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八月了，到處都是被太陽曬暈的人們。雖然這裏是室內，但陽光還是從天頂的玻璃窗照射而下，在水面上不斷波盪，閃閃發光。

曉和黃櫨手牽着手，好像電線杆一樣直直佇立在紛紛攘攘的人流之中。

周圍有數不盡的玩樂項目，這裏作爲約會地點也很有名，所以周圍也到處都是卿卿我我的情侶，讓曉不由得心生期待，覺得要是能趁這次改善和黃櫨的關係就好了。

很久沒有這麼靠近了，就算被曉拉着手，黃櫨的側臉也很普通，沒有討厭的樣子。

曉還以爲找回原來的感覺了。

但黃櫨的手很冰冷，就算在水裏，她的手也太過冰冷了，似乎完全沒有溫度。就算被曉一直握着，也不見回暖。

黃櫨吸了一口單手拿着的玻璃杯裏的飲料說，

“那麼，你想先去哪裏？”

“呃……”

曉看了看那些高聳的滑梯和水上設施，只覺得眼花繚亂，完全不知道里面是怎麼玩的，而且到處都傳來尖叫聲。

黃櫨沒轍地看着目瞪口呆的曉，搖了搖頭，

“你真的是不行呢，算了我來決定吧，跟上來。”

本來是曉牽着黃櫨的手的，結果馬上就反過來，變成被拖着手走了。

水的溫度很適宜，而且水位很淺，就算是不會游泳的黃櫨也能輕鬆地在這裏漫步。

兩人手拉着手，往前面巨大的滑滑梯走去。剛剛說要保護黃櫨，但第一次來這裏的曉，視線無論如何都會往旁邊看去，連黃櫨已經停下腳步了也察覺不到，猛的就撞在了她的身後。

“哇啊，”

“唔，”

“你啊……”

黃櫨差點摔進水裏，曉連忙攔腰抱住她，身體完全貼合在一起後，熾熱的溫度竄了上來，溼滑的肌膚讓人沉醉。

“還好飲料沒打翻，你走路留點心行不行？”

從後面只能看見她的後腦勺和耳朵，但她的肩膀和後背始終沒有一點放鬆的樣子，曉知道這並不是滑滑梯的原因。

“對不起……”

兩人手上還拿着玻璃杯，黃櫨的雪頂飲料看起來很危險，雖然沒翻在水裏，但奶油擦在了身上，好像泡沫一般沾在了胸口上。

兩人閉上眼睛，渡過了水花四濺的最下方的隧道，光在眼瞼內側跳躍着，感覺臂彎裏黃櫨的觸感十分不真實。

刺激是很刺激，但又有一種說不出的空虛。

因爲很久沒有這麼接近過了，一時忍不住，沒有放手。

曉一時沒聽懂，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漂流船啊？但那個好像是四個人一起坐的。”

“別露出一副小孩子一樣的表情啊。”

黃櫨看向曉的視線突然變得很冷淡。

“廢話，你知不知道你外形算很出衆的了，你弟剛纔也被搭訕了不是嘛。很多人都在看你哦？”

到達下方後，曉拉着黃櫨的手，把她從水裏拉了起來。

曉戀戀不捨地拉着黃櫨的手。

“我還以爲是又有人向弟弟你搭訕了呢？”

混雜在歡樂的人羣中，相對無言地站立着，黃櫨抱着胸，看着上方的大屏幕。

黃櫨向後瞥了曉一眼，往後靠在了曉身上。

“那又怎樣？”

黃櫨不爽地拍了一下水面，

滑滑梯大概有十幾米高，在中途還會轉彎，或是進入隧道，每當這時黃櫨都會繃緊肩膀。

尷尬的空氣籠罩着曉和黃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最近兩人之間的氣氛本來就不正常了，現在好像又變得更加奇怪了。

“纔不要啊，感覺就像發情了一樣，完全被牽着走了。”

這時曉發現了，自己和黃櫨之間已經有了不可磨滅的隔閡。

“等等，去哪裏？不要扔下我。”

