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你是白癡啊？”

這就是黃櫨看到等在她家門口的曉的第一句話。

因爲暑假裏不用上學吧。她穿着藏青色的連帽衫，裏面是白色的汗衫，下面是短褲，露出了一雙白皙的雙腿。丸子頭還是一如既往，但似乎有化妝，打扮得更加青春了一點，耳朵上還搖晃着造型誇張的亞力克耳環。

黃櫨手上拿着塑料袋，似乎去買東西回來了。

很難得的，今天她沒有在喫糖。

曉剛纔站在門口發信息給她，沒想到她居然不在家。在知道曉來找後她很喫驚，然後就約好在門口碰頭，說十分鐘後就回來了。

“因爲我想既然你不來，那就只有我來了。”

曉雙手插着口袋，看着打着紅色雨傘的黃櫨。

原本還是豔陽高照，結果到了下午一下子就下雨了，現在是晚上五點，天已經濛濛灰了。

黃櫨站在五米開外的地方，用傘柄敲打着肩膀，不耐煩地說道，

“你家不是有表妹在嘛，她在幹什麼？你讓她一個人留在家裏？”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不是什麼事都要我看着吧？”

“哦平時明明總是慌得要死，現在得意什麼？”

黃櫨嘆了口氣，

“所以你有什麼事嗎？”

“沒事就不能來找你嗎？”

暑假已經過去十天了，期間一次都沒能見到黃櫨。

但黃櫨還是無所謂的樣子，所以曉坐不住了。

“上次說好的海邊還沒有去。”

“不是讓你和表妹一起去了嘛。”

暴露在別人的視線中很不自在，但其實黃櫨並沒有一直看着曉，而是在忙活着準備衣服和毛巾，然後再次向曉伸出手。

但從一開始黃櫨就比曉還要乾脆，曉覺得她比自己更有男子氣概。

“哦那麼我們會私下聯絡。你就放心吧。”

不久前剛看見過月白出浴的樣子，當時曉也覺得驚慌失措，沒想到立場馬上就顛倒了，但黃櫨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只有曉覺得看到別人很尷尬，被別人看也很尷尬嗎？

“要我幫你嗎？”

黃櫨在雨傘下露出漠然的眼神，

“你沒有男朋友吧？”

說着就乾脆地轉身就走，留下曉一個人在脫衣間裏。

“衣服就拿我弟的行嗎？不知道合不合適啊。”

“我看起來像是經驗豐富的人嗎？”

“是嗎，”

黃櫨啪嗒一聲關上了洗衣機，站起身聳聳肩說，

曉穿着襯衫和長褲，因爲今天要去看月白的演奏，就想穿得正式一點。

“你不要當做笑話來說。”

“沒怎麼溼……”

“真是少見，”

不過不好意思的同時，也很在意這些東西。除了肥皂外，旁邊還放着洗頭膏和沐浴液，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伸手拿起了沐浴露。

“月白說想你了，很想見你。”

“沒想到衣服還挺合身的。”

走到曉面前的黃櫨上下打量了曉一眼，

“你什麼時候這麼有自覺了？”

“女生之間的話題怎麼可能讓男人加入啊。你說的這什麼話。”

本來就只是淋溼了點而已，所以也沒打算用肥皂，而且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別人家的東西。一想到這是黃櫨用過的，就連拿都不好意思拿。

“熱水器會用吧，那麼我就去外面了。衣服就放在這裏。內褲你自己看着辦吧。”

“褲子也拿來。”

“雖然是那樣啦，那麼，你想怎麼樣？想我協助你脫處？你如果真的有這個意思，早點說出來，我也不是不可以考慮一下。”

“爲什麼要把我排除在外？”

“我又沒想把你們兩個做比較。”

