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夜？”

海棠看着門口的曉，然後馬上注意到外貌不一樣，不禁大驚失色，

“你……”

連名字也不願意說出口似的，抿起了嘴。拉緊着胸前的浴巾。

“請出去。”

然後目光嚴厲地指向曉身後的門口。

曉也知道，這裏應該轉身離開纔對，他不想被海棠認爲是佔便宜的人，而且要是被夜或是黃櫨知道了，恐怕沒法用一句意外了事。

但又有點難忍。

這是曉第一次撞見海棠出浴的樣子，曉也驚訝了一下。

但比起情慾或是害羞之類簡潔易懂的感情，曉更覺得焦躁和不滿。負面情緒以曉都意想不到的速度攀升了。

如果現在站在這裏的是夜的話，她一定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也不會表現得那麼焦急，這個天與地般的差異讓至今一直忍耐的曉感到厭煩。至今海棠有對曉有過好臉色嗎？明明對夜那麼縱容，只要曉靠近一點，她就馬上拉起警戒線。好像有什麼斷裂了，緊張感瀰漫在整個浴室裏。

“你有必要那麼怕我嗎？是忘記鎖門的你不好吧？”

曉沒有聽從海棠的命令離開浴室，反而向裏面走了一步。

海棠見了馬上後退了一步。

“別過來，因爲剛纔不小心把湯灑了，我急急忙忙地進來，才忘記了鎖門。”

“你有時候挺冒失的啊。”

“幹嘛，想找茬就直說，說了不要過來了。”

浴室裏充斥着水蒸氣和沐浴露的香味，明明是平時聞慣的味道，這一刻卻尤其刺激感官。

海棠身上也全都是水珠，她沒有穿拖鞋，赤腳站在換衣間更裏面的浴室瓷磚地板上。

曉覺得很新鮮，之前是有在浴室前偶遇過，或是不小心在半夜看見睡衣的姿態，但畢竟這是他第一次看見海棠出浴的樣子。

也沒想到她會那麼看輕曉。

曉無視海棠的話，走到了換衣間和淋浴間的那條分界線上，

海棠焦急地喊道，扭動身體想要躲開曉的手。

曉鬆了口氣，能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海棠也一樣。

浴室裏的兩人都馬上好像被電到了一般僵直不動了。

本來明明都快忘記了，曉纔是想抱怨的一方。

能感受到海棠的體溫和柔軟，不能否認，感到了強烈的吸引力，但相比起來，憤怒要更勝一籌。

“放開我……！”

於是曉的感情現在完全坍塌了。

“哦這樣，那你就先洗吧。”

曉也有女朋友了，兩人彼此都應該心有所屬了纔對。

“太熱啦，想衝個涼啦。”

聽見這種威脅似的話，海棠抬起另一邊的手臂，好像想要扇曉一巴掌一樣。但曉輕而易舉地就制服了她，浴巾散開了大半，能看見掛着水珠的胸部和大腿，曉輕而易舉地把海棠放倒在地上。

但現在比什麼都要讓曉不快的，就是海棠的不信任。

就算她愛着夜。

“別說了，別說得好像喜歡過我一樣……”

這次不是曉的原因，但如果不想變成這樣，最初曉大可拒絕讓海棠留下。結果還是因爲曉對海棠太心軟了。

爲什麼……要再次出現？就是因爲現狀如此藕斷絲連，所以曉纔始終無法忘記海棠，還欺騙了黃櫨。原本對黃櫨的愧疚感，如今也反射到了海棠身上。

“你這個卑鄙小人——”

他被海棠躲避也是自作自受，海棠並沒有過錯。

曉用鄙夷的語氣說道，

“那麼，你以爲我會打破自己定下的規矩嗎？我又不是夜，沒那麼衝動。”

海棠好像在忍耐一般咬着牙，不斷抖着肩膀。

“不止一次，而是一次又一次……我，我本來根本就不認識你，也不知道你是什麼人，文化節那時候我也以爲你是夜，所以纔對你沒有防備……那時候的事……你以爲我是自願的嗎？！”

“……你，等等……”