黃櫨在曉前面，曉從後面用雙臂抱着她。萬一中途分開了，或許會不小心受傷，曉完全是爲了安全考慮才說的，但黃櫨還是沒有往後靠上來。以平時她直率的行事來看，她很少有這種不乾脆的表現。

這個隔閡是曉自作自受得來的。

把不滿的黃櫨緊緊抱在懷裏，她就好像想打人一樣反射性抬起了右手臂，但最終還是放下了。

從滑水道向下滑去的時候，飛濺的水珠不斷地從兩人身旁飛散開來。先不論高度，光是一口氣往下衝刺就很刺激。

從水裏站起來的黃櫨，一邊擦着溼漉漉的臉，一邊甩開了曉的手臂。

雖然平時黃櫨膽子很大，但感覺她現在好像有點緊張，但她還是沒有任何依靠曉的舉動。

“算了，我去拿紙巾，你先去前面排隊。”

穿着泳裝的三人快速走近了這邊，剛纔黃櫨說夜很受歡迎，但其實海棠和月白也不遑多讓，三人站在一起可以說很引人注目了。

最近兩人很少有獨處的時間，黃櫨也不會像以前那樣和曉說話。

怕她是不是不在了，睜開了一邊眼睛看了看，黃櫨的側臉被凌亂的溼發遮擋着，看不見她的表情。

“那麼，先要去哪裏玩？我們剛剛纔從那裏下來，接下來你們也要去嗎？”

“不玩了。”

“那麼，隨便你想摸哪裏。”

“你也快把飲料喝掉吧，不然根本沒法去玩啦。”

周圍也有很多打情罵俏的人，或許曉也是被卿卿我我的氣氛感染了。

黃櫨露骨地咋了咋舌。

“你是慾求不滿嗎？”

緊貼在一起後，能感受到加速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

“啊？你又不是小孩子了，不要發出這種好像迷路了一樣的聲音啦。”

“我的泳衣，今天還是我第一次穿出來誒。你要怎麼賠我啊？”

在快到滑水道末尾的時候，她甚至還離開了曉的身體。

“但不要走。”

海棠看着他指着的方向說，

海棠穿着黑色的比基尼，扎着短馬尾。月白穿着白色的比基尼，挽着披巾。海棠原本沒有泳衣，是在這裏租借的。

“別動，會分開的。”

“你對我有意思？”

溼漉漉的長髮和柔軟的肌膚很誘人，黃櫨身上有着她特有的味道，曉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她。但黃櫨板着臉，一點都沒有開心的樣子。

剛纔明明還很正常的，被無視的曉一陣難受，好不容易變得稍微像以前那樣了，要是剛纔自己沒做那種事就好了。

“怎麼了？”

黃櫨指了指身後的滑水道。但夜卻看向了另一個方向，

“啥？”

“算了，”

“不是啊，因爲月白打翻了飲料，所以沒辦法，剛纔只能先去洗一下了。”

“不行。”

“喂放手啦，你要抱到什麼時候。”

黃櫨甩開了曉的手，一個人往前走去。

曉抬起頭，看見了黃櫨一臉不爽的表情。

“我們有五個人，這樣就多出一個人了吧。”

“你討厭我碰你嗎？”

但黃櫨什麼都沒說，又轉開了頭。

說着就背過曉往旁邊走去。

“嗯，是有點糟糕呢……”

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屏幕上正在播放流行歌曲的mv，曉完全不懂流行樂，正想問黃櫨的時候，突然視線相交了。

“沒啊，”

和幾人匯合後，曉站在一旁，感覺更像被黃櫨冷落了，就像最近家裏的景象重現了一樣。

“沒有那麼容易受傷啦。”

然後在曉也把杯子還回去後，她才轉開視線。

曉再次抱住黃櫨的腰，埋頭在她的胸口，用舌頭把奶油都舔掉了。黃櫨瞬間抖了一下，

黃櫨拍着水面，對着他們大喊。

曉拉住了她的手腕問，

但兩人都沒有享受刺激的閒情。

“這樣子沒法擦乾淨啦。”

