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在不久前，曉曾獨自一人去了遠離當地的某個地方。

那時還是五月，月白還沒有來，曉沒有告訴夜。爲了隱瞞黃櫨，還特地選了不常見面的週末。那時黃櫨雖然放學後經常拉着曉到處走，但在週末時兩人就沒怎麼見面了。

趁着沒人發覺的時候，曉準備好了一些必需品，揹着運動包，一個人一大早就離開了家。

要去的地方是個閒適的小鎮，人口不多，基礎設施貧乏，交通也不太方便，但附近就有超市和學校，是個清閒的地方，似乎能看見不少老年人。

從曉的家出發到那裏，路上花了三個多小時，一路上換乘了兩次電車，然後又轉乘了兩次公交車，好不容易纔到達目的地。這一路不但耗損精力，車費也很可觀。

曉早就知道路途遙遠，特意選在週末的早上出發也有這個原因。但還是爲路途遙遠感到喫驚，不過這也正是曉選擇這裏的原因，所以曉沒有覺得厭煩，反而覺得這樣也好。下了公交車後，時間已經快到中午，曉把運動包背在肩上，環視了一下週圍的景色。

車站幾乎沒有人，只有一座孤零零的長椅，周圍沒什麼高樓，遠處能看見幾座像是學校的建築物，還有不少農田。

揹着運動包，走在人生地不熟的街道上，一邊沿着路邊走一邊東張西望地看着周圍的景色。

行人不多，或許因爲現在是週末的中午吧，能看見不少遛狗的人。

在拐過了第一個路口，又走了差不多十分鐘後，曉來到了一座三層的建築物前。建築物看起來很破舊，似乎已經有不小的年頭了。一樓似乎都是店鋪，其中一家門上貼着泛黃的租房信息一覽，上面密密麻麻的全都是手寫的房屋信息。

曉通過玻璃門看了看裏面，玻璃門上有些灰塵，勉強能看清內部有一張沙發和一張辦公桌。有人正坐在辦公桌前，看着電腦工作。

這裏是房產中介。也是今天最主要的目的地。

曉之前通過電話諮詢過，今天還是第一次來，但還沒進門，就被有些殘敗的景象嚇退了。

想了一下，結果還是沒能轉身離開，而是拉開了拉門。

“打擾了，我是之前預約過的人，今天麻煩你了。”

一聽到曉的聲音，辦公桌前的人影就連忙抬起頭來。

那是一位穿着淡黃色套裝的女性，看起來大概二十五六歲，長髮在後面用夾子夾了起來，臉上戴着眼鏡。

“啊，原來就是你嗎？看起來好年輕啊，還是學生嗎？”

“是的，我在電話裏說過我是高一。”

“對對，我還記着。”

“但像你這樣的學生，爲什麼突然要搬出來住呢？是有什麼緣由嗎？原本你是住在哪裏的？”

“…………總覺得你很輕率地就做出了搬家的決定呢。”

這座公寓一共三層，完全是木建築，走上樓梯的時候，能聽見誇張的嘎吱聲。

“轉學生？在這個時候？”

“你是從那麼遠的地方過來的嗎？”

“你有什麼事嗎？”

“你是高中生嗎？今年幾年級？”

走着走着，來到了當地唯一的一所高中。

“澡堂就在附近嗎？”

“你就那麼想搬出來嗎？既然至今你都是住在自家的，那是遇到了什麼事嗎？”

看完三處房子後，曉就和老闆分手了。一個人走在路上的時候，不斷在心裏思量着。

便利店很小，裏面應該沒有賣菜吧，曉剛纔看見附近有其他菜市場，所以關心的不是這個，也沒有走進便利店。

自言自語了好一會兒後，煩不勝煩地嘆了口氣，今天只是來附近看看，還什麼都沒有做，就已經快要打退堂鼓了。

雖然第二間房間最好，但第一間房間最便宜，第三間房間有些吵鬧，而且價格也不算低。

雖然房租是便宜了，但相對的，其他開支卻會增加。

“我父母不在國內，我是打算和他們商量的，只是錢的話他們應該會支援我吧。當然我也會去找打工的。”

纏繞着爬山虎的外牆看起來挺有風情的，但從另一方面來說，就是很老舊了。

“…………我會想辦法和父母取得聯絡，但因爲他們經常音訊不通……”