但現在浴室裏不僅是兩個人，站在門口的月白驚慌失措地抬起頭，看着倒在地上的兩人。

腳步聲停下了。

但曉沒想到海棠會來家裏，現在距離那麼近的話，原本能忘掉的事，這下也忘不掉了吧？

曉和海棠在近距離面面相覷，衣服放在後面的洗衣機上面，來不及穿了……

“空調是不是沒在運作？這個破房子也是時候該改建了。溫度調太低的話，曉又會生氣啊。”

海棠咬着牙，她的長髮散亂在地板上，無法起身。

曉一拳打在浴室地板上，

“你別忘了，你的身體我早就全看過，也全摸過了。”

“就那麼恨我嗎？”

海棠抬起頭來，露出了冰冷的眼神，

但現在曉只是看着，沒有觸摸，也沒有靠近。

月白的聲音中斷了，被月白看見了。

溼漉漉的頭髮垂落在肩膀上，或許是因爲有點熱吧，皮膚白裏透紅，渾身上下都散發着一股誘惑力。

但曉對海棠的感情無法輕易消失，所以他也很無奈。曉也知道自己傷害了海棠，本來他也是打算忘記海棠的。

海棠沒有回答，似乎也是覺得有點羞愧和難堪。

不管之前被海棠怎麼排斥，曉也沒有這麼生氣過，被甩的事也準備接受了。

曉只用一隻手就抓緊了海棠的兩隻手，然後用剩下的那隻手，扯開了她胸前的浴巾。

但原來這全都是曉的誤會。

說完，月白就笑容滿面地走進浴室，然後反手拉上了浴室門。卡塔一聲上鎖後，用背部靠着門鬆了口氣。

“是啊，現在可是你有求於我。你忘記了嗎？”

“明明是你先騙了我的！”

曉早就知道海棠的身體了，不論是挺立的胸部，還是略帶肉感的腰部，或是緊緻的大腿，他都親手觸摸過，也親吻過。

換衣間裏有着一面巨大的鏡子，現在上面佈滿了霧氣，旁邊的洗衣機發出着轟隆轟隆的聲音，似乎正在洗衣服。

“海棠，剛纔要不要緊？抱歉是我碰到了鍋子，我拿來了衣服……”

浴室門刷地打開了，出現的是月白。

“我……確實沒法像夜那樣對待你……但即使如此，我也沒想過要討厭你……”

就算她不能接受曉。

“你以爲我會襲擊你嗎？原來在你看來，我就是那種人啊？”

“……這我也知道。”

“明明被夜看光也無所謂，換成是我就那麼討厭嗎？夜的話，就算被襲擊了，你也很開心吧？阻礙你們的我，在你看來想必也很礙事吧？”

海棠苦口婆心地說着，

但這種無法吞下的焦躁是怎麼回事。

曉拉住了她溼漉漉的手腕。

月白不知道曉已經回來了的事，一瞬間似乎分不清在場的是曉還是夜，但她馬上就反應過來了。

“……你以爲我們是什麼關係？”

“但你還是害怕我嗎？”

“但你卻又出現在我面前？”

除此之外的沉默的空間裏，海棠露出害怕的表情，抿着嘴不說話。

因爲他喜歡上了海棠，哪怕知道她是弟弟的女友，也對她出了手，利用和夜一模一樣的外貌，偷偷接近了她。

如果要說前女友那時候，曉並沒有感受到真正的戀情，那海棠就是曉的初戀吧？所以之前曉纔會一直對海棠難以忘懷。

“別騙人了……”

海棠也露出憎恨的眼神，用難以抑制的聲音大叫着，

海棠的眼中漸漸溢出淚水，

“曉……”

但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海棠移開視線，變得弱勢起來。

一臉驚訝地看着在地上糾纏不休的兩人的月白，馬上又抖了抖肩膀，向浴室外的走廊看去。

或許曉只是想羞辱海棠，比起對她的愛意，憎恨似乎已經更加高漲了。

“啊夜，你怎麼來浴室了？”

但曉沒有放過她，輕而易舉地拿開了浴巾，帶着水珠的白皙裸體一下子就出現在眼前了。

原本還以爲哪怕一點點，也建立起來了一點信任關係。

“爲什麼……一定要讓我變得討厭你呢……”

“閉嘴，”

