邊是真的想要留下嗎？”

“是的，我把我的一輩子都賭上去了，今後也不會忘記您家的恩情，必定會報答。現在請一定要容許我留在您家。”

黃櫨難得用這種認真的語氣說話。本來之前就算在曉的父母面前，她也是維持着辣妹本色的。

父親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說，

“嗯，那麼之後我們一起去你家裏拜訪一次吧。”

“勞您費心。我現在和父母打了招呼，說想出國留學。我父母是普通的工薪族，平時經常不在家。知道我的決定後也很驚訝，雖然他們有些擔心，但我盡力說服了他們。之後或許還要請您家和我父母做一下溝通，不過我想我的行動會給家裏帶來的，最主要的應該就是金錢方面的問題了。關於這一點，我父母願意出一定程度的費用，但希望我能儘量自力更生。我家還有一個弟弟，不能完全聽從我的任性也是人之常情。所以肯定也會給您家添很多麻煩。當然，我也不準備完全依賴您家的好意和父母的積蓄。我會想辦法出去打工賺錢。而且我已經調查過國外留學時期包括生活費在內的所有費用，就當做是借我的，日後我一定連本帶利悉數奉還。”

在曉不知道的期間，黃櫨似乎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她本來就是灑脫的性格，一旦決定了，就會毫無迷茫地展開行動。

看了她這副乾脆利落的樣子，父親煞有其事地點點頭，然後抬頭看向曉問，

“阿曉，這算是訂婚了嗎？”

“你就當做訂婚也可以。”

既然事已至此，想必沒個訂婚的名目都沒法收場，就算是被黃櫨利用了，曉也心甘情願。

曉回答後，黃櫨不羈地一笑，

“抱歉之前沒和您正式報告過，其實我和您兒子是戀人關係，所以這次才提出了這種任性。不過我也知道這是不情之請，我並沒有藉此一直依賴的打算，也是認真打算報答他的。當然今後他毀約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不過我有自信能綁住他。”

“阿曉啊，你女友真的好有男子氣概哦，爸爸我真是欣慰。”

嘴上這麼說，父親卻露出一臉退縮的表情，反應簡直和夜一模一樣。

黃櫨是曉的女友這件事已經是家裏的共識了，但其實之前黃櫨並沒有親口承認過這件事，只是曉單方面這麼告訴了父母罷了。

現在堂堂正正地承認和曉的戀人關係，看來她真的是下定決心了。

“那麼，等成年後就可以遷戶口了呢。要不現在先成立領養關係？畢竟是大事呢，不做到這種程度，對方家裏也不會信服的吧？”

但曉已經想起來了，所以現在不代表以後，曉希望能在這片新的土地上拾起曾幾何時的日子。

黃櫨拖着掙扎的夜的衣領，把他拉走了。

“我可是很高興的，這時候真想聽你笑着說好開心，太棒了～呢。”

曉也看着窗外的藍天白雲，很多人都在走來走去。海棠沉默了一下後說，

“我可沒你那麼不知趣，好了啦，我們去退票。然後登機之前，你就來奉陪我吧。”

黃櫨在月白耳邊說道，

感覺自己一點都配不上表哥和初戀情人的身份。

至於月白，在知道兩人留下了後，最初露出了驚慌失措的表情。

“我本來覺得如果月白喜歡夜，那麼就應該讓他們在一起。我能在一旁祝福他們。我本來已經打算放棄了……”

和月白、黃櫨兩個人在一起的日子裏，曉經常感到自己是如此多餘，周圍的人也經常調侃。但這就是三個人之間的相處模式，曉也早就習慣了。

曉曾經忘了月白，不是自然而然地遺忘，而是好像被清除了記憶般，完全把她忘得一乾二淨了。

“但我女朋友要我去把月白搶回來，我覺得她說得很對。而且要留下的話，就算我不搶，她也一定會把月白搶回來的。所以你就不用擔心我們這邊了。”