警衛從門衛室裏探出頭來，可疑地看着站在校門口的曉詢問。曉若無其事地回答，

“進去吧，我給老師知會過了。”

“老舊一點，或是設備陳舊一點，少一點也沒關係，只要能住人就行了。”

“那是哪裏？”

什麼都沒有想，只是憑着一股罪惡感，跑來了這裏。

“……好吧，總之我們先去看看第一間房子吧。”

“長得還真是高大。”

便利店的店員從店內一直往曉這邊張望着，看來是覺得一直站在店外的曉很可疑。

“這附近只有一所高中哦？”

“一小時這個價啊……”

雖然條件稱不上好，但曉對看過的三處房間都並無不滿。

“離這裏比較遠，乘車大概要兩三個小時吧。”

“老闆，你要出去嗎？”

脫了鞋子走進房間一看，能發現房間比想象的要整潔不少。泛黃的牆紙，脫線的窗簾，雖然到處都很舊，但沒堆積什麼東西。

便利店外牆玻璃上貼着一張招聘啓事，上面寫着招募打工者，然後還寫着要求和工資。

“我們手上的房子都是能住人的哦？”

“那就行了。”

門衛說着打了一個電話，說了幾句後給曉開了門，

曉直視前方邊走邊說，

“是啊，店裏就麻煩你了。”

但這不是重點。如果只是悶熱的話，曉也不是不能克服。

週末的這裏沒有人氣，看上去就像一座空城，偶爾能聽見操場上有喧鬧聲。

一層層樓地往上爬，偶爾能看見一些人影。一樓是食堂和小賣部，往上就是年級教室。沒什麼特殊的，和普通學校一樣的配置。最高的兩層樓似乎是活動教室，比樓下熱鬧些，冒出了一些熙熙攘攘的聲音。曉沒有和任何人說話，又從頂樓回到一樓，然後走出了教學樓。

“自家是在哪裏？”

“謝謝你讓我進去參觀，那我就先走了。”

這時老闆說過的話浮現腦海，輕率嗎……或許就是這樣吧。

似乎是看出曉有很多緣由吧？老闆沒有再深入詢問，而是加快了腳步。

“是的，因爲我是一個人住。”

“這樣的話，學校呢？”

曉說出了一個地名，對方聽了後，不由得愣了一愣，

“好的，今天就由我來爲您帶路。已經和房東聯絡過了，我們馬上就出發吧。”

本想着離開的，但與其在這裏打退堂鼓，不如先試了再說。不知道需不需要面試啊，曉又沒有打過工，要是第一次都被刷下來該怎麼辦啊？

曉也預料到了，所以也沒抱怨。

從門口能看到裏面是一間一室戶的房間，筆直又狹小的空間，一眼就能看到全部的樣貌。

“接下來該怎麼辦啊……光是回去的路費就不便宜了……如果什麼都不做，只是來看看的話，那真的就只是浪費錢而已了啊。”

“那你如果搬過來的話，之後要花很多時間上學吧？肯定要乘車的吧？租的房子距離車站遠一點也沒關係嗎？”

“馬上就要夏天了，或許會有點不方便吧。因爲每天都要上澡堂洗澡。”

兩人沒有坐上門口的車子，而是結伴走向了十字路口。

曉只回答了最後一個問題，

曉獨自一人走進教學樓，教學樓內部很安靜，有着各年級的教室和各種專業教室，和曉的學校很像，只是沒有曉的學校那麼寬闊和明亮。

但就算是最便宜的房子，曉也租不起。果然如曉之前預料的那樣，要獨立生活，房租是最大的難關。本來曉就連打工都沒有經歷過，能不能獨立生活也是可想而知的了。

曉點點頭說麻煩你了，和老闆一起離開了房產中介。

“這樣啊，”

“走過去差不多五分鐘吧，但浴資也不便宜。”

“是的。”

等走到了二樓過去第三間房間後，老闆拿出了鑰匙，打開了單薄的房門。

看着不爲所動的曉，老闆啼笑皆非地說，

“不，我只是想來參觀一下，因爲以後或許會轉學來這裏。”

“這裏一個月的租金是xx，比普通同規格的公寓要便宜百分之二十。但因爲沒有浴室，所以洗澡就要去大澡堂哦。”

但這就是自己的選擇不是嗎？還以爲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但畢竟曉從來沒有離開過家，之前也沒有打工的經驗，看來還是想得太簡單了，想要搬出來獨立並沒有那麼輕鬆。