但現在不一樣了。

“啊這樣啊，但我流汗了，想先洗個澡，能不能讓我先洗呢？”

宛如刀割般的話語，沒錯，是曉先犯錯的。

她看着曉剛想說點什麼，但又馬上捂住嘴巴，看了一眼浴室外。夜可能還沒有走遠。

“這個手腕，這個胸部，這個腰，全都讓我摸過了不是嗎？事到如今，你在怕什麼？”

緊張感終於淡去了，原本還很激動的，突發狀況結束後，彼此好像都尷尬起來，還有一股愧疚感。

馬上從外面響起了夜沒心沒肺的聲音，能聽到漸漸接近的腳步聲。

如果是夜的話就沒有任何問題，兩人是戀人，月白只要離開現場就可以了。但被知道是曉的話，毫無疑問就是有背倫理。就算月白已經知道兩人間有內情，這下就百口莫辯了，而且現在完全是曉不對。

海棠沒有回答，彷彿想要把手抽回來一般，拼命和曉角力起來，但女生的她的力氣和曉是不能比的。曉繼續用力拉着她，甚至還貼近到她面前，

不僅把曉對她的感情付之一炬，還詆譭曉的人格。

“…………”

“我……沒想到你會做出這種事，我本來已經對你改觀了。”

就算住在一起，至今兩人間也很少有肢體接觸。

“反正對你來說，我根本比不上夜，那麼怎麼樣都無所謂吧？”

以前暫且不論，但不想讓海棠誤會現在曉還會故意佔她便宜，所以比平時更謹慎地和她保持距離。或許也因此才特意去改變了外貌。明明同居以來從來沒有出過手，卻被當做色狼對待，至今一直被小心防範着。

在家裏總是和夜秀恩愛，明明知道曉的心情，就沒想過曉一直在忍耐嗎？難道對海棠來說，曉的感情就那麼不值得一提，完全不需要顧忌他的感受嗎？

“如果我說不放呢？”

“我我一直遵守着你的規則，沒有打破！”

坐起身的海棠不服地眯起眼睛，

海棠維持着後退半步的姿勢，緊緊拉着浴巾，露出一臉憤恨的表情，沒有說話。

曉對海棠的複雜感情不斷變化，變得更加複雜，不，或許也可以說從一開始就沒有改變過吧。總之，因爲曉自己也搞不懂自己的心情，所以哪怕知道自己有錯在先，曉也沒辦法冷靜地被海棠排斥。

“你說呢？”

“謝謝你夜，我馬上就能洗好哦，請你去客廳等一下。”

“你就那麼怕我嗎？”

“……我，本來沒有這個打算來依靠你……”

“接吻也好，愛撫也好，這些事我們全都做過了不是嗎？不會到了現在，你纔想說那些都不算數吧。”

曉沒有看向月白，而是看着海棠，握着海棠手腕的手還沒有放開。

“走開……”

海棠低語着，併攏大腿，用手臂遮擋着胸部，想要儘可能保護赤裸的身體。

但能從袒露的胸口上看見數不盡的吻痕和牙印。

夜的痕跡。

至今兩人沒在家裏做出過太過度的舉動，恐怕這都是以前留下的吧。是還來不及消失，就一次又一次印上的痕跡。

看着這些痕跡，比起嫉妒，更覺得苦澀。

夜可以做的事，曉卻不能做。這也就算了，曉可以忍耐。

但心情卻很灰暗，爲什麼總是讓曉忍着。

曉至今一直忍讓着夜，不是別人拜託的，是曉心甘情願做的，但也差不多到極限了。

不論是父母，還是學校的老師同學，或是海棠，感覺方方面面都在壓迫着自己。這不全都是海棠的問題，但現在眼前的海棠就是最佳的發泄對象。

“放開我……好痛……”

壓住海棠反抗的手，緊緊抓住，往她的脖子上咬去。

“唔……！”

牙齒嵌入皮膚，能感受到溼漉漉的皮膚下，海棠的脈搏和心跳。

“放開我……！”

“別那麼大聲，會被夜聽見的吧？”