“阿曉，你以後可不能花心了哦？”

“所以我說服夜，和我一起回去。但這不是爲了夜，一定是爲了我自己。”

曉平淡地回答，曉覺得比起自己，海棠或許更難過。

“啊……”

“放開我！我不要！”

“我只覺得自己很狡猾。”

月白會對夜產生感情，或許也是因爲寂寞吧。一個人留在大洋彼岸的時候，是夜陪在了她身邊。

“我並不是想得到原諒。”

夜和海棠之間是不能容忍月白的插足的，但曉和黃櫨都不在乎這種事。曉對黃櫨和月白之間的感情早已習以爲常，黃櫨也不會討厭曉和月白在一起。約會至今也一直都是三個人一起去，今後當然也能一直三個人在一起。

“是啊，落下了很重要的東西呢，所以我回來了。”

月白或許已經移情了，曉當然不打算責備她，感情是無法控制的，何況曉當初也把月白忘得一乾二淨。

曉默默地聽着她說的話。

曉思考了一下，歪歪頭回答，

“我留下來，難道你不高興嗎？”

但遇上了也沒辦法了，所以決定索性看開接受。

又來啊？曉想了一下和黃櫨成爲兄妹會怎麼樣？又感覺好像什麼都不會變。

在看到再次出現在病房裏的兩人時，她嚇了一跳，以爲兩人沒能趕上飛機，露出一臉的困惑。

“最後能不能和我聊一聊呢？”

“但夜卻說他喜歡的是我。”

但曉也想和海棠聊一聊，於是就看向黃櫨和夜。黃櫨沒所謂地聳聳肩，夜有點慌張，嘴巴不斷張張合合。

“所以我回來了，如果就這樣回去，我一定會擔心得睡不着覺。我不想離開你。你也一樣吧？現在已經不需要那個傻大個了，比起他，肯定是我更好吧？”

或許月白和黃櫨都把彼此放在第一位，但曉也很喜歡三個人在一起。

月白沒有喜出望外，而是露出了哀傷的表情，黃櫨溫柔地抱住了她，一邊撫摸着她的長髮一邊說，

暫且不論父親那讓人無語的話，曉也覺得相比同齡人，兩兄弟的終身大事好像都決定得太快了。

“明明是我的錯，我卻不能看着夜和月白在一起。”

曉和海棠沒轍地對視了一眼，一起走到了能看得到外面的落地玻璃窗前。

“你以前去過嗎？”

“但他現在也放心不下月白。”

相比之下，黃櫨的舉動要更爲月白着想，話語的分量也要更重。

“………”

“月白交給你們沒問題吧？有你和她一起陪着月白的話，我就能放心了……這樣說是不是很不負責任呢？明明我能把夜帶回去，都是多虧了你們。”

“而且決定不走了。”

她好像有點刻意地問道，或許是覺得曉被甩了，所以不太好意思提及吧。

海棠抬了一下頭，好像在希冀一樣視線穿過落地玻璃窗，望着遠方。

然而黃櫨是爲了月白才留下的，不惜拖着曉一起。

“是有什麼東西落在這裏了嗎？”

機場的聲音很混雜，海棠望着玻璃窗外的景色，好像陷入了沉思。

“去過，但沒和黃櫨父母碰上面，只見過她弟弟。”

就算是現在，曉也時常會想起那天和海棠在機場分別時的景象。有時是在夢中，有時是在工作的間隙，有時是在和夜打完電話之後。現在就算想起來，也不會再有任何難堪，只是感覺很懷念。

“不會的，因爲你對我是那麼的重要哦，我可是第一次那麼重視一個人。”

“你……會不會覺得受傷？你是喜歡月白的吧？”

那一天在決定了終身大事之後，海棠對曉說道。

曉毫不在乎地說道，

“我能懂他的感情，畢竟月白爲他受了那麼嚴重的傷。他是個很單純的人，肯定沒辦法忘記的。或許在今後的一生都會感到抱歉。”