馬上想起來了，曉就是黃櫨的男朋友，雖然只是假裝的。

其實一直很介意上次電話裏聽到的聲音，是男人的聲音，

曉向黃櫨走近一步，然後意識到自己身上都脫光了，從畫面來看不太妥當，於是又後退了一步。

浴室不大，和曉家的浴室很像。旁邊有個白瓷浴缸，一旁的架子上排列着各種洗澡用品。

如果家裏有兄弟姐妹的話，或許確實會很容易就看到異性的身體吧。

“不就站在我眼前嘛。”

“當然有了。”

穿好後就離開了浴室，看見前方一樓的廚房亮着燈光，就往那邊走了。

天已經黑了，馬上就是喫晚飯的時間了。站在廚房門口的曉問道，

“快脫衣服。”

曉沒有看自己裸體的興趣，但突然很在意自己在黃櫨眼中是什麼樣子，遮也不是，不遮也不是。

牆上還有面鏡子，在升騰起的霧氣中變得漸漸模糊。

“你在說什麼鬧彆扭的話呢？”

“明明是你硬把我留下來的吧？居然又把我放着不管了。”

黃櫨露出一臉厭煩的神情，

有點做賊心虛地連忙衝了一下，馬上就從浴室裏出去了。脫衣間裏已經準備好了乾淨的衣服，直接拿起穿在了身上。

“……真的嗎？”

“哦這也是，還是處男嘛。”

“你可別真的襲擊她哦？就算是孤男寡女乾柴烈火，也要好好考慮清楚再行動，知道嗎？”

“內褲呢？”

但是想站得離黃櫨近一點，所以沒有乖乖聽話。看了看鍋子，似乎正在燉肉。

曉有點惱羞成怒地反問。

“那你決定好時間再告訴我不就行了？這種事電話聯絡就夠啦。”

“但你用不到我吧，畢竟家裏都有一個那麼可愛的表妹在了。”

曉在黃櫨心目中，或許都沒有月白重要。明明曉和她認識得更早，一股酸味冒了出來。不知道爲什麼居然會喫月白的醋，自己是撞到頭了嗎？

一路上都能聽見噠噠噠的聲音，果不其然，黃櫨正在廚房裏切菜。

黃櫨稀奇地看了看曉，曉不服地說，

“我弟的衣服太多了，你直接穿回去就行了。你的衣服馬上就洗完了，你先去客廳坐着等等吧。”

“不用啦，你好歹算客人，去客廳那邊坐着吧。”

來過黃櫨家好幾次了，但還是第一次進浴室。原本是有話想說纔來的，但違抗不了黃櫨。

“沒事，我也是處女，大家彼此彼此。”

“哈，”

黃櫨在一旁切着蔥蒜，動作很利落，刀功十分了得。

“你在愣什麼，快點脫衣服啊，不然我怎麼幫你洗？”

曉站在雨中，看着不斷走近的黃櫨。她穿着厚底的高跟鞋，踏着水塘一步步走近，響起了撲哧撲哧的踏水聲。

但慢慢變得焦躁，已經無法滿足於普通的關係了。

曉又把脫下的褲子遞給她。下半身涼嗖嗖的。

黃櫨用看着不懂事的孩子般的眼神看着曉，

“你怎麼臉紅了，原來你也會不好意思的嘛。”

“……好。”

曉看着鏡中自己的身影，平時爲了買衣服，知道自己身體大概的樣子。何況曉和夜一模一樣，看都看膩了。

“原本是和你約好的吧？”

曉猶豫了一下，轉身走進後面的浴室。還是第一次進別人家的浴室，不過看了一下就知道怎麼用熱水器了。

曉也低頭看了看自己，除了有點緊之外，沒什麼不合適的地方。

被推進了脫衣間，黃櫨打開了燈說，

“我不是男朋友嗎？”

黃櫨這麼說並不是出於嫉妒或是不爽，只是在擔心月白。

“總之不嘮嗑了，快點進來，馬上我弟要回來了，趁現在快去洗個澡。”