黃櫨皺着眉頭轉過頭來。臉上除了水珠，還帶着不耐。長髮也黏在臉頰上。

曉聽後，連忙把可樂一飲而盡，喝完才發現黃櫨一直在看着曉的喉嚨。

夜也大聲嚷嚷着回答，

黃櫨咋了咋舌，用手肘推開了曉，沒轍地說道，

然後也能感受到黃櫨的抗拒。

曉連忙摟住她，在極速下降的過程中，本來就很難保持穩定姿勢，突然改變姿勢就更危險了。黃櫨彷彿應激了一般用手肘推開了曉的臂彎。

黃櫨連忙把快要倒下的雪頂吸掉，又咕嚕咕嚕地喝完了底下的飲料。

排隊的隊伍很長，大概要排二十分鐘，因爲怕進水，手機也沒帶進來。所以也沒法聯絡夜，夜他們不知道去哪裏了，現在還沒有來。

黃櫨指着前面長長的隊伍末尾說道，曉也穿着泳衣，身上也沒帶紙巾之類的東西。

這時不遠處走來了夜他們。

“吶，海棠，我想去坐那個，一起去坐吧？”

“就是感覺這裏很容易擦槍走火，畢竟穿着那麼薄的泳裝，到處都看得到嘛。不愧是著名的水上樂園，能讓人不僅是身體，連心也變得開放了。”

好不容易牽住的手又鬆開了。

然後沒有回答，又轉開頭嘆了口氣。

“太危險了，受傷了怎麼辦？”

等輪到兩人玩的時候，氣氛變得更加尷尬了。滑滑梯很長，可以兩個人一前一後靠在一起滑下去，但對現在的兩人來說，這個距離有點太近了。

“所以在這裏你不要叫我弟弟啊，我已經有海棠了，不可能看別人的啦。”

兩人之前還在鬧彆扭，或許對黃櫨來說，根本不想讓曉碰。

黃櫨調侃着走近的夜，夜單手叉腰地說，

曉有點可惜地看了看被甩開的手掌，連忙往前跟上黃櫨。

“喂，你們去哪裏了？”

夜拉着海棠的手腕，指着一個好像喇叭似的高聳的建造物說。

“抱歉，”

“你也看看周圍啊？是被氣氛帶動，所以忘乎所以了嗎？”

“呃再抱一會兒？”

就在兩人爭執的期間，滑水道已經到了最後階段。

“不靠着我很危險哦？”

“真是的，不要吵吵鬧鬧的，”

黃櫨背靠着曉，轉過頭來說道。

黃櫨把空杯子還給了正好路過的飲料推車，然後催促曉說，

“你們去吧，我剛纔坐過滑水道了，現在想先去那邊的泳池休息一下。”

月白聽見黃櫨這麼說，連忙擔心地看着她說，

“黃櫨，沒事吧？我陪你一起去。”

“沒事，你去玩吧。玩得開心點。”

黃櫨笑着摸了摸月白的臉頰，又揮了揮手就準備離開。

曉連忙拉住了她的手腕，黃櫨不解地回過頭來，

“幹嘛，你也去那邊啊。”

“但是，你不是不會游泳嗎？”

“沒關係啦，我可以去水位低的地方。”

黃櫨的背影和聲音很疏遠，曉說不出想要陪她一起去這種話。

看着她越走越遠的背影，曉感到摻雜着急躁的後悔。本來是來玩的，但現在已經沒有玩的心情了。

月白似乎也發覺了黃櫨的不對勁，欲言又止地看着曉。

“曉，你們吵架了嗎？”

然後輕聲地問道。

“沒有……”

要是能吵架還比較好。

這些天黃櫨天天都來家裏，但兩人的距離沒有縮短一分。看着黃櫨和夜吵架的樣子就能知道，就算在吵架，她也不是討厭夜，而是在捉弄他。對曉卻是無視，完全沒有搭理他。

俗話說愛的反面不是恨，而是忽視。沒有情緒的輸出纔是最可怕的。

曉已經醒悟了，但就算想縮短和黃櫨的距離，也接連碰壁。曉能很直白地感受到黃櫨的拒絕，就像剛纔那樣。曉又怕惹黃櫨不高興，不敢強硬地行動。

曉之前和前女友交往的時候，從來沒有這麼讓人焦急的感情起伏，就算女朋友不高興了，也沒想着要挽回，就算是被提分手的時候，也淡淡定定的。

但如果承認被甩了，好像就真的沒有希望了一樣，所以在嘴上逞強。

曉思考了一下說，

甚至在面對海棠的時候，即使一直被拒絕，曉也從來沒有這麼慌張過。

雖然海棠平時看起來一直很強硬，但實則是在逞強，和黃櫨是不同性質的冷淡。

“……因爲我很討厭被男人擺佈。”