“……我好高興，其實我果然還是覺得很寂寞……不論曉，黃櫨還是夜，海棠都有着自己的人生，不可能永遠陪着我。我明明是知道的，但果然還是懷念着和你們在一起的日子。我明明早就應該對夜說快點回去海棠的身邊，卻又因爲寂寞而說不出口，就這樣拖延着，我肯定傷害了海棠。好不容易見到了你們，卻又害怕着離別……剛纔也一直看着窗外，想着你們搭乘的飛機是不是已經離開了，想着下一次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和大家見面，或許在不知不覺之間，大家就會把我忘記了……”

在察覺的時候，曉是有點失望，但也沒有多難過。現在他已經決定留下了，日後的時間還很長，能一直和月白在一起。

在好不容易想起來後，曉也沒能保護好她，好像總是在讓她操心。

“有一點。”

海棠似乎因爲太過無語，所以索性看開了的樣子，她喃喃自語道，

海棠搖搖頭，看着落地窗外的景色回答曉，

“是啊。”

“弟弟，這時候可不能去打擾他們。”

“爲什麼……難道，是爲了我嗎？”

“你發現月白喜歡上了夜嗎？”

就算是以後，比起曉她肯定也更珍惜月白吧。

月白的視線望了過來，

就在曉想開口的時候，海棠先說道，

但曉也確實無法拋棄月白回去，自從來了這裏後，他越來越能想起和月白相處的曾經，也覺得幸好能再見到月白。

要不是黃櫨，這次曉也一定拋下她回去了。

“不，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一滴淚從月白臉上滑落，她欣慰地笑了。

這時曉插話了，

如果一定要陪着月白，顯然黃櫨和曉更好。

“我不知道該如何表達現在的心情，好奇怪，明明很開心，眼淚卻停不下來……”

黃櫨緊緊抱着月白。

月白好像沒聽懂一樣愣了愣，但馬上怔怔地仰望黃櫨，

黃櫨輕鬆地笑着走近月白，接着又說，

黃櫨關心月白的作風一直都沒有改變，之後爲了月白選擇了當醫生，曉前思後想了一陣，最終也決定當醫生。

雖然看起來或許很被動，但在機場決定留下的那瞬間起，曉今後的人生就只剩下一種選擇了。

“只要是你們的決定，月白就會體諒的。”

“你們決定吧，不過要去黃櫨家的話，我也要一起去。”

“這樣啊，我想也是。”

海棠鬱鬱寡歡地低下頭，

“我明明知道月白也慢慢地喜歡上夜了……我不忍心搶走夜，但也不想看見夜痛苦，然後也想和夜在一起……各種各樣的感情混雜在一起，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樣的心理才做出這個決定。”

“……但夜對月白的始終不是真正的愛情，到了日後，夜或許就會後悔了。”

海棠沉默了，好半天后才喃喃自語，

曉只是站在兩人身後看着她們。

“花心的可不是我。”

“……或許吧。”

對方是黃櫨的話，曉毫無怨言。

“你會介意嗎？”

最後兩個字讓曉遲疑。

月白把頭靠在黃櫨懷裏，拉着黃櫨的衣服，一時無言，在好半天后才發出糾葛的聲音，

“黃櫨，曉，謝謝你們能爲我留下來。”

在兩人獨處的時候，父親和曉討論着。

但夜只是出於罪惡感才留在月白身邊，他們之間的感情是扭曲的，不應該發展下去。

“爲什麼……飛機不應該已經起飛了嗎？”

“我也覺得他喜歡的是你。”

“你、你怎麼那麼平靜啊？”

“誒呀沒想到啊，我家居然突然多了兩個女兒。感覺就好像童養媳一樣啊哈哈哈。”

“別哭，我想要你笑着。”