解開紐扣，把上衣脫了下來遞給黃櫨。曉感到了緊張，但黃櫨看也不看曉，把襯衫放進了洗衣機裏。

在噴灑出的熱水中，環視了一下整個浴室。

什麼？

這時黃櫨停下切菜的手看了看曉，

黃櫨一臉沒轍地向曉走近。

“但我很想見你啊。”

黃櫨好像猜到了曉的心思般說道，

“原來你還當我是男朋友啊，明明一直都不聯絡我？”

“我可從來沒說過自己不是女的啊。”

“啊不用在意，我早就看我弟身體看習慣了。”

“但我很閒啊。”

只是個普通男人的裸體，一點趣都沒有，也不知道剛纔黃櫨看了作何感想……恐怕她連感想都不會有。她對曉毫無興趣吧，這麼一想就感覺有點沮喪。

這時曉阿切地打了個噴嚏，黃櫨見狀直接把穿着內褲的他趕進裏面的浴室。

上衣是短袖襯衫，下面是牛仔褲。衣服有點短，但基本還算合身。曉長得高大，本以爲會穿不下。沒想到黃櫨的弟弟長得還挺高的。

黃櫨頭也不抬地繼續切菜。她在衣服外面套了圍裙，本來明明是辣妹的打扮，這麼一看，馬上變得很持家了。

“你啊，”

“盡在有利的時候把自己當女生。”

“是啊，我家喜歡甜口的。我弟弟正值成長期，不給他喫肉就會抱怨。”

黃櫨在家門口收起了雨傘，拉着曉淋溼的衣領進了家裏。

黃櫨嗤笑一聲，當沒聽見，重複了一遍，

“喂，別插手別人家的廚房。”

本以爲能聞到黃櫨身上的味道，不由得擠了一點聞了聞，但卻覺得味道不一樣，瞬間有點失望。話說，這種行爲簡直和變態一樣，馬上又把沐浴露放下了。

“但你站在這裏……”

“這是要做排骨嗎？”

曉看着正在水中沸騰的肉塊。黃櫨頭也不回地說道，

“那麼就是紅燒的了？”

“什——”

“難得你會說這種甜言蜜語啊。”

“是啊。”

“那你要回去嗎？”

“不要，我特地來見你的。”

“然後來我家下廚嗎？”

“我手藝很好哦？”

“我也不比你差哦？”

黃櫨一定沒有說謊，就算是在和曉說話的期間，她也能有條不紊地切菜，然後把煮熟的排骨撈出來，換到另一個鍋裏去煎，同時調味，往鍋裏倒醬油給排骨上色。

不一會兒，香氣撲鼻的紅燒排骨就出鍋了。

接着黃櫨又馬不停蹄地把豆腐直接在盒子裏劃開，倒進了肉沫燒成的湯汁中。

“不做成豆腐湯嗎？”

“我家是麻婆豆腐派。”

“我家是湯派，一定要放豆芽。”

“各家口味不同嘛。”

“那麼就一起做吧，在家從來沒試過和別人一起做菜，夜沒事絕對不會進廚房，月白又會把廚房搞得一團糟。”

站在一旁的曉看着黃櫨問，

“你討厭嗎？”

有不少人不喜歡別人走進自家廚房，曉也是這種人。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做菜方式，不應該隨便干涉別人家的口味。

但現在就是很想和黃櫨一起做菜，結婚了就是這種感覺吧，突然想到這種事，曉自己也覺得好笑。

黃櫨嘆了口氣，把花椒灑進麻婆豆腐裏說，

“那你去把土豆切了，不過在廚房裏一切都要聽我的，沒有我的指示不準隨便行動，懂了嗎？”

做完菜後，因爲黃櫨的家裏人都還沒回來，就先把飯菜都用保溫罩蓋住。

黃櫨挑了挑眉，露出看着傻子般的眼神看着曉，

“因爲啊，你故意避着我也太奇怪了。”

“那爲什麼一放暑假你就不管我了？”

“我想你了。”

“我覺得比起我，你表妹更適合留在你身邊。”