浮圈就好像漂浮在大海上的一片樹葉般不斷左搖右擺，失重和離心力襲擊了坐在上面的每一個人。

渾身溼漉漉的夜完全沒有任何虛脫的樣子，撓着頭，踏着散漫的步伐走遠了。

平和的聲音聽得人很心痛。

左邊的月白閉緊眼睛，縮起身體。

“而且就算道歉了也沒用，他下次還是會做出一樣的事。”

海棠坐在了水池邊，望着人來人往的前方景色。

海棠望着前方，輕聲地告訴曉。

曉當然是第一次玩了，感覺比剛纔和黃櫨一起玩的滑滑梯還要危險，最大的問題是這個設施還沒有安全帶。

海棠失落地垂下頭，

但海棠沒有那麼遲鈍，而且對自己的立場很有自覺。

曉收回視線，沒轍地也轉頭看向前方回答。

“因爲我太蠢了，她纔對我生氣罷了。她賞罰分明，不會遷怒別人。”

“夜，去拿過來。”

曉望着高聳的滑水道回答，小孩子拿着彩色的氣球在眼前穿過，哈哈哈的嬉鬧聲也不斷從一旁流瀉而出。

黃櫨不高興並不是因爲海棠的原因。

“你女友似乎不太高興的樣子。”

“或許也是因爲軟弱吧？不只是我和母親，就連父親其實也是個軟弱的人。”

海棠這次又說出了父親的話題，曉保持沉默地聽着。

“她不是在喫醋，只是因爲不爽我。”

“現在呢？”

“有點像夜……特別是壞笑的時候……不過夜比較可愛，你女友經常故意捉弄我，讓我覺得很棘手，但我又不知道該怎麼對待她，所以或許確實對她表現了不太好的態度吧……”

“我不知道，”

之前她告訴過曉母親的事，但沒有提到任何關於親生父親的話題。

“本來關係挺好的，但最近就變得有點疏遠了……”

明明身邊就有其他人在，曉卻體會着孤零零的感覺。

“那麼討厭新家的話，不如考慮一下找其他親戚吧？”

“是因爲我嗎？”

海棠一時沒有出聲，在十次呼吸的間隔後，

雖然不是沒有其他親戚，但現在海棠實際上能依靠的只有母親。然而她現在也回不去母親再婚後的新家。

但她會害怕男人恐怕和她的親生父親脫不了干係。不然她母親也不會離婚了。

曉遲疑了一下，坐在了距離她隔開一點的旁邊。

月白一臉頭暈的表情，在曉懷裏閉着眼睛。

“抓緊了，等一下又要來了。”

海棠的聲音也完全沒有惡意。

右邊的海棠繃緊身體，緊握住扶手。

但現在好像錯位的齒輪一般，正因爲熟悉，才能更清楚地感覺到。

家暴……對父母總是不在身邊的曉來說，這是個很陌生的概念，曉也找不出安慰的語言。

但現在看着黃櫨陌生的身影，好像被拋棄的孩子一樣，覺得有點六神無主了。和海棠那時不一樣，海棠那時曉至少能保持自我，就算衝動，也會忍着不豁出一切。但現在光是被黃櫨稍微無視一下就感覺想哭了，難得的體驗，讓曉回不過神來。

“是因爲我吧？”

曉也有點害怕，不由得繃緊肩膀，抓緊了扶手。

作爲把她留在家裏的人，曉對她有一份責任心，哪怕不是對她有私心，曉也想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助她。

就算能找到父親，也不能去會家暴的父親身邊。

黃櫨不討厭海棠，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海棠作爲夜的女友，又和曉有着複雜的關係，黃櫨就算沒有同情海棠，也不會責備海棠，或是對她複雜的立場幸災樂禍吧。不管怎麼說，都是隱瞞的曉不對。