一邊舔着殘留着水汽和沐浴露香味的脖頸，一邊在海棠耳邊低語。

海棠悔恨地抬起腿想要踢開曉，赤裸的大腿根部都露了出來。曉輕而易舉地就用身體壓住了她。浴巾已經完全掉落，海棠白晃晃的裸體呈現在曉眼前。

比起興奮和刺激，更感到了悲哀和痛楚，這是爲什麼呢？海棠眼中噙着淚，一直瞪着曉。

“不行，”

不想回去了。

海棠從地上坐起來，一手拿起了地上的浴巾遮在胸前。長髮遮擋住了她的臉，只能聽見她吸了一下鼻子。

曉低語着，黃櫨聳聳肩，

曉低着頭，仍然抗拒地爭辯，

但原來那根本不是曉的感情，而是被夜影響了。

“那時候怎麼樣，你愛她嗎？”

黃櫨拿毛巾擦着曉溼漉漉的頭。

“爲什麼要問這種問題……”

“看你一副要死的樣子蹲在我家門前的時候還以爲怎麼了呢？不過這樣啊，發生了這種事啊，那也是啊，或許這也是可以預料到的。”

黃櫨的話語彷彿刀鋒一般犀利。

黃櫨輕聲說道，

“我也愛上過別人……”

曉沒有回答，作爲男朋友很羞恥，現在好像在被現女友問罪一樣。

曉還是第一次看見月白露出那麼嚴肅的表情，這讓他意識到自己的失控可以可怕到什麼地步。

“…………我怎麼知道你女朋友在幹什麼。”

“你要說我連感情都受他支配嗎？”

曉一時不知道該看哪裏，但幾個大字吸引了他的視線，

這要曉怎麼回答黃櫨。

黃櫨打開了一頁網頁，上面是關於雙胞胎心靈感應的討論內容。

黃櫨鄙視地看了曉一眼，然後打開手機一頓操作，最後把手機屏幕對準曉。

從地上站起來，慢慢地往門口走去，浴室地面上散亂着毛巾和洗浴用品，簡直一塌糊塗。似乎是在和海棠糾纏的時候碰倒了，剛纔曉卻完全沒注意到。

“曉？月白洗完澡沒有啊？”

然後把曉被拒絕的事，控制不住，甚至襲擊對方的事全都說了。

黃櫨突然用沉靜的聲音說道。曉連忙抬起頭，

“但是他第一次真心喜歡上的應該就是海棠了吧。”

“那是因爲你們以前都沒有認真愛上過一個人吧？所以也就沒有影響了，但隨着年齡的增長，就會變得多愁善感起來，當然也會有這種情況發生了。”

“但是你爲了我卻忍不住吧？”

屏幕上有很多搜索頁面，全都是關於雙胞胎的。

曉抬頭看着黃櫨認真地說，

但更重要的是，現在在黃櫨面前，他不想自己對黃櫨的感情被黃櫨小看。

“他的女朋友多得數不過來……”

喜歡上海棠的時候，曉也這麼自嘲過，但從沒有認真想過真的是因爲夜。

曉會跑來這裏，或許就是想讓黃櫨踢上兩腳。那樣或許就能快點清醒過來。

不知道，曉也想過原因了，但想不通，或許愛一個人本來就不需要理由。

究竟是在對海棠生氣，還是在對自己生氣，已經搞不清楚了。

但現在他卻一直在說着海棠的事，會追着海棠不放，還會把海棠帶進家來。

曉實在難以接受這種現實。

這時月白衝上來阻攔，拉着曉的衣服，似乎想要把曉拉開。

“這個似乎是很稀鬆平常的現象哦？在同卵雙胞胎之間尤其多見。”

“海棠呢？”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有什麼過節，但現在請你出去。”

這次又覺得作爲家人很羞恥，被現女友知道弟弟是個花花公子。

黃櫨沒轍地看着房間裏的曉。

“我不是在懷疑你，你對我或許也是有些感情的。但這份感情的濃度卻完全比不上你弟弟對海棠的感情……或許也是性格使然吧，你比較內向，沒有你弟那麼張揚，也不擅長對別人輸出情緒，所以你終究逃不過你弟弟的影響，雙胞胎真是不可思議啊。”

“和女朋友怎麼認識的，爲什麼選她做女朋友？”

但作爲女友的黃櫨卻沒有生氣。

就算曉是局外人，也能知道夜在和海棠交往後，變得如何盲目。以前他明明不論和誰交往，都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也不會在曉面前談論起對方的事。