之後又經歷了不少困難，然後做出了各種選擇，不知不覺間，時光如梭。

雖然乍一看是曉夾在月白和黃櫨之間，但黃櫨比曉更關心月白，要說花心也是黃櫨在花心。

“我或許喜歡過你。”

她沒有看過來，只是好像自言自語般說道。

“這樣啊。”

“……不是把你當做夜的替身，而是沒法對你視而不見，我不知道該怎麼劃分你的位置，你對我的感情讓我很無措，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但慢慢的又變得在意起來。我們很像吧，在發現了這件事後，就更加對你改觀了。你對我的照顧也讓我很感激，很安心。其實我也知道，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我是不可能忘記夜的，但我卻不小心動搖了。動搖着，動搖着……”

機場人來人往，十分嘈雜，但四目相對之際，時光彷彿在不斷穿梭。

“直到如今，我依然不能乾脆地斷言你是我的什麼人……”

“………”

“你給了我很多東西，我很感激你。真奇怪啊，就算是在埋怨你的時候，我也不想忘記你……沒辦法忘記。”

“………”

“但是我依然不能選擇你。”

曉釋然了，感覺肩膀輕了不少。

“我也一樣。”

海棠只是直直地看着曉。

“我曾經喜歡過你，就算真的只是受了夜的影響，果然你對我來說還是特別的存在。我希望你能看着我。我希望能得到你的認同。”

“但現在不一樣了？”

“是啊，我有了其他重要的人了。

如果曉現在仍然愛着海棠，那麼他肯定不惜搶走海棠，也要和海棠在一起。

只是他現在已經不愛了，所以放棄了海棠。

擅自追求海棠，又擅自拋棄海棠，把海棠當一個物品對待，結果到頭來曉還是在傷害海棠。

但海棠卻沒有責備曉，有過怨恨，也有過不捨，最後還是原諒了曉。

但即使如此，曉也做出了決定。

曉也沒有任何動搖，乾脆地回答。

但海棠卻直視着曉說，

“規則，還需要我遵守嗎？”

然後又馬上低下頭，

“這種事我早就知道了。”

海棠釋懷了，間接地解脫了曉。也不是想求得原諒，但苦澀的心情至今卻一直都在心裏揮之不去。

“那麼，我們這邊我就看着辦了。另外你女友想必也輪不到我來擔心，就算在異國他鄉，她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的吧。”

海棠噘着嘴說，這時她突然眺望了一下遠方，

“我不想忘記……”

現在已經沒有任何牽掛了。

“希望你能保重身體。”

比起坦蕩的黃櫨，曉更擔心自己。

“我想也是。”

“我對你的感情雖然有時會讓我很難過，很討厭，但我還是不想忘記你。”

今後海棠會一直和夜在一起吧，就算海棠想要忘記曉，曉覺得也理所當然。彼此都要開始新生活了，忘了曾經和曉的糾葛更好。只有祝福，沒有怨言。

“你們看着辦吧。”

得不到原諒也是應該的，所以能得到原諒，既讓曉慚愧，也讓曉釋懷了。

“哪怕我們再也不能見面。”

曉很慶幸能得到海棠的原諒。就算今後兩人已經沒機會再見了，他也不想一直帶着愧疚的心情渡過今後的日子。

是故意諷刺曉吧？海棠突然把曉曾經定下規矩的事拿出來說。

“你也要保重身體，夜就交給你了。雖然事到如今已經沒什麼好幻滅的了，但我還是再提醒一次，他一個人是活不下去的，沒多久就會暴斃在家裏。”

“今後我們就要各奔東西，或許就不能再見了。現在這樣的心情也好，曾經有過的交流也好，都總有一天會忘記的吧？”

低着頭的海棠輕輕地說，

這就是和海棠的訣別。

海棠猶豫了一下，最後向曉伸出手，曉也伸出手，兩人好像工作夥伴一樣握了一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