在夜離開後，海棠爲月白擦了一下額頭，然後讓她躺倒在自己的大腿上休息。

“……她很喜歡你吧？”

不是海棠的原因，不管她在不在，黃櫨都不會改變對曉的態度吧。

“要不要喝水？我們有剛纔買好的礦泉水，現在放在寄放點了。”

曉束手無策地沉默了下來。

“呀！”

當浮圈終於平靜下來後，夜拉着海棠的手，把有些疲憊的她從浮圈上拉起來。月白似乎腿軟了，走起路來有點跌跌撞撞的，曉就一把抱起了她。

“比起那個家裏，這裏要好多了啊。”

“啊我不是在說她壞話，只是有這種感覺……”

漂流船是個大大的浮圈，坐上去後就會被工作人員推到高達十五米的巨大滑梯上，然後隨着水流一口氣衝下下方的滑道。

過了好一會兒，海棠彷彿在喃喃自語般說道。曉一時沒反應過來，然後才轉頭看向她。

浮圈隨着水流不斷沿着喇叭般的內壁左右大幅度搖擺，就像坐海盜船一樣，讓人體驗了一把激流勇進的感覺，但感覺比普通的大海還要激烈十倍。

而且曉也確實無法置身事外。

而現在就好像眼前這座室內的水上樂園一樣，和真正的大海不同，不管遊客再怎麼胡鬧，也吹不起大風大浪。曉聽着海棠的話，心情也像隔着一層幕布一般，起不了太大的波瀾。

海棠看着前方說道。

“我父親，是個會家暴的人。我母親過得很辛苦，而且小時候我也總是被他打。”

“……不要緊，我不暈車，也會游泳。”

“早知道我還是不來了。”

海棠詢問坐在水池邊的月白，然後轉頭對夜說，

母親這邊的問題又不好多問。

海棠突然驚覺一般擺擺手說，

但月白還是渾身無力的樣子，曉就把她一路抱到了岸邊。

整個浮圈在喇叭狀的人造物之中騰空飛行，水流嘩啦啦地倒灌在空中，好像下雨一般打在人身上，但曉卻沒空去關心疼不疼的問題。

“雖然意外，但還挺開心的呢。”

如果是以前的話，看着海棠一點點打開心扉的樣子，曉或許會感到由內而外的喜悅吧。

本來不管喜不喜歡這種問題，兩人只是很默契而已。

“等等，抓緊。不然會被甩出去。”

但在這樣一點點變得越來越瞭解海棠的時候，曉的內心卻反而越來越平靜。

“會不會想吐？要去醫務室嗎？”

海棠鬆了一口氣說，用雙腳不斷踢着腳下的水說。

對面的夜臉上哈哈地笑着，不斷東張西望。

黃櫨的眼神，動作，呼吸，一切都在拒絕曉。正因爲曾經心心相印過，纔能有更深刻的體會。

“不是，她挺喜歡你的。”

人只有在失去的時候，才能體會到某樣東西的重要性，說得一點都沒錯。黃櫨對自己的重要性早就超過了海棠，這個就是屬於曉的戀情，曉總算察覺了，但已經太晚了。

沒辦法辯駁，雖然不會游泳，但黃櫨性格外向。本來的話，她應該會像夜一樣玩個過癮。就算想要撒謊說黃櫨身體不舒服，也是瞞不過海棠的吧？而且也沒有撒謊的必要。

到了漂流船上後，四個人按月白，曉，海棠，夜的順序坐上了位置。

“不知道，我或許還是很軟弱，就算不想母親再婚也說不出口，就這麼碌碌無爲的隨波而流。但沒想到最後會來到這個地方啊。”

“謝謝你，但不用擔心我。我已經沒事了。”

“欸～～～好吧。”

“黃櫨嗎？她或許是心情不太好……畢竟她不太會游泳。”

曉覺得這也不奇怪，雖然沒有經歷過，但聽說家暴這個惡習都是長期持續的，很難改正。

“我也這麼覺得，她好像男生一樣……”