“曉。”

一直被夜壓一頭，偶然也會感到煩躁，甚至也有過想要反抗的時候，甚至不惜對海棠下手。但結果就連對海棠的感情都是虛假的，一切都毫無意義……是這個意思嗎？

夜是很引人注目，一直活躍在世人眼中，相比之下，曉就黯淡不少。彷彿圍繞着主星旋轉的衛星一般，曉也不是沒有察覺過……抬頭看了看周圍書架上的星象書……原來自己是不存在的人嗎？突然一股悲哀油然而生。

這樣簡直不是個獨立的人。彷彿在說曉根本不存在。

扔下一句話，直接從家裏離開。

“曉，”

“她還在裏面。”

不忍目睹慘不忍睹的現狀，步伐漸漸變快了，三步並兩步地走出了浴室。

不光是外貌一模一樣，着裝，愛好，能力也會變得一模一樣，從而發展至思考都如出一轍。

“你就沒想過，你爲什麼會那麼喜歡你弟的女友嗎？”

還好黃櫨在家，打電話給她把她叫出來的時候，曉就一直蹲在黃櫨家門口。

“現在看來不就是這樣嗎？”

明明對黃櫨沒有這種激情。

說完就打算轉身就走，背後又傳來夜的詢問，

“…………”

短路的大腦重新開始運作，曉終於放開了海棠。

“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我在你看來就那麼暴力嗎？”

“心靈感應……”

曉從手機上移開視線。

“你這個狀況，比起我這裏，其實去醫院更好吧。”

但他實在沒想到自己會不堪到這個地步。

黃櫨好像醫生般分析着。現在說再多也沒用，曉直接說結論，

“再來你又沒有那麼深愛過的人，彷彿一張白紙，更容易被趁虛而入了。你對你前女友有愛到會動搖的地步嗎？會想見面，或是爲了對方豁出一切，就像你弟這樣？你沒有經歷過這種感情，所以什麼都不知道。”

曉避開了黃櫨的視線。

曉確實沒有經歷過那種暴風雨般的戀情，唯一給他帶來這種感覺的就是海棠……是弟弟的女友。

“那麼喜歡的話，你肯定會受影響的……按上面寫着的理論來說的話。”

曉本來還爲此困惑不已。

“……我想是吧。”

“所以你就逃來我家了？”

曉以前也聽說過類似言論，畢竟自己和夜長得那麼像，周圍的大人也經常分不清兩人，當然經常聽說雙胞胎之間會如何如何之類的。

雙胞胎會喜歡上相同的對象這種話也聽到過好幾次了。

“是啊，”

“你或許是第一個我主動想要和她在一起的人。”

“你是準備把我送進急救室嗎？”

“我病了嗎？”

曉向黃櫨說出了大致的內容……但他始終不敢說出在和海棠同居的事，只是說海棠作爲夜的女朋友來家裏做客了。

“我……不知道戀情是怎麼樣的……但是……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事。”

曉不想被當做附屬品對待。

黃櫨很直接，沒有安慰曉的意思，

“我明明是你的男朋友，卻控制不住……”

但曉也沒有其他地方可去。在離開了十五年以來一直居住的地方後，曉就如同浮萍一般，沒有任何容身之所了。既沒有打工的經驗，祖父祖母又住得很遠。現在正在放暑假，連學校也不能進去。

曉至今也覺得自己和夜很像……但又有不如他的部分。

曉看向了黃櫨的手機，太複雜的事不懂，但簡而言之，就是說雙胞胎之間容易產生干涉。

外面又下雨了，和上次來見黃櫨時一樣。夏季的雨總是一陣一陣的，但還是把曉淋成了落湯雞。

“何況至今爲止你又一直圍着你弟弟轉，什麼事都爲他操心，更容易受他影響了啊。”

“你不罵我嗎？”

自己做了不應該的事，但卻控制不住。

“好好回答我哦 ，另外你弟呢？也有過女朋友吧？”

浴室門口沒有人，走到客廳一看，夜在這裏翹着腿，正在看電視。

“那麼該怎麼辦？去醫院嗎？”