曉低下頭，好像在整理心情般說道，

“我原本也是這麼想的。”

“你居然在數嗎？”

“我確實沒能見到海棠，畢竟現在是暑假啊。”

“……對你來說，我的心情是個麻煩？”

“沒幹什麼啊？”

但黃櫨卻沒想過成爲曉的戀人。

“我會覺得寂寞，不是因爲想着海棠，而是因爲見不到你了。”

“你還是討厭男人嗎？”

“不是你說要我轉變心情的嗎？”

“這樣啊，”

但要論新手也是彼此彼此。

“當然啦我沒有那個美國時間去交什麼男朋友，之前沒放暑假的時候又要忙家裏，又要看着你，我也很忙的好嗎？”

“而且當初你也是因爲她才留下的，而我卻做不到這一點。”

“還以爲你來幹什麼的，原來是來向我報告進度的嘛，難道你想要我誇你幹得好嗎？你怎麼像小孩子一樣啊？”

黃櫨用一副輕鬆的口吻說道，

換言之，其實黃櫨也對曉有意思吧？哪怕她自己沒有自覺。所以她纔想躲開曉，不再靠近。

曉從來沒有愛上過正經對象，不知道怎麼接近也是正常的。

“但憑我們的交情，就算不擔心我走人，至少也會有日常的聯絡吧？我們姑且是僞裝戀人吧？怎麼可能五天都不打一通電話啊？”

“你喫錯藥了嗎？”

黃櫨純粹是想幫曉一把吧，現在她成功了，曉的注意力從海棠身上移開，心情也變得輕鬆了不少。

暑假之前，黃櫨很明顯還在盯梢曉，還用定下的約定強行讓曉留下了。

“你，難道是有男朋友了？”

“雖然我平時一直女友女友的說個不停，擺着一副女友的架子，但沒想過真的要當你的女友，你不是還有個溫柔善良又漂亮可愛的表妹在家裏嘛，爲什麼會跑來我這裏？”

“我是把你當朋友的。”

但暑假之後她就幾乎不聯絡曉了，雖然既有約定，又有現實問題，曉是不可能憑空消失的，但她似乎是刻意在避開曉。

“……你是故意不聯絡我的吧？太冷淡了。”

這就是寂寞。

黃櫨沉默了，

“那你是經過了什麼心理轉變，纔會說出剛纔那種話，繼續當朋友不好嗎？”

“說得真無情，你這個多事是什麼意思。”

黃櫨抬頭看了曉一眼，

“怎麼了，還用這種意有所指的說法。”

然而在進入暑假後，曉就一次都沒有再見到黃櫨，他感到了未曾體驗過的感情，整個人都變得空蕩蕩的。

“你是被冷落一下就受不了的女生嗎？不過想想你弟女友那會兒，你有時確實會做出不太妙的事啊，不會吧，原來你有跟蹤狂潛質嗎？”

曉不服地反駁，

“是啊，比起你弟的女友，你表妹要好的多吧。這樣也不會被指指點點。所以我才讓你鼓足幹勁攻陷她啊。”

黃櫨和曉坐到了客廳裏，黃櫨給曉泡了壺茶。清香四溢的茶香瀰漫在上空。

黃櫨撓撓頭，一臉難解地說着，

黃櫨聳聳肩，

黃櫨面無表情地說，感覺她對曉真的一點意思都沒有。

“……不啊，我沒有男朋友。”

“這算啥，告白？你喜歡的海棠怎麼了？”

“這不就是喫醋嗎？”

“……不，等等，等一下，我一時沒想到你會說出這種話，現在也是有點震驚。我們彼此都冷靜一點的爲好。”

說起來，一頭熱就跑來了，完全沒整理好想說的話。

曉突然想起上次電話裏聽到的聲音，

“真的嗎？”

“就是說……呃……”

“但不就是你讓我和月白在一起的嘛。”

黃櫨一定覺得自己比不上月白吧。

“所以你就把我推給月白了？”