如果是喫醋，反而還證明曉有希望。感覺現在黃櫨已經對曉死心了，只是在爲了月白纔來管曉家裏的事。

這也是必然的吧，不如說不見面更好。畢竟根本沒什麼美好的回憶吧。

在轉了不知道幾次後，浮圈終於好像被吸入般衝向了最後的黑洞，來到了最下面的着陸池。

“但在離婚後我就沒再見過父親了。”

“應該不是這個原因吧？”

海棠用有點高興的表情看着前方的景色，那裏有巨大的漂流池和滑水道，另外還有歡聲笑語的人們。

雖然說得若無其事，但海棠明顯是在逞強。

一個不小心好像就會被甩向半空，現在才後悔輕易就坐上來，這種設施難道不會出事故嗎？

看驚訝的海棠差點放開扶手，曉連忙拉住了她的手腕，海棠才又重新握緊了扶手。

“唔哦哦？”

“你有點害怕男生吧，”

這麼一想，不由得看了看平躺在海棠大腿上的月白，心情很複雜。

“我家父母離婚後，就和父親那邊的親戚斷絕來往了，外公外婆也不在了，恐怕也找不到其他親戚了吧。”

“唔！”

“嗚嗚嗚對不起，曉。”

畢竟就算對海棠的感情消失了，曉仍是夜的哥哥。

“我怕夜會和你私奔。”

“什！”

海棠抖了抖肩膀，馬上變得滿臉通紅，

“爲什麼會變成那樣！”

“暫且不論你，但夜很衝動，而且他很喜歡你。”

曉是比任何人都深知夜的感情的人。

如果海棠發生了什麼事，夜肯定首當其衝去幫海棠了。根本不會在意後果。

一般海棠這種情況，如果真的不想回家，最後大概只能去福利設施了。

就算海棠能回家，看這個情況，她恐怕也待不下去，夜不可能讓她回去受委屈。假設海棠因爲家庭矛盾，不得不離開家，然後陷入孤身一人的情況，夜一定會跟着她去。哪怕要離家出走，他也不會讓海棠孤身一人的吧。然後從上次打電話的情況來看，曉的父母這邊恐怕會同意海棠的留宿。

換言之，海棠能留下是最好的。雖然之前黃櫨說的話也有道理，但其實只要解決了海棠的家庭問題，得到海棠父母的同意，讓海棠留下也不是不行。

問題是如何才能得到海棠父母的同意。要讓對方同意女兒住在沒有血緣關係的陌生人家裏，不是件簡單的事，何況曉的家裏也沒有監護人，或許這件事要等到父母回來才能解決。但總比讓海棠去孤兒院好吧。

不知何時起，曉已經能那麼冷靜地看待海棠了。

就算她留下，或許也能單純地把她當成一個弟弟的女友來對待。

但或許已經太晚了，和黃櫨之間的隔閡恐怕已經難以修復。事到如今，既得不到原諒，也得不到信任。

即使如此，曉也要和海棠訣別。

“你是怕我搶走夜？你這個弟控。”

海棠噘着嘴抱怨着，曉看着海棠。

“我不是弟控。”

月白勾起嘴角，小聲笑了一下，然後繼續裝睡。

然後好像有點寂寞，又有點欣慰地回答了。

“但這不是你不好，是無法控制感情的我的錯。”

已經產生的距離，難以再用一兩句話就縮短。

現在曉發現了，某些事是無法靠努力就能解決的。

還喜歡我嗎？海棠欲言又止地低語，偷偷地看了曉一眼。

“不管怎麼說，你還是很關心他的嘛。這些日子待下來我早就知道了。所以我也不想破壞你們之間的關係……”

即使如此，現在曉心裏也已經有了一個人。就算坐在海棠身邊，他也只能想着另一個人的事。

“我的存在對你來說是個麻煩啊。”

“我想要忘記對你的感情。”

“是嗎。”

月白其實早就醒了，但爲了不打擾兩個人說話，就只能一直裝睡。

注意到了她的視線的曉，沒有回看她，而是望向前方說道，

“你現在……”

海棠一時沒有回應。

“不是，我是怕他闖禍。”

海棠一邊撫摸着月白的長髮一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