月白髮出了前所未有安靜的聲音，擋在了海棠身前。

“…………”

“你說過你以前也有過女朋友吧？”

曉啞口無言。

沒法告訴黃櫨和海棠同居的事，只是說見到了海棠。反正來找黃櫨求救這點是沒差了。

“一般般吧……”

不管是想羞辱也好，還是想佔有也好，總之曉依然對海棠抱有強烈感情這點是毋庸置疑的。

“有這個可能。”

“我想這也是一個辦法，就是不知道精神科會不會收你啊。”

“不去精神科還能去哪裏啊？”

“其實這個理論還有不少站不住腳的地方，深入瞭解的話就關乎神祕學了，我也不敢一口咬定。”

“明明都一口咬定了……”

“因爲你的狀態看起來最有這個可能，畢竟你和你弟獨自生活了那麼多年，難保不會有這種現象發生吧？不然你能解釋愛上初次見面的對象是什麼原因嗎？”

曉怎麼可能知道。

曉只是彷彿身陷一個黑洞般，一直被海棠吸引着罷了。

他也知道海棠是夜的女友，仍然無法自拔，感情不受自己控制。

難得喜歡上一個人，然而初次深戀的對象卻是弟弟的女友，甚至不知道該不該說自己可憐。

但現在又被說這一切都是幻覺，或許反而很合理。

因爲夜愛着海棠，所以曉才愛海棠。

曉和海棠之間本來就毫無關聯。

而夜和海棠之間的感情就算是局外人也能一目瞭然。

於是這也是順理成章的發展。

原來是這樣，總算搞懂了，但卻覺得更空虛了。

黃櫨放下手機，看着地板說道，

“不過我也答應和你交往了呢。”

“……你要甩掉我嗎？”

不管有什麼原因，曉對海棠有私心都是事實，以前暫且不論，明明現在和黃櫨已經是戀人關係了，黃櫨馬上甩了出軌的曉也很正常。

“我不會不管你的。”

如果把曉的心情告訴了夜，夜一定會受傷吧。或許也會生氣，變得憎恨曉，甚至會和海棠分手。

就算聽見了曉彷彿告白一樣的話，黃櫨也不慌不忙地用另一隻手掂着下巴，還用冷靜的聲音分析道，

“最初或許只是把你當成同學，但漸漸的變得親近後，感覺無關性別，好像有了個親近的朋友，再之後又不同了，注意到時總是在想着你的事。”

但現在兩人已經是戀人了。就算感情不受控制，曉在海棠和黃櫨之間搖擺不定也是事實。

“……這是不對的。”

“你總是在說正論呢，但你也說過想要我能成爲你的依靠吧？”

用這種傷害所有人的方法。或許曉可以獲得一定的滿足，但將來他一定會後悔的吧。

曉看着房間地板回答，

不能因爲曉的過錯，再去傷害黃櫨，她明明一直在幫曉，而且曉還對她隱瞞着和海棠同居的事，怎麼能再做出這種齷齪的事呢。腦子明明是那麼想的，手卻擅自行動，把黃櫨壓倒了，想要讓黃櫨安慰自己的想法壓倒了一切。

“要我來安慰你嗎？”

但現實卻是這個慘狀……不是黃櫨不好，完全是曉的問題。

之前曉並不知道影響這種事，只是單純地想要離開夜。爲此還做了很多準備。

不論是交往前還是交往後，黃櫨都一直在爲曉考慮。

曉垂着頭，說得很沒有底氣。

所以曉反而更加自責，好幾次都想向黃櫨坦白了。

黃櫨的聲音透着股可怕的溫柔。

“………那時我是覺得沒那麼在意夜他們的事了，也覺得鬆了口氣。”

“這時候道歉也太渣了吧？”

黃櫨難得溫柔地摸了摸曉的頭。

但就算是當事人，曉也不知道具體能怎麼辦。

“我……果然比不過夜？”

自己究竟是對夜抱有哪種感情，到頭來還是不明所以。

黃櫨明明可以責怪曉的，但卻反過來安慰了曉。

不管黃櫨做什麼，關鍵還是在於曉。只要曉不能擺脫對海棠的感情，黃櫨做再多也沒用。曉不想再辜負黃櫨了。

“……我不覺得我對你的感情是假的。”