“我今年高一。”

第二間房間在有些偏僻的地方，但房間比較新，配有各種傢俱，價錢也更貴。

第三間房間位於地鐵下面，噪音十分嚴重。每當電車通過，整間公寓都會跟着晃動。

其實曉並不關心學校的優劣，雖然成績不錯，但他對未來並沒有目標，所以只要過得去就行。

這所學校不算大，只有一棟教學樓。教學樓有八層，看起來有點老舊，但整體還是比較結實的，能看到每一層的外牆上都排列着大概二十幾扇窗戶，窗簾時不時地隨風飄蕩着。

自己只是逃跑來的吧？

“距離遠一點也沒關係，因爲我準備轉入附近的高中。”

“我只是個局外人，不好多說什麼。但你既不是因爲父母的工作原因，也不是因爲轉學之類的，那麼你有必須搬家的理由嗎？我先說清楚，你還是未成年，如果沒有父母同意，我們也是不可能借房子給你的哦？”

“……原本我是住在自家的。”

“說實話，就算是這樣便宜的房間，只憑我打工的話恐怕也很難租得起吧。”

門衛皺眉看着曉，

“…………”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在狹窄的樓梯上。曉在後方。

這裏不是什麼大都市，或者說有點落後。畢竟是小地方的學校，想來也不會太高級。

老闆站在房間中央，環視着房間說，

“這也是呢，只是打工的話實在是難以承受房租的，畢竟你還要上學。而且如果你要獨立生活，或許還需要生活費等各種開銷呢。”

日照很強烈，就算是站在陰影處也能感受到強烈的熱氣，而且房間內沒有空調。

“家裏對你搬出來住的事沒有說什麼嗎？”

曉站在便利店門外看着那張紙。曉從來沒有打過工，不知道這個價錢是不是划算，但他能知道，憑這個打工的工資是不可能租得到房子的。

“學校是在家附近。”

老闆一時沉默了，實話實說是不是很不妙？但如果要借對方手上的房子，今後總歸要說的。

“好吧，在說話之前，我們再去看一下其他地方吧。”

“一個月的開銷和房租，至少不拿到多於這些總和的錢的話，可能就沒辦法留在這裏啊，這附近的交通好像也不太方便，其他也沒有能打工的地方了。看來要打工只有這裏了啊。但這個工資恐怕完全不夠，就算問爸媽要，也不知道能不能聯絡得上他們，說要回來卻連一通電話都沒有，而且還要讓他們認可這件事，再加上還有夜的事……”

在校門口和門衛打了一聲招呼後，曉就離開學校，又往之前房產中介的方向走，然後在路過路口的時候，看見了一家便利店。

老闆說着站了起來，從桌面上拿了幾樣東西，然後又拿起了沙發上的皮包背上後，就走到門口來說，

教學樓的右邊是體育館，前面是操場。操場上有人在打籃球，從鐵欄杆對面傳來了各種呦呵聲。

這所學校比曉現在讀的高中要差不少，排名也是靠後的，但如果要在這裏定居，也只有這一所學校可讀。

第一間房子位於房產中介的隔壁街，走過去十分鐘就到了。

這時從裏面的房間走出來一個年輕男子問道，

“那麼，就麻煩你了。”

“其實你要特別便宜的地方也不是沒有，比如說凶宅之類的……如果你能接受的話，我也可以帶你去看看。”

老闆苦笑着說。

現在才五月，接下來還會越來越熱吧。既沒有空調也沒有浴室，想來會很難熬。

曉提了提運動包，走進了校內。

“今天我們可以看到三處房子，基本都是在這附近的。你之前在電話裏說過的要求是，希望租金儘可能的低廉，然後不論多小或是多少有點不方便也沒關係，是這樣沒錯吧？”

“謝謝你。”

老闆苦笑着說，

想着些有的沒的，準備走進便利店的時候，

“奇怪，”

這時從身側傳來一個年輕女性的聲音。曉停下了腳步。

“你怎麼會在這裏？”

那個聲音有點耳熟，曉不由得轉頭看向那邊。

然後在看到站在那邊的人影后，曉不由得喫了一驚。沒想到對方會在這裏，自從文化節結束後，就已經再也沒有見過面了。星象儀也早就還回去了。

在愣了幾秒後，曉慢慢地叫出了對方的名字，

“水綠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