黃櫨皺起眉頭，曉想了一下說，

“嗯說起來挺討厭的呢，但這是兩回事。”

“當時我是把你當知心好友的。”

“不，我覺得有點不一樣。”

“但我不能接受月白。她確實很可愛，但我沒辦法把她當戀愛對象看待。”

黃櫨挑了挑眉回答，

“但就算和月白在一起，我還是覺得很寂寞啊，因爲你不在。如果我接受了月白，你一定會甩手離開吧，這麼一想，我根本不可能和月白在一起吧？”

“…………我還挺認真的。”

“你難道喫醋了嗎？因爲月白？”

“是啊，但我沒想到你會來這一出啊？這也太可怕了。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曉直視她回答，

黃櫨表現得一臉震驚。

“那麼，你今天來找我到底什麼事。”

“這當然了，我心心念念着你會打電話給我呢。連洗澡的時候，都把手機帶進浴室了。”

在黃櫨一再挽留的時候，曉卻沒有選擇留下，這是因爲海棠，而後雖然是意外，但曉卻因爲月白留下了。

“是啊，只要你和你表妹在一起，今後總有一天能忘記你弟的女友的。”

“嗯這不是很好嗎？”

平時一說起男朋友，黃櫨肯定會開玩笑地指着曉說‘我的男朋友不就是你嗎？’，感覺黃櫨現在連帶着曉也一起否認了。

“纔不是啊，只是不知不覺間還是覺得有點寂寞。”

曉本來只把黃櫨當朋友，但爲了和黃櫨的約定，曉選擇了留下，或許其中也有被強迫的成分吧，但事到如今，曉發現自己已經難以想象沒有黃櫨的日子了。

“呃……”

“你在說什麼孩子氣的話呢。暑假裏不是有你表妹了嗎？就不需要我了啊。”

黃櫨又撇撇嘴說，

“你……最近在幹什麼？”

“我的行程基本以家裏爲主啦，畢竟我也沒打工什麼的，偶爾也會和別人出去。”

即使有月白在身邊，也無法滿足，在聽鋼琴的時候，在做菜的時候，要是黃櫨也在就好了，時不時這麼想着。

“你別自我陶醉了，你表妹還不一定喜歡你呢。”

“等等，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再說一遍。”

啊啊原來如此，原來就是這樣的心情。

或許兩人從來不是戀人的關係。

“我纔不是跟蹤狂。”

“哪裏有故意了，你不要想當然好嗎？”

“不，我並沒有故意疏遠你，也沒有喫你表妹的醋，我就是覺得……那個，既然有你表妹在了，那麼萬事ok，犯不着再多事而已。”

“這有什麼不好的，你表妹比我可愛多了吧？”

難道是因爲曉告訴了她會和月白獨處的事，她才避讓了嗎？

黃櫨露出一臉震驚的表情啞口無言，幾次欲言又止後，才說道，

“我只要你能留下就足夠了，畢竟是朋友嘛。至於是誰留下的你，就不重要了。如果有更合適的對象，那麼就犯不着我親自出馬吧？這個能叫喫醋嗎？我居然會喫醋？不可能吧。”

“怎麼，你就這麼捨不得你弟的女友啊？”

黃櫨可疑地看着曉，

“但我們不是約好了嗎？你不是那種毀約的人吧？”

黃櫨也從來沒有談過戀愛吧，所以或許她對自己的感情也很遲鈍。

“我記得你以前也和我說過類似的話呢。”

黃櫨依然是一副想不通的表情，噘着嘴，有點無所適從的樣子，像個孩子一般不安分地坐着。

因爲兩人很像，所以至今兩人比起異性或同學，感覺更像家人吧。

曉也知道黃櫨討厭男人，對曉也只是把他當朋友對待。

“但那是我的真心話。”

“我最近一直和月白在一起啊，本來還覺得會不會尷尬，但結果和月白在一起很開心，真是意想不到啊，兩個人每天都會做點家務，也會寫寫作業，玩玩遊戲。今天我們還一起去了工會，在那裏聽月白和其他人合奏，雖然我完全不懂音樂，但還是覺得很好聽啊。”

曉或許在那時候傷害了黃櫨。

但曉至少知道，黃櫨不可能是毀約的人，然而明明已經約好一起去海邊的，她卻始終表現得興趣缺缺的樣子。

黃櫨沉默了一下才回答，

“這個或許是我做得不太好。但是啊……”

黃櫨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更加印證了曉的猜想。

“這不是很不像你嗎？”

黃櫨咋了咋舌，抬起頭不爽地看向曉，

“那你又怎麼樣啊？明明不久前還一副爲弟弟女友神魂顛倒的樣子，居然還質問起我來了。”

曉有點不好意思地回答，

“現在或許已經……”

“什麼？你要說你已經忘記她了？騙人的吧？”

“但是我一直沒有和海棠見面，想的也全都是你的事。”

這種好像告白一樣的話真讓人不好意思，曉移開視線，看着牆壁上的掛曆。

“畢竟遠在天邊嘛，欸這也是我當初的目的就是了。我以爲只要拉開距離，你總有一天會忘記她的，但我沒想到你會跑來我家對我說這些話啊。明明只要對象是你表妹就完美了。”

黃櫨好像很遺憾一般嘆了口氣。

曉不爽地看着她說，

“不要想把我甩給月白。”

“你之前不也想把你表妹甩給我嘛。”

“那是因爲你們同爲女生，我只是想讓你幫幫她嘛。”

“哦，你這個甩手掌櫃說得可真是清新脫俗。要不是我硬把你留下，你肯定把表妹甩給我就一走了之了吧？這樣居然還好意思說喜歡我？”

“我知道你幫了我很多忙，所以我才輕鬆了不少，但不要無視我的心情就替我下決定。”

“不，我要回去做飯，月白也還在家裏等我。”

“今晚回去，有事和你說。”

曉也是第一次主動向別人告白，前女友那時是對方主動的，至於海棠則是直接跳過了告白的步驟，完全變成了不可告人的戀情。

“……啊，曉在廚房。”

“欸不談了，我累了。時間也不早了，你要留下喫飯嘛？”

曉雖然覺得黃櫨應該對自己負責，但兩人確實都不是適合交往的性格。

沒能得到答覆，但光是能把心情告訴黃櫨就已經滿足了。而且黃櫨似乎還願意和曉與月白三人一起去海邊，那麼至少代表和黃櫨之間能恢復聯絡了吧。

“進來吧，海棠。”

“欸在和別人告完白之後，還能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話的人，我怎麼可能相信他是認真的呢？不過這也很有你的風格。那麼，你回去吧。幫我和表妹問好啊，順便之後如果要買泳衣的話就再通知我。果然她穿學校泳衣還是太可惜了。”

“你要說你愛上我了？真的假的？”

“……沒想到有一天能從你口中聽到交往吧這種話。我還以爲死皮賴臉的只有我，對你來說，我大概是個煩人的傢伙吧。”

一個人自言自語着。本來連通電話都沒有，突然之間就說要回來了，一定不會有好事。但現在心情好，就連夜的麻煩事也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黃櫨無語地看着曉說，

“這是假裝的吧？”

“這樣啊，那沒辦法了。”

“什麼事啊……”

那麼久沒見海棠，她似乎有些憔悴了。明明在電話裏還聽夜說她很精神。

黃櫨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曉，但馬上又擺擺手說，

從廚房能聽見月白的聲音，然後也聽到了夜的回應。外出十多天回來，他向月白卻連招呼都不打，而是直接問道，

曉一頭熱地想着，完全沒預料到被黃櫨甩的可能性。

但隨着腳步聲的接近，在廚房門口出現的是許久未見的親弟弟的身影。

“怎麼可能，之前我也一直都很感激你……現在好像不光是感激了。”

“我去看一看。”

話題一直在原地打轉，感覺真是心累。

月白的聲音不知爲何有微妙的停頓。這是很少見的事。就算夜是個連‘我回來了’都不會說的沒心沒肺的人，照理說她應該也早就習慣了。

早在之前收到短信的時候，曉就知道夜突然要回來一定是有什麼陰謀，或是闖了什麼禍。

“這是我一輩子的請求！”

曉指着黃櫨說道，

而且如果不是有什麼大事，海棠是不可能來家裏的。畢竟她也知道曉就在家裏，換做平時的海棠早就避之唯恐不及了。

曉現在能轉移注意力是很好，但黃櫨卻覺得他應該和月白在一起，並以此來拒絕曉。

當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曉做事的手馬上抖了一下。

“我現在後悔了。”

曉本來就一直有愧疚感，雖然之前還覺得沒希望了，但他其實也希望能談一場堂堂正正的戀愛。

“我從沒想過要和男人交往，也不知道該怎麼當一個女友。你希望女朋友爲你做的事，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到。雖然最初是我引誘你的，但看來是我太膚淺了，我也真是不行呢。”

最後只能和門邊的月白麪面相覷。

海棠一眼都沒有看曉，但肯定發生什麼事了。

離開黃櫨家，興沖沖地回到家後，手機突然收到了來自夜的短信。有時這邊打過去都會被無視，自從夜走了之後，除了要錢之外一次都沒有收到過來自夜的消息。想着真難得啊打開一看，上面寫着簡潔的話語，

等到了喫完晚飯的時候，響起了開門的聲音。是夜回來了吧，曉正在收拾飯桌，分不開身，於是月白體貼地說道，

“你纔是女友吧？”

“明明最初硬要當我女朋友。既然硬把我留下了就負起責任來啊。”

而且光是黃櫨能讓曉忘記海棠，就已經是謝天謝地了，對她的感激之情早已超過了戀愛感情。

“打擾了，”

莫名地用開朗的神情打招呼，絕對沒有什麼好事。

“不要沒試過就打退堂鼓嘛。那麼，要不要交往看看？”

用細小的聲音打招呼，跟在夜身後出現的是連頭髮也沒有紮起來，一臉憂鬱地低着頭的海棠。

夜的聲音似乎帶着一股無奈，接着他又說道，

但曉還是沒想到，他會帶着別人，而不是隻身一人回來。

曉用一種大事不妙的心情看向了客廳門口。剛纔是聽錯了嗎？

然後啪嗒啪嗒地小跑向了門口。

“夜，你回來了嗎？”

“曉呢？”

在之前對海棠心動的時候，無時無刻不覺得是那麼煎熬。既沒有道德，也沒有喜悅，只有陰鬱的感情時不時抽動着，讓曉知道自己是個性格低劣的人。

兩人一起嘆了口氣。

但曉或許就是需要這樣的對象，至今以來的體驗讓曉知道，他受不了去遷就別人，光是要遷就夜就已經用完了一輩子的耐心了，對曉來說能說真心話的對象就是最好的。

曉啞口無言，視線從跪在地上的夜，到站在夜身後的海棠，又到站在門邊的月白逐一劃過。

“喲我回來啦。”

黃櫨很獨立，曉也不太會妥協，兩人又很像，雖然作爲朋友能交往得很愉快，但作爲戀人就是未知數了。

曉剛想說什麼，夜就直接跪在客廳地板上，一臉急切地看着曉大喊，

“求求你了曉！讓海棠留在這裏吧！”

他用額頭頂着地板，磕了一個頭，

這就是普通又健康的戀愛，一想到就歡欣雀躍了起來。兩人在學校裏早就是僞裝戀人了，但今後就是真正的戀人了，也能更加主動地拉進距離，還能把黃櫨介紹給家人。

黃櫨露出一臉苦澀的表情，就那麼討厭嗎？氣死了。

最後月白也跟着走進客廳，一臉不安地看着現場僵硬的氣氛。