“抱歉，”

“畢竟就算是在普通情況下，只要拉開距離，也會變得疏遠的。”

這就是兩人間的第一次接吻。

“雖然是這樣……”

黃櫨的聲音很輕柔，能感受到她的體溫和平和的心跳。

黃櫨若無其事地說道，又看着曉問，

就算聽了剛纔的話，現在也還回不過神來。連自己的心情都搞不懂，曉什麼都無法保證，什麼也給不了黃櫨。

但黃櫨沒有讓他離開，而是一而再地阻止了他。

感到很安心，但還是難以填補失落的心情。

但他做不到這一點，只要海棠出現在視野裏，曉的心就會向海棠偏移。

無法回答，不回答事實也很明顯了。

“你弟弟不知道這件事吧？”

如果曉能堅定到就算海棠在身邊，也能毫不動搖地愛着黃櫨就好了。

“你是在暑假開頭的時候變成這樣的吧，那時我們明明沒有見面，你卻還跑來我家裏了。”

“你對你弟有自卑感嗎？”

曉也覺得拉開距離是有用的。

曉最後忍不住問道，

當然，就算兩人分手，曉也沒有任何可乘之機，但光是能分開兩人不就足夠了嗎？就像是報復一樣。

“我父母的熟識可以幫我。”

“這樣還好，不然你們就要撕破臉皮了。還是說，你覺得索性鬧掰比較好？”

“這樣啊。”

曉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點點頭。

“但比起你弟，我更喜歡你呢。”

黃櫨嘆了口氣，

要不是黃櫨的阻攔，曉早就離開了吧，但同時他也知道，有黃櫨在身邊是多麼的慶幸。哪怕是感受到搖搖欲墜恐慌的現在，因爲有黃櫨在身邊，他也能冷靜下來。

彷彿一個孩子般把頭靠在黃櫨肩上，黃櫨安慰般抱着不斷撫摸着。

“或許是我錯了吧，不該留下你。”

“這樣啊，但現在還是拉開距離吧，我家有點困難……你就沒有別的能去的地方了嗎？最好近一點。”

黃櫨沒有回答曉，而是反問道，

曉很差勁，根本不值得黃櫨付出，特別是在隱瞞了和海棠同居的事上。

愁眉苦臉地看着身下的黃櫨，順從的黃櫨沒轍地說道，

至今爲止，什麼事都圍着他轉，這也就算了。沒想到事到如今居然會被說自己根本沒有獨立的人格，連感情都不過是夜的附屬品。

“或許和我上一下牀，你就能變得清醒過來，然後不再那麼介意你弟弟的事了。”

“那時候你弟不在家裏啊，果然拉開距離是有效的嗎？”

然後假設曉對海棠的感情是受了夜的影響，那隻要夜對海棠失去感情，那麼曉也就能清醒過來纔對。到時曉就不用再被夜的感情束縛，可以做回真正的自己了。

“說不定這樣就可以把一切都解決了？”

然而現在他們全都住在一個屋檐下，如果黃櫨說的是真的，那曉就完全沒辦法抵抗夜對海棠的感情了吧。

曉無法回答。

但說到底，還是因爲曉對黃櫨的感情不夠強烈吧。

曉不像夜那樣，能夠毫無保留地去愛一個人。

“好吧，反正都這個情況了，你也沒法回去了。還好你沒有真的下手，真是讓人一身冷汗。”

但他握緊了黃櫨的手，

而且就算讓海棠一個人離開家，只要夜在家裏，恐怕也沒有效果。

“如果你能奮不顧身地愛上某個人，就算那個人不是我，你也不會再那麼簡單地受你弟影響了吧，但是感情這種事是不可能隨心所欲的。何況現在你心裏已經有海棠了，所以就更加難以去愛人。”

“沒這回事，我也是爲了自己才選擇留下的。”

“有……”

曾經是那麼想過，希望黃櫨能讓自己安定下來，不再搖擺不定。

事實證明，上次在夜離家，和夜拉開距離之後，曉對海棠的感情就淡了不少。

“但需要時間準備。”

結果要解決這個問題，還是隻有曉離開了。

然後她勾住曉的脖子，稍稍抬起上半身，